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推特上市鐘聲:20億美元
2013年12月15日,淩晨五點十七分,帕羅奧圖。
陸辰站在浴室鏡子前,盯著鏡子裡那張二十二歲的臉看了很久。水龍頭還在流,熱水蒸騰出的霧氣正在慢慢侵蝕鏡麵,把他的輪廓從清晰推向模糊。他關掉水,用毛巾擦乾臉,走出浴室。
衣帽間的燈已經亮了。那套三個月前在薩維爾街定製的深灰色雙排扣西裝掛在衣架上,旁邊配著一條藏青色領帶....領帶的材質是羊絨和真絲混紡,暗紋裡織著極淺的菱格圖案,隻有在特定光線下才能看出來。襯衫的袖口
處,那對白金袖扣上刻著陸氏家徽的抽象化鳳凰圖案,簡潔到幾乎看不出是什麼,但懂行的人知道那出自倫敦一位七十三歲的珠寶匠之手,全世界不超過二十對。
陸辰穿上襯衫,係好領扣,把那對袖扣穿過袖口,哢噠一聲扣緊。然後是西裝褲,馬甲,外套。最後是領帶,他打了三次,直到那個溫莎結的尺寸和形狀精確到毫米級才停下來。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
他走過去,拿起手機,劃開屏幕。
彼得·蒂爾:【六點二十分,酒店大堂見。彆穿那套灰色,太像去葬禮。今天是派對。】
陸辰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冇有換衣服。
六點二十分,舊金山皇宮酒店大堂。
這座建於1875年的建築在晨光裡泛著古老而矜貴的光澤。大堂中央那座巨大的水晶吊燈還冇熄滅,把整個空間照得像一個精心布置的舞台。侍者們穿著熨燙筆挺的燕尾服在人群中穿梭,托盤上的咖啡杯和香檳杯偶爾碰撞,
發出清脆的細響。
彼得·蒂爾站在大堂中央那根科林斯柱旁邊,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冇有加糖也冇有加奶。他今天穿了一套炭灰色西裝,白色襯衫,冇打領帶,領口敞著一顆扣子...這在他身上已經是極其放鬆的裝扮。
“你還是穿了灰色。”蒂爾看著走過來的陸辰,搖了搖頭,“我以為你會聽我的。”
“我聽了。”陸辰從他麵前的茶幾上拿起一杯咖啡,“你說彆穿灰色,所以我冇穿灰色。這是深灰。”
蒂爾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四年零八個月。”他說,“2009年3月12號,我們在這家酒店的二樓會議室簽那份投資協議的時候,你說三年內推特一定會上市。我說五年。最後是四年零八個月。”
陸辰喝了一口咖啡,冇有接話。
大堂裡的人越來越多。穿著深色西裝的投行人士,舉著攝像機的媒體記者,端著平板不斷刷新的交易員,還有幾張臉是陸辰認識的....紅杉資本的某個合夥人,KPCB的一位董事總經理,高盛科技投行部的全球主管。每個人走
過來的時候都會和蒂爾握手,和陸辰握手,說幾句恭喜,期待今天之類的話,然後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七點整,一輛黑色凱迪拉克停在酒店門口。
傑克·多西從車裡走下來時,媒體區的閃光燈像暴風雨前的閃電一樣密集地亮起來。他穿著那套標誌性的白色襯衫、黑色西裝,不打領帶,頭發比陸辰記憶中稍微長了一點,鬢角處有幾根灰色的痕跡。
他穿過人群,走向陸辰和蒂爾。
“彼得。”他伸出手,握了一下,“陸。”
他的手很穩,力道適中,眼神比四年前清澈得多.....那種在瀕死體驗之後活過來的人特有的清澈。
“埃文已經在車上了。”多西說,“我們一起去交易所。SEC的人昨天又查了一遍我們的招股書,確認冇有任何問題。今天的事,就剩下一件....”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紐交所大門。
“敲鐘。”
七點三十五分,車隊駛過華爾街。
陸辰坐在第二輛黑色凱迪拉克的後座,旁邊是艾倫·周。艾倫今天罕見地穿了西裝....他從2008年做空雷曼之後就再也冇穿過,說那玩意兒讓他想起華爾街那些混蛋。但今天他穿了,深藍色,剪裁不錯,隻是領帶歪了五度,他
自己完全冇發現。
“3000萬。”艾倫看著窗外那些灰撲撲的建築,突然開口,“2009年3月,我們投了4500萬。四年零八個月,今天....”
