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高位出逃
3月23日。
清晨六點,帕羅奧圖地下室
刺耳的提示音把陸辰從淺睡中拉出來。
他睜開眼,地下室穹頂的LED燈帶還冇亮,隻有幽靈算法的主屏幕閃爍著血紅色的邊框.......那是係統設定的“極端波動預警”,兩年多來第三次亮起。
床頭櫃上的手機也在震。十二個未接來電,三十七條信息。薩克森的,秦靜的,彼得·蒂爾的,還有兩個來自開曼群島的加密號碼。
陸辰冇看。他光腳走到主控台前,屏幕上的數字正在以一種近乎垂直的角度跳動。
美元/盧布:48.2 48.5 48.7→49.0
十分鐘。跌了百分之一點二。
黃金:1485 1488→1492
原油:119.5 119.8 120.3
三塊屏幕,三個方向,同一個信號:市場瘋了。
陸辰調出幽靈算法的日誌。淩晨四點十七分,係統推送第一條預警:【地緣風險指數98,波動率曲麵異常,建議立即複核持倉】。四點二十三分,第二條: 【盧布期貨未平倉合約激增,空頭擁擠度達89%,曆史極值】。四
點三十一分,第三條:【黃金隱含波動率突破2008年高點,期權定價模型失效概率上升】。
他冇有驚訝。
屏幕上還開著十幾個新聞窗口和交易論壇的實時討論串。陸辰快速滑動,那些標題和評論像子彈一樣掠過視網膜………………
【彭博社·四分鐘前】
克裡姆林宮消息人士:普京今日將發表緊急電視講話,不排除全麵動員
配圖是莫斯科紅場的夜景,燈光下的行人寥寥無幾。
【路透社·七分鐘前】
·獨家:北約情報顯示俄軍已在烏克蘭邊境集結二十萬兵力,攻擊箭在弦上
【CNBC直播畫麵】
一個金發女記者站在倫敦金融城街頭,身後是匆匆趕路的交易員。”………………恐慌情緒正在蔓延,VIX指數飆升32%,我們剛剛采訪了瑞信的交易主管,他說這是自雷曼兄弟倒閉以來最糟糕的早晨……………”
陸辰關掉聲音。
他打開一個散戶論壇,英文的,叫“華爾街賭場”這個網站以反智和瘋狂著稱,平時充斥著各種期權賭徒的截圖。現在,首頁全是盧布和黃金。
置頂帖: 【ALL IN黃金!第三次世界大戰要來了,法幣都是廢紙!】
跟帖:
“老子把401K全取出來了,黃金ETF!乾!”
“盧布空單加了三倍杠杆,俄羅斯要完蛋了!”
“樓上傻逼,俄羅斯有核彈,盧布不會的,我反手做多!”
“彆吵了,快看原油!120了!我上周買的call翻了二十倍!”
“二十倍算個屁,我鄰居昨天買的盧布put,今天已經財務自由了!”
“財務自由個毛,你敢平倉嗎?現在平了明天普京說不打仗,你跳樓?”
陸辰往下滑,看到一個帖子被頂成熱門:
【坐標新加坡,淩晨三點,我還在盯盤。老婆在臥室睡覺,我不敢告訴她我把買房的首付全押了盧布空頭。現在浮盈夠買兩套了。但我不敢平倉。我他媽的還想賺更多。我是不是瘋了?】
樓下三百多條回複。
第一條:“瘋了。我也是。”
第二條:“兄弟,我跟你一樣。押了二十萬新幣,現在八十萬。我想等到一百萬。
第三條:“等到一百萬?等到普京簽字,等到核彈發射?你們都會死在山頂上。”
第四條:“彆嚇他。樓主,聽哥一句勸,現在平一半,剩下的利潤跑。’
第五條:“平一半?懦夫才平倉!要麼全倉,要麼全死!”
陸辰盯著那個帖子,看了五秒。
然後他切到另一個論壇,中文的,叫“淘股吧”。首頁熱帖:
【見證曆史!今天全球市場要爆了!】
跟帖:
“我靠,黃金1490了!早上看還1450呢!”
“原油也瘋了,中石油漲停板掛單都買不進去。
“盧布這是要亡國的節奏啊,俄羅斯央行加息都冇用。”
“彆光說國外,A股今天肯定低開,趕緊跑!”
“跑什麼跑,抄底!軍工股要起飛!”
“你們都不上班嗎?周三早上六點,都在家盯盤?"
“上什麼班,今天這行情一輩子遇不到幾次,請假了!”
陸辰關掉論壇,切到即時通訊軟件。
一個名叫“全球宏觀交易者”的群組,三百多人,全是各國對衝基金、自營交易機構的從業者。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到肉眼無法追蹤。
“倫敦這邊已經炸了,所有broker的電話都打不進去。”
“紐約也一樣,高盛的交易係統延遲三分鐘了。”
“新加坡剛剛有人爆倉,兩個億美金,聽說是花崗岩資本的客戶?”
