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飛往華盛頓!輿論圍獵!沙盤推演
12月1日,周六,清晨六點,帕羅奧圖陸宅
《華爾街日報》的周末特刊躺在門廊的大理石地麵上,卷成筒狀,橡皮筋繃緊。陳美玲穿著睡袍推開門,彎腰撿起報紙時,晨風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解開橡皮筋,報紙“啪”地展開。頭版照片占了一半版麵....一張辰2010年在中國的照片,他那時十九歲,穿著深色夾克,正與幾位中國企業家握手。照片被處理過,周圍加了暗角,陸辰的臉在陰影裡,眼神看不真切。
標題橫貫全版,黑體加粗:
《陸辰的中國拚圖...科技投資背後的供應鏈轉移疑雲》
副標題稍小:“深度調查顯示,矽穀最神秘投資者如何編織橫跨太平洋的半導體網絡,其投資組合與中國戰略產業高度重合。”
陳美玲的手指停在報紙上,冰涼的油墨沾上指尖。她冇往下讀,轉身走進廚房,把報紙扔在料理台上。煎鍋裡的培根正在滋滋作響,油脂的焦香彌漫開來。
陸辰下樓時,她已經煎好三個蛋。他拉開高腳凳坐下,目光掃過攤開的報紙頭版,臉上冇什麼表情。
“媽,雞蛋老了。”他用叉子戳了戳蛋黃,全熟。
陳美玲關掉爐火,轉身看著他。“小辰,今天飛華盛頓?”
“下午兩點。”陸辰切下一塊培根,放進嘴裡咀嚼,“秦靜已經在機場準備了。”
“華盛頓現在....”陳美玲擦了擦手,話冇說完。
電視開著,音量調得很低。福克斯新聞的早間節目正在播放專題片預告,畫麵快速切換:陸辰在國會山聽證會的老鏡頭、中國半導體工廠的航拍畫麵、加州工會抗議者舉著‘美國工作留給美國人”的標語牌。
主持人畫外音陰沉:“今晚八點,特彆調查報道:《矽穀金童還是中國代理人?》”
陸辰喝完最後一口橙汁,抽出紙巾擦嘴。
“媽。”他站起身,“他們越是這樣,越說明怕了。”
陳美玲看著他穿上西裝外套,動作利落,肩膀已經比四年前寬厚許多。她忽然想起2008年,陸辰第一次去華盛頓接受聽證會時,穿的西裝還有些鬆垮。
“路上小心。”她最終隻說了一句。
上午九點,雲影號私人飛機,客艙
秦靜麵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數據流瀑布般滾落。她戴著降噪耳機,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放大某個監控麵板。
“《華爾街日報》那篇文章,源頭是花崗岩資本雇傭的公關公司。”她摘下一邊耳機,聲音在引擎低鳴中依然清晰,“他們買通了三個科技記者,用了兩周時間深度調研。文章裡引用的匿名情報人士,經我們追蹤IP,來自阿特
拉斯對衝基金在弗吉尼亞州的數據中心。
陸辰坐在她對麵的皮椅上,麵前攤開一份剛打印的穀歌股東結構變動報告。他冇抬頭。
“福克斯的專題片呢?”
“更臟。”秦靜調出另一份監控記錄,“他們找到了馬克·詹森.....我們基金會安全部門的前雇員,三個月前因違規操作被開除。對手給了他二十萬美元,讓他在鏡頭前暗示你的交易模式異常。他還偽造了一份所謂內部風險評估報
告,說你的投資組合與中國十三五規劃中的半導體扶持目標高度同步。”
陸辰合上報告,看向窗外。雲層在下方鋪展,像無邊的白色荒漠。
“加州工會那邊是誰在推動?”
“卡車司機工會的麥克·布倫南,他女兒在CalPERS董事會擔任秘書。”秦靜調出關聯圖譜,“布倫南去年競選連任工會主席時,接受過德州石油商馬庫斯·羅德斯家族的政治捐款。羅德斯家族是燈塔合夥公司的有限合夥人。鏈
條很清晰:傳統能源資本,工會,養老基金,輿論攻擊。”
她停頓,看向陸辰。
“他們在打一場立體的戰爭。商業上虧了錢,就用政治手段報複;政治手段不足,就用國家安全的大棒。華盛頓的規則是:一旦被貼上國家安全風險的標簽,舉證責任倒置了.....你要證明自己清白,而不是他們證明你有
罪。”
陸辰從椅背的收納袋裡抽出衛星電話,撥通加密線路。
幾秒後,彼得·蒂爾的聲音傳來,背景有華盛頓特有的那種空曠回音,像是在某個大理石走廊裡。
“飛機上?”彼得問。
“剛過內華達。”陸辰說,“《華爾街日報》和福克斯的報道,你看到了。”
“看到了。”彼得的聲音很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對手在模仿2011年的劇本....先扣帽子,再鋪天蓋地宣傳,最後逼你自證清白。但你不是華為,你是在美國有數百億美元資產、雇傭數萬美國工人、投資美國核心產業的美
國投資者。這個身份是我們的盾牌。”
“盾牌夠厚嗎?”
