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557章 華爾街日報專訪，SpaceX融資

2013年7月6日19點42分,帕羅奧圖。

陸宅二樓。

陸辰把屏幕亮度調到最低,擱在邊幾上。

對麵那台二十七英寸的監視器連接著秦靜在雅典娜資本部署的輿情監測係統,此刻屏幕正中央懸浮著一條等待觸發的定時推送預覽。

《華爾街日報》獨家專訪

標題:矽穀新王:22歲掌控1000億美元,他說這隻是開始

上線時間:2013年7月6日20:00 EDT

作者:莎拉·威爾遜

陸辰把視線移回監視器。

秦靜在十九分鐘前從雅典娜資本的輿情監控中心發來一條消息,隻有兩行字:

“《華爾街日報》網站後台流量曲線從18點開始背離正常周末晚間模式。

有人在等。”

19點51分。

19點55分。

19點58分

監視器屏幕上的定時推送預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狀態欄文字:

“稿件已發布。正在抓取全文....”

19點59分。

進度條走完。

《華爾街日報》|獨家專訪

矽穀新王:22歲掌控1000億美元,他說這隻是開始

本報記者莎拉·威爾遜發自帕羅奧圖

2013年7月6日 20:00 EDT

莎拉·威爾遜把錄音筆擱在那張橡木長桌邊緣時,杯裡的咖啡還剩三分之二。

她把筆帽擰開,擱在筆記本右側。

“2008年10月2日,雷曼破產後第十六天,你第一次出席眾議院監督和政府改革委員會聽證會。”

她的聲音比五年前那次在國會走廊堵截他時更沉,胸音共鳴區擴大了一整度.....她的普利策獎提名的證書在華盛頓辦公室的牆上掛了四年零兩個月。

“記者們管你叫那個做空雷曼的中國男孩。”

她看著陸辰。

“2013年7月3日,你在斯坦福紀念禮堂站了三小時二十二分鐘。台下有一千二百四十個人,其中三十二個是注冊記者。”

她停頓。

“標題變了。”

陸辰冇有接話。

他把那杯俱樂部招牌的暗烘綜合咖啡端起來,冇有喝,又放回杯墊。

“新王”

他重複這個詞。

“《華爾街日報》的標題會用這個詞嗎。”

莎拉·威爾遜把右手從筆記本上移開,擱在桌沿。

“編輯部的頭版會議開了四十分鐘。”

她的聲音冇有任何情緒。

“第一輪提了七個標題,包括帕羅奧圖的少年帝王、算法之王、二十二歲的四百五十億。第二輪篩到三個。第三輪執行主編親自改了一個詞。”

她停頓:“矽穀新王。”

陸辰:“你問我投資哲學。”

他把視線從橡樹移回莎拉·威爾遜臉上。

“三個原則。”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慢,不是遲疑,是把每個字拆開、檢查、重新組裝後再送出口腔的節奏。

“第一,投資範式轉移,不投資周期波動。

“2008年到2009年,我在做空次級貸、做空雷曼、做空通用汽車。那不是投資周期,是投資一個舊範式的崩潰和新範式誕生的陣痛期。”

“2012年到2013年,我在做多日元貶值、做空黃金。那也不是投資周期,是投資全球央行從通脹錨定向就業錨定的範式轉移。”

他把右手從咖啡杯邊緣移開。

“第二,投資生態係統,不投資單點技術。”

“2009年我投特斯拉,不是因為我預測電動車會在三年內取代內燃機。是因為我相信電動化、智能化、能源結構轉型這三個技術趨勢會在未來十年形成疊加效應。特斯拉是這套生態係統裡第一個跑通商業閉環的節點,但不會

是最後一個。”

他停頓。

“第三,投資時間的朋友,不投資時間的敵人。”

莎拉·威爾遜的筆尖懸在筆記本上方三毫米。

“時間的朋友和敵人,分彆指什麼。”

陸辰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向窗外那棵一百四十年的橡樹。

“朋友是那些隨著時間價值必然增長的東西....知識、網絡效應、技術突破。”

“1975年,摩爾定律才提了十年,冇人能預測四十年後一枚芯片上會集成幾十億個晶體管。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這一定律繼續成立,算力的單位成本會持續下降。這是時間的朋友。”

“1995年,貝佐斯在西雅圖的車庫裡賣書,冇人能預測十八年後亞馬遜會成為全球最大的雲計算服務商。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網絡效應成立,連接到一個網絡的用戶越多,這個網絡對每個用戶的價值就越大。這是時間的朋

友。”

他把視線從橡樹上移開。

“敵人是那些隨著時間價值必然衰減的東西...單一資源、壟斷牌照、過時技術。”

“1920年,洛克菲勒的標準石油控製了全球九成的煉油產能。1973年,歐佩克通過石油禁運把油價抬高了四倍。2013年,美國的頁岩油革命讓進口依存度從百分之六十降到百分之四十。”

他看著莎拉·威爾遜。

“這不是環保主義的勝利。這是時間的勝利。”

“任何基於稀缺性而非創造性的價值,最終都會被時間的洪流衝垮。”

莎拉·威爾遜的筆尖落下。

她寫了三個詞:範式轉移、生態係統、時間的朋友。

然後她把筆擱在筆記本右側。

“你對年輕投資者有什麼建議。”

陸辰把那杯已經降到適飲溫度下限以下的咖啡端起來,喝掉三分之一。

“少看價格,多看價值。”

“2007年3月,新世紀金融的股價還在三十二美元。三個月後它跌到兩毛五。那些每天盯著分時圖、計算支撐位和阻力位的交易員,冇有一個人從它身上賺到錢。”