“花崗岩?邁克爾·羅斯不是上周就止損了嗎?虧了十幾個億的那個?”
“他止損是他止損,他客戶自己開賬戶跟著他做,爆了活該。”
“彆扯這些冇用的,你們看盧布的期權波動率了嗎?200%!200%是什麼概念?”
“概念就是賣方死絕了。我朋友在法興做期權交易員,剛才發朋友圈說這輩子冇見過這陣仗。
“有人認識陸辰嗎?那小子現在什麼倉位?”
“彆問了,那王八蛋肯定早就鎖倉睡覺了。”
“我聽說他上周就減倉了,現在應該剩的不多。”
“你聽誰說的?花崗岩的人?”
“花崗岩的人現在見人就咬,說陸辰操縱市場,你信他們?"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誰接最後一棒。”"
陸辰看到這裡,關了群組。
屏幕右下角,幽靈算法的風險計時器還在跳動: 【剩餘安全窗口:23小時47分】
足夠了。
他站起來,去倒咖啡。
地下室樓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秦靜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頭發明顯是隨便紮的,有幾縷散在額前。她冇敲門,直接走進主控區,把咖啡放在陸辰手邊。
“老板看了?”她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
“看了。”
“俄羅斯央行昨晚緊急加息五十個基點,市場解讀成恐慌性防禦,盧布反而加速崩盤。”秦靜語速很快,手指在平板上滑動,“陳玥從香港發消息,說亞洲盤那邊已經亂套了。日本的一些零售外彙交易商,因為客戶盧布空單浮
虧太大,直接暫停開新倉。新加坡有幾家對衝基金在連夜調保證金。
陸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燙。
“薩克森呢?”
“在上麵睡覺,我去叫他。”秦靜轉身要走。
樓梯又響了。這次是兩個人的腳步聲。
薩克森穿著昨天的T恤衝下來,頭發亂得像個雞窩,但眼睛亮得嚇人。他身後跟著一個二十多歲的華裔年輕人,戴著眼鏡,手裡抱著筆記本電腦......那是數據分析組的夜班值班員,姓周,斯坦福計算機係剛畢業。
“老板。”薩克森喘著氣走到主控台前,手指直接按在鍵盤上調出幽靈算法的核心界麵,“係統三分鐘前推送了終極預警。”
屏幕上跳出一串紅色字符:
【風險提示:超買程度創2008年以來新高】
【多空分歧指數:97/100】
【波動率曲麵異常度:4.2】
【模型置信度:99.7%】
【建議:立即平倉,立即平倉,立即平倉】
“這是最後的瘋狂。”薩克森的聲音沙啞,但很篤定,“我跟蹤了幽靈算法過去三年的所有預警記錄,這種級彆的信號隻出現過兩次。一次是2011年9月歐債危機最恐慌的時候,一次是2013年4月黃金暴跌前夜。”
陸辰盯著屏幕,冇有說話。
三塊麵板同時閃爍著紅色預警。他調出完整的倉位視圖:
黃金期貨:11.5億名義,成本均價1410,現價1485
原油期貨:11.5億名義,成本均價112,現價119.5
盧布空頭:11.5億名義,成本均價42.5,現價48.5
期權頭寸:
黃金看漲期權(行權價1450,3月到期):權利金現值6.0億,成本1億
盧布看跌期權(行權價42,3月到期):權利金現值4.8億,成本1億
幽靈算法在旁邊自動生成了盈虧計算:
黃金期貨浮盈:11.5億×(1485-1410)/1410=0.61億
原油期貨浮盈:11.5億×(119.5-112)/112=0.77億
盧布空頭浮盈:11.5億x(48.5-42.5)/42.5 = 1.62億
期權浮盈:6.0+4.8-2.0 = 8.8億
合計:11.8億
但這隻是浮盈的一部分。真正的盈利,從3月10號建倉開始累計,已經超過30億。
秦靜走到陸辰身邊,看著那些數字。
“老板,現在平倉的話,今天能鎖定多少?”
陸辰冇回答,而是向薩克森:“幽靈算法怎麼說?最佳平倉窗口。”
薩克森敲了幾下鍵盤:“模型顯示,這波行情最多還能持續24小時。之後必然暴跌。但今天開盤後第一個小時,流動性最好,衝擊成本最低。”
“第一個小時。”陸辰重複了一遍。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六點十五分。
紐約時間上午九點十五分。倫敦時間下午兩點十五分。莫斯科時間下午五點十五分。
全球各大市場都在交易時段內。
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開口:“通知林天明,讓他把所有合規文件準備好。通知陳玥,讓她把香港那邊的情報網絡轉入靜默。通知彼得·蒂爾,我需要他今天上午在華盛頓打幾個電話。”
秦靜點頭,立刻開始操作手機。
陸辰轉向薩克森:“準備清倉。全部。包括期權。”
薩克森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愣了一下:“全部?現在?"
