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ISDA裁決前!CDS上的單筆最大浮盈!
2011年11月18日,帕羅奧圖地下室,淩晨四點
秦靜盯著屏幕。希臘五年期CDS的報價頁麵,彭博終端,黑色背景,橙色字體。數字在跳:2818,2820,2822,2820。
市場價2820基點。這個數字在過去七十二小時裡像被無形的手按住,在2800到2850的狹窄區間反複震蕩。
日線圖是一連串小實體的十字星,上下影線都很短。成交量柱狀圖一天比一天低。不上不下。
反常。
她的模型,給出的預測是:在希臘過渡政府成立、公投取消後,CDS價格應該穩步下跌。因為市場共識應該是“違約風險降低”。
邏輯鏈很簡單:公投取消意味著希臘不會主動退出歐元區;過渡政府由技術官僚領導意味著歐盟的改革方案會被執行;帕帕季莫斯是前歐央行副行長,他上台意味著法蘭克福和雅典之間的信任在修複。
三個利好疊加,CDS應該從3500點跌向2500,甚至更低。但現實不是這樣。
“有人在控盤。”她調出全球主要交易商的買賣掛單數據,共享到中央屏幕。界麵是秦靜自己寫的,抓取了彭博、路透,以及幾家場外經紀商的實時報價流,用不同顏色標注不同交易商的掛單。
“看這裡。倫敦時間每天上午十點,法蘭克福下午三點,紐約上午九點......三個主要交易時段開盤後的第一個小時。總有匿名賬戶在2820基點掛出五千萬歐元以上的賣單。每次價格試圖跌破2800,這些賣單就會出現,把價
格打回去。連續三天,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價位,同樣的規模。概率有多大?”
陸辰他走到控製台前,俯身看屏幕上的訂單流水。那些匿名賬戶的交易代碼被模糊處理.......經紀商為了保護客戶身份,會把大額場外交易的對手方信息替換成內部代碼。隻顯示經紀商後綴:GS、MS、DB、SG。高盛、摩根
士丹利、德銀、法興。四家。歐洲CDS市場最大的四家做市商。
“不是控盤。”他放下杯子,杯底輕磕在金屬台麵上,發出短促的叩擊聲。
“是在製造假象。讓市場以為有人願意在這個價格賣出保險,製造CDS市場依然有流動性的錯覺。”
秦靜的眉頭皺了一下。她調出這幾天的成交量數據。CDS是場外市場,冇有中央交易所,成交量不公開。但她通過追蹤經紀商之間的價格差異和買賣價差的變化,可以間接推算。屏幕上彈出一條曲線:希臘CDS的隱含日成
交量,從11月15日開始急劇萎縮.......從日均約八億歐元名義價值降到不到兩億。萎縮了75%。
“真正的賣家早就撤了。剩下的隻是在互相報價,不成交。流動性枯竭了。”
“對。”陸辰坐回控製台前。“2820基點不是市場價格,是布景板。有人把它掛在那裡,讓所有人看見。但冇有人真的在那個價格成交大單。小單可能有.......幾百萬,試探性的。大單冇有。”
秦靜調出ISDA裁決委員會的公開日程表。國際掉期與衍生工具協會,總部在紐約,但裁決委員會的會議地點在倫敦.......因為歐洲時區更方便協調全球成員。
日程表是PDF格式,白底黑字,ISDA的藍色logo。隻有幾行:日期,2011年11月25日;地點,倫敦金融城ISDA辦公室;議題,希臘債務重組是否構成信用事件最終裁決。冇有更多細節。
“還有七天。”她敲擊鍵盤,調出法律團隊昨晚發來的簡報。林天明的團隊在過去幾周持續追蹤ISDA裁決委員會的每一個成員,建立了每個人的檔案.......職業履曆,過往裁決中的投票記錄、所屬機構的利益關聯,近期的公開
言論。
“林天明的律師團已經拿到ISDA內部議事規則草案。十五人裁決委員會,八票即能認定信用事件。目前已知的委員會成員背景......”
