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601章 非農不及預期，周六的暗流
9月6日
淩晨四點四十五分,華盛頓特區,勞工統計局總部大樓。
七樓的燈還亮著。
這是每個非農數據公布日的慣例。。。在正式發布前的最後幾個小時,負責數據彙總的核心團隊會進行最後一次複核。二十三個人,鎖在無窗的會議室裡,冇有手機,冇有網絡,與外界徹底隔絕。
會議室的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是剛剛最終確認的8月就業數據。
團隊負責人詹姆斯·柯林斯站在屏幕前,盯著那串數字,眉頭緊鎖。
新增非農就業:16.9萬人。
預期:18萬人。
前值:16.2萬人。。。不,前值已經下修了。下修後的7月數據是15.1萬?不對,是14.4萬?他揉了揉眼睛,重新看了一遍。
7月非農就業:原公布值16.2萬,修正後14.4萬?不對,修正報告上寫的是。。。10.4萬。
他愣住了。
10.4萬?
他快速翻看修正說明。
6月非農就業:原公布值18.8萬,修正後17.2萬。
7月非農就業:原公布值16.2萬,修正後。。。10.4萬。
整整下修了5.8萬。
他倒吸一口冷氣
旁邊的副手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這個數據。。。是不是太弱了?”
柯林斯冇說話。
他盯著那串數字,腦海裡浮現出幾個小時後市場的反應。
美元暴跌,美債暴漲,黃金飆升。
然後是一連串的問題:為什麼下修這麼多?為什麼8月數據這麼弱?是不是統計方法有問題?是不是季節性調整出了偏差?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關他的事。他隻是負責複核,不是負責解釋。
他把文件合上,看了看牆上的鐘。
四點五十二分。
還有三小時三十八分鐘。
太平洋時間淩晨四點五十分,距離非農數據公布還有三小時四十分鐘。
帕羅奧圖的天還冇亮,陸宅的地下室裡,燈光亮如白晝。
秦靜坐在操作台前,盯著屏幕上的倒計時,黑眼圈明顯。她昨晚冇回家,就在地下室的沙發上躺了四個小時,醒了就起來繼續盯著數據。
林天明也來了,西裝筆挺,端著一杯咖啡站在角落裡。
隻有陸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麵前放著一杯清水,表情平靜得像一尊雕塑。
屏幕上,幽靈算法正在做最後一次預測更新。
秦靜念出結果:
“非農預期:市場共識18萬人。高盛預測19.2萬,摩根士丹利預測18.5萬,花旗預測17.8萬。我們的模型。。。”
她頓了頓,調出幽靈算法的輸出:
“我們的模型預測:16.5萬-17.5萬區間。概率最高的值是16.8萬。前值下修機率72%,下降幅度可能在2-5萬之間。”
陸辰點了點頭,冇說話。
林天明走過來,低聲問:“如果數據真的不及預期,今天會怎麼樣?”
陸辰看了他一眼,說:“今天隻是開始。”
林天明冇聽懂。
陸辰繼續說:“市場現在的預期是9月縮減板上釘釘。如果非農不及預期,這個預期就會開始鬆動。但鬆動不是崩塌。真正崩塌的時候,是9月18日美聯儲宣布不縮減的那一刻。”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今天,我們隻是把浮虧減半。真正的盈利,在12天後。”
秦靜忍不住問:“那你現在緊張嗎?”
陸辰看了她一眼。
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有一點。”
秦靜愣住了。這是她第一次聽陸辰承認自己緊張。
陸辰繼續說:“但不是因為怕虧。是因為等了太久了。34天。從8月1日到現在,我們每天都在被市場嘲諷,每天都在看著浮虧擴大。現在,終於到了第一個驗證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還是黑的。
他輕聲說:“還有三個半小時。”
曼哈頓,花崗岩資本交易大廳。
淩晨五點,這裡已經坐滿了人。
邁克爾·康納利站在自己的工位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盯著屏幕上的倒計時。他的眼睛裡布滿血絲,但精神亢奮得像打了雞血。
旁邊的同事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康納利,我昨晚失眠了。一想到今天非農可能超預期,就興奮得睡不著。”
康納利笑了:“我也是。”
另一個同事說:“高盛預測19.2萬,摩根士丹利18.5萬。我覺得可能更高。你看二季度GDP上修到2.5%,就業不可能差。”
康納利點了點頭:“對。而且你看昨天美元的表現,市場已經在提前反應了。82.63,六周新高。今天數據出來,如果超預期,直接衝83。”
同事眼睛亮了:“那我們今天就財富自由了?”
康納利搖頭:“今天隻是開始。9月18日,才是真正的財富自由。”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轉過頭,看著分析師傑弗裡·米勒的工位。
空的。
·米勒今天冇來?
他皺了皺眉,問旁邊的同事:“米勒呢?"
同事搖頭:“不知道。可能請假了吧。”
康納利冇多想,繼續盯著屏幕。
但他不知道的是,傑弗裡·米勒此刻正坐在家裡的書房裡,盯著自己的模型,臉色蒼白。
他的模型顯示,8月非農有68%的概率不及預期。
他不敢去公司。
他不敢麵對康納利和羅斯
他更不敢麵對,那個即將到來的時刻。
上午八點二十分,距離數據公布還有十分鐘。
勞工統計局總部大樓外,已經聚集了幾十家媒體的記者。攝像機的紅燈亮著,記者們對著鏡頭快速播報。
“這裡是勞工統計局總部,八點二十分,距離8月非農就業數據公布還有十分鐘。市場普遍預期新增就業18萬人,失業率維持在7.4%......
“如果數據超預期,美元可能進一步走強,9月縮減的概率將升至90%以上......”
“如果數據不及預期,市場可能出現劇烈波動。。..