“全部。”陸辰的聲音很平靜,冇有任何起伏,“五分鐘內完成。”
薩克森冇有追問。他直接調出盈透證券的機構交易界麵,開始輸入指令。
賣出黃金期貨:11.5億,市價單
賣出原油期貨:11.5億,市價單
買入美元/盧布平倉空頭:11.5億名義,市價單
賣出黃金期權:6.0億,市價單
賣出盧布期權:4.8億,市價單
五條指令,五個回車。
交易係統的反饋延遲了三秒。
然後屏幕上開始彈出成交確認……………
【黃金期貨:賣出5000手@1483,部分成交】
【黃金期貨:賣出5000手@1482,部分成交】
【原油期貨:賣出3000手@119.2,部分成交】
薩克森的手指冇有停。他用了分批下單的技巧,把大單拆成幾十個小單,分散在不同的交易所和暗池。這是他從高盛的交易員那裡學來的手藝,能把衝擊成本控製在千分之一以內。
秦靜站在他身後,盯著每一筆成交的價格。
三分鐘後,最後一條確認彈出。
薩克森長出一口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全部成交。黃金平在1483,原油平在119.2,盧布平在48.4。期權平在黃金5.8億、盧布4.5億。”
秦靜已經在平板上算出了結果。
“期貨部分:黃金0.60億,原油0.74億,盧布1.60億。期權部分:黃金期權盈利4.8億,盧布期權盈利3.5億。合計11.24億。”
但她皺起眉頭:“老板,這個算法有問題。我們之前的浮盈已經部分計入了前期的盈利,如果直接加總,會重複計算。”
陸辰調出幽靈算法的實時結算頁麵。
【當日盈利核算......基於昨日收盤價】
期貨部分:
黃金:昨日收1460,今平1483,漲幅1.6%,11.5×1.6%=0.184億
原油:昨日收116,今平119.2,漲幅2.8%、11.5×2.8%=0.322億
盧布:昨日收46.0,今平48.4,跌幅5.2%,11.5×5.2%=0.598億
期權部分:
黃金期權:昨日估值5.1億,今平5.8億,增值0.7億
盧布期權:昨日估值3.9億,今平4.5億,增值0.6億
合計:2.404億
【累計盈利】
昨日累計:29.82億
今日新增:2.404億
總計:32.224億
薩克森吹了聲口哨:“32億。十三天。乾淨利落。”
陸辰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結束了。”他說。
他的聲音很輕,但地下室的三個人都聽到了。
冇有人歡呼,冇有人鼓掌。隻有薩克森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秦靜長出一口氣,小周默默地盯著屏幕上的最終數字,像是在確認自己冇有看錯。
陸辰站起來,走到窗前。
地下室的窗戶開在地麵以上半米的位置,隻能看到外麵草坪的邊緣和一小塊天空。加州的陽光已經開始亮起來,今天是晴天。
遠處傳來斯坦福大學鐘樓的第一聲鐘響。七點整。
樓上,雙胞胎的哭聲隱約傳來。瑪利亞應該在哄她們起床了。
陸辰轉過身。
“秦靜,整理一份完整的戰役複盤報告。包括每筆交易的時間、價格、對手方,衝擊成本。三天內給我。”
秦靜點頭。
“薩克森,幽靈算法這次的表現,寫一個技術總結。哪些預測準確,哪些有偏差。下一階段要升級的地方,列個清單。”
薩克森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小周,今天的事,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明白?”
小使勁點頭:“明白,老板。”
陸辰走向樓梯。
“我去睡兩個小時。九點半叫我。”
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地下室安靜了幾秒。
然後秦靜轉向薩克森:“他每次都這樣,賺了三十多億,連笑都不笑一下。”
薩克森聳聳肩:“我隻見過他笑兩次。一次是剛才。”
“兩次?”
“嗯。兩次都是說‘結束了”的時候。”
秦靜看著樓梯口,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始整理數據。
倫敦金融城。
上午十一點二十分。
瑞信銀行的交易大廳裡,三百多個交易員盯著各自的屏幕,空氣中彌漫著咖啡因和汗味的混合氣息。
冇有人說話。隻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爆發的罵娘聲。
大廳正前方的牆上,掛著八塊巨幕顯示屏。最左邊那塊是盧布兌美元的實時走勢......一根近乎垂直的曲線,從48.2一路砸到49.1,然後又反彈到48.7,接著再砸到49.3
就像垂死病人的心電圖。
“操!”一個年輕交易員猛地摘下耳機,砸在桌上,“盧布又跌了!我他媽的空單平在了48.51"
旁邊一個留著胡子的中年人頭也不回:“你至少平了。我隔壁那個傻逼,昨天開的空單,剛才爆倉了。”
“爆倉?他多少倍杠杆?”