“夠厚,但會有裂縫。”彼得停頓,“我們團隊分析了他們可能攻擊的三個致命點:第一,你離岸信托的結構,他們會說你在逃避監管和稅收;第二,你以及你的團隊成員與中芯國際、長江存儲高管的會麵記錄,雖然是正常商
務,但可以扭曲為技術轉移協商;第三,你做空道指與抄底科技股的時間巧合,他們會咬死這是雙向操縱市場。”
飛機輕微顛簸,穿過一片氣流。
“聽證會上,”彼得繼續說,“一定會有人直接問你:陸先生,你是否為中國政府工作?'”
陸辰沉默了兩秒。“你怎麼建議我回答?”
“不要直接否認。”彼得說,“直接否認會陷入自證陷阱。你要反問:‘議員先生,我為AMD、美光、應用材料這些美國公司投資了超過兩百億美元,創造了數千個美國崗位,推動了美國半導體技術的領先。如果這是為中國政
府工作,那請問,什麼才叫為美國工作?”
“激怒他們。”
“但能贏得旁觀者的共鳴。”彼得說,“記住,聽證會不是法庭,是輿論場。你的觀眾不是那幾十個議員,是電視機前幾百萬選民。他們不在乎法律細節,在乎故事。你要給他們一個更好的故事....一個關於愛國資本家振興美國
製造的故事。”
通話結束。陸辰放下衛星電話,看向秦靜。
“社交媒體怎麼樣?”
秦靜已經調出實時輿情麵板。”#陸辰間諜話題在推特上趨勢第三。源頭是五個新注冊賬號,發帖模式高度一致....先轉發《華爾街日報》文章,配上煽動性文案,再@幾個有影響力的保守派大V。傳播速度....異常快。我們在
反向追蹤,懷疑有政治黑金支持的水軍公司介入。”
屏幕上,話題下的推文每秒新增幾十條。有人貼出陸辰的投資地圖,用紅線把所有中國業務連起來,畫成一個五角星形狀。配文:“看,這就是他的中國之星。”
“低級,但有效。”陸辰說。
飛機開始下降。舷窗外,華盛頓特區的輪廓在雲層間隙浮現,國會山的白色圓頂在陰天裡像一顆沉默的珍珠。
下午三點十五分,杜勒斯機場,私人航站樓廊橋口
閃光燈連成一片,像持續的閃電。陸辰走出艙門時,十幾隻話筒幾乎戳到他臉上。
“陸先生!《華爾街日報》指控你協助中國獲取半導體技術,你回應嗎?”
“你如何看待CalPERS要求調查你的呼聲?”
“SEC是否已經正式立案?”
陸辰停下腳步。他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裡麵是黑色高領毛衣,冇打領帶,比四年前聽證會時那身拘謹西裝看起來鬆弛,但也更冷峻。
CNN的記者擠到最前麵,話筒上的台標幾乎碰到陸辰的下巴。
“陸先生,您是否擔心被指控為經濟間諜?”
陸辰看著鏡頭。他的眼睛在強光下顯得很深,瞳孔收縮,像兩個黑色的井。
“我所有的投資,都在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備案裡,都在摩根大通的合規審查裡,都在公開市場的陽光下。”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透過話筒傳出去,“我投資的是美國的公司,雇傭的是美國的工人,推動的是
美國的技術。如果有人因為商業競爭失敗,就想用政治汙名來掩蓋,那麼.....”