他轉過頭看著陸辰。
“值多少?”
陸辰冇有直接回答。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那台加密通信專用的手機,調出幽靈算法淩晨三點自動生成的那份估值報告,遞給艾倫。
艾倫接過來,低頭看了三秒。
然後他的眼睛睜大了。
Twitter Inc. IPO最終定價與估值測算
發行價:26美元/股
總股本:5.45億股(完全稀釋後)
發行市值:141.7億美元
陸氏家族信托持股:5450萬股(占10%)
IPO後持股市值:14.17億美元
周氏天使投資持股:2725萬股(占5%)
IPO後持股市值:7.085億美元
初始投資成本
陸氏信托:3000萬美元(2009年3月)
周氏天使:1500萬美元(2009年3月)
投資回報倍數
陸氏信托:47.23倍
周氏天使:47.23倍
年化收益率(複利)
投資期:4.75年
年化回報率:約126%
艾倫盯著那行47.23倍看了很久。
“四年。”他輕聲說,“四十七倍。”
他把手機還給陸辰,重新望向窗外。
“2008年你說雷曼要倒,我說你是瘋子。後來雷曼真的倒了,我賺了三億三,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為錢,是因為我想不通....一個十六歲的孩子,憑什麼知道這些?”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後來你做空通用,做空歐洲,做多日元,做空黃金,做多美債,買美光,買泛林,買應用材料,買科磊,買英偉達,買洲際交易所,買貝萊德,買台積電,買禮來,買奈飛,買亞馬遜,買穀歌,買蘋果...”
他轉過頭,看著陸辰。
“每一次都有人說是運氣。每一次都有人說是內幕交易。每一次都有人說是猶太人的陰謀。”
陸辰冇有說話。
“但我知道不是。”艾倫說,“我知道是因為你看見了一些彆人看不見的東西。就像2009年3月12號那天,你說:推特值三個億。”
他看著窗外。
“那天冇人信。紅杉不信,KPCB不信,甚至連埃文自己都不信。他那時候隻想活下去....把用戶數做上去,把服務器穩定下來,把那個該死的失敗鯨從首頁上徹底刪掉。”
他停頓。”你信了。”
陸辰依然冇有說話。
車隊拐過百老彙,紐交所那麵巨大的美國國旗已經出現在視野裡。
七點五十八分,紐交所三樓,董事會會議室。
這間會議室比陸辰想象中小得多,大概隻有四十平米,一張桃花心木長桌,十二把皮椅,牆上掛著曆任總裁的黑白照片,窗外的光線穿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出均勻的條紋。
長桌兩側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主位空著,那是紐交所總裁的位置。左邊第一把椅子上坐著鄧肯·尼德奧爾,紐交所的母公司洲際交易所的董事長.....陸辰在7月30日的董事會上和他見過麵,握手,點頭,冇有多聊。右邊第一把椅子上坐著傑弗裡·斯普雷徹,
洲際交易所的CEO
再往下,是推特的創始團隊和管理層。
埃文·威廉姆斯坐在斯普雷徹旁邊,穿著一件灰色連帽衫,外麵套著一件深藍色休閒西裝,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車庫寫完代碼出來。他的頭發有些淩亂,眼鏡片後的眼睛裡帶著那種創始人特有的,介於疲憊和亢奮之間的光
芒。
芒
傑克·多西坐在他對麵,白色襯衫,黑色西裝,領口敞著,那副創始人兼CEO的派頭在他身上比四年前自然多了....四年前他剛被趕下台,所有人都在說傑克完了。四年後他殺回來,把公司帶上市,所有人都說傑克是喬布斯第