屏幕切換,列出十五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跟著履曆摘要。七個人的名字被標記為黃色.......與法國銀行業有谘詢或雇傭關係。其中兩人是法國律所的合夥人,他們的律所長期為法興和BNP提供法律服務;三人曾在法國財政
部或法國央行任職,退休後加入ISDA委員會;兩人是法國商學院的教授,研究領域是金融衍生品,經費來自法國銀行家協會的資助。七個人。
“法國銀行業持有多少希臘CDS空頭?”陸辰問。
秦靜調出國際清算銀行上月發布的隱蔽頭寸報告。BIS的衍生品統計數據庫,每半年更新一次,滯後三個月。但秦靜用各銀行公開披露的財務報告和場外交易數據做了實時估算。屏幕上彈出表格:法國四大行.......巴黎銀行、
興業銀行、農業信貸、法國巴黎銀行公開披露的希臘CDS賣方頭寸約一百二十億歐元。這是寫在各家銀行年報附注裡的數字,經過審計,可以確認。但還有另一部分:通過離岸SPV和交叉持有的部分。SPV.......特殊目的載體,
注冊在開曼、澤西、盧森堡,不並入銀行的資產負債表。交叉持有......A銀行賣給B銀行,B銀行賣給C銀行,C銀行再賣給A銀行,互相抵消風險敞口,但互相承擔對手方違約風險。市場估算實際敞口在兩百億到兩百五十億之
間。
如果ISDA裁決觸發賠付,法國四大行的資本充足率會瞬間擊穿監管紅線。巴塞爾協議規定的最低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是4.5%,歐洲銀行監管局要求9%。觸發賠付後,至少三家法國大行會跌破4.5%。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它們需要緊急注資。法國政府冇有錢.......法國的債務/GDP比率也接近90%。歐央行可以提供流動性,但不能直接補充資本金。
最終可能是法國政府發行債券,換取現金,注入銀行。但市場會要求什麼樣的收益率來購買一個正在救助自己銀行的國家的債券?連鎖反應。
控製台上的加密電話響了。紅機,紐約。
陸辰按下免提。林天明的聲音從紐約傳來,背景是淩晨的街道車流聲.......偶爾有車駛過,輪胎壓過路麵的聲音。
“剛收到消息。法國銀行業協會主席昨天下午飛抵倫敦。是私人飛機,從巴黎勒布爾熱機場起飛,降落在倫敦城市機場。在金融城一家私人俱樂部會見了ISDA秘書長。會麵持續兩小時,冇有記錄員,隻有他們兩人。”
私人俱樂部。倫敦金融城有幾十家這樣的俱樂部.......隻對會員開放,門口冇有招牌,裡麵有皮沙發、壁爐、威士忌酒櫃。幾百年的傳統:權力不在辦公室裡交易,在俱樂部裡。“談了什麼?”
“我們的線人隻聽到最後一句。協會主席離開時在走廊裡說的。原話是法語,翻譯過來:“係統性風險不是理論是數學。你們可以算算連鎖違約的傳導公式。
電話掛斷。
陸辰靠回椅背。手指在控製台邊緣輕輕敲擊
“連鎖違約的傳導公式”......這是事實陳述。ISDA的十五人委員會裡有數學家。他們能算清楚:如果希臘CDS觸發賠付,法國銀行需要向CDS買方支付兩百多億歐元。法國銀行從哪裡找這筆錢?賣出其他資產。
意大利國債、西班牙國債、法國國債。大規模拋售會壓低這些債券的價格,推高收益率。收益率上升意味著這些國家的融資成本上升,違約風險上升。
它們的CDS價格也會飆升。
然後呢?持有這些國家CDS空頭的其他銀行.......德國的、英國的、美國的.......也會麵臨賠付壓力。然後它們也拋售資產。
然後更多CDS被觸發。然後更多拋售。這就是連鎖違約的傳導公式。
秦靜調出另一份文件。屏幕彈出:美國財政部副部長助理昨天在華盛頓智庫午餐會上非正式表態。
來源是彭博社記者在現場的記錄,冇有錄音,冇有官方發布。
原話:“信用衍生品市場的穩定對全球金融體係至關重要,任何裁決都應考慮更廣泛的傳導效應。”秦靜把這段話放在屏幕上。
“翻譯一下?”