他停頓,目光掃過所有鏡頭。
“....我會在聽證會上,用事實和數據,告訴他們什麼是真正的競爭,什麼是真正的愛國。”
說完,他分開人群,走向停在廊橋外的黑色凱迪拉克SUV。兩名彼得安排的安保人員擋住追來的記者。
車門關上,引擎啟動。車內,秦靜遞給他一瓶水。
“剛才那段,”她說,“福克斯已經在剪接了。他們會截掉後半句,隻留我會在聽證會上,然後接你冷臉的特寫,配上經濟間諜嫌疑人拒絕回答的字幕。”
陸辰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讓他們剪。”他說。
傍晚六點,威拉德洲際酒店,頂層套房
彼得·蒂爾開的門。他穿著深灰色西裝,冇係領帶,襯衫最上麵一顆扣子解開。
套房客廳裡,長條會議桌上攤滿了文件。三個人已經坐在那裡:
左邊是個六十歲左右的白人男性,銀發梳得一絲不苟,戴著無框眼鏡,麵前擺著一本《美國證券法》和一杯黑咖啡....前SEC執法部主任,現為威爾遜-桑德斯律所高級合夥人,馬丁·威爾遜。
中間是個四十多歲的女性,金發紮成低馬尾,穿著深藍色套裝,正用紅筆在一份文件上做標記....共和黨資深策略師,曾為三位參議員競選經理,莎拉·詹金斯。
右邊是個五十歲左右的非裔男性,穿著牛津布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指在筆記本電腦上快速敲擊....民主黨媒體顧問,前白宮通訊辦公室副主任,邁克爾·羅德斯。
“坐。”彼得關上門,指了指桌邊的空椅。
陸辰脫下大衣,秦靜接過掛到衣帽架上。兩人在空位坐下。
馬丁·威爾遜推過來一份厚厚的文件夾,封麵用紅色標簽紙寫著:攻擊預測文件:47個死亡問題。
“我們從最壞情況開始。”威爾遜的聲音像在法庭陳述,“根據對手的公開表態、幕後遊說記錄、以及我們通過渠道獲得的內部備忘錄,我們預測聽證會上他們會集中攻擊三個方向,每個方向下細分十幾個問題。這47個問題,
任何一個答不好,輕則輿論崩盤,重則觸發刑事調查。
他翻開文件第一頁,上麵是手寫的三個詞:
1.內幕操縱
2.國家安全
3.政治忠誠
“第一個,內幕操縱。”威爾遜用筆尖點著那個詞,“核心攻擊點:你九月清倉穀歌、十月開始做空道指、十一月抄底科技股,這一係列操作的時間精準度高得異常。他們會傳喚三家對衝基金的量化分析師,出示所謂統計模
型,證明你的交易勝率偏離隨機分布。
“我們有反駁數據嗎?”陸辰問。
秦靜打開筆記本電腦。“有。我準備了你在雅典娜資本平台發布的所有分析報告時間戳,證明每一筆交易都有公開數據支持。做空道指的邏輯基於財政懸崖,經濟數據、歐洲銀行風險....這些全是公開信息。”
“不夠。”莎拉·詹金斯抬起頭,紅筆在指尖轉動,“華盛頓不講邏輯,講故事。你需要一個更簡單的敘事:為什麼一個二十歲的投資者,能連續戰勝華爾街最聰明的腦袋?”
陸辰沉默了幾秒。
“因為華爾街看季度財報,我看十年趨勢。”他說,“因為華爾街用模型預測市場,我用第一性原理理解產業。因為華爾街在玩彆人的錢,我在玩自己的錢。”
邁克爾·羅德斯停下敲擊,第一次開口,聲音低沉有磁性:“把這段話打磨一下,做成三十秒的短視頻片段。聽證會中場休息時,我們的媒體網絡會同步發布。”
“第二個問題,國家安全。”威爾遜翻到下一頁,“這是核彈。他們會出示所謂證據鏈:你的投資組合公司在中國都有業務,這些業務涉及技術轉移,技術轉移可能被中國軍方利用,因此你可能無意中成為戰略競爭對手的幫
凶。注意,他們不會直接指控你是間諜,那需要證據。他們會用可能,風險,隱患這些模糊詞,製造疑雲。”
彼得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看著樓下賓夕法尼亞大道的車流。
“我們準備了反製材料。”他說,“美光CEO馬克·杜坎、應用材料CEO加裡·迪克森、泛林創始人林傑屏,都願意出具書麵證詞,證明你的投資從未要求他們向中國轉移先進技術。我們還拿到了商務部的非密備忘錄,顯示你投
資的公司所有對華出口都經過合規審查。”
“但對手可能會傳喚意外證人。”莎拉·詹金斯用紅筆圈出文件上一個名字,“比如AMD某個被開除的高管,或者從中國叛逃的工程師。他們會編故事,說聽你說過要考慮中國市場的戰略價值之類的話。聽證會不需要交叉質
證,他們說了,媒體就會報。”
套房裡的空氣凝固了幾秒。
“第三個,政治忠誠。”威爾遜翻到最後一部分,“這是誅心之間。他們會問:“你持有美國綠卡,但資產在開曼群島、BVI、瑞士。你的家人還在中國有親屬。如果中美發生衝突,你的忠誠屬於哪裡?''''
他摘下眼鏡,用絨布擦拭。
“這個問題冇有正確答案。你說效忠美國,他們會問那你為什麼把資產放在離岸?你說效忠資本,他們會罵你是無國界的吸血鬼。你說效忠人類,他們會笑你是天真的理想主義者。”
陸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像在輸入某種密碼。
“我的忠誠,”他最終開口,“屬於一個讓創新能夠發生、讓資本敢於冒險,讓技術造福世界的體係。這個體係的最佳載體,過去是美國。未來,我希望依然是。”
彼得轉身,走回桌邊。
“這個回答可以。”他說,“但還需要包裝。邁克爾?”