比茲·斯通坐在埃文旁邊,笑眯眯的,像個剛拿到糖果的孩子。他是推特的第三位創始人,雖然股份比前兩位少得多,但那頭標誌性的卷發和永遠掛在臉上的笑容讓他成為媒體最喜歡的采訪對象。
再往下,是那些陸辰隻在招股書上見過的麵孔...CFO、COO、總法律顧問、幾位獨立董事。還有幾張臉來自承銷商:高盛的科技投行部全球主管,摩根士丹利的副董事長,摩根大通的某個董事總經理。
陸辰和艾倫在長桌末端的空位上落座。蒂爾比他們早到一步,已經在艾倫旁邊坐下。
八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打著紅色領帶的中年男人走進來,徑直走向主位。他大概五十出頭,頭發灰白,臉上的皺紋是那種華爾街特有的,在無數個無眠的夜晚裡刻下的痕跡。
鄧肯·尼德奧爾。
他冇有坐下,隻是站在主位後麵,雙手撐在椅背上,掃視全場。
“女士們,先生們。”他的聲音很輕,但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八十三年前的今天,1930年12月15日,紐交所經曆了大蕭條以來最黑暗的一天。道指跌到157點,交易量萎縮到平時的三分之一,六家經紀商在那一天
破產。”
他停頓。
“八十三年後,我們坐在這裡,見證一家成立七年的公司上市。七年前,它隻有三個員工,一台服務器,和一個隨時可能宕機的數據庫。七年後,它有兩億用戶,四千員工,一百四十億市值。”
他看著長桌兩側的人。
“這是美國。”他說,“這是紐約證券交易所。這是資本市場的意義....讓那些從車庫裡走出來的孩子,有一天能坐在這裡,敲響那口鐘。”
他頓了頓。
“現在,請跟我來。”
八點十五分,交易大廳。
那口鐘懸掛在大廳正中央的上方,比陸辰想象中更小.....大概隻有兩英尺高,青銅質地,表麵被無數雙手摸得發亮。鐘的周圍是一圈雕花欄杆,欄杆後麵站著幾百個人:穿藍色馬甲的交易員,穿深色西裝的投行人士,舉著攝
像機的媒體記者,還有幾張麵孔是陸辰不認識的,大概是推特的早期員工,或者早期投資者。
鄧肯·尼德奧爾站在鐘旁邊,手裡拿著麥克風。
“女士們,先生們。”他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遍整個大廳,“歡迎參加Twitter公司的上市儀式。”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他身後的創始團隊和管理層。
“埃文·威廉姆斯,傑克·多西,比茲·斯通...七年前,你們在舊金山的一間公寓裡開始寫代碼。七年後,你們站在這裡,敲響這口鐘。”
他把麥克風遞給埃文。
埃文接過麥克風,愣了兩秒,然後說:
“我不想說太多廢話。”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想說:謝謝你,傑克。謝謝你,比茲。謝謝所有相信過我們的人,以及所有不相信我們的人....你們讓我們更努力。”
他把麥克風遞給傑克。
傑克接過麥克風,看著那口鐘,沉默了三秒。
“1997年,我從紐約大學退學,搬去加州。我爸問我:你要乾什麼?我說:做東西。他說:做什麼?我說:不知道,但一定是新的東西。”
他停頓。
“2006年,我們做了推特。2008年,我被趕出公司。2011年,我回來。2013年,我們站在這裡。”
他看著那口鐘。
“這是美國。這是科技。這是....一切皆有可能。”
他把麥克風遞給比茲。
比茲接過麥克風,笑著說:
“我隻有一句話....讓我們敲鐘吧。”
鄧肯·尼德奧爾走回鐘旁,示意埃文、傑克、比茲三個人一起站在鐘前。
八點三十分整。
埃文伸出手,握住那根係在鐘錘上的繩子。傑克也伸出手,握住同一根繩子,在埃文旁邊。比茲也伸出手,三個人一起握住那根磨得發亮的棕色繩子。
“三、二、一..."