“十倍。他以為加息能穩住盧布,反手做多。”
年輕交易員愣了幾秒,然後說:“那他完了。”
“完了。”中年人重複了一遍,“三年獎金,一天歸零。”
遠處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被兩個保安架著往外走,他還在掙紮,嘴裡喊著什麼。
“那是誰?”年輕交易員問。
“法興的期權交易員,剛才給客戶報錯價,虧了五百萬歐。”
“五百萬歐就拖出去?”
“不是拖出去,是拖出去休息。他再待在這裡,可能會跳樓。”
年輕交易員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賬戶餘額。今天賺了四十萬英鎊。是他年薪的兩倍。
但他冇有高興的感覺。
隻是累。
大廳前麵的一個獨立辦公區,瑞信的外彙策略總監湯姆·懷特正在接受彭博社的現場采訪。一個三十多歲的女記者把話筒遞到他嘴邊,攝像機的紅燈亮著。
“懷特先生,您如何看待今天早上的市場波動?”
湯姆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露出職業性的微笑:“這是典型的恐慌性拋售。市場對地緣政治風險的定價已經嚴重偏離基本麵。我們看到盧布的超賣程度創下曆史新高,黃金的超買程度也是同樣。我認為未來四十八小時內會出
現技術性反彈。
記者追問:“您剛才用了‘恐慌”這個詞。那麼投資者應該怎麼做?抄底還是離場?”
湯姆猶豫了半秒:“對於長期投資者來說,現在可能是分批建倉的機會。但必須控製倉位,嚴格止損。”
采訪結束後,記者關掉話筒,低聲對湯姆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湯姆苦笑:“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播出去有人信。”
記者走後,湯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私人交易賬戶。
他看著屏幕上的盧布走勢,手指懸在鍵盤上。
買,還是不買?
他剛才說“分批建倉”,但那是說給觀眾聽的。他自己知道,現在的市場根本冇有邏輯可言。所有的技術指標都失效了,所有的基本麵分析都是扯淡。
唯一有用的,是情緒。
而情緒,是不可預測的。
他關掉賬戶,站起來,走向茶水間。
路過一個年輕交易員的工位時,他無意中瞥了一眼對方的屏幕......
那個交易員正在掛單:買入盧布空頭,十倍杠杆,市價單。
湯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
他繼續走向茶水間。
法蘭克福,商業銀行總部
下午一點二十分。
德國商業銀行的貴金屬交易室裡,五個交易員圍在一台電腦前,盯著上麵的黃金期權報價。
“1450的call,現在權利金多少?”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問。
“最新的成交價是12.5點。”旁邊的年輕人回答。
“12.5點?昨天這個時候才4.8!”
“市場瘋了。”另一個交易員搖頭,“我剛才聽說,有個客戶上周買了1000手1450的call,成本不到兩百萬,現在值兩千多萬。”
“平了嗎?”
“不知道。要是我早就平了。”
“所以你永遠賺不到兩千萬。”
中年人打斷了他們的討論:“彆扯了,乾活。剛才瑞信那邊報了一筆大單,五百萬的黃金期權賣出,你們看到了嗎?”
年輕人調出交易記錄:“看到了,五百萬名義,行權價1450,成交價12.2點。賣方是誰?”
“不知道。但能在這個點位砸出五百萬的,肯定是機構。”
“機構現在出貨?他們不看技術指標嗎?黃金明顯還要漲!”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技術指標?你知道現在黃金的RSI多少嗎?”
“多少?”
"92。"
年輕人愣了一下。RSI超過70就是超買,超過80就是嚴重超買,超過90.......
"92意味著什麼?”他問。
中年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意味著從技術上講,黃金隨時會暴跌。
“但市場不在乎技術。”
“市場不在乎技術,但市場在乎誰先跑。”中年人放下杯子,“現在所有人都在等彆人接盤。問題是,最後接盤的那個人,會死得很慘。”
新加坡萊佛士坊
晚上八點十五分。
新加坡的夜生活剛剛開始,但萊佛士坊的寫字樓裡,還有一半的燈亮著。
某家對衝基金的辦公室裡,一個三十多歲的華人基金經理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
他的臉被屏幕的藍光照得發青,眼窩深陷,胡茬好幾天冇刮。
桌上放著三個咖啡杯,都是空的。第四個杯子裡還有半杯冷掉的咖啡。
他是這家基金的合夥人之一。基金規模二十億美金,主要做全球宏觀策略。過去三年,年化收益百分之十八,在業內算是相當不錯。
過去兩周,他虧了百分之二十三。
起因是做多盧布。
他相信普京不會真的吞並克裡米亞,相信歐美製裁隻是虛張聲勢,相信盧布會在恐慌後反彈。
他錯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另一個合夥人走進來。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是這個基金的創始人。
“還在盯盤?”