陸辰看著那段話。
“美國不希望CDS賠付引發歐洲銀行鏈式崩潰,那會把剛緩過氣的美國金融機構再拖下水。2008年雷曼破產後,AIG的CDS差點把整個美國金融體係炸掉。美聯儲花了一千八百二十億美元才把AIG撈上來。這次他們學乖了。
他們會通過非正式渠道向ISDA施壓.......不會留下書麵記錄,不會有官方聲明。但ISDA會聽懂。'
地下室裡隻剩下服務器風扇的低鳴。
陸辰重新坐直,調出法律團隊的控製麵板。屏幕上顯示著那份兩百頁法律意見書的傳輸狀態。林天明組織的團隊.......三名前ISDA法律顧問,兩名倫敦禦用大律師,一名紐約南區聯邦法院前法官.......用了幾周時間撰寫。
標題:《關於希臘債務重組構成信用事件的法律意見...... 基於ISDA2003年定義文件第4.7條的分析》。
已加密發送至ISDA十五位委員會成員的保密郵箱,同時抄送全球主要財經媒體法律編輯的公開郵箱。抄送媒體是故意的.......讓ISDA知道,這份意見書並非私下的法律交流,而是公開的法律論證。如果ISDA的裁決和意見書
的結論相反,媒體會問:為什麼?
“我們的籌碼是什麼?”秦靜問。
“法律條文。”陸辰點開意見書摘要頁麵。屏幕上彈出ISDA2003年信用衍生品定義文件,第4.7條。
標題:重組構成信用事件的條件。正文用法律英語寫就,從句套從句,但核心要件清晰:一、債務條款發生重大不利修改;二、修改涉及多名債權人;三、修改旨在避免違約或破產;四、修改是在債權人壓力下被強製執行
的。前三條希臘都滿足.......減記50%是重大不利修改,涉及所有私人債權人,旨在避免違約。關鍵在第四條:強製。
陸辰調出希臘議會投票記錄。10月26日深夜,緊急表決通過救助方案。投票前幾個小時,歐央行代表在議會走廊對媒體說:“這是希臘留在歐元區的唯一選擇。”
視頻存檔,ERT的攝像機錄下了這句話。歐盟委員會發言人在布魯塞爾的記者會上說:“不接受方案意味著希臘將無法獲得下一筆救助貸款,屆時希臘政府將無法支付工資和養老金。”
IMF總裁在華盛頓說:“希臘必須采取果斷行動。”三方機構在投票前公開表態.......不接受方案就意味著切斷援助。
“債權人壓力。”陸辰放大那段新聞報道。“歐央行、歐盟委員會、IMF.......三方機構在投票前公開威脅。希臘議會在威脅發出後三十六小時內突擊投票。很多議員根本冇讀完三百頁的方案文本。這是否構成‘強製'?”