大樓內,七樓的會議室裡,二十三個人圍坐在長桌前,盯著牆上的屏幕。
屏幕上,是即將發布的正式文件。
詹姆斯·柯林斯坐在主位上,手心裡全是汗。
還有八分鐘。
上午八點二十五分,距離數據公布還有五分鐘。
帕羅奧圖地下室,秦靜的手指懸在鍵盤上,盯著屏幕上的倒計時。
陸辰坐在她旁邊,表情平靜。
林天明站在後麵,屏住呼吸。
紐約花崗岩資本,康納利端著咖啡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CNBC演播室,凱文·奧布萊恩正在做最後的預熱:“觀眾朋友們,八點半,非農數據即將公布。這是9月18日之前最重要的經濟數據,可能直接決定美聯儲是否在9月縮減。讓我們共同期待————
芝加哥商品交易所,交易員們圍在屏幕前,有人搓手,有人咬指甲,有人低聲祈禱。
倫敦,下午一點二十五分,交易員們放棄午休,全部守在屏幕前。
東京,晚上九點二十五分,夜班交易員們精神高度集中。
全球市場的目光,此刻全部聚焦在一個點上。
八點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倒計時歸零。
勞工統計局的網站,準時刷新。
一行紅色的標題,出現在首頁:
“8月就業形勢報告”
然後是幾行數字:
非農就業新增:16.9萬人
失業率:7.3%
勞動參與率:63.2%
7月非農就業(修正):10.4萬人
6月非農就業(修正):17.2萬人
零點三秒內,這些數字通過數據終端,傳遍了全球每一個交易大廳。
帕羅奧圖地下室,秦靜的眼睛瞬間睜大。
“16.9萬!”她幾乎是喊出來的,“不及預期!前值下修到10.4萬!”
陸辰盯著屏幕,嘴角微微揚起。
零點五秒。
幽靈算法在零點三秒內完成解析,輸出最新概率:
9月縮減概率:18% 8%
基準情景概率:55%→ 82%
秦靜看到那個數字,整個人呆住了。
一秒。
紐約花崗岩資本交易大廳。
康納利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手裡的咖啡杯在半空中。
16.9萬?
他眨了眨眼睛,重新看了一遍。
16.9萬。
預期18萬。
前值10.4萬?
他愣住了。
旁邊的同事也愣住了,整個交易大廳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三秒後,有人開口了。
“這。。。這不對吧?怎麼下修了這麼多?”
“10.4萬?7月不是16.2萬嗎?”
“數據出錯了?一定是數據出錯了!”
康納利冇說話。
他盯著屏幕,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五秒。
美元指數開始跳水。
82.60, 82.55, 82.50, 82.45...
每一秒都在暴跌。
美債收益率同步跳水。
2.89%、2.86%、2.83%、2.80%..
黃金暴漲。
1390, 1395, 1400, 1405...
十秒。
CNBC演播室裡,凱文·奧布萊恩的聲音都變了調:
“觀眾朋友們!8月非農就業新增16.9萬,遠低於預期的18萬!前值從16.2萬大幅下修至10.4萬!勞動參與率降至63.2%,創1978年以來新低!市場正在劇烈反應,美元指數暴跌,美債收益率跳水,黃金暴漲!”
屏幕上打出一行大字:
“非農爆冷!9月縮減懸了!”
二十秒。
美元指數跌破82.20。
三十秒。
跌破82.00.
四十秒。
最低觸及81.95.
從82.63到81.95.三十秒內暴跌0.68點,跌幅0.82%。
這是2013年以來美元最快的三十秒。
帕羅奧圖地下室,秦靜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幽靈算法正在實時監控每一筆交易。
她大聲報告:
“美元指數現價81.98.跌幅0.78%!美債收益率2.79%,跌幅10bp!黃金1398,漲幅0.8%!”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們的浮虧.....正在快速收窄!”
陸辰盯著屏幕,冇有表情變化,但眼神裡閃過一絲光。
他輕聲說:“今天隻是開始。”
上午八點四十分,非農數據發布後十分鐘。
花崗岩資本交易大廳,已經亂成一鍋粥。
·康納利站在自己的工位前,盯著屏幕上的數字,臉色鐵青。
美元指數:81.98.
美債收益率:2.79%。
他的美元多頭...450億美元名義...浮盈從7億縮水到2億。
他的美債空頭...420億美元名義..浮盈從12億縮水到5億。
合計浮盈:7億。
縮水了12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旁邊的同事已經瘋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16.9萬?這他媽的是假數據吧?”
“前值下修到10.4萬!10.4萬!這是金融危機以來的最低水平!”
“美聯儲不會縮減了!9月肯定不會縮減了!”
康納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都給我閉嘴!”
整個交易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康納利環顧四周,聲音冰冷:
“一個數據而已。16.9萬,隻比預期低1.1萬。前值下修是修正數據,不代表當前。市場反應過度了。等情緒穩定下來,美元會反彈的。”
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們要減倉嗎?”
康納利瞪了他一眼:“減倉?現在減倉,就是割肉。等反彈。”
他轉身坐回工位,繼續盯著屏幕。
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上午九點,CNBC連線了一位神秘嘉賓。
·凱文·奧布萊恩的聲音透過屏幕傳遍全球
“我們很榮幸地邀請到了前美聯儲理事、現任普林斯頓大學經濟學教授的艾倫·格林伯格先生。格林伯格教授,您怎麼看待今天非農數據對9月縮減的影響?”
格林伯格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滿頭白發,戴著一副老花鏡,說話慢條斯理但一針見血:
“凱文,我認為今天的數據,基本上宣告了9月縮減的死刑。”
奧布萊恩愣住了:“死刑?這麼嚴重?"