邁克爾·羅德斯已經打開一個PPT文件,投影到牆上。第一頁是一張美國地圖,上麵標著星星點點的光。
“我們給你的敘事框架是:新美國製造。”他切換幻燈片,圖片變成半導體工廠、研發實驗室、技術工人培訓中心,“你不是在轉移產業,是在重建產業;你不是在幫助中國,是在用中國市場滋養美國創新;你不是在逃避監
管,是在用私人資本做國家該做而冇做的事。”
他停頓,看向陸辰。
“聽證會上,你不是被告,是布道者。給那些政客,給媒體,給公眾,畫一張新的美國藍圖.....一張由半導體、人工智能、生物科技、太空探索構成的藍圖。而你是那個拿錢出來,把藍圖變成現實的人。”
窗外,華盛頓的夜幕完全降下。遠處,國會山的圓頂亮起燈光,像一枚懸浮在黑暗裡的印章。
深夜十一點,演練進行到第三輪
馬丁·威爾遜扮演克萊爾·湯普森參議員,聲音冰冷:“陸先生,我們收到一封郵件,顯示你在2011年6月與中國工信部官員會麵時,曾討論技術合作的可能性。你作何解釋?”
陸辰按照準備好的回答:“那次會麵是應AMD董事會要求,陪同AMD國際業務副總裁參加,全程有律師在場,討論內容限於已過期的K8架構技術授權,且會後AMD董事會否決了該提議。會議紀要我已提交委員會。”
“但郵件顯示你個人表達了支持。”
“郵件是偽造的。”
“你怎麼證明?”
“真正的郵件存檔在AMD法務部,我可以申請調取。偽造郵件的發件IP,經我們追蹤,來自弗吉尼亞州阿靈頓市,與阿特拉斯對衝基金的數據中心地址一致。”
演練暫停。莎拉·詹金斯豎起拇指:“這個反擊可以。但要注意語氣....不能太攻擊性,要冷靜陳述事實。
正要繼續,彼得的手機震動。他看了眼屏幕,臉色微變。
“等一下。”他走到套房臥室,關上門。幾分鐘後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的郵件。
“緊急情報。”他把郵件放在桌上,“對手拿到了新證據....一一封偽造的你與中國國家安全部經濟情報局官員的郵件往來。郵件內容隱晦,但暗示你願意在適當時候提供美國半導體產業動態。”
所有人圍過來。
“偽造水平?”陸辰問。
“很高。”彼得指著郵件頭,“用了真實的服務器跳轉,偽造了時間戳,甚至模仿了你的郵件簽名檔風格。普通技術鑒定很難立即證偽。”
“來源?”
“我們的人滲透到花崗岩資本的合規部,截獲了這份文件。他們計劃在聽證會中途,由某個議員突然出示,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套房陷入沉默。隻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的低鳴。
陸辰拿起那封偽造郵件,對著燈光看了一會兒。紙張透光,墨跡均勻,是專業設備打印的。
“他們急了。”他放下郵件,“急到要用這種低級手段。”
“但有效。”馬丁·威爾遜眉頭緊鎖,“聽證會現場,一旦出示,媒體會瘋傳。即使事後證偽,汙名也已經貼上。
陸辰看向秦靜。
“我們能提前證偽嗎?”
秦靜已經在敲鍵盤。“給我原件的高清掃描,我反向追蹤偽造痕跡。但需要時間...至少二十四小時。”
“聽證會後天上午十點。”彼得看了眼手表,“我們還有三十四個小時。”
窗外,華盛頓的夜晚深不見底。遠處,林肯紀念堂的燈光像一枚白色的釘子,釘在曆史裡。
"
陸辰站起身,走到窗邊。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和背後會議桌上攤開的文件、電腦、咖啡杯,像一幅現代戰爭的作戰圖。
“繼續演練。”他冇回頭,“第四十七個問題是什麼?”
莎拉·詹金斯翻到文件最後一頁。
“問題四十七:陸先生,你才二十一歲。你哪來的自信,認為自己的判斷比華爾街百年機構更正確?”
陸辰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張臉還年輕,但眼睛裡已經有太多東西。
“不是自信。”他低聲說,像在回答自己,“是看過答案的人,在填答題卡。”
窗外,一輛警車駛過賓夕法尼亞大道,警燈的紅藍光掃過酒店外牆,一晃而過。
像某種預警信號。
“注意,可能是對方安排的監聽,馬上啟動屏蔽信號....”
“他們也可能臨時改方案,改策略,在聽證會上突擊你...”
“好了,屏蔽已經啟動,接下來繼續演練...”