秦靜快速調出過往案例。ISDA的裁決雖然不是判例法.......每次裁決隻針對具體事件,不構成有約束力的先例.......但委員會成員在決策時會參考曆史案例。
屏幕上列出兩個最相關的:1998年俄羅斯債務重組。俄羅斯政府強製將盧布計價的短期國債轉換為長期債券。 ISDA裁定構成信用事件。
理由是俄羅斯政府單方麵強製修改條款。2001年阿根廷債務重組。阿根廷政府提出債券交換方案,債權人可選擇接受新債券或保留舊債券。
ISDA裁定不構成信用事件。理由是債權人自願選擇參與交換。但阿根廷的交換是“自願”的嗎?當時阿根廷政府凍結了銀行存款,限製了取款,實際上剝奪了債權人的選擇權。ISDA仍然裁定不構成信用事件。
為什麼?因為當時阿根廷CDS的淨空頭頭寸主要集中在幾家美國投行,賠付壓力不大。政治壓力小。
“1998年俄羅斯裁定賠付,因為觸發賠付的壓力在俄羅斯國內銀行身上,對西方金融體係影響有限。2001年阿根廷不賠付,因為當時美國剛經曆互聯網泡沫破裂,金融體係脆弱。這次希臘.......法國銀行有兩百多億空頭敞
口。曆史在重複阿根廷。”
“所以是法律解釋問題。”陸辰關掉所有頁麵,隻剩下中央屏幕上的CDS報價.......2823基點,依然紋絲不動。“對方打係統性風險牌,我們打法律條文牌。但牌桌下麵………………”
他頓了頓。“是政治。”
卡爾斯魯厄,德國憲法法院檔案室。
弗裡德裡希·沃爾夫摘下眼鏡,用袖口擦拭鏡片。檔案室的熒光燈管年代久遠,光線泛黃,照在堆滿卷宗的橡木長桌上。空氣裡有灰塵和舊紙張特有的酸味。
他麵前攤著三份文件:ISDA章程德文譯本、歐盟金融工具市場指令(MiFID)實施細則、德國《證券交易法》第37條修正案草案。每份都用紅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檔案室的門被推開。
實習助理抱著一摞新送來的案卷走進來,腳步很輕。“沃爾夫先生,您要的2009年希臘首批救助貸款議會審議記錄。”
“放這裡。”沃爾夫重新戴上眼鏡,指了指長桌空處。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他已經在這間檔案室待了三十六個小時。
助理放下案卷,猶豫了一下。“首席法官讓我提醒您....《明鏡周刊》的采訪安排在下午三點,地點在法院對麵的咖啡館。他說,注意措辭。”
沃爾夫翻開那摞案卷最上麵的一冊,冇有抬頭。“措辭?”
“關於ISDA...首席法官說,憲法法院法官助理公開批評國際金融機構,可能引發不必要的關注。”
“我知道了。”
助理退出,門輕輕合攏。
沃爾夫繼續翻閱案卷。他的手停在2010年5月6日德國聯邦議院辯論記錄的一頁...財政部長在回答議員質詢時說:“希臘救助貸款的前提是雅典政府實施全麵結構性改革,這是契約義務。”
他用紅筆在這段話下麵劃了三條橫線。
然後抽出采訪提綱。《明鏡周刊》提前發來的問題列表,最後一個用加粗字體標出:“您認為ISDA這樣的私人機構,是否有權裁定主權債務事件?”
他拿起鋼筆,在問題旁邊空白處寫下一行小字:
“當私人契約能決定國家命運時,法律已向資本投降。”
寫完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劃掉,改成:
ISDA的裁決機製缺乏民主合法性,其委員會成員與金融機構存在利益關聯。
還是不滿意。他再次劃掉。
最終,他合上采訪提綱,從檔案室角落的儲物櫃裡拿出一台老式打字機.....1990年代的奧林匹亞便攜式,金屬機身已經掉漆。他插上電源,放入一張白紙。
手指放在鍵盤上。
打字機敲擊聲在寂靜的檔案室裡響起,清脆,固執,像另一種形式的抗議。
巴黎,拉斐爾街BNP交易室。
阿爾諾·杜蘭德把香檳杯推到控製台角落。杯底殘留的金色液體已經氧化,氣泡消失,變成一小攤渾濁的糖漿。
他麵前的屏幕上開著一個空白文檔,標題是:“BNP Paribas官方立場文件:希臘債務重組應觸發CDS之法律與市場依據”。
文檔裡一個字都冇有。
交易室的門滑開,風險控製部總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打印件。“杜蘭德,總部法務部催了。這份立場文件今天下班前必須提交ISDA抄送委員會。你是主要起草人。”
阿爾諾冇回頭,眼睛依然盯著空白文檔。“我知道。”
總監走到他身後,看著空白的屏幕。“有問題?”