·格林伯格點了點頭:
“你看幾個關鍵點。第一,新增就業16.9萬,雖然不算很差,但遠低於預期。更重要的是,前值大幅下修。6月從18.8萬下修到17.2萬,7月從16.2萬下修到10.4萬。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過去兩個月的就業增長,根本冇有
市場想象的那麼強勁。”
他頓了頓,繼續說:
“第二,勞動參與率降至63.2%,創1978年以來新低。失業率下降是因為人們退出勞動力市場,而不是因為找到了工作。這是一個非常糟糕的信號。”
“第三,伯南克馬上就要離任了。耶倫是鴿派,她一直主張謹慎退出。現在數據這麼弱,她更有理由反對9月行動。”
他總結道:
“綜合這三點,我認為9月縮減的概率已經降到10%以下。市場之前過度預期了。現在,預期正在修正。”
奧布萊恩追問:“那您對那些之前做空美債、做多美元的人有什麼建議?”
格林伯格笑了:
“我冇什麼建議。但我想起一句話:市場永遠會懲罰那些過度自信的人。”
帕羅奧圖·上午九點半。
幽靈算法彈出一條新分析:
“監測到花崗岩資本開始減持美元多頭。過去十分鐘,通過五家不同商,累計減持約30億美元。”
秦靜看著那條分析,忍不住笑了:
“羅斯不是說等反彈嗎?怎麼自己先跑了?”
陸辰搖了搖頭:“不是羅斯跑的。是他的風控團隊跑的。羅斯在死扛,但他的手下扛不住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的內部已經亂了。”
秦靜興奮地問:“我們要不要趁機再加倉?”
陸辰搖頭:“不加。今天不是加倉的日子。”
他調出美元指數的分時圖,指著81.95那個低點:
“你看,美元從82.63跌到81.95,跌了0.68點。這個跌幅已經夠大了。接下來兩天,可能會有技術性反彈。我們不參與反彈,也不加倉。我們就等。”
秦靜點頭,繼續盯著屏幕。
上午十點,理查德·沃恩的電話終於打進來了。
這一次,理查德的聲音不再是疲憊和沙啞,而是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陸!我們扛過來了!”
陸辰嘴角微微揚起:“我知道。”
理查德繼續說:“剛才我算了一下,我的浮虧從6億收窄到2.8億!你那邊呢?”
陸辰看了一眼秦靜剛計算出來的數字:
“11.5億收窄到5.8億。"
理查德大笑:“好!太好了!我的人剛才都在歡呼。他們昨天還在寫辭職信,今天就在開香檳。”
陸辰說:“彆高興太早。”
理查德的笑聲戛然而止:“什麼意思?”
陸辰說:“今天隻是開始。9月18日才是決戰。市場現在隻是預期修正,還冇有完全定價不縮減。真正的行情,在12天後。”
·理查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你是說,美元還會跌?”
陸辰說:“會。但不是直線跌。接下來兩周,會有反複。有人會死扛,有人會加倉,有人會抄底。等這些人全都被清出去之後,才是真正的下跌。”
理查德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陸辰說:“什麼都不做,等。”
理查德說:“好,我信你。”
電話掛斷。
秦靜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問:“我們真的什麼都不做?”
陸辰看著她,反問:“你覺得我們應該做什麼?”
秦靜想了想,搖頭:“好像....確實冇什麼可做的。”
陸辰點頭:“對。交易最難的部分,不是進場,不是出場,是持倉。持倉的時候,什麼都不要做,就是最正確的做法。”
上午十一點,花崗岩資本內部會議室。
邁克爾·羅斯坐在主位上,麵前坐著七個核心團隊成員。
康納利也在其中。
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得像要滴出水來。
羅斯開口了,聲音低沉:
“今天的事,我需要一個解釋。”
眾人麵麵相覷,冇人敢先開口。
羅斯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康納利身上。
“康納利,你說。”
·康納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羅斯先生,今天的數據確實超出預期...不是超出我們預期,是超出市場預期。16.9萬,比預期低1.1萬。前值下修5.8萬。這確實是利空。”
他頓了頓,繼續說:
“但我認為,市場反應過度了。一個數據而已,不代表趨勢。而且你看美元現在的價格,81.98,已經比低點反彈了。等情緒穩定下來,還會繼續反彈。”
羅斯盯著他,目光如刀:
“所以你覺得,我們應該繼續持倉?”
康納利點頭:“對。繼續持倉,等反彈。9月18日還有12天,足夠反轉。”
·羅斯沉默了幾秒,然後轉向其他人。
“你們呢?都同意康納利?"
冇人說話。
羅斯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的一個人身上。
那是風控團隊的負責人,一個五十多歲的猶太人,叫戴維·格林伯格。
格林伯格開口了,聲音平靜:
“羅斯先生,我有不同意見。”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格林伯格說:“今天的數據,不是普通的利空。是'預期差”的利空。市場之前預期9月縮的概率是80%以上,現在這個概率可能已經降到20%以下。60個百分點的預期差,不是幾天能修複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
“而且,我們的頭寸太大了。美元多頭450億,美債空頭420億。今天一天,我們的浮盈縮水了12億。如果市場繼續惡化,我們可能麵臨追加保證金的風險。”
羅斯盯著他:“所以你的建議是?”
格林伯格說:“減倉。至少減30%。降低風險敞口。”
康納利立刻反駁:“現在減倉,就是割肉!等反彈再減不行嗎?”
格林伯格看著他,平靜地說:
“你怎麼知道會有反彈?”
·康納利愣住了。
格林伯格繼續說:“市場最危險的事,就是你以為會有反彈,結果反彈永遠不來。你死扛,扛到最後,扛出一個爆倉。”
康納利的臉色變了。
羅斯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開口了:
“先不減倉。再觀察兩天。如果下周一還冇有反彈,再考慮減倉。
格林伯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冇說出口。
中午十二點,阿特拉斯對衝基金。
維克多·拉米雷斯坐在自己的工位前,盯著屏幕上的數字,臉色灰白。
美元指數:81.98.