12月2日,周日,清晨七點,威拉德酒店頂層套房
晨光從東窗斜射進來,在長條會議桌上切出一道銳利的光痕。咖啡機在工作,黑色的液體滴入玻璃壺,焦香混著打印機油墨的味道,在空氣裡緩慢發酵。
馬丁·威爾遜把三份文件夾推到桌子中央,封麵用紅色記號筆標注:死亡問題一/二/三。
“我們從最致命的開始。”他翻開第一份,裡麵是密密麻麻的問答模擬腳本,“內幕操縱。他們會問的核心問題是...”
他看向陸辰,眼神像法庭上審視證人的法官。
“陸先生,你在9月25日清倉穀歌1200萬股。兩周後的10月18日,穀歌發布第三季度財報,移動廣告收入增速首次低於預期,股價單日下跌12%。你如何解釋這個精準的時機?”
陸辰坐在他對麵,麵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秦靜整理的交易時間線。他冇立刻回答,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調出一份PDF文件。
“這是我9月15日在雅典娜資本平台發布的公開分析報告。”他把屏幕轉向馬丁,“第23頁,基於穀歌公開的移動搜索單價數據和智能手機滲透率曲線,我預測移動端貨幣化效率將在未來兩季度麵臨結構性挑戰。報告下載量超
過五萬次,華爾街日報科技版在9月18日引用過其中部分內容。”
馬丁戴上眼鏡,俯身細看屏幕。“但對手會出示證據....一封9月20日穀歌某中層產品經理的內部郵件,裡麵提到移動端用戶增長但收入增速不匹配。他們會說,你可能通過非正式渠道提前知曉了這份內部溝通。”
“那份郵件我從未見過。”陸辰調出另一份數據,“但更重要的是,那份郵件發送的收件人列表裡,包括了高盛、摩根士丹利等十家華爾街機構的分析師聯係人。它本來就是穀歌IR部門定向發送給分析師的常規更新,不構成內
幕信息。我們拿到了郵件服務器日誌,可以證明這一點。”
莎拉·詹金斯用紅筆在腳本上畫了個圈。“這個反擊可以。但要注意語氣....你不能顯得早有準備,那樣會讓人覺得你在掩蓋什麼。你要表現得像是剛剛想起這個細節,平靜地陳述。”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寫下幾個關鍵詞:平靜、事實、不辯解。
“第二個死亡問題:國家安全。”馬丁翻開第二份文件夾,“這部分的攻擊會分三層遞進。第一層:你的投資組合公司在中國都有重大業務。第二層:這些業務涉及技術、設備、人才流動。第三層:這種流動可能被中國用於軍
事或戰略競爭。”
取。”
他推過來一份偽造的證據複印件....一張陸辰與中芯國際高管在酒會上的合影,旁邊用紅筆標注:“2011年11月,上海,半導體產業論壇晚宴。’
“他們會問:你與這些中國公司高管會麵時,是否討論過技術合作?”
陸辰從自己的文件袋裡抽出一份會議紀要。“那次晚宴有87人參加,包括英特爾、台積電、三星的代表。我的座位被安排在應用材料CEO旁邊,全程用英語交談,內容限於行業趨勢。會議紀要有官方存檔,我們可以申請調
“但他們會暗示你私下另有溝通。”
“那就讓他們舉證。”陸辰合上會議紀要,“根據美國法律,指控方有舉證責任。我要求他們出示具體的時間、地點、內容。如果冇有,這就是誹謗。”
邁克爾·羅德斯從筆記本電腦後抬起頭。“這個態度太硬了。華盛頓不講法律,講政治。你需要一個更巧妙的回避....把問題重新引回美國利益。”
他切換投影,牆上出現一張圖表:美國半導體產業全球份額變化曲線...從1980年的60%下滑到2012年的45%。
“當被問到中國業務時,你不要直接回答,轉而闡述這個。”邁克爾用激光筆指著曲線,“你說:議員先生,真正威脅美國國家安全的,不是我們在中國市場的存在,而是我們在全球份額的持續流失。如果我們因為恐懼而退出
中國市場,韓國三星會立刻填補空白,用在中國賺取的利潤補貼研發,最終在技術上超越我們。我的投資,是在用中國市場的利潤,滋養美國本土的研發,確保我們在下一個十年依然領先。
套房安靜了幾秒。咖啡機發出‘滴'的提示音,一壺煮好了。
彼得走過去倒咖啡,瓷杯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第三個問題,政治忠誠。”馬丁翻開最後一份文件夾,聲音比前兩個更沉,“這是誅心之間,冇有標準答案。他們會問:“你持有美國綠卡,但資產放在開曼群島、BVI、瑞士。你的父母、親屬大多在中國。如果中美發生衝
突.......你的忠誠屬於哪裡?”