“問題在於,”阿爾諾終於轉過椅子,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又刪掉,“寫什麼都是廢話。”
“什麼意思?”
“ISDA不會認定信用事件。”阿爾諾關掉文檔,調出BNP自營盤的頭寸監控頁麵,“法國銀行業集體遊說,美國財政部施壓,歐洲央行私下表態...政治壓力已經大到能把法律條文擰成麻花。我們這份立場文件,隻是走個形式,
告訴市場BNP儘了法律義務。”
總監沉默了幾秒,壓低聲音:“你私下頭寸清乾淨了?”
阿爾諾調出另一個加密賬戶。頁麵顯示:希臘CDS空頭頭寸已於11月15日全部平倉,平均平倉價2815基點,總虧損三百二十萬歐元。
“上周就清了。”他關掉頁麵,“但我留了點尾巴...做空希臘新發行的兩年期債券。 ISDA如果裁決不賠付,希臘債券會再跌30%,那點虧損能賺回來。”
總監拍了拍他的肩膀。“文件還是要寫。找點法律依據,往應觸發的方向靠,但彆寫得太絕對。總部要的是我們主張權利的記錄,不是真的想打贏。
“明白。”
總監離開後,阿爾諾重新打開空白文檔。
他敲下第一段:
“根據ISDA2003年信用衍生品定義文件第4.7條,債務重組構成信用事件需滿足以下要件:一、債務條款發生重大不利修改;二、修改涉及三名以上債權人;三、修改旨在避免違約或破產...”
敲到這裡,他停頓。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交易室落地窗前。窗外是巴黎十一月的灰蒙天空,塞納河在不遠處泛著鉛灰色的光。
一個年輕交易員...剛入職三個月的實習生端著咖啡從他身後經過,小心翼翼地問:“杜蘭德先生,您真的認為CDS會賠付嗎?”
阿爾諾冇轉身,依然看著窗外。
“不會。”他的聲音很平靜,“法律在政治麵前,就是一張可以改寫的草稿紙。”
實習生愣了愣。“那您為什麼還寫...”
“因為這是工作。”阿爾諾終於轉過身,走回控製台前,手指重新放在鍵盤上,“而且,讓市場抱有一絲希望,波動率才會維持在高位。有波動...”
他敲下回車,文檔跳轉到下一頁。
“才有錢賺。”
帕羅奧圖地下室,加州時間上午十點
秦靜摘下耳機,轉向陸辰。”林天明律師團的消息。ISDA十五人委員會中,已有五人明確表示需要更多時間研究法律定義.......他們在拖延,等政治信號更清晰。三人傾向不認定信用事件.......這三個都是和法國銀行業有關聯
的。四人未表態。剩下三人聯係不上。”
“聯係不上的三個是誰?”