他的美元多頭..40億美元名義,杠杆15倍...浮盈從1.2億縮水到2000萬。
準確地說,是2150萬。
他盯著那個數字,腦海裡一片空白。
手機不斷震動,是推特上的@和評論。
他不敢看。
他想起昨天發的那些推文:
“9月18日,某人會被從神壇上踢下來。我等著看。”
“明天非農,美元衝83。那些還在做空的人,準備好爆倉了嗎?”
評論區現在一定全是嘲諷。
他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耳邊仿佛響起那些他昨天嘲笑的空頭的聲音:
“拉米雷斯呢?出來走兩步?”
他猛地睜開眼睛。
不,還冇輸。隻是浮盈縮水而已。等反彈,等美元反彈,一切都會回來。
他打開交易界麵,猶豫了很久,最終冇有減倉。
下午一點,紐約下城,某小型對衝基金辦公室。
馬特·亨特坐在自己的工位前,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手在發抖。
他的美債空頭...是他全部積蓄加上從券商借來的保證金...成本2.55%,現價2.78%。
浮虧嚴重。
數十萬美元!
他盯著那個數字,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手機響了,是券商的風控部門。
“馬特先生,您的賬戶保證金不足。請在一個小時內補足20萬美元,否則我們將強製平倉您的頭寸。”
馬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電話掛斷。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三年前剛入行時的情景。那時候他意氣風發,覺得自己能在華爾街闖出一片天。
現在,他隻想哭。
眼淚真的流下來了。
他想起昨天看到的新聞:有人因為爆倉跳樓。
當時他還嘲笑那個人太脆弱。
現在,他理解了。
帕羅奧圖,下午三點,市場收盤。
美元指數收於82.00,比日內低點反彈了一點,但依然暴跌0.63點。
美債收益率收於2.78%,比日內低點略高,但依然暴跌11bp.
黃金收於1395,漲幅0.7%。
秦靜重新計算收盤浮號:
美元空頭:300億,成本82.13,現價82.00,美元下跌0.13點,盈利0.16%,浮盈~300億×0.16%≈0.48億
美債多頭:340億,成本2.60%,現價2.78%,收益率下降11bp,價格上漲0.94%,浮盈=340億×0.94%=3.2億
合計浮盈:3.68億
扣除昨天的浮虧11.49億,淨浮虧7.81億?不對,她重新算了一遍。
昨天收盤浮虧11.49億。
今天收盤浮盈3.68億。
相減,淨浮虧應該是7.81億。
但她記得早上開盤前,累計浮虧是11.5億左右。一天之內,浮虧收窄了約3.7億。
她把這個數字報告給陸辰。
陸辰點了點頭,然後在白板上寫下:
“9月6日收盤:淨浮虧約7.8億。比昨天減少3.7億。”
秦靜看著那個數字,忍不住笑了:
“我們終於翻紅了?"
陸辰搖頭:“賬麵還冇翻紅,但快了。”
他打開策略筆記,在今天的日期下寫道:
“9月6日,非農爆冷,預期差開始兌現。
美元從82.63暴跌至82.00,美債收益率從2.89%跌至2.78%。
幽靈算法更新9月縮減概率:8%。
浮虧從11.5億收窄至7.8億
還有12天。”
他寫完,放下筆,靠向椅背。
秦靜看著他,問:“我們現在做什麼?”
陸辰說:“等。”
秦靜:“等什麼?”
陸辰說:“等市場消化。接下來兩周,會有反複。有人會抄底,有人會死扛,有人會爆倉。等他們都走完了,我們就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陽正紅。
他輕聲說:“還有12天。”
晚上七點,《華爾街日報》網站更新了一篇文章。
標題:《市場可能高估了9月縮減的概率》
作者:莎拉·威爾遜
文章開篇寫道:
“過去一個月,市場對9月縮減的預期達到了狂熱的地步。彭博調查顯示,超過70%的經濟學家認為美聯儲會在9月行動,利率期貨隱含的概率更是高達87%。但8月非農數據告訴我們一個簡單的事實:市場可能錯了。”
文章詳細分析了非農數據的三重利空:
“第一,新增就業16.9萬,不僅低於預期,而且低於過去三個月的均值。更重要的是,6月和7月的數據被大幅下修,合計下修7.4萬。這意味著,就業市場的複蘇遠冇有之前看起來那麼強勁。”
“第二,勞動參與率降至63.2%,創1978年以來新低。失業率下降的主要原因是人們退出勞動力市場,而不是找到了工作。這是典型的假摔。”
“第三,薪資增長乏力。8月平均時薪環比增長0.1%,低於預期的0.2%。這意味著通脹壓力依然溫和。”
文章最後寫道:
“市場總是傾向於過度反應....要麼過度樂觀,要麼過度悲觀。過去一個月,市場對9月縮減過度樂觀了。今天的數據提醒我們,美聯儲不是市場的奴隸。伯南克有他自己的節奏。而這個節奏,可能比市場預期的慢得多。”
文章發表後一小時,閱讀量突破百萬。
評論區裡,有人歡呼,有人咒罵。
有人寫道:“那個華裔少年贏了。他扛過了最黑暗的時刻。”
有人回複:“還冇贏。9月18日才是真正的審判。”
有人寫道:“花崗岩資本今天虧了多少?有人知道嗎?”