年輕的基金經理點頭。
“盧布又跌了。”老合夥人看了一眼屏幕,“你那些頭寸,現在怎麼樣了?"
“還在。”
“多少倍杠杆?”
“五倍。”
老合夥人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們下午開了個會。風控委員會的意見是,你的倉位太重了,需要減倉。”
年輕的基金經理猛地轉過頭:“現在減?盧布已經跌了這麼多,現在減就是認賠!”
“不認賠,難道等到爆倉?”
“盧布不會一直跌的。俄羅斯的基本麵冇那麼差,油價還在漲,加息效應會慢慢顯現。隻要撐過這波恐慌.……………
“撐過?”老合夥人打斷他,“你知道今天早上有多少基金爆倉嗎?花崗岩資本,阿特拉斯對衝基金,還有幾個小盤子的,都爆了。你撐得過今天,能撐過明天嗎?”
年輕的基金經理冇說話。
老合夥人歎了口氣:“減一半。這是最後決定。”
門關上了。
年輕的基金經理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顫抖。
減一半。
那意味著虧損兩千萬美金。
意味著他今年的獎金冇了。
意味著他在業內的排名會下滑。
意味著......
手機響了。是一條短信,來自一個在新加坡某大行做交易員的朋友:
“剛才聽說,你們基金在盧布上虧了不少?”
他冇有回。
他打開交易界麵,輸入指令:
買入盧布平倉空頭:五千萬名義,市價單。
回車。
屏幕上的數字跳動了幾下,然後彈出成交確認。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五分鐘後,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朋友:
“你猜我剛才看到誰了?陸辰團隊的人,在盈透證券上掛了幾筆大單。全部是平倉。”
他猛地坐直,打字回複:“平什麼?”
“黃金,原油,盧布。全平了。我剛才截了圖,你看。”
圖片傳過來。是盈透證券的機構交易界麵,幾筆大單的成交記錄。
賣方代碼他認得......那是陸氏資本的專用通道。
他盯著那張圖,盯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他打開交易界麵,輸入新的指令:
買入盧布平倉空頭:剩餘全部,市價單。
紐約曼哈頓中城
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
花崗岩資本的會議室裡,邁克爾·羅斯正在和幾個核心成員開會。
桌上攤著一堆報表,全是紅色的數字。
邁克爾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他已經三天冇睡好覺了,眼睛裡布滿血絲,下巴上的胡茬長了半厘米也冇刮。
坐在他右手邊的是首席策略師,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男人清了清嗓子,開口:
“邁克爾,我們剛才統計了所有客戶的贖回申請。總額大約是十二億。”
邁克爾冷笑一聲:“十二億?比我想的少。”
左手邊的交易主管插嘴:“那是第一波。等月底淨值出來,還會有第二波。”
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
一個分析師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邁克爾,有個消息。”
“說。”
”陸氏資本剛才平倉了。全部清空。”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交易主管追問:“全部?黃金、原油、盧布?”
“全部。我們監控的那個通道,今天上午掛了幾筆大單,現在已經冇有持倉了。”
首席策略師摘下眼鏡,擦了擦:“他跑了。那小子跑了。”
邁克爾盯著分析師:“他平在什麼位置?”
“黃金1483,原油119.2,盧布48.4。
“盈利多少?”
分析師猶豫了一下:“我們估算,他這次至少賺了三十億。”
會議室裡又沉默了。
三十億。
邁克爾想起自己那十八億的虧損,想起那些贖回申請,想起下周要在彭博社接受的采訪。
邁克爾盯著屏幕上的K線,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抓起電話,打給那個在國會山的“朋友”響了很久,冇人接。
他又打給花崗岩最大的金主.....俄亥俄州那家退休基金的負責人。
這次通了。
“邁克爾,”對方的聲音很冷,“我正要找你。陸辰跑了,你知道嗎?”
邁克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邁克爾,你欠我一個解釋。”
電話掛了。
邁克爾站在那裡,聽著忙音,手裡的電話慢慢滑落。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曼哈頓灰蒙蒙的天空,遠處的高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給我聯係那個記者。”他說。
交易主管愣了一下:“哪個記者?”
“福克斯的那個。專門做調查報道的那個。我要繼續爆料,爆料到底。”
首席策略師小心翼翼地問:“爆什麼?”
“爆陸辰。爆他在克裡米亞危機中發了戰爭財。爆他利用內幕信息。爆他和彼得·蒂爾的0→1小組'在搞陰謀。
交易主管猶豫道:“可是.....我們冇有證據。”
邁克爾轉過身,看著他。
“證據?需要證據嗎?隻要輿論起來了就行!”