“兩位前英國金融管理局官員,一位法蘭克福大學金融法學教授。”秦靜調出這三人的公開履曆。第一位:大衛·威爾遜,前FSA市場監督部主任,2008年退休。在高盛擔任過法律顧問,在瑞銀擔任過合規總監。第二位:瑪格
麗特·布萊克,前FSA衍生品政策主管,2010年離職。在摩根士丹利和巴克萊的法律部門工作過。第三位:克勞斯·邁耶教授,法蘭克福大學金融法教授,德國央行法律顧問,德銀監事會獨立成員。
林天明說,他們最近一周都冇有公開行程,手機關機,郵件不回。他們的助理對外說‘在度假。三個人同時度假,在十一月中旬,在ISDA裁決前一周。”
陸辰調出這三人的公開履曆。兩位英國人.......威爾遜和布萊克.......曾在高盛和瑞銀的法律部門任職。德國教授邁耶長期擔任德銀的法律顧問。
“被隔離了。………………他們大概真的在某個度假地。但他們的通訊被過濾了。ISDA在等政治談判的結果。裁決非法律問題,而是交易。”
加密線路響起請求通話的提示音。
陸辰接通。
彼得·蒂爾的聲音傳來。背景有輕微的海浪聲.......他應該在某個沿海安全屋。
“剛拿到法國財政部非公開會議紀要。上周四,愛麗舍宮。薩科齊的經濟顧問在內部會議上說:CDS賠付就是向投機者發獎,我們不能開這個先例。法國財政部的立場很明確......儘一切可能避免觸發。德法財長昨晚通電話,
共識是儘一切可能避免觸發。
“儘一切可能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彼得頓了頓,“如果需要,他們會直接給ISDA秘書長打電話,並不是去商量,屬於直接通知。秘書長是英國人,前高盛合夥人,他知道自己的位置。ISDA需要歐洲銀行作為會員,需要歐洲監管機構承認它的規
則。如果德法聯合起來抵製ISDA.......比如宣布不再將ISDA定義文件納入本國法律體係........ISDA在全球的業務會癱瘓。所以他會聽話。
通話結束。
秦靜調出辰持有的希臘CDS頭寸明細。黑隼資本,希臘五年期CDS多頭。名義價值十二億歐元。平均建倉成本1512基點。當前市價2820基點。浮盈約十五億七千萬歐元。“如果裁決不賠付,”她調出價格預測模型。模型
基於曆史類似案例:2001年阿根廷,ISDA裁定不構成信用事件後,阿根廷CDS在三個交易日內從2800基點跌到700基點。腰斬再腰斬。“希臘CDS會瞬間跌回800基點以下。浮盈會蒸發超過十三億歐元。”
陸辰看著屏幕上那個浮盈數字。十五億七千萬歐元,折合美元超過二十億。這是黑隼資本曆史上最大的單筆浮盈。也可能是最大的一筆回撤。“平倉多少了?”
“零。”秦靜調出交易日誌。“按照你的指令,所有頭寸持有至今。”
陸辰沉默。幾秒。他調出ISDA裁決委員會的投票規則。十五人,八票通過。已知傾向不賠付的:三人明確傾向不賠付,加上法國銀行業關聯的七人.......不一定全部投不賠付,但大概率。已經超過八票。那些未表態的、聯係
不上的,可能隻是不願意公開承認自己會投不賠付。
他站起身,走到那麵貼滿便簽的牆前。灰色擋板,兩米高,一米五寬。上麵貼了幾十張便簽。最新一張是粉色的,寫著:“技術官僚是止痛藥。但癌症還在生長。”
他撕下這張便簽,揉成一團。紙張在掌心裡被壓縮,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扔進角落的廢紙簍。
然後撕下一張新的。黃色的。從筆筒裡拿起鋼筆筆尖懸空,停頓。
寫下:“法律是最後的防線。”
換行。
“但當防線兩邊都站著持槍的人......”
他停筆。把便簽貼回牆上。粉色便簽旁邊。
“法律就成了人質。”
他走回控製台,手指在鍵盤上輸入指令。屏幕彈出確認窗口:是否向黑隼資本紐約交易室發送加密指令?
他敲下回車。
指令內容隻有一行字:“明日亞洲開盤,建立希臘兩年期國債空頭,名義價值五億歐元,止損線收益率35%。”
秦靜看向他:“這是......”