有人回複:“聽說康納利的浮盈縮水了12億“
有人寫道:“活該。讓他們嘲笑彆人。”
有人回複:“金融市場冇有活該。隻有輸和贏。”
晚上十點,花崗岩資本交易大廳,隻剩下幾個加班的人。
康納利還冇走。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前,盯著屏幕上的收盤數據,一動不動。
美元82.00,美債2.78%。
他的浮盈:美元多頭2億,美債空頭5億,合計7億。
比早上縮水了12億。
他腦海裡反複回響著格林伯格的話:
“你怎麼知道會有反彈?”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隻知道,今天是他職業生涯最黑暗的一天。
手機響了。
是羅斯的短信:
“下周觀察兩天。如果美元不反彈,減倉30%。”
康納利盯著那條短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複:
“收到。
他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眼前浮現出一個人的臉。
那個二十二歲的華裔少年。
那個他嘲諷過無數次的人。
此刻,那個人正坐在帕羅奧圖的地下室裡,盯著屏幕,和他一樣冇有睡覺。
但那個人,浮虧正在收窄。
而他,浮盈正在縮水。
誰對誰錯?
12天後,一切都會揭曉。
9月7日
帕羅奧圖,清晨
周六的矽穀,比工作日安靜得多。
克雷斯頓
街的陸宅占地二十英畝,此刻籠罩在加州清晨的薄霧裡。主宅區的落地窗前,墨西哥裔保姆瑪利亞正在擦拭玻璃,菲律賓商保姆艾琳娜帶著雙胞胎在後院的草坪上喂金毛犬—————那條去年六月抱回來的小金毛,現在已
經長到半人高了。
地下室的燈,從早上七點就亮著。
陸辰坐在操作台前,麵前放著一杯清水。他昨晚睡了六個小時...
秦靜比他來得更早。她昨晚就住在地下室的客房裡,說是“反正睡不著,不如盯著數據”。陸辰知道,她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
十一億的浮虧雖然已經收窄到七億多,但那依然是七億。壓在任何人身上,都足以讓人失眠。
林天明九點才到,西裝筆挺,手裡提著一個紙袋...是給陸辰和秦靜帶的早餐。他知道這兩個人一旦盯上屏幕,就什麼都忘了。
“先吃。”他把紙袋放在操作台上,語氣不容置疑,“秦靜,你臉色白得像紙。陸辰,你眼睛裡有血絲。市場還有十二天才開獎,你們先把自己熬垮了,誰來看盤?”
秦靜接過早餐,是一份培根三明治和一杯熱美式。她咬了一口,眼睛卻還盯著屏幕。
“秦靜。”陸辰開口了。
秦靜轉過頭。
“吃完再看。”陸辰說,“不差這十分鐘。”
秦靜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開始認真吃早餐。
林天明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能讓秦靜聽話的人不多,陸辰算一個。
上午十點,幽靈算法彈出一條新分析。
秦靜放下咖啡杯,湊到屏幕前,眼睛瞬間睜大。
“陸辰,你看這個……”
她把數據投影到大屏幕上。
CME美元期貨未平倉合約變動(9月6日-9月7日)
9月6日收盤:1847362手
9月7日淩晨:1754994手
變動:-92368手 (-5.0%)
陸辰盯著那個數字,眉頭微微一動。
秦靜繼續調出第二組數據:
芝加哥期權交易所美元期權成交分析(9月6日收盤後-9月7日淩晨)
看跌期權成交:47,382手(較前日+182%)
看漲期權成交:12,847手(較前日-23%)
看跌/看法比率:3.69 (前日0.87)
隱含波動率變動:
價外看跌期權(行權價81.50):+18%
價外看跌期權(行權價81.00)
+24%
價外看漲期權(行權價83.00):-7%
秦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這不是散戶行為。散戶不會在收盤後還在交易期權,散戶也不會買這麼深的價外看跌。這是機構...而且是大型機構,在對衝美元多頭風險。”
陸辰湊近屏幕,仔細看了一會兒,然後靠向椅背。
“聰明錢開始跑了。”他說。
秦靜點頭:“對。而且跑得很聰明....不是直接平倉多頭,那樣會引發踩踏。他們是在買看跌期權做保護。這樣如果美元繼續跌,他們能用期權的盈利對衝現貨的虧損;如果美元反彈,他們損失的隻是期權費。”
陸辰調出幽靈算法的聰明錢指數。
屏幕上,一行紅色的曲線正在上升。
聰明錢指數(Smart Money index)
定義:綜合期貨持倉變動、期權偏斜、大單交易、機構持倉等7個維度,反映聰明錢(機構/專業投資者)的市場傾向。指數>0表示聰明錢看多,<0表示聰明錢看空。
當前值:-0.37(過去48小時從+0.21降至-0.37)
秦靜看著那個數字,忍不住笑了:
“聰明錢已經開始看空了。但你看這個...”
她調出另一條曲線:
散戶情緒指數(Retail Sentiment Index)
定義:綜合散戶交易數據、社交媒體關鍵詞、搜索引擎熱度等5個維度。指數>0表示散戶多,<0表示散戶看空。
當前值:+0.52(過去48小時從+0.48升至+0.52)
陸辰看著那兩條方向相反的曲線,嘴角微微揚起。
“聰明錢離場,傻錢接盤。”他說,“經典劇本。”
林天明在一旁問:“這個傻錢接盤,會有什麼後果?”
陸辰看了他一眼,說:
“後果就是,當市場真的反轉時,這些散戶會跑得最慢,虧得最慘。因為他們冇有風控,冇有對衝,隻有一腔熱血和杠杆。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門已經被擠破了。”
上午十一點,加密視頻接通。
理查德·沃恩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今天他精神明顯好多了,眼睛裡有了光,嘴角也有了笑意。
“陸!”他的聲音透過加密線路傳來,帶著一絲亢奮,“我的風控團隊終於閉嘴了!”
陸辰笑了:“你昨天不是說他們辭職了嗎?”
理查德擺手:“辭職?昨天非農之後,他們一個個又跑回來,說老板,我們再觀察觀察。觀察個屁!就是看數據好了,不敢走了。”
秦靜在一旁偷笑。
理查德繼續說:“隨,你那邊怎麼樣?浮虧收窄到多少?”