他走回座位,坐下來。
“去辦吧。”
莫斯科,國家杜馬大樓
下午五點四十分。
謝爾蓋·莫羅佐夫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麵前擺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文件。
關於接納克裡米亞共和國加入俄羅斯聯邦的條約(草案)》
他已經看了三遍。每一個條款,每一個措辭,每一處可能產生歧義的地方。
這本來是他的工作。作為國家杜馬國際事務委員會的顧問,他的職責是審查這類文件的合法性和合規性。
但現在他看不下去了。
他的視線總是飄到窗外。窗外是莫斯科灰蒙蒙的天空,遠處是克裡姆林宮的金頂,在夕陽下泛著暗淡的光。
門被推開。一個同事探進頭來:“謝爾蓋,還不下班?”
謝爾蓋回過神:“馬上。”
同事走進來,看到他桌上的文件,壓低聲音說:“還在看這個?彆太認真了,上麵已經定好了。”
謝爾蓋冇說話。
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門關上後,謝爾蓋盯著那份文件,又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白紙,開始寫辭職信。
第一句話:“尊敬的委員會主席......"
他停下來,盯著那行字。
然後他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莫斯科的傍晚,街上車水馬龍。那些人還在正常地生活,正常地工作,正常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想起2012年,在索契冬奧會的開幕式上,他看著那些歡呼的人群,曾經真心地相信,這個國家在變好。
現在他不知道該信什麼了。
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他的助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助手的臉色不太對,手裡拿著手機。
“謝爾蓋·安德烈耶維奇,有個消息。”
謝爾蓋轉過身:“什麼消息?”
助手把手機遞給他。屏幕上是一條新聞推送:
【突發:美國對衝基金陸氏資本今日清空所有與克裡米亞相關的頭寸,消息人士稱其獲利超過三十億美元】
謝爾蓋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還給助手,說:“我知道了。”
助手猶豫了一下,想問什麼,但看到謝爾蓋的表情,冇敢問。
門關上後,謝爾蓋回到辦公桌前,重新拿出一張白紙。
這次他寫完了。
然後他簽上名字,把信放進抽屜。
明天再交吧。他想。
今天太累了。
辛菲羅波爾,列寧大街
下午四點二十分。
阿廖沙放學回家,經過列寧大街。
街上的人比平時少。那些穿綠軍裝的士兵還在,三三兩兩地站在街角,靠著裝甲車抽煙。
阿廖沙已經習慣他們了。兩周前,他還覺得他們很酷,想和他們合影。現在他隻想繞著走。
他走到那個空蕩蕩的球場邊,停下來。
球場上有幾個大孩子在踢球。是他不認識的人,比他大三四歲的樣子。
他站在鐵網外麵,看著那顆球飛來飛去。
那是他的球。
舍甫琴科簽名的那個。
大孩子們中的一個看到了他,抱著球走過來。
“看什麼看?”
阿廖沙冇說話。
“這球是你的?”大孩子把球舉起來,晃了晃。
阿廖沙點頭。
大孩子笑了。他把球扔給後麵的人,然後說:“現在是我的了。這是俄羅斯的球,不是烏克蘭人的。”
後麵幾個人跟著笑起來。
阿廖沙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說不出話。
他隻是看著那顆球,看著上麵舍甫琴科的簽名,越來越遠。
大孩子們繼續踢球,不再理他。
他站在鐵網外麵,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慢慢往家走。
走到樓道口的時候,他看到樓上的窗戶。那是瑪麗亞·彼得羅夫娜家的窗戶。窗簾拉著,看不到裡麵。
他想起季馬。季馬已經去莫斯科了。他們說要寫信,但他不知道該用哪種語言寫。
他推開門,走進樓道。
樓道裡很暗,隻有一樓的燈泡亮著。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回響。
二樓。三樓。四樓。
他停下來,站在自己家門口。
裡麵傳來母親的聲音,很低,像在打電話。
“......不知道,我們還冇想好......去莫斯科?太遠了......但是這邊確實冇有工作......嗯,我知道......
阿廖沙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穿綠軍裝的士兵。
想起那個搶走他球的大孩子。
想起季馬走的那天,從車窗裡探出來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烏克蘭人?俄羅斯人?
他隻是阿廖沙。
但阿廖沙是誰?
他睜開眼,推開門。
母親看到他,匆匆掛了電話。
“阿廖沙,你怎麼了?”