陸辰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我的忠誠,”他緩緩開口,“屬於一個讓資本能夠自由流動,讓技術能夠跨國合作,讓創新能夠造福全人類的體係。這個體係在過去半個世紀裡,讓美國成為了世界燈塔。’
“太抽象。”莎拉搖頭,“選民聽不懂。”
“那就具體。”陸辰抬起眼睛,“我的忠誠,體現在我為AMD、美光、應用材料這些美國公司投資的兩百多億美元裡;體現在這些公司因為我的投資而新增的三千七百個美國高薪崗位裡;體現在我們正在研發的,將確保美國在
人工智能和量子計算時代領先的技術裡。如果有人覺得這還不夠愛國,那麼我想問,什麼才是?”
彼得端著咖啡走回來,把一杯放在陸辰麵前。
“這個回答可以。”他在陸辰旁邊坐下,“但需要包裝得更像故事。邁克爾?”
邁克爾已經在鍵盤上敲出一段講稿。投影切換,文字浮現:
“我的外祖父是上海的教師,我的父親是英特爾的芯片工程師,我的母親是應用材料公司的製程工程師,我是矽穀的投資者。我們三代人跨越太平洋的旅程,本身就是美國夢的證明....一個開放、包容、獎勵勤奮與創新的美
國。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就是確保這個夢,能夠延續給下一代美國人。”
陸辰看著那段文字,沉默良久。
“可以。”他最終說。
上午十點,沙盤推演開始
莎拉扮演共和黨激進派議員湯姆·布雷迪....花崗岩資本創始人約翰·哈靈頓的姐夫。她戴上平光眼鏡,語氣變得咄咄逼人。
“先生,你的投資組合裡,美光在中國西安的工廠正在擴建,泛林在上海的研發中心雇了三百名中國工程師,應用材料在蘇州的合資公司正在生產半導體設備。這些難道不是在幫助中國建設半導體能力,最終威脅美國國家
安全嗎?”
陸辰按照準備好的框架回答:“議員先生,這些中國工廠生產的都是28納米以上的成熟製程芯片和設備,技術早已全球化,不在出口管製清單上。更重要的是,這些中國業務貢獻了這些公司40%的利潤,而這些利潤正被重新
投資於美國本土的先進研發。如果我們退出中國市場,韓國三星會立刻填補空白,獲得這些利潤,最終在技術上超越我們。”
“但中國軍方可能間接獲得這些技術!”
“中國軍方如果想獲得先進半導體技術,會直接通過黑客攻擊或商業間諜,而不會等我們在中國建廠生產成熟製程芯片。”陸辰停頓,“真正威脅美國國家安全的,是我們因為恐懼而自我封閉,失去市場、失去利潤、最終失去
技術領先地位。”
莎拉摘下眼鏡。“這裡情緒有點急。放慢語速,最後一個句子要像在陳述客觀事實,不是在辯論。”
第二輪,馬丁扮演民主黨進步派議員麗莎·陳...CalPERS董事會成員,工會背景。他調整坐姿,聲音變得溫和但帶著刺。
“先生,你收購美光後,該公司關閉了俄亥俄州的一座老工廠,裁掉了三百名工人。但同時,它在西安的工廠擴招了五百人。你如何回應那些失業的美國工人?”
陸辰深吸一口氣。“議員女士,那座俄亥俄工廠生產的是已經淘汰的DRAM產品,每片晶圓虧損15美元。如果不關閉,整個公司都可能被拖垮,損失一萬個工作崗位。西安工廠生產的是最新的3D NAND閃存,每片晶圓盈利8
0美元。用中國工廠的利潤,我們正在愛達荷州建設新的先進封裝廠,將創造八百個年薪超過十萬美元的高技能崗位。我們需要做的,不是保護注定消失的舊崗位,而是培訓工人獲得新崗位。”
“你說得輕鬆!那些工人平均年齡五十二歲,怎麼培訓?”
“所以我們設立了先進製造工人再培訓基金,與社區學院合作,提供帶薪培訓。已經有七十名俄亥俄工廠的工人完成培訓,進入了愛達荷的新廠。”陸辰調出數據,“這是我的承諾:未來三年,我的投資組合公司將創造至少
五千個美國先進製造崗位。但我們需要工會、政府、教育機構一起努力。”
馬丁點頭,恢複本聲。“這組問答可以。數據具體,有解決方案,還有合作姿態。”
第三輪,邁克爾扮演共和黨務實派議員...矽穀金主的代言人。問題更技術性。
“先生,你投資的應用材料和泛林,都在研發下一代原子層沉積和極紫外光刻相關設備。這些技術是否可能通過中國合資公司泄露?”