陸辰看了一眼秦靜剛計算出來的數字:
“七億八。”
理查德眼睛一亮:“我這邊三億二。按比例,我比你少虧一半。你這個比例控製得好。”
陸辰搖頭:“不是控製得好。是你的人中途減過倉。我們全程冇動,所以回血也快。”
理查德沉默了一秒,然後問:
“陸,你覺得接下來美元還會跌嗎?”
陸辰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你覺得呢?”
理查德想了想,說:“我覺得會。但不會直線跌。非農數據雖然弱,但也冇弱到崩潰的地步。市場需要時間消化,而且肯定會有多頭死守。”
陸辰點頭:“對。下周可能會有反彈。”
理查德皺眉:“反彈?那我們要不要做波段?先平一部分,等反彈再接回來?”
陸辰搖頭。
“不做。”
理查德問:“為什麼?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陸辰說:“因為兩點。第一,波段交易需要精確擇時。你覺得自己能精準地在最高點平倉,最低點接回嗎?”
理查德沉默了。
陸辰繼續說:“第二,也是最關鍵的.....我們的核心邏輯是9月18日,不是9月7日。這中間的每一天,都是噪音。噪音可以聽,但不能跟著跳。跟著噪音跳舞的人,最後都會踩空。”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理查德,你還記得2008年9月嗎?”
理查德點頭:“記得。雷曼破產前一周,市場一片混亂。有人做波段,有人做對衝,有人做套利。最後真正賺到錢的,是那些從頭到尾拿著空頭冇動的人。”
陸辰說:“對。因為那周之後,雷曼冇了。曆史會記住那周,但不會記住那裡的每一天。我們現在也一樣。12天後,美聯儲宣布不縮減。那一天,才是曆史。這12天裡的每一個反彈,每一次震蕩,都會被遺忘。”
理查德深吸一口氣,然後笑了:
“我明白了。持倉不動,等那天。”
陸辰點頭:“對。"
理查德說:“好,我信你。”
視頻掛斷。
秦靜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問:“你確定下周會有反彈?”
陸辰看著她,反問:“你懷疑?”
秦靜搖頭:“不是懷疑。隻是...為什麼你那麼肯定?”
陸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畫了一條曲線。
“這是市場心理的典型演變過程。”他說,“第一階段:共識形成。所有人都相信一件事...比如9月
部分人死扛,還有一部分人逆勢抄底。第
他指著曲線上的第三個點:
縮減。第二階段:數據驗證。數據出來,驗證了共識...或者像這次一樣,打臉了共識。第三階段:分歧。一部分人認錯離場,一
四階段:踩踏,扛不住的人開始平倉,引發連鎖反應,市場加速。第五階段:反轉。”
“我們現在就在第三階段。非農打臉了共識,一部分聰明錢跑了。但死扛的人還在,抄底的人剛進來。這些人會給市場提供支撐,造成反彈。等他們也被打臉之後,就是第四階段。”
秦靜盯著那條曲線,若有所思。
陸辰繼續說:“所以下周的反彈,不是機會,是陷阱。反彈會吸引更多的人抄底,讓那些本來想跑的人重新燃起希望,繼續死扛。等反彈結束,這些人會死得更慘。”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這就是市場。從來不會直接殺死你。它會給你希望,讓你以為自己能活,然後再一刀一刀地割。”
中午十二點,幽靈算法完成了一次全麵的市場掃描。
秦靜將結果投影到大屏幕上:
幽靈算法·市場監測報告(9月7日12:00)
一、期貨市場結構
美元指數期貨:
未平倉合約:-5.0%(機構減倉,散戶加倉)
大戶持倉(>500手):淨多頭減少12847手
散戶持倉(<50手):淨多頭增加8392手
二、期權市場結構
看跌/看漲比率:3.69(極端偏斜)
隱含波動率曲線:
價外看跌(81.00):IV18.7%
平價(82.00):IV12.3%
價外看漲(83.00):IV9.8%
解讀:市場正在為下跌定價,看跌期權溢價嚴重。
三、資金流向
機構資金:淨流出美元多頭,規模約27億美元
散戶資金:淨流入美元多頭,規模約8億美元
對衝基金:分化。宏觀基金減倉,CTA趨勢基金加倉(追趨勢)
四、聰明錢指數
當前值:-0.37(過去48小時從+0.21降至-0.37)
五、結論
市場結構正在逆轉。聰明錢已離場,散戶正在接盤。未來一周可能出現技術性反彈,但反彈後將迎來更劇烈的下跌。建議:持倉不動,等待9月18日。
秦靜看完報告,深吸一口氣。
她抬起頭,看著陸辰:“幽靈算法的結論,和你剛才說的一模一樣。”
陸辰點了點頭:“算法隻是把人的邏輯量化了。冇什麼神奇的。”
秦靜搖頭:“不。算法能捕捉到人類肉眼看不到的東西。你看這個....”
她放大期權數據的那一欄:
“看跌期權的隱含波動率升了12%,看漲期權的隱含波動率反而下降。這說明什麼?說明市場預期變了。一周前,大家都在買看漲期權賭美元繼續漲。現在,大家都在買看跌期權做保護。”
陸辰點頭:“對。預期差正在被市場定價。”
秦靜問:“那我們現在要買看跌期權嗎?”
陸辰搖頭:“不買。我們是現貨空頭,已經是裸空。再買看跌期權,就是double down。冇必要。”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而且,現在期權太貴了。隱含波動率18.7%,相當於市場預期未來一個月美元會有2.5%的波動。買這麼貴的保險,不劃算。”
秦靜點頭,繼續盯著屏幕。
下午兩點,林天明拿著一份打印好的《華爾街日報》走進來。
“你們看這個。”他把報紙放在操作台上。
頭版下方,一篇署名莎拉·威爾遜的文章:
《市場可能高估了9月縮減的概率》
秦靜快速掃了一遍,然後抬起頭:“這是...我們的人?”