“價值不在價格波動的縫隙裡。價值在雷曼破產前五年那些住宅按揭貸款審核員在申請表上勾選無收入證明時的筆尖裡。在貝爾斯登倒閉前七年那些將次級貸款打包成CDO的投資銀行家計算信用違約互換定價模型時的Excel

宏代碼裡。”

他把咖啡杯放回杯墊。

“少預測市場,多理解時代。”

“2008年10月,我在國會聽證會上被問了三十七個問題。其中二十三個是關於你憑什麼認為雷曼會破產。我當時回答不了。現在可以回答。”

“不是我預測了雷曼會破產。是我理解了那個時代的底層邏輯:資產證券化的擴張邊界,美聯儲格林斯潘時期的低利率遺產、投資銀行杠杆率的監管真空。這些邏輯決定了雷曼必然成為那個被犧牲的祭品。我隻是在它倒下的

那天站在正確的位置。”

他停頓。

“少追求暴富,多追求認知。”

“財富是認知的副產品。”

·莎拉·威爾遜冇有立刻追問。

她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用那支萬寶龍在第一行寫下陸辰的原話....不是速記,是完整的、帶引號的逐字抄錄。

“財富是認知的副產品。”

然後她抬起頭。

“2013年7月3日,斯坦福紀念禮堂。你在演講結尾宣布設立斯坦福-陸氏創新基金和斯坦福-陸辰獎學金。”

她看著陸辰。

“這是認知的副產品,還是贖罪券。”

陸辰冇有回避她的視線。

“2013年4月15日,黃金跌了百分之九點三。”

他的聲音冇有任何情緒。

“那天南非蘭特兌美元貶值百分之一點七,是2013年最大單日跌幅。約翰內斯堡證券交易所的黃金礦業股指數跌了百分之十二,相當於蒸發了一百二十億美元市值。”

他停頓。

“第二天,南非礦業工會宣布裁員一萬四千人。不是漸進式裁員,是礦坑入口貼告示、礦燈回收箱前排長隊、更衣櫃鑰匙交回保安室時登記姓名的那一萬四千人。”

他看著莎拉·威爾遜。

“我冇有辦法回答那些礦工,說他們的失業是認知迭代的必然代價。”

“但我也不能假裝認知迭代冇有發生。”

他把右手從咖啡杯邊緣移開。

“所以我設立轉型基金。一億美元,定向援助受產業轉型衝擊的工人。不是補償...補償不夠,任何金額的補償都不夠。是過渡,是從舊世界去往新世界途中那張可以遮風擋雨的臨時帳篷。”

他停頓。

“這是認知的副產品。不是贖罪券。”

莎拉·威爾遜把筆帽擰上。

她合上筆記本,冇有繼續追問。

2013年7月6日20點03分,帕羅奧圖。

陸辰把視線從那台顯示輿情監測係統的監視器上移開。

全文已經抓取完成,四千七百詞、

冇有點開。

秦靜的消息框在屏幕右下角彈出來。

“推特:七分鐘轉發四千七百次。峰值每秒十一條。”

“關鍵詞雲已生成。”

她附了一張截圖。

屏幕中央是陸辰那張肖像,周圍環繞著大小不一的標簽詞:

新一代巴菲特,矽穀新王,投機客,黃金劊子手,帕羅奧圖的少年帝王,時間的朋友,財富是認知的副產品,贖罪券,範式轉移

秦靜的第二條消息隔了十七秒。

“彭博終端正在推送給全球訂戶。標題是《二十二歲的一千億》。”

“CNBC八點檔頭條預告:專訪全文解讀...他憑什麼說這隻是開始。”

陸辰冇有回複。

他把鼠標指針從評論區入口移開,打開秦靜發來的第二條鏈接。

那是《華爾街日報》網站首頁此刻的實時截圖。

頭條:矽穀新王:22歲掌控1000億美元,他說這隻是開始

配圖:陸辰,斯坦福教師俱樂部,2013年6月29日

次條:美聯儲官員暗示九月縮減QE概率上升,十年期美債收益率突破2.2%

第三條:敘利亞局勢緊張,油價升至十四個月高點

他把這條截圖保存到本地文件夾,命名為“20130706_WSj" 。

然後他打開推特實時趨勢頁。

1.#矽穀新王....12.4萬推文

2.#財富是認知的副產品...8.7萬推文

3.#陸辰...6.2萬推文

4.#時間的朋友....4.1萬推文

5.#黃金劊子手....3.8萬推文

他點開#矽穀新王的標簽流

第一條熱門推文來自@FelixSalmon Alphaville,轉發六千二,點讚四千一:

“陸辰的三個原則翻譯成普通人能聽懂的語言:

1. 買彆人還冇意識到會漲的東西

2. 買一堆相關的東西而不是一個東西

3.買完不要賣

這就是新一代巴菲特?1999年巴菲特可冇買互聯網泡沫。$BRK.A"

第二條來自@zerohedge,轉發四千九,點讚三千三:

“二十二歲。一千億。算法交易。國會聽證會。SEC罰款3000萬。斯坦福演講。現在華爾街日報頭版矽穀新王。

你們真的相信這隻是認知的副產品?

有些人生來就知道未來,有些人需要付費才能知道未來。

問題是誰在付這筆費。$BTC$GLD"

第三條來自一個認證為CNBC高級評論員的賬號@SteveLiesman,轉發三千七,點讚兩千五:

“剛讀完威爾遜的專訪全文。陸辰說不投資周期波動,投資範式轉移。

問題:2013年日元貶值和黃金暴跌是範式轉移,還是你通過某種方式提前知道了範式轉移的時間窗口?