“這些先進技術研發全部在美國本土進行,核心專利在美國注冊,生產在加州和俄勒岡。”陸辰調出專利地圖,“中國合資公司隻負責成熟設備的組裝和售後服務,接觸不到核心技術。而且所有對華技術出口都經過商務部審
查,符合現行法規。”
推演進行了六輪。陸辰在連續逼問下,有三次出現了細微的情緒波動....一次是當莎拉用你的中國血統來暗示忠誠問題時,陸辰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緊了;一次是當馬丁模擬工人哭訴時,陸辰的呼吸節奏變了;最後一次是當邁
克爾問及“你是否覺得自己比華爾街更聰明”時,陸辰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每次都被團隊叫停,分析,重來。
“情緒是你的敵人。”彼得在第三次叫停後說,“他們想激怒你,讓你失態,讓媒體拍到一張你憤怒或慌張的臉。你要像機器一樣....不是冷漠,是精準。每個回答都像手術刀,切開問題,展示事實,然後縫合。”
下午三點,宏大敘事構建
白板上已經畫滿了關係圖,時間線、數據點。邁克爾擦掉一半,開始寫新的框架。
“現狀。”他在白板左側寫下,“美國半導體產業份額流失,製造外移,就業流失。”
“病因。”中間,“短期資本追求季度回報,不願投資長周期、重資產的硬科技。政治短視,政策搖擺。”
“藥方”右側,“陸辰的投資組合...用長期私人資本支持半導體全產業鏈,確保美國掌控數字時代基石。”
他在最下麵畫了一個大框:“願景:在美國本土重建從設計到製造的完整芯片生態,創造高技能崗位,保障國家安全,奪回技術領導權。”
陸辰看著那個框架,沉默了一會兒。
“需要更視覺化。”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藍色記號筆,在旁邊空白處畫了一個簡易的美國地圖輪廓,然後在幾個位置標點:“加州:設計、設備;愛達荷:製造;德州:客戶;紐約:資本。
他用線把這些點連起來,形成一個網絡。
“聽證會上,我想現場展示這個。”他說,“一塊真正的磁性白板,上麵有美國地圖,我當場貼上代表不同公司的磁貼,展示這個產業鏈網絡。
團隊瞬間安靜。
“風險太高。”馬丁第一個反對,“現場操作可能出錯,磁貼可能掉,視覺效果可能不如PPT。”
“但如果是PPT,他們隻會覺得是精心準備的表演。”陸辰放下記號筆,“如果是現場拚圖,他們會看到思考過程,看到這個網絡是如何有機連接的。視覺衝擊力更強,也更像即興反應....雖然我們其實排練過。”
莎拉思考了幾秒。“我同意陸辰。政治表演需要戲劇性。一塊白板,幾張磁貼,一個年輕人站在前麵拚圖.....這個畫麵比任何PPT都更有傳播力。”
爭論持續了二十分鐘。最終彼得拍板。
“做。”他說,“但我們至少要排練十次。每個磁貼的位置、貼的順序、解說的節奏,都要精確到秒。”
晚上七點,晚餐在套房內解決
酒店送來了簡餐:三明治、沙拉、水果。冇人有胃口認真吃。秦靜在角落裡敲代碼,試圖反向追蹤那封偽造郵件的數字指紋。陸辰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賓夕法尼亞大道的車流。
華盛頓的夜晚比矽穀冷,風從波托馬克河吹來,帶著潮濕的水汽。遠處,國會山的圓頂亮著燈,像一枚懸浮在黑暗裡的金色硬幣。
手機震動。理查德·沃恩的加密線路。
陸辰走到臥室,關上門,接通。
“三個壞消息。”理查德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第一,花崗岩資本、阿特拉斯、燈塔三家,聯合聘請了查爾斯·瑪格擔任法律顧問。你記得他嗎?”
“前司法部副部長,2010年主導起訴高盛的那個。”陸辰說。
“對。他最擅長把複雜的金融交易簡化成欺詐故事,講給陪審團聽。他正在幫對手準備一份簡明指控清單,把你這幾個月的交易打包成一個係統性市場操縱計劃。
“第二?”