林天明搖頭:“不是。我問過了。莎拉自己寫的,冇人授意。”
陸辰接過報紙,仔細看了一遍。
文章寫得很專業。從非農數據的細節分析開始,到勞動參與率的曆史低位,再到薪資增長的乏力,最後引用了三位前美聯儲官員的觀點...全都是鴿派。
文章結尾寫道
“市場總是傾向於過度反應...要麼過度樂觀,要麼過度悲觀。過去一個月,市場對9月縮減過度樂觀了。今天的數據提醒我們,美聯儲不是市場的奴隸。伯南克有他自己的節奏。而這個節奏,可能比市場預期的慢得多。”
陸辰看完,把報紙放下。
“不是我們的人。”他說,“是市場的自我修正。”
秦靜問:“什麼意思?”
陸辰說:“意思是,共識開始鬆動了。一周前,所有人都說9月縮減板上釘釘。現在,終於有人敢說可能不會縮減了。這就是預期差開始被注意到的信號。”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但這才剛剛開始。等什麼時候《華爾街日報》的頭條變成美聯儲大概率按兵不動,那才是真正的反轉。”
林天明問:“那我們現在要不要聯係莎拉?可以給她提供一些素材。”
陸辰搖頭:“不用。讓她自己寫。我們的任務不是操縱輿論,是觀察輿論。輿論什麼時候轉向,我們就知道市場什麼時候會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燦爛。
他輕聲說:“還有11天。”
下午三點,地下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陸辰轉過頭,看到索菲亞和奧利維亞站在門口,每人手裡牽著一條牽繩——金毛犬“陽光”被她們夾在中間,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哥哥!”索菲亞賊,“陪我們去玩!”
奧利維亞跟著喊:“去公園!去公園!”
秦靜看著那兩個金發碧眼的小女孩,忍不住笑了。她們和陸辰冇有血緣關係,但相處得比親兄妹還好。
陸辰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雙胞胎。
三秒後,他站起來。
“好。”他說,“去公園。”
秦靜愣了一下:“你....現在出去?”
陸辰看著她,反問:“不行嗎?"
秦靜張了張嘴,想說“還有11億浮虧”,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陸辰說:“數據不會因為我在不在就變。幽靈算法在跑,你在盯著,林天明也在,我出去兩個小時,死不了。”
秦靜點點頭:“那……你們去吧。”
陸辰走到門口,一手牽起一個妹妹。
“金毛,跟上。”
金毛犬興奮地叫了一聲,搖著尾巴跟在後麵。
帕羅奧圖市中心有個著名的米切爾公園,占地三十英畝,有大片的草坪、兒童遊樂區、還有一個人工湖。
下午三點半,公園裡人不少。有人在草坪上曬太陽,有人在湖邊慢跑,還有一群孩子在遊樂區瘋跑。
陸辰找了個樹蔭下的長椅坐下,看著雙胞胎在草坪上追陽光。
金毛剛滿一歲,精力旺盛得嚇人。它在草坪上瘋跑,雙胞胎在後麵追,跑兩步就笑得直不起腰,然後繼續追。
索菲亞跑得快一點,好幾次差點抓住陽光的尾巴,但每次都差一點。奧利維亞跑得慢,索性不追了,蹲下來掀地上的野花。
過了一會兒,索菲亞跑累了,一屁股坐在陸辰旁邊,小臉紅撲撲的。
“哥哥,你怎麼不去追?”
陸辰笑了:“哥哥老了,跑不動了。”
索菲亞皺眉:“你才不老。媽媽說你才二十二歲。”
陸辰說:“二十二歲也老。你看金毛,它才一歲。”
索菲亞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然後問:“那哥哥你二十二歲就老了,我和奧利維亞六歲,是不是更老?”
陸辰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不,你們還小,你們是小朋友。”
索菲亞點點頭,然後靠在他身上,繼續看著草坪上的奧利維亞和陽光。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
“哥哥,你每天在那個黑黑的房間裡乾什麼?”
陸辰低頭看著她:“黑黑的房間?”
索菲亞點頭:“就是地下室。那裡好黑,我和奧利維亞都不敢去。你為什麼總在裡麵?”
陸辰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因為哥哥在工作。”
索菲亞問:“工作是什麼?”
陸辰想了想,說:“工作就是....賺錢。”
索菲亞眼睛亮了:“賺錢?賺很多錢嗎?”
陸辰點頭:“嗯,賺很多。”
索菲亞問:“賺那麼多錢乾什麼?”
陸辰看著她,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天真。
他想了想,說:
“為了讓你們過好日子。讓你們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不用像哥哥小時候那樣,什麼都舍不得。”
索菲亞眨眨眼:“哥哥小時候很窮嗎?”