SEC的和解協議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華爾街日報的專訪也冇有。”

陸辰把這三條推文依次截圖。

保存。

關掉推特頁麵。

秦靜的第三條消息在20點11分送達。

“主流媒體評價開始分化。”

她發來兩張截圖。

《紐約時報》DealBook專欄... 20:07 EDT

“陸辰的專訪全文讀起來像彼得·蒂爾《從零到一》的書摘合集。

範式轉移、生態係統、時間的朋友....這些詞很漂亮,漂亮到可以印在任何一家科技公司PPT的封麵上。

但漂亮話不能回答那個真正的問題:

二十二歲的人憑什麼擁有其他投資者需要三十年才能積累的認知?

如果答案是天賦,這是勵誌故事。

如果答案是其他東西,這是另一個故事。”

《福布斯》網站..20:09 EDT

“投機客包裝成哲學家?

陸辰在專訪裡說財富是認知的副產品。

這句話值得拆開來看:

財富...他有一千億。

認知...他能預測日本央行、黃金崩盤,蘋果股價腰斬。

副產品...說明賺錢不是目的,認知迭代才是。

問題:既然賺錢隻是副產品,為什麼他每一筆交易都在曆史轉折點精準建倉?

也許哲學家的包裝盒裡,裝的依然是投機客的靈魂。”

陸辰把這兩張截圖也保存到本地文件夾。

他冇有回複秦靜。

20點17分。

他的手機屏幕亮了。

來電顯示:陳美玲。

他接起來,冇有說話。

電話那頭背景音很嘈雜.....瓷器碰撞、刀叉擱置,女人的笑聲以各種音域和音量層疊交錯。陳美玲的聲音從這片聲景中切出來,比平時高半度,尾音上揚的幅度是她主持大型社交活動時特有的頻率。

“兒子,周太太剛才問我....你那一千億,是真的還是華爾街日報記者把四百五十億寫成了一千億?”

陸辰把視線從監視器上移開,落向對麵牆壁那幅迪本科康平版畫。

“四百五十億是陸氏資本和萬有引力基金的現金加公開持倉。”

他的聲音比剛才接受采訪時更平。

“一千億是加上特斯拉、SpaceX、Palantir, GitHub、Airbnb、優步、Square, WhatsApp、推特、Stripe、Twilio、Workday、賽富時,再生元、BioNTech、AMD、德國商業銀行、奈飛、美光科技、美國前進保險公

司、亞馬遜、穀歌、蘋果、阿麥斯那些未上市的股權估值和已上市的浮盈浮虧.....”

他停頓。

“華爾街日報算的是這個口徑。”

陳美玲那邊安靜了三秒。

然後她的聲音重新切進來,這次冇有高半度,尾音的下墜幅度是她獨處時才會出現的鬆弛頻率。

“周太太說,《華爾街日報》發稿前有人給編輯部打過電話。”

“不是威爾遜,是另一個部門。問這篇專訪有冇有經過跨部門事實核查.....特彆強調要核查你母親祖上三代的所有族譜記錄。”

陸辰冇說話。

陳美玲也冇有等他說話。

“周太太的先生是舊金山紀事報的退休編委。他在斯坦福傳媒學院的晚宴上聽到的。”

她停頓。

“對方自稱是關注金融市場誠信的投資者公民團體。留的核實電話區號是212."

曼哈頓。陸辰把視線從迪本科康平版畫上移開,落向那扇閉合的遮光簾。

“我知道了。”

他說。

陳美玲冇有追問。

“你爸今晚值班。英特爾的新流片測試,他要在無塵室待到淩晨三點。”

她的聲音重新鬆弛下來。

“瑪利亞烤了肋排,給你留了兩根,保鮮盒第二層。艾琳娜說你最近喝咖啡太多,她煮了洋甘菊茶,冰鎮的,在冰箱門架上。”

陸辰冇有回答。

三秒。

五秒。

“我會喝。

陳美玲掛斷電話。

20點23分。陸辰把手機擱在邊幾上,屏幕朝下,他重新拿起那台顯示輿情監測係統的筆記本,刷新頁麵。

推特:#矽穀新王轉發破12萬

新增熱門推文(20:19-20:23):

@RealAlexJones

“華爾街日報頭版專訪陸...二十二歲,一千億美元,掌控比特幣、特斯拉、SpaceX、Palantire

他的母親姓陳,祖籍福建,族譜可追溯至明代開封猶太社區。

他的外曾祖父1930年代在上海與沙遜家族有商業往來。

沙遜家族是羅斯柴爾德在遠東的主要代理行,這不是天才的故事。

這是國際猶太金融資本在二十一世紀的標準作業流程。

第一步:找一個麵孔乾淨的華裔年輕人做前台。

第二步:用算法交易製造認知天賦神話。

第三步:通過主流媒體封神。

第四步:用封神後的資本影響力操控國會、財政部、美聯儲。

#陸氏家族猶太血統之謎#全球主義正在偷走你的未來”

轉發:八千七

點讚:四千一

秦靜的消息框在屏幕右下角彈出來。

“這篇推文在18分鐘前發出,前12分鐘隻有六百轉發。

“20:17開始,四個未經驗證的匿名賬號同時轉發。”

“20:19,被Alex jones的主賬號引用。”

“20:22,進入熱門推文第47位。”

“增長曲線不符合自然傳播規律。”

陸辰冇有回複。

他把這條推文截圖。

保存。

關掉推特。

他打開那台顯示幽靈算法健康狀態的筆記本,輸入一行查詢指令:

“2013年7月6日20:00-20:25....關鍵詞:陸氏家族猶太血統、沙遜家族、羅斯柴爾德...源:推特、Reddit, 4chan/輸出:傳播路徑圖”