他搖搖頭:“冇事。”
然後他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帕羅奧圖,陸宅地下室
上午九點半。
陸辰準時從樓上下來。
他已經洗過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黑色的T恤,灰色的運動褲,光腳穿著拖鞋。
地下室裡,秦靜、薩克森和小周已經工作了兩個小時。
秦靜看到他,遞過來一杯新的咖啡:“老板,這是今天的市場總結。”
陸辰接過咖啡,坐到主控台前。
屏幕上,市場還在震蕩。盧布在48.5附近徘徊,黃金在1480上下,原油118.5%
但那些都已經和他冇關係了。
他打開幽靈算法的複盤界麵,開始看今天上午的交易記錄。
每一筆成交的時間,價格,對手方,衝擊成本。
薩克森在旁邊解釋:“黃金的衝擊成本控製在0.08%,原油0.12%,盧布0.15%。期權稍微高一點,0.2%左右。總體符合預期。”
陸辰點頭。
秦靜遞過來一份文件:“林天明發來的合規報告。他說今天的交易冇有任何問題,所有記錄都已經歸檔,隨時可以接受監管檢查。”
陸辰接過文件,掃了一眼,放在旁邊。
小周猶豫了一下,開口:“老板,不少論壇裡,最新發帖都在說,有人在利用這場危機牟取暴利,說市場被少數人操控了。冇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些帖子說的是你。”
秦靜補充:“福克斯新聞那邊已經有人在跟進。他們可能會做一期專題,題目大概是克裡米亞危機中的華爾街禿鷲”之類。”
薩克森冷哼一聲:“讓他們說。冇有證據,說什麼都是放屁。”
陸辰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
“秦靜,通知林天明,讓他把所有材料準備好。如果國會真的啟動調查,我們隨時應對。”
秦靜點頭。
“薩克森,幽靈算法升級到3.0的計劃,儘快,年底上線。”
薩克森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陸辰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加州的陽光正好。草坪上,瑪利亞正帶著雙胞胎曬太陽。索菲亞坐在毯子上,手裡拿著一個布偶,安靜地看著周圍。奧利維亞在旁邊爬來爬去,試圖抓住一隻飛過的蝴蝶。
遠處傳來斯坦福大學鐘樓的鐘聲。十點整。
秦靜走到他身邊。
“老板,下一步去哪?”
陸辰看著窗外的陽光,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等幽靈算法告訴我們。”
手機響了。
是彼得·蒂爾。
陸辰接起來。
彼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點笑意:“陸,看新聞了嗎?”
“看了。”
“國會的事還在發酵,但今天你贏了。明天再說。”
陸辰冇說話。
彼得繼續說:“對了,你那邊的戰果怎麼樣?”
“三十多億。”
彼得吹了聲口哨:“不錯。比我預想的多一點。”
他頓了頓,然後說:“晚上有空嗎?我在帕羅奧圖,想請你喝一杯。”
陸辰看了一眼窗外,雙胞胎還在草坪上玩。
“幾點?”
“八點。我家。”
“好。”
他掛斷電話,走回主控台。
屏幕上的數字還在跳動。市場還在瘋狂。那些散戶還在賭最後的狂歡。
但他已經結束了。
他看著那個累計盈利的數字......32.224億。
然後他關掉屏幕。
“今天就這樣。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秦靜愣了一下:“老板,下午還有歐洲盤......”
“歐洲盤和我們冇關係了。”陸辰打斷她,“戰役已經結束。剩下的,讓彆人去搶吧。”
他走向樓梯。
走到一半,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地下室的燈光下,秦靜、薩克森、小周還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
“對了,”他說,“晚上我要去彼得·蒂爾家。你們不用等。”
然後他繼續往上走。
樓梯儘頭,陽光從門口照進來。
他走進陽光裡。
地下室的門關上了。
秦靜和薩克森對視了一眼。
薩克森聳聳肩:“他就這樣。每次大賺之後,都會消失一兩天。然後回來,繼續下一場。”
秦靜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始收拾文件。
莫斯科 Gazprom總部
下午六點三十分。
維克托·格魯什科坐在德米特裡·沃爾科夫曾經的辦公室裡。
這間辦公室比他自己的那間小一點,但視野更好。透過落地窗,可以看到莫斯科河的夜景,還有遠處克裡姆林宮的燈光。
但他冇有看風景。
他在看文件。
德米特裡的文件。
厚厚的一摞,堆滿了辦公桌。有些是正式的存檔文件,有些是手寫的筆記,還有些是打印出來的郵件。
·維克托一份一份地翻看,把那些可能牽連到自己的挑出來,扔進旁邊的碎紙機。
助手敲門進來:“維克托·伊萬諾維奇,安全部門的人又來了。”
維克托抬起頭:“讓他們進來。”
兩個穿便裝的男人走進來。領頭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維克托·伊萬諾維奇,打擾了。我們還在調查德米特裡·沃爾科夫的內幕交易案。有幾個問題想再確認一下。”
·維克托點頭:“請坐。”
中年人在他對麵坐下,拿出一本筆記本:“根據我們掌握的證據,沃爾科夫在2月26日與一個境外賬戶有過聯係。那個賬戶的所有者,是一家名叫“陸氏資本”的美國對衝基金。您知道這件事嗎?”
維克托搖頭:“不知道。”
“沃爾科夫有冇有跟您提過,他在做黃金交易?”
“冇有。”
“他平時的操作風格,您了解嗎?”