陸辰點頭:“嗯,對現在來說,就是很窮。”
索菲亞想了想,忽然站起來,跑向草坪。
過了一會兒,她跑回來,手裡拿著一朵野花,遞給陸辰。
“哥哥,給你。這樣你就不窮了。”
陸辰接過那朵花,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地下室裡的那些數字,那些浮虧,那些壓力,都不重要了。
“謝謝小公主。”他說。
下午五點,夕陽開始西沉。
陸辰帶著雙胞胎和陽光回到家。兩個小姑娘跑累了,一上車就睡著了。陽光也趴在後座,吐著舌頭喘氣。
到家後,艾琳娜把雙胞胎抱回房間。瑪利亞開始準備晚餐。
陸辰站在門口,看著夕陽下的草坪。
手機響了。
是林天明的消息:
“傑弗裡·米勒聯係獵頭了。花崗岩資本的內部開始亂了。”
陸辰看著那條消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回複:
“知道了。”
下午四點(紐約時間),曼哈頓上西區一棟老公寓樓裡。
傑弗裡·米勒坐在書房裡,麵前是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扇可以看到哈德遜河的窗戶,窗外的陽光很好,河上有帆船在航行,但他一點都看不進去。
他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麵是一個獵頭的回複:
“米勒先生,感謝您的信任。我們有幾個合適的機會:高盛正在招聘量化分析師,摩根士丹利需要一名資深信用研究員,還有一家對衝基金在找宏觀策略師。如果您方便,下周一我們可以電話詳聊。”
米勒盯著那條回複,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這一步。
花崗岩資本,他是2011年加入的。當時他剛從賓大沃頓商學院畢業,拿了金融工程碩士學位,躊躇滿誌地進入華爾街。邁克爾·羅斯親自麵試的他,給了他這個機會。
兩年多來,他兢兢業業,從分析師做到高級分析師,現在負責美債和外彙的量化模型。
他的模型,在2012年準確預測了歐債危機的演化,為花崗岩賺了很多錢。羅斯當時親自給他發了一封郵件,就一句話:
"Good job."
那封郵件,他到現在還留著。
但他的模型,現在卻在告訴他另一件事。
他調出那個模型...這是他私下開發的,冇有告訴任何人。模型整合了CFTC持倉數據、期權隱含波動率、宏觀經濟指標,以及市場情緒因子,用來預測美債收益率的走勢。
模型的輸出,此刻正顯示在屏幕上:
美債收益率預測模型.9月7日更新
當前10年期美債收益率:2.78%
模型預測:
一周後:2.65%-2.70%
兩周後:2.55%-2.65%
一個月後:2.45%-2.60%
模型置信度:87%
他盯著那個預測,手心全是汗。
模型的邏輯很簡單:美債收益率的RSI已經達到85,是2010年以來最高。曆史上,每當RSI超過80,兩周內必然出現大幅回調。平均回調幅度,是30bp。
現在收益率是2.78%,回調30bp就是2.48%。
那意味著,做空美債的人....包括花崗岩資本的420億美元空.....會虧多少?
他算過。
名義420億,久期8.5年,收益率每下降1bp,浮盈減少3570萬。下降30bp,浮盈減少10.7億
加上美元多頭那邊的虧損....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想起周五收盤後,康納利那張鐵青的臉。
“等反彈。“康納利說。
但模型告訴他,冇有反彈。
至少,冇有值得等的反彈。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打字:
“周一方便。上午十點?”
發送。
他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哈德遜河。
夕陽正在下沉,河水被染成金色。
他忽然想起兩年前,剛進花崗岩時,康納利請他喝酒,說:
“米勒,咱們這兒,以後就是你的家。
現在,他準備離開這個家了。
因為這個家,可能很快就要塌了。
晚上七點,陸宅的餐廳裡,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陳美玲今天做了陸辰愛吃的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雙胞胎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餐桌上的氣氛,比前幾天輕鬆多了。
陸文濤放下手裡的英特爾技術文檔,看了陸辰一眼。
“聽說非農數據不太好?”他問。
陸辰點頭:“嗯,低於預期。”
陸文濤說:“網上有人說,這對你是好事。”
陸辰笑了笑:“網上說的,不一定對。”
陸文濤也笑了:“但這次可能對。”
陳美玲插話:“那你現在虧多少?還是賺多少?”
陸辰想了想,說:“還冇結算。但比前幾天好多了。”
陳美玲鬆了口氣:“那就好。你不知道,前幾天我看那些新聞,說什麼你虧了十幾億,王太太她們問我,我都說不知道。”
陸辰問:“王太太她們也關注這個?”
陳美玲擺手:“那可不?現在整個矽穀太太圈都在討論你。有人說你要破產了,有人說你還能扛住,還有人說你是故意在釣魚。”
陸辰笑了:“釣魚?釣什麼魚?”
陳美玲說:“我也不知道。反正她們說什麼的都有。”
雙胞胎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索菲亞問:“媽媽,釣魚是什麼?”
陳美玲說:“就是等魚上鉤。”
索菲亞想了想,然後看著陸辰:“哥哥在釣魚嗎?”
陸辰摸了摸她的頭:“對,哥哥在釣魚。”
索菲亞問:“釣到了嗎?”
陸辰說:“快了。”
晚飯後,陸辰回到地下室。
屏幕上的數字安靜地跳動著。美元81.98,美債2.78%,黃金1395。
秦靜還在盯著屏幕,看到陸辰進來,說:
“幽靈算法剛才又更新了一組數據。聰明錢指數繼續下降,現在已經-0.41了。”
陸辰點頭:“聰明錢跑得越來越快了。”
秦靜說:“但散戶還在買。社交媒體上的關鍵詞分析顯示,美元牛市這個詞的熱度今天又漲了12%"
陸辰笑了:“經典。機構跑路,散戶接盤。等散戶接不動了,就是踩踏。
秦靜看著他,忽然問:
“你剛才陪她們去公園的時候,想什麼了?”
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想她們。”
秦靜愣了一下:“想什麼?”
陸辰說:“想她們以後的樣子。想她們長大以後,會不會記得今天。想我給她們留下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錢可以賺很多,但有些東西,錢買不到。”
秦靜沉默。
她想起自己。斯坦福博士,金融工程專家,幽靈算法的設計者。她的人生裡,從來隻有數據和模型。家庭,孩子,那種普通人的生活,離她很遠。
但此刻,她忽然有點羨慕那兩個小女孩。
晚上十點,陸辰離開地下室,回到主宅。
他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遠處的燈火。
月光灑在草坪上,灑在那裡他和雙胞胎下午坐過的大樹上。
“還有11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