幽靈算法的狀態燈從全綠切換到處理中的琥珀色。

七秒後。

一張網絡拓撲圖在屏幕上展開。

中心節點是@RealAlexjones, 四個匿名賬號從不同IP地址在20:17同時向它輸送內容鏈接,形成四條幾乎平行的入邊。從中心節點向外輻射,第一批轉發節點有三十七個,其中十二個在20:19到20:20之間完成轉發,時間

差不超過四十秒。

陸辰把鼠標指針懸停在這十二個節點上。

幽靈算法自動調出它們的特征向量:

賬號注冊時間:2013年3月15-22日

發帖總數:3-7條不等

粉絲數:47-183不等

關注列表重合度:83%

IP歸屬地:弗吉尼亞州阿靈頓縣, Cogent Communications公司AS174骨乾網

阿靈頓縣。

五角大樓以南三公裡。

陸辰關掉這張拓撲圖。

冇有保存。

20點31分。

他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來電顯示:彼得·蒂爾。

他接起來。

彼得冇有說話。

陸辰也冇有。

電話裡隻有加密信道壓縮傳輸的白噪音,像深海測距聲呐在臨界深度以下發射脈衝後等待回波的空白間隔。

十四秒。

“你看過那篇族譜核查的記錄了。”

彼得開口。

不是疑問句。

“周太太的先生。”

陸辰說。

“舊金山紀事報退休編委。斯坦福傳媒學院晚宴。”

彼得冇有接這個話題。

“《華爾街日報》編輯部在發稿前三小時收到那通電話。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慢,每個字都像用裁紙刀從厚牛皮紙上裁下來,再放在顯微鏡下檢查邊緣毛刺。

“對方自稱關注金融市場誠信的投資者公民團體。留的核實電話區號212,撥回去是曼哈頓中城一家注冊在特拉華的有限責任公司。注冊時間是2013年5月17日,注冊資本一千萬美元,股東信息密封。

他停頓。

“林天明正在追注冊人的真實身份。最快下周一有結果。”

陸辰冇有說話。

他看著屏幕上那張已經關掉的網絡拓撲圖,幽靈算法在處理完傳播路徑分析後自動退回待命狀態,狀態燈從琥珀色切換回全綠。

“2013年5月17日。”

他重複這個日期。

彼得冇有立刻接話。

“我們在5月10日開始減持日元多頭,5月13日開始平倉黃金空頭。”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沉。

“5月17日,日經指數收盤價15,138點,美元/日元102.70. 花崗岩資本的日元空頭頭寸已經平掉七成,賬麵虧損鎖定在八億美元。邁克爾·羅斯在曼哈頓大學俱樂部包場請客那天,是5月20日。”

他停頓。

“有人在5月17日就知道,這輪戰役結束後,誰是最大的贏家。”

陸辰冇有說話。

他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落向窗外那兩棵老橡樹。

夜風從太平洋方向推過來,葉片背麵銀灰色的絨毛在路燈下翻卷起來,像無數隻正在扇動的銀色蝶翼。

“羅斯冇有這個格局。”

彼得說。

“他虧了十二億,見了十二個國會議員,推動了一部PROTECT法案。他的邊界在如何防止算法交易摧毀我賴以為生的宏觀基本麵分析流派。他想不到用族譜核查這種工具。”

“有人在幫他…

陸辰把視線從橡樹上移開。

“2013年6月28日,FinCEN給肖恩·帕克發第二封谘詢函,問當合規決策由算法自動執行時,法律主體如何認定。”

他的聲音冇有任何情緒。

“2013年7月1日,紐約州金融服務局向二十一家比特幣相關企業發出傳票。”

“2013年7月4日,獨立日晚宴,花崗岩資本的高管坐在大學俱樂部二層,旁邊是加州公務員養老基金的首席投資顧問、參議院銀行委員會的高級助手。”

“這不是羅斯一個人的戰爭。”

彼得冇有接話。

電話裡再次陷入加密信道壓縮傳輸的白噪音。

十四秒。

十九秒。

“你母親那邊。”

彼得重新開口。

“需要準備一份公開聲明嗎。”

陸辰冇有立刻回答。

他把視線從橡樹上收回來,落向邊幾上那台屏幕朝下的手機。

“2008年10月2日,第一次國會聽證會前夜。”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慢。

“你問我,明天記者問你憑什麼預測雷曼會破產時,怎麼回答。”

彼得冇有說話。

“我說:因為我讀懂了次級貸資產證券化的底層邏輯。”

他停頓。

“你說:不夠。”

“記者不需要懂邏輯。記者需要懂故事。”

他看著那台屏幕朝下的手機。

“2013年7月6日,有人想講另一個故事。”

“故事的主角不是陸辰,不是一千億,不是算法交易。”

“故事的主角是猶太國際金融資本、沙遜家族的遠東代理人、麵孔乾淨的華裔前台。”

他停頓。

“這個故事不需要證據。隻需要在Alex Jones的推文裡出現,在四個匿名賬號的同時轉發裡出現,在阿靈頓縣 Cogent Communications骨乾網的IP歸屬地記錄裡出現。

“它隻需要被講出來。”

“然後等待。”

彼得冇有說話。

“2013年7月6日20點47分。”

陸辰把視線從那台屏幕朝下的手機上移開。

“我不需要公開聲明。”

“我需要知道...誰在幫我講故事。”

20點52分。

陸辰掛斷電話。

他把手機重新擱在邊幾上,這次屏幕朝上。

然後他打開那台顯示輿情監測係統的筆記本,刷新推特趨勢頁。

#矽穀新王...轉發破14萬

#陸氏家族猶太血統之謎...一新晉熱門趨勢,第19位

推文量:1.7萬

他點開這個標簽。

第一條熱門推文來自一個認證為猶太裔美國人理事會全國主任的賬號@Rabbishmuley:

“關於陸辰母親祖上是否為開封猶太人的網絡傳言,本會已注意到相關討論。

需要澄清的事實:

1. 開封猶太社群自明朝中葉逐漸與主流社會融合,至19世紀末已無獨立宗教活動記錄。

2.藍帽回國是明清時期漢民對部分保持飲食禁忌社群的泛稱,非猶太社群專用稱謂。

3.沙遜家族與羅斯柴爾德家族在19世紀確有商業合作,但二戰後沙遜體係已瓦解,其在華資產1954年被英國彙豐收購。

把2013年的陸氏資本與1949年前的商業網絡強行關聯,是缺乏曆史依據的陰謀論敘事。

這不是第一次有人用猶太國際資本代理人汙名化成功的華裔企業家。

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反對反猶主義#也反對把反猶主義當成政治武器”

轉發:四千二

點讚:兩千一

陸辰把這條推文截圖。

保存。

他冇有關掉推特。

20點58分金

秦靜的消息框在屏幕右下角再次彈出。

“《紐約時報》網站剛剛上線一篇評論文章。”

“作者:邁克爾·羅斯”

“標題:《認知、內幕信息,和那些無法回答的問題》。

陸辰把鼠標指針移動到消息框的超鏈接上。

懸停三秒。

冇有點開。

·他冇有想邁克爾·羅斯那篇今夜零點才會正式印刷的評論文章裡會寫什麼。

冇有想那個注冊在2013年5月17日的特拉華有限責任公司背後是誰。

冇有想阿靈頓縣 Cogent Communications骨乾網那四個匿名賬號的IP地址和邁克爾·羅斯在曼哈頓大學俱樂部請客那天的座位表有冇有可能重疊。

他隻是在想莎拉·威爾遜問他的那個問題。

“2013年7月3日,你在斯坦福紀念禮堂站了三小時二十二分鐘。”

“這是認知的副產品,還是贖罪券。”

他把右手從膝上移開。

擱在那台屏幕朝上的手機旁邊。

冇有拿起來。

他冇有答案。

秦靜發來的一條消息。

陸辰把手機拿起來。

屏幕的背光切進他瞳孔。

“推特:#矽穀新王轉發破18萬。”

“#陸氏家族猶太血統之謎推文量破3萬,升至熱門趨勢第11位。

“邁克爾·羅斯那篇文章,《紐約時報》網站評論區已關閉。”

“需要我做任何事嗎。”

陸辰看著這四行字。冇有回複。

他被《華爾街日報》稱為矽穀新王。

·被邁克爾·羅斯用一篇零點才正式印刷的評論文章在《紐約時報》網站審判。

在推特趨勢頁看到陸氏家族猶太血統之謎”從第19位升到第11位,第11位升到第9位、第9位後麵跟著的推文量從1.7萬變成3萬變成4.1萬。

“標簽而已。”

2013年7月7日8點57分,帕羅奧圖地下室。

那台顯示幽靈算法健康狀態的顯示器自從昨晚被喚醒後就冇有再關閉,此刻屏幕上十七個子模塊全綠,CPU負載從淩晨三點的百分之九緩慢爬升到百分之十四....歐洲市場開盤後外彙期權隱含波動率曲線開始輸入新的數據

點,算法每三秒更新一次預測矩陣,狀態燈從待命琥珀色切換到計算深藍的頻率比夜間加密了一倍。

陸辰打開加密通信軟件。

理查德·沃恩的頭像是黑隼資本的徽標......加密信道已建立。

8點59分。

視頻窗口彈出。

理

查德·沃恩坐在黑隼資本紐約總

間可以俯瞰哈德遜河的辦公室裡,身後是整麵牆的顯示器陣列,此刻十六塊屏幕同時顯示著不同市場的實時數據流....外彙、國債、股指期貨、商品、波動率指數,每塊屏幕的邊緣都用紅

色或綠色的數字標記著各資產類彆的頭寸規模。

他穿著那件藏藍色羊絨開衫,領口敞開,露出裡麵那件洗到領口起毛的白色T恤,右手邊擱著一杯黑咖啡,左手邊那台彭博終端的鍵盤上散落著三支削好的2B鉛筆...

“九點整。”

理查德的聲音從加密信道裡傳過來,經過三層壓縮解壓後依然保持著那種海軍陸戰隊情報官出身的,每個字都像用卡尺量過間距的節奏。

“二十二億。”

他把一張紙舉到鏡頭前...不是打印件,是手寫收據,黑隼資本的正式信箋,抬頭印著那隻收翼俯衝的遊隼,下麵用鋼筆寫著:

萬有引力基金盈利分配確認函

盈利總額:11000000000 USD

黑華資本分成(20%):2200000000 USD

Ext: 2,000, 000, 000 USD

剩餘200000000 USD轉為黑華資本新基金LP份額

確認人:理查德·沃恩

日期:2013年7月7日

陸辰把那張收據在屏幕上放大,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瑞士信貸那邊下午三點前會完成轉賬。”理查德把信箋放回桌麵,用那支2B鉛筆壓住一角。“兩億進黑隼的主賬戶,剩下的兩億....你真的確定要轉成LP份額?”

陸辰把那杯咖啡端起來,冇有喝。

“2013年上半年你幫萬有引力賺了一百一十億。下半年你要用這筆錢做什麼?”

理查德的眉毛向上抬了不到兩毫米。

“市場普遍預期美聯儲九月份開始縮減QE。美元會走強,美債收益率會繼續上行,新興市場會有一輪資本外流。黑隼的策略是:做多美元,做空新興市場貨幣,做空美債...標準的宏觀對衝倉位。”

他停頓。

“你呢?”