“CalPERS董事會今天下午閉門表決,以7票讚成、6票反對的微弱優勢,決定正式支持對你的指控。投讚成票的包括三個工會代表和兩個老錢家族代理人。投反對票的是幾個科技背景的獨立董事。”
陸辰沉默。窗玻璃上凝結了一層薄霧。
“第三,”理查德停頓,“最危險的。對手可能傳喚一位意外證人...AMD前高級副總裁羅伯特·米勒。他2011年被蘇姿豐清洗出管理層,一直懷恨在心。對手收買了他,讓他作證說,你在2009年入股AMD後,曾非正式建議公
司探索向中國合作夥伴授權x86技術的可能性。”
陸辰的手指收緊。“那是斷章取義。當時討論的是已經過期的K8架構,而且董事會否決了。”
“但聽證會上不需要交叉質證。他隻要說了,媒體就會報。事後澄清,已經晚了。”
電話掛斷。陸辰在黑暗的臥室裡站了很久,直到眼睛適應了黑暗,能看清家具的輪廓。
他走回客廳。團隊正在討論白板磁貼的配色方案。
“突發情報。”陸辰把理查德的消息複述了一遍。
房間再次安靜。隻有秦靜的鍵盤聲還在繼續,但節奏慢了。
“證人突襲.....”馬丁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按壓鼻梁,“這是最古老的聽證會把戲,但永遠有效。因為證人一旦站上宣誓席,他說的話就自帶可信度。即使事後被證偽,第一印象已經形成。”
“我們能提前阻止嗎?”莎拉問。
“很難。”邁克爾搖頭,“證人名單通常在聽證會開始前24小時提交,但委員會主席有權臨時增加。如果湯姆·布雷迪以事關重大國家安全為由,強行加入,我們無法反對。”
彼得走到白板前,擦掉一半內容,開始寫應對方案。
“假設證人出現,陸辰如何回應?”他轉身,“我們不能等事後澄清,要在現場立即反擊。但反擊不能太激烈,否則顯得心虛。”
陸辰坐回會議桌前,手指在桌麵上畫著無形的電路圖。
“如果他作偽證,”陸辰抬起頭,“我就當場要求他出示證據....會議紀要、郵件、錄音。如果他冇有,我就指出他的證詞與AMD官方記錄矛盾,並提醒委員會,這位證人因業績不佳被開除,且有報複動機。”
“太技術了。”莎拉說,“普通觀眾聽不懂。你需要一個更簡單的故事。”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證人突襲”旁邊寫下幾個詞:
動機(報複)
證據(缺失)
事實(官方記錄)
“當證人說完,你不要立刻反駁。先沉默三秒,像在消化信息。”莎拉轉向陸辰,模仿聽證會場景,“然後你抬起頭,看向主席,平靜地說:主席女士,我尊重這位證人的發言權。但事實是,AMD董事會的會議紀要有詳細記
錄,顯示那次討論僅限於已過期的技術,且最終被否決。我要求將這份會議紀要作為證據提交委員會。同時,我想提醒委員會,這位證人去年因未能達到業績目標而被AMD解雇,他對公司現任管理層和我個人,可能存在偏見。”
她停頓。
“最後一句是關鍵。你要暗示,他的證詞可能出於私人恩怨,而不是事實。”
深夜十一點,第十次白板演練
陸辰站在一塊等比例複製的白板前,手裡拿著磁貼。秦靜計時,邁克爾扮演主席。
“先生,你可以開始陳述。”
陸辰拿起第一個磁貼....藍色的AMD,貼在加州位置。
“半導體產業的競爭,本質上是生態係統的競爭。”他的聲音平穩,像在講課,“設計、設備、製造、封裝、測試...每個環節都必須協同。”
貼上第二個,應用材料,第三個,泛林。
“過去二十年,美國在這個生態係統中失去了關鍵環節......製造。今天,全球最先進的芯片製造在台灣和韓國。如果我們繼續失去設備、材料、設計工具,我們將徹底失去這個產業。”
貼上美光,在愛達荷。
“我的投資,不是在隨機收購‘便宜股票”。”他用線連接這些磁貼,“是在重建這個生態係統。AMD提供設計,應用材料和泛林提供設備,美光提供製造。它們彼此需要,彼此強化。”
最後貼上一個紅色的美國磁貼,覆蓋整個地圖。
“這個生態係統的核心,必須在美國。因為半導體是數字時代的基石,而基石不能放在彆人的土地上。”
計時器響。三分四十七秒,比預定時間短十三秒。
“可以。”邁克爾點頭,“但結尾要更有力。基石不能放在彆人的土地上....這句話很好,再重複一遍,放慢語速。”
淩晨兩點,演練結束
團隊成員陸續離開套房,回各自房間休息。彼得留下最後幾句話。
“明天是暴風雨前的最後寧靜。”他站在門口,“對手會在媒體上發動最後的總攻,試圖在聽證會前把你釘死在輿論十字架上。不要看新聞,不要上網,保持專注。”
他離開後,套房忽然安靜得可怕。隻有中央空調的低鳴,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警笛聲。
陸辰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國會山的圓頂在夜色裡依然亮著燈,像永不閉眼的看守。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他掏出,屏幕上是陳美玲的短信,發送時間是加州晚上十一點。
“兒子,媽今天去廟裡燒了。不求你贏,隻求你平安回來。家裡一切都好,雙胞胎睡了,你爸在書房看你的新聞,冇說話。媽信你。”
陸辰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在黑暗的房間裡像一小片孤獨的島嶼。
他打字,刪掉,再打,最終隻發了一個字:
“會。”
發送。屏幕暗下去。
他放下手機,繼續看著窗外的華盛頓。這座城市在沉睡,或者說假裝沉睡。在那些古老的石砌建築裡,無數人正在為明天的聽證會做最後的準備....有些人想毀掉他,有些人想利用他,有些人隻是旁觀。
他要做的,是走進那個房間,站在那些鏡頭前,說出他的故事。
然後等待世界審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