“對衝。”陸辰關掉指令窗口。“如果ISDA裁決不賠付,CDS會崩。但市場會同時意識到一件事:希臘失去了最後一道防線。ISDA不賠付意味著什麼?意味著CDS市場對希臘違約風險的保護是假的。私人債權人買了CDS以為
有保險,結果保險不賠。他們會怎麼做?拋售希臘債券。不會再有人碰希臘債券。希臘政府明年需要發行新債來償還舊債,需要借錢來支付養老金和工資。冇有買家,怎麼辦?第二輪債務重組,第三輪救助,或者退出歐元區。
無論哪種,新債都會暴跌。如果我們注定要丟掉CDS的浮盈,至少要在債券上賺回來。”
秦靜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計算對衝比例。希臘兩年期國債當前收益率約28%。如果CDS不賠付引發拋售,收益率可能衝上40%甚至50%。五億歐元名義價值的空頭,每上升一個百分點,浮盈約五十萬歐元。如果收益率衝
到40%,浮盈約六千萬歐元。不足以完全覆蓋CDS浮虧的十三億,但可以部分抵消。
陸辰調出全球新聞推送頁麵。彭博社頭條剛更新:《ISDA秘書長拒絕置評裁決進展,稱“委員會獨立運作”》。路透社快訊:《法國財長今日在議會強調“維護金融市場穩定是首要任務”》。金融時報專欄標題:《CDS:金融
核彈的保險絲,該剪斷嗎?”他關掉所有新聞頁麵。
地下室裡隻剩下中央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希臘五年期CDS,2821基點。依然紋絲不動。像暴風雨前最後一絲虛假的平靜。
“秦靜,”陸辰重新端起咖啡杯:“記錄今日操作日誌。”
秦靜調出日誌頁麵。
陸氏資本持有希臘CDS頭寸不變。新增希臘兩年期國債空頭對衝指令已發出。風險評估:ISDA裁決勝率下調至35%。”
她敲完,抬頭。
陸辰站在控製台前,背對著她,看著屏幕上那條死的曲線。“夠了。
“35%的勝率,夠了。”
“為什麼?”
“因為如果連法律條文都能被政治碾壓,”陸辰轉過身,眼神平靜得像深潭.......表麵冇有波紋,但你知道它很深。“那這個係統,就真的病入膏肓了。法律是最後一道防線,不是因為它最強,是因為它最誠實。市場有情緒,政
治有利益,央行有資產負債表。隻有法律是白紙黑字。當白紙黑字可以被電話和午餐會改寫時,這個係統就失去了它最後的錨。”
“而病入膏肓的係統………………”
他停頓。“才是最好的狩獵場。健康的係統有免疫係統......法律會被執行,監管會有效果,違約會真的違約。狩獵者在健康係統裡能賺的錢是有限的。但病入膏肓的係統不一樣。它的免疫係統崩潰了。法律可以被電話改寫,
監管可以被利益捕獲,違約可以被裁定為不構成信用事件”。在這樣的係統裡,知道真相的人可以下注,不知道真相的人會被收割。信息不對稱被放大到極致。”
屏幕上,希臘CDS的價格輕輕跳了一下。2821變成2822。
波動幅度:1個基點。0.035%。
像垂死病人最後一下微弱的心跳。心電圖上最後的那個小峰。
陸辰看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一,二,三。
然後關掉屏幕。顯示器從邊緣向中心收縮成一條白線。
陸辰靠在椅背上。
腦海裡浮現出接下來七天的推演。法國銀行業協會繼續施壓,德法財長繼續通電話,ISDA秘書長繼續拒絕置評。
然後11月25日,倫敦金融城ISDA辦公室,十五個人走進會議室。他們會討論,會翻看法律文件,會引用2003年定義文件第4.7條。然後投票。
然後新聞稿發出:“委員會裁定,希臘債務重組不構成信用事件。”市場在幾分鐘內反應.......希臘CDS從2800跌到1500,再跌到800。持有CDS多頭的對衝基金爆倉,持有CDS空頭的法國銀行鬆了一口氣。
然後呢?希臘債券被拋售,收益率飆升,第二輪債務重組不可避免。
然後意大利收益率重新衝上7%。然後西班牙的存款外流加速。然後歐元區的問題從“希臘會不會違約”變成“誰會是下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