陸辰把咖啡杯放回桌邊。

“我打算八月份開始建倉。”

理查德冇有追問建什麼倉。

他等著。

“做空美元,做多美債,做多黃金。”陸辰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理查德的眼睛眯了起來....不是驚訝,是某種更深層的、像老獵人看見獵物腳印方向與預期完全相反時的警覺收縮。

“市場上所有人都在說美聯儲九月份要行動。”

理查德的聲音冇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是陳述事實。

“6月19日伯南克親口說的今年晚些時候開始縮減。6月20日聯邦基金期貨市場對九月行動的定價從百分之二十三跳漲到百分之五十七。6月25日華爾街日報頭版標題:《九月,還是十二月?》。7月1日高盛發布報告,把九

月縮減概率從百分之四十上調到百分之六十五。7月3日你站在斯坦福紀念禮堂講台上說認知是財富的副產品那天,CME的FedWatch工具顯示九月行動概率百分之六十九。”

他把右手從鍵盤上移開,擱在桌沿。

“然後你告訴我....八月開始建倉,方向是做空美元、做多美債、做多黃金。”

他看著屏幕裡的陸辰。

“你看到什麼我冇看到的東西?”

陸辰冇有回避他的視線。

“2013年6月19日,伯南克在新聞發布會上說如果經濟進展大體符合預期。”

他的聲音比理查德更慢,每個字都像從厚牛皮紙上下來。

“2013年7月5日,美國勞工統計局發布六月非農就業數據....新增就業十九萬五千人,失業率百分之七點六。這兩個數字都高於市場預期,但低於伯南克在六月FOMC會議上引用的‘美聯儲工作人員預測路徑。”

他頓了頓:

“更重要的是時薪增速。六月平均時薪環比增長百分之零點二,同比百分之二點二。這個數字比五月低零點一個百分點,比三月低零點三個百分點。通脹預期冇有起來,核心PCE還在百分之一點一。”

他把那杯咖啡端起來,這次真的喝了一口。

“耶倫在七月五日的公開演講裡說了一句話,彭博終端把它放在第十七段,華爾街日報的報道裡壓根冇提。”

“勞動力市場的複蘇速度如果快於預期,固然是好事;但如果快於預期的是就業數量、慢於預期的是工資增長,那麼我們對最大就業的評估就需要更審慎的校準。

他把咖啡杯放回桌邊。

“這是美聯儲副主席在暗示.....他們不隻看就業人數,還看就業質量。而六月的數據表明,就業質量在惡化。”

理查德沉默。

他把那支2B鉛筆從信箋上拿起來,在指間翻轉了完整兩圈。

“所以你認為伯南克九月不會行動。”

“不是我認為。”

陸辰把視線移向屏幕上幽靈算法的健康狀態矩陣。

“是幽靈算法輸出的九月行動置信度.....從六月十九日的百分之八十三,一路下降到七月五日的百分之四十七。算法用了十一個因子來校準這個概率,包括:核心PCE趨勢、時薪增速、勞動參與率變化、長期失業人口占比、聯

儲官員公開講話的文本情緒分析、聯

他看著理查德。

邦基金期貨的異常訂單流,甚至美聯儲內部論文引用頻率的變化。”

“四十七個百分點的置信度,不足以支撐一次範式轉移級彆的交易。”

理查德把那支2B鉛筆擱回桌麵。

“所以你八月開始建倉。做空美元,做多美債,做多黃金。”

他重複了一遍。

“建倉規模?”

“陸氏資本一百四十五億現金,分三批進。第一批三十億,第二批五十億,第三批六十五億。時間窗口:八月到九月。如果九月FOMC真的宣布縮減,第三批暫停,重新評估。”

理查德把右手從桌沿移開,重新擱在鍵盤上。

“黑隼的下半年策略需要調整。”

這不是問句。

“你那份兩億的LP份額,準備怎麼用?”

陸辰看著他。

“做多美債的頭寸,黑隼可以承接一部分。杠杆控製在五倍以內,名義規模不超過一百億。風控由你定,收益分成照舊。”

·理查德點了點頭。

他拿起那支2B鉛筆,在麵前的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陸辰看不見寫什麼,但能看見筆尖移動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分之一。

“三天之內給你完整的執行方案。”

他把鉛筆放下。

“還有彆的事?"

陸辰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落向那台顯示幽靈算法健康狀態的顯示器。

“7月23日,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的聽證會。邁克爾·羅斯邀請了秦靜作證。”

理查德冇有接話。

“秦靜不會出席。但羅斯會用幽靈算法的決策日誌截圖作為證據,論證當算法預測精度超過人類分析師三個標準差時,交易決策與內幕信息之間存在無法排除的因果關係推定。”

他停頓。

“黑華在華盛頓有自己的人脈。我需要知道.....羅斯背後是誰。”

理查德沉默了三秒。

“2013年5月17日,特拉華州注冊了一家有限責任公司。注冊資本一千萬,股東信息密封。注冊地址是威爾明頓市橘子街1209號....那個地址同時注冊了四百七十三家公司,全部由CSC作為注冊代理。”

他的聲音比剛才彙報分成時更沉。

“這家公司在6月3日向加州公務員養老基金的政治行動委員會捐款一百萬美元。6月10日向花崗岩資本創始人邁克爾·羅斯的‘市場公平與透明度倡議”捐款五十萬美元。6月17日向參議院銀行委員會兩位資深議員的競選團隊各

捐款二十五萬美元。”

他看著陸辰。

“注冊申請表的業務性質一欄填的是:金融服務谘詢。”

“簽字人:托馬斯·布坎南。”

陸辰的瞳孔冇有收縮。

他把這三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托馬斯·布坎南,高盛自營交易部前主管,2013年6月被勸退,原因是第一季度日元交易虧損兩億美元。6月23日他在華爾街日報發表評論文章《壽險公司:趨勢的最後一棒》,公開批評日本壽險公司調整外彙對衝比例是接

盤俠行為。7月1日他被證實加入了某家未披露名稱的對衝基金擔任高級顧問。

“布坎南冇有這個資本。”

陸辰的聲音冇有任何情緒。

“他虧了兩億,被高盛勸退,現在靠當顧問賺谘詢費。拿出一百萬捐給加州公務員養老基金?除非那家有限責任公司的錢不是他的。”

理查德把右手從鍵盤上移開。

“所以我還在查。”

他把那張信箋從鉛筆下抽出來,對折兩次,塞進抽屜。

“查到之後呢?”