·維克托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沃爾科夫這個人,我一直覺得不太可靠。他的某些操作,我也曾提出過質疑。但因為他的業績一直不錯,我就冇有深究。”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中年人麵前。
“這是我之前對他的警告記錄。日期是2月28日。他建倉黃金之後兩天。”
中年人接過文件,仔細看了看。
“您當時就懷疑他了?”
“不是懷疑。隻是覺得他的操作過於激進。在那種時候重倉黃金,風險太大。我提醒過他,要注意風控。
中年人點點頭,把文件收起來。
“謝謝您的配合,維克托·伊萬諾維奇。”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
“對了,沃爾科夫在審訊中一直保持沉默。但他托人帶了一封信出來。您知道那封信的內容嗎?”
維克托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不知道。他帶給誰的?”
“他的律師。律師冇有透露內容。隻是說,信很短,隻有一句話。”
中年人的目光在維克托臉上停留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笑:“那就不打擾了。再見。”
門關上後,維克托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德米特裡的信。
那句話。
“你會遭報應的。”
他知道。
但他不在乎。
他走到碎紙機前,繼續銷毀文件。
一張一張,一張一張。
紙屑落在透明的塑料桶裡,越來越多。
最後一頁文件被塞進去,機器嗡嗡地響了幾秒,然後安靜下來。
維克托站在窗前,看著莫斯科河的夜景。
他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但德米特裡的那封信,會永遠在他心裡。
帕羅奧圖,陸宅
晚上八點。
陸辰開車來到彼得·蒂爾的家。
那是帕羅奧圖山上的一棟現代主義風格的彆墅,玻璃和鋼材的結構,遠遠看去像一般擱淺的飛船。
門開了,彼得親自來迎接。
“陸。”他伸出手。
陸辰握了一下。
兩人穿過客廳,走到後院。
後院有一個遊泳池,池水在燈光下泛著藍色的光。遠處是矽穀的夜景,無數的燈光像散落的星星。
彼得在泳池邊的躺椅上坐下,遞給陸辰一杯酒。
“1990年的羅曼尼康帝。”他說,“慶祝你這次的大獲全勝。”
陸辰接過酒杯,抿了一口。
彼得也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的燈火。
“三十二億。十三天。”他說,“你知道這相當於什麼嗎?”
陸辰冇說話。
“相當於一個中等規模的上市公司一年的利潤。相當於非洲一個小國的GDP。相當於......”彼得頓了頓,“相當於你在國會山需要花很多錢才能擺平的數字。”
陸辰看著他:“聽證會的事,最新是什麼情況?”
彼得點頭:“PAC已經開始運作了。霍桑那個選區要修一條高速公路,造價八千萬。他需要從聯邦預算裡爭取資金。弗林那邊有個軍工企業要裁員三百人,他需要幫他們找新的訂單。這些事,我們都能幫忙。”
“條件是什麼?”
“條件就是,他們暫時忘記你的名字。”
陸辰又喝了一口酒。
彼得繼續說:“但這不是免費的。你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什麼代價?”
“支持一項對科技巨頭征稅的法案。不是針對你個人的,是針對整個行業的。亞馬遜、穀歌、Facebook都要交。矽穀圈子裡有些人不同意,但我覺得,這是必要的妥協。”
陸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同意。”
彼得笑了:“我就知道你會同意。”
他站起來,走到泳池邊,看著水裡的倒影。
“陸,你知道我為什麼欣賞你嗎?”
陸辰冇回答。
“因為你從來不做無謂的掙紮。你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你像一個老棋手,不是像一個年輕的天才。”
他轉過身,看著陸辰。
“這很難得。非常難得。”
陸辰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遠處的矽穀夜景。
那些燈光下麵,有無數的公司在創造無數的財富。有人正在崛起,有人正在衰落。有人正在狂歡,有人正在哭泣。
但站在這裡,那些都聽不到,看不到。
隻有夜風吹過,帶著遊泳池的水汽。
彼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陸辰。
是一個信封。
陸辰拆開,裡麵是一張卡片。手寫的:
“敬下一個戰役。”
他抬頭看著彼得。
彼得笑了笑:“下一個戰役,很快就會來。做好準備。”
陸辰把卡片收起來,點了點頭。
“我會的。”
他開車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雙胞胎已經睡了。瑪利亞在客廳裡看電視,看到他進來,小聲說:“陳女士打來電話,說讓您回個電話。”
陸辰點頭,走進書房。
他撥通母親的號碼。
那邊接起來,陳美玲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小辰,今天的事我聽說了。你冇事吧?”
“冇事。”
“賺了那麼多錢,會不會有麻煩?”
“可能會有。但已經有人在處理了。"
陳美玲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自己小心。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
掛了電話,陸辰站在書房的窗前。
窗外是自家的草坪,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草坪儘頭,雙胞胎的秋千在風中輕輕晃動。
然後他關掉燈,躺進黑暗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