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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花園再見

2026-02-18 作者: 柚子豆奶糖

聞人卿捏著眉間,他坐在椅子上一直冇有動。燈已經被隨行的小太監吹熄,小太監不敢催促,默然守護在身旁。

  怎麼辦,韃靼與西南邊界的關係越發緊張了。這時若是從容在,要是她在,或許他也不至於這麼揪心了吧。

  韃靼本來是周朝的一個邊陲小國,那裡的人以靠遊牧為生,盛產馬奶和青稞。但環境惡劣,資源匱乏。男子皆驍勇善戰,之前經常與周朝人打遊擊,搶奪周朝邊界的百姓。

  直到先皇派遣大將和精兵鎮壓,這種情況才得以被壓製。後來兩國簽訂了協議,隻要韃靼對周朝俯首稱臣,並每年派使者進貢,過往就可一筆勾銷。周朝還會給他們做生意的機會,讓他們以物易物,換到缺乏的東西。

  可是最近這些年韃靼開始合並,環境更加惡劣,於是野心越發大,他們盯上了周朝的豐富資源,渴望周朝的安定生活。於是屢屢犯忌,兩國戰事一觸即發。

  聞人卿作為繼任皇帝,自然不想江山社稷毀於自己之手。於是殫精竭慮,夜不能寐。

  這日他又駁回了好幾個武將送上來請戰的折子。說是討回國威,其實哪有那麼容易。王朝社稷不該是武將逞威風的玩具,他深知老百姓有多麼希望生活能夠永遠安定富足下去。因此他廢除了過多的徭役,軍役。

  開戰是對百姓的不公平。聞人卿細想著,不到一定地步,他都不會做出那個決定。

  聞人卿已經被國事掏空了精力,但他卻覺得如此也好,因為這樣就冇有時間去思念故人,他也是故意把自己的時間排的滿滿,那人畢竟走了不是麼?日子還是得過下去,他要繼續背負最沉重的枷鎖,哪怕是為了這個國家活下去。

  他也想早日卸掉擔子,隻可惜冇有子嗣,卻因為蕭從容的關係,不大願碰觸其他的女人。即使他聽了太後的話,雨露均沾,偶爾夜半深更驚醒,他依舊在噩夢後的震顫中感到空虛。

  聞人卿歎了口氣,把毛筆放到架子

上,禦書房的門已經被小太監打開,蟬鳴陣陣。

  “皇上是去哪個院?”小太監剛剛上任,弓著腰大膽問起聞人卿的去向。

  “先不去了。”聞人卿沉默了一會,看著那盞搖搖晃晃的提燈,說道。

  小太監一時不解,這和他師父說的,皇上夜夜笙歌,極儘風流可有太大不同了。他偷瞄了聞人卿一眼,卻也不敢再問。

  聞人卿冇有感受到投過來的目光,他接迎著吹過來微冷的風,感覺寧靜了些許。

  要轉秋了,聞人卿想著。秋天可是蕭從容最喜歡的季節,他記得她說秋日豐收,農忙得到回報,秋天盛開大把大把的菊花,占了梅蘭竹菊裡的菊,他記得她說要極儘風雅。

  往事好像過去了許久,可是留下的故人卻一直記得。聞人卿甩了甩頭,跟提燈的小太監說,“去禦花園吧。”

  “喳——”小太監拉了長調子,語氣頗有些守得雲開的喜悅,麻利調轉了方向,提燈搖晃的更厲害。

  風萸行至禦花園的亭子中,此亭有一妙名,叫銜月亭。隻因在這裡能看到清澈湖水裡的明月,有人說看到龍從湖中起伏,因而賜名銜月亭。

  真假不知,但此處卻是觀湖的絕佳方位。平靜的湖水如同一麵大鏡,風乍起,將鏡子吹出根根漣漪。借由月光,波光瀲灩。

  風萸坐在亭子間,想起了一首小調。他們曾琴瑟和鳴,彈奏過這曲。既然追憶過往,那不如追憶個痛快。

  反正四下無人,反正……她也醉了。

  風萸緩緩唱起那首小調,她的手摳著亭子的柱子,腿微微的前後搖擺,難得天真爛漫,仿佛她還是那個剛入宮,享儘富貴榮華和美好愛情的少女。

  她閉著眼睛,遇到想不起來詞的地方就哼著過去。

  曲子融於黑夜,融於鏡花水月,融於從前荒蕪的歲月。風萸不停的唱著,直到不知不覺唱出了眼淚,她不自覺的流著眼淚,就好像她不

是悲傷,而隻是流在她臉上的水。

  此時,身著明黃色衣服的男人終於踏進橋,聞人卿當然聽到了那亭中歌唱的女子。他看不清那女子的麵容,隻看得見那一身白衣,加上那首熟悉的曲子,恍如隔世的奇幻。

  聞人卿不敢再前行,他不敢再踏出一步,他怕一衝動那人就不再那裡。月亮不再躲在雲下,照亮這夜。他微抬起左手,再多一個人都是贅餘。

  太熟悉了,好像是在做夢。是夢也好,聞人卿寧願長夢不醒。

  那女子不再唱了,似乎也發現了橋上的人。禦花園花香馥鬱,月行偏東,光華已然變得柔媚,給這個夜晚增添朦朧的綺麗。

  女子跑下了亭子,聞人卿確信這次她是確定看見了他,他也是確定叨擾到了她。可他顧不上這些。

  風萸跑下亭子,藏進濃密的柳蔭裡。她企圖從柳蔭裡找到彆的出處,就在她找到出口的時候,她猶豫了。

  後麵的腳步在逼近,越來越急促。不僅僅是呼吸急促,風萸感受到他情緒激烈的起伏。

  柳蔭的出口就是明亮,在這明暗交接的分界點上,她遲疑了。

  她背對著聞人卿,知道後麵的人離他隻有幾步的距離。若不是這夜,這首思念故人的曲子,他們冇有機會靠得這麼近。

  “你……你剛才唱的是什麼曲子?”聞人卿撂下了皇帝的身份,他第一次那麼想從一個陌生人口中聽到答案。

  周圍好靜,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能聽見後方的蟬鳴,柳葉在顫動,就像她的心。

  “是《故人歸》。”風萸壓低了聲音,不想被認出來。這夜本身就是錯誤,她怎麼能寄情於一個恨她的人。

  “你,能告訴我你是哪院的麼?”聞人卿看著這個白衣女子,想要看清她的長相,激動的拉住風萸的袖子。

  他隻感覺到那人脫兔一樣掙開了他的手,手上餘留下摸過料子的滑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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