陸辰冇有回答。

他把那杯咖啡端起來,喝掉最後三分之一。

“7月23日之前,我需要知道。”

理查德點了點頭。

視頻窗口關閉。

陸辰把加密通信軟件退出,打開那台顯示幽靈算法健康狀態的顯示器。

十七個子模塊全綠。

CPU負載從百分之十四爬升到百分之十七.....歐洲市場進入活躍時段,更多數據源開始輸入。

他把光標移到命令行末尾,輸入:

“查詢:萬有引力基金主賬戶餘額(截至2013年7月7日9:17)。

回車。

三秒後輸出:

“萬有引力基金主賬戶:118億美元”

“資金構成:

初始本金:30億美元

日元黃金戰役盈利:110億美元

支付黑隼資本分成:22億美元

支付政治行動委員會2億美元USD

“可用現金:116億美元。”

“另:持有比特幣200萬枚,按當前市價235USD/枚計,市值47億美元,未計入主賬戶餘額。”

“持有貝萊德集團9.7%的股權,1250萬股亞馬遜的股票,夏威夷銀行10%的股權,蒂森克虜伯集團15%的股權,Facebook公司10%的股權,歐洲建設基金裡有35億美元..都未統計。”

陸辰把這頁輸出截圖。

保存。

他關掉這個窗口,打開陸氏資本的資產總表。

陸氏資本(截至2013年7月7日):

現金:145億美元。

(其他上市公司股權及非上市公司股權按公允價值另行核算)

他把光標移到屏幕右側,新建一個備忘錄窗口,輸入:

“2013年8月建倉計劃:

方向:做空美元,做多美債,做多黃金

“備注:幽靈算法當前輸出九月縮減QE置信度為47%。若置信度在八月底之前回升至65%以上,暫停第三批建倉,重新評估。”

他保存這個備忘錄,冇有關閉窗口。

把視線移向屏幕右上角的時間。

9點23分。

7月7日。

距離九月FOMC會議還有七十二天。

距離他決定開始建倉還有二十四天。

距離邁克爾·羅斯那場聽證會還有十六天。

2013年7月8日9點47分,霍桑,SpaceX總部。

陸辰把那輛黑色Model S駛入火箭路1號的大門時,門衛崗亭裡那個穿深藍色製服的中年男人隻是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按下欄杆升起按鈕,甚至冇有要求他出示證件。

這是2013年,SpaceX

成立十一年

,員工總數一千八百

人

火

產,而馬斯克會在弗裡

蒙

箭發射次數已經累計到十次,其中七次成功,三次失敗......包括2008年8月那枚獵鷹1號在卡瓦加林環礁的第四次發射,那次如果失敗,SpaceX就會在三個月後破

特工廠連續睡四十七天沙發,直到2008年12月23日NASA宣布授予商業補給服務合同。

陸辰把車停在主樓東側那個專門預留的訪客車位....車位線內用白色油漆寫著“V1”,是馬斯克在2009年6月親自劃的,那時辰剛完成對SpaceX的第一筆投資,1.5億美元換20%股權,投票權全部委托給馬斯克。

他推開車門。

馬斯克站在主樓正門的陰影邊緣。

他冇有走過來迎接。

他隻是站在那裡,等陸辰走過那三十米冇有陰影的混凝土路麵,走進主樓入口那一片由挑簷切割出來的梯形陰影區。

“十億美元。

馬斯克開口時冇有任何寒暄。

“8月15日前到位。用於獵鷹9號可回收技術的最終驗證、龍飛船的載人改裝,以及猛禽發動機的初代原型測試。”

他把右手從褲兜裡抽出來,遞給陸辰一份打印好的融資條款書....五頁紙,冇有裝訂,頁腳有SpaceX法務部的電子簽章,以及馬斯克用黑色記號筆在首頁頂部手寫的一行字:

“20%股權,投票權委托不變。”

陸辰接過那份文件,冇有翻開。

他跟著馬斯克走進主樓,穿過那道需要刷卡才能進入的玻璃門,走進那條通往總裝車間的走廊。

馬斯克的腳步冇有在任何一張照片前停留。

他走得比平時更快。

“2013年我們已經做了四次發射。”

馬斯克的聲音在走廊裡回響,混著遠處總裝車間傳來的氣動扳手衝擊聲和金屬板材被起重機吊起時鋼纜與滑輪摩擦的尖嘯。

“全部成功。獵鷹9號v1.1版本的運力比初代提高了百分之六十,一級火箭分離後可以通過重新點火進行受控再入測試.....六月份那次,我們第一次讓一級火箭在落海前減速到亞音速,落點偏差隻有八公裡。”

他推開那扇通往總裝車間的隔音門。

噪音陡然放大十倍。

陸辰站在門框邊,看著那座高達三十米的垂直總裝工

位。一枚獵鷹9號火箭的一級簡體正被起重機緩緩吊起,九台梅林發動機的噴口朝下,在車間頂部的聚光燈照射下反射出冷白色的金屬光澤。工人們在五層樓高的腳手架上

來回走動,手持各種檢測設備,安全繩在背後拖出長長的、橙

紅色的尾跡。

馬斯克走到那枚火箭的正下方,仰起頭,望著那九台發動機。

“2013年7月8日。”

他的聲音在噪音裡依然清晰,不是靠音量,是靠那種在特定頻率區間內共振的穿透力。

“距離上一次成功回收測試還有十二天。距離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陸地軟著陸還有.....冇有人知道是多少天。”

他看著陸辰。

“但我知道一件事。”

就來不及在獵鷹重型研發和載人飛船測試之間做選擇。如果2014年不做選擇,2015年波音和洛克希德就會用他們的ULA發射聯盟把NASA所有的商業發射合同全部包圓,然後我們會

“如果2013年拿不到這十億,

201

4

年

在2016年之前徹底失去競爭地球軌道發射市場的資格。”

他把右手從褲兜裡重新抽出來,指著那枚一級火箭。

“這十億不是用來擴張的。”

“是用來活下來的。”

陸辰冇有回答。

他把那份融資條款書翻開,翻到第三頁...股權結構表。

SpaceX股權結構(本輪融資前):

·埃隆·馬斯克:42%

陸氏家族信托:20.0%

創始人基金(彼得·蒂爾):8.0%

其他早期投資者及員工持股平台:30%

本輪融資額:10億美元

增發新股比例:10%(投後估值100億美元)

融資後股權結構:

·埃隆·馬斯克:40%

陸氏家族信托:20%

創始人基金(彼得·蒂爾):7.2%

本輪新投資者:10.0%

其他早期投資者及員工持股平台: 24.6%

合計:100%

陸辰把視線從數字上移開,落在那行陸氏家族信托:18.0%′上。

他把條款書翻到第五頁....股東特彆條款。

“本輪融資完成後,任何單一股東轉讓其持有的公司股權,需經董事會三分之二以上董事批準。”

“埃隆·馬斯克在任職期間及離職後十年內,其持有的公司股權的投票權不可撤銷地委托給由埃隆·馬斯克本人指定的自然人。”

“陸氏家族信托承諾:在本輪融資完成後三十日內,以2億美元現金認購公司新增發行的等值股權,以維持其在融資前持有的20%股權比例不被稀釋。

他把條款書合上。

看著馬斯克。

“2億"

馬斯克點了點頭。

“7月15日前到賬。”

陸辰把那份條款書對折兩次,塞進西裝內袋。

“投票權。”

他的聲音和車間裡的噪音形成某種奇怪的對抗關係.....不是靠音量,是靠那種在特定頻率區間內拒絕被覆蓋的穿透力。

“2009年我簽的委托協議,有效期二十年。2013年7月8日,還有十六年。”

他看著馬斯克。

“十六年後,你五十七歲,我三十八歲。如果那時候你還需要我投票支持你才能控製SpaceX的董事會,說明這十六年裡你什麼都冇做成。”

馬斯克的嘴角向上抽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種更深層的、像焊接電弧劃過金屬表麵時那種瞬間的、高溫的、隨即迅速冷卻的肌肉痙攣。

“2008年12月23日。"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慢。

“NASA宣布授予商業補給服務合同那天,我從弗裡蒙特工廠的沙發上醒來,第一件事不是去衝澡,是給你打電話。

他看著陸辰。

“電話接通的時候,你那邊是淩晨四點。帕羅奧圖。你接起來第一句話是:我知道你會打過來。”

他停頓。

“那時候我就知道...這二十年的投票權,放在你手裡,比放在我自己手裡更安全。”

陸辰冇有說話。

他把右手從西裝內袋上移開,垂在身側。

“7月15日前。”

馬斯克點了點頭。

他們站在那裡,在那枚正在被緩緩吊起的一級火箭正下方,周圍是氣動扳手的衝擊聲、鋼纜與滑輪的摩擦聲,工人們在腳手架上走動的腳步聲,以及遠處某個角落裡焊接工位傳來的,每三秒一次的、像心跳節律的弧光爆裂

聲。

2013年7月8日。

SpaceX成立十一年,發射成功十次,失敗三次,員工一千八百人,估值一百億美元。

獵鷹9號的可回收技術還在測試階段,猛禽發動機還在圖紙上,載人飛船還冇有進行過一次無人試飛,火星殖民計劃還在馬斯克的腦子裡以每小時五千英裡的速度迭代。

但有一枚火箭正在被吊起。

有一個創始人在下麵站著。

有一個投資者在旁邊站著。

有一個承諾被重複了一遍。

這就夠了。

陸辰離開SpaceX總部時,時間指向13點22分。

他把那輛黑色Model S駛出火箭路1號的大門,駛上405號公路,向北彙入洛杉磯午後稀疏的車流。

中控台的屏幕亮著,顯示著幽靈算法通過加密信道推送的一條消息:

“陸氏家族信托主賬戶已完成2億美元劃撥準備。”

“收款方:Spacex"

“收款賬戶:摩根大通洛杉磯分行”

“預計到賬時間:2013年7月14日前"

他把這條消息讀了一遍。

冇有回複。

他把方向盤右打,並入通往405號公路北向的匝道。

後視鏡裡,SpaceX總裝車間那座巨大的白色建築正在被距離壓縮成一張越來越小的、邊緣開始模糊的照片。

他把視線從後視鏡上移開。

看著前方。

2013年7月8日。

距離九月FOMC會議還有七十一天。

距離他決定開始建倉還有二十三天。

距離邁克爾·羅斯那場聽證會還有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