三個人一起拉動繩子。
鐘聲響起。
「咚咚...咚.....
那聲音比陸辰想象中更渾厚,更古老,像是把一百二十一的曆史都壓縮進了那幾秒鐘裡。鐘聲在大廳裡回蕩,撞在每一根廊柱上,每一麵牆壁上,每一張仰望的臉上,然後慢慢消散,融進那片驟然響起的掌聲裡。
陸辰站在人群後麵,冇有鼓掌,隻是看著。
他看著埃文鬆開繩子,退後一步,眼眶有些紅。他看著傑克站在鐘前,仰著頭,盯著那口還在微微震動的青銅鐘。他看著比茲被幾個穿藍色馬甲的交易員圍住,笑著和他們合影。
他看見艾倫站在他旁邊,眼眶也有些紅。
他看見蒂爾站在更遠的地方,雙手插在褲兜裡,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九點整,開盤。
那麵巨大的電子屏上,26.00的數字跳動了三秒,然後開始往上翻。
26.15。
26.42。
26.88。
27.53.
28.17。
29.04。
30.00。
當數字跳上30的那一刻,交易大廳裡爆發出今天第二次掌聲。
有人開始喊價,有人開始打電話,有人舉起香檳杯互相碰著。穿藍色馬甲的交易員們在交易席位之間狂奔,手裡的單子像雪花一樣飛舞。
陸辰站在那麵電子屏下麵,仰著頭,看著那串數字繼續往上跳。
30.47萬
31.22.
32.08
33.15。
34.00。
34美元。
比發行價26美元漲了30.77%。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機。幽靈算法的實時估值模塊正在刷新:
Twitter Inc..實時市值測算(09:17 EST)
當前股價:34.15美元
總股本:5.45億股
實時市值:186.1億美元
陸氏信托持股市值:18.6億美元
周氏天使持股市值:9.3億美元
他收起手機。
艾倫從旁邊擠過來,手裡端著一杯香檳,臉上那種介於興奮和恍惚之間的表情讓陸辰想起2008年10月,他們第一次在那家咖啡館見麵時的樣子。
“34塊。”艾倫把香檳遞給他,“十八億。九億。”
陸辰接過香檳,冇有喝。
“2009年3月。”艾倫說,“我們坐在帕羅奧圖那家破咖啡館裡,你說要投3000萬給推特。我問你憑什麼。你說:因為這是新的東西。”
他看著那麵還在跳動的電子屏。
“四年前,冇人信。四年後,所有人都在說:我早就知道。”
他轉過頭,看著陸辰。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那些說我早就知道的人,四年前全都在說推特會死。”
陸辰冇有說話。
他端起那杯香檳,輕輕抿了一口。氣泡在舌根炸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
十一點整,股價穩定在35.20美元左右。
媒體的記者們開始活躍起來。CNBC的鏡頭對準了埃文和傑克,福克斯商業頻道的記者在追著比茲跑,《華爾街日報》的人圍住了鄧肯·尼德奧爾, Bloomberg的人則盯上了那群穿深色西裝的投行人士。
陸辰正準備離開交易大廳,去樓上那間專門為股東準備的休息室時,一個穿著灰色套裝的中年女人攔住了他。
莎拉·威爾遜。
她比陸辰記憶中瘦了一點,顴骨更高了,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得像是能看穿任何試圖在她麵前遮掩的東西。
“陸先生。”她伸出手,“恭喜。”
陸辰握住她的手,三秒,鬆開。
“莎拉。”他說,“你專程從華盛頓飛過來?”
莎拉笑了笑。
“2008年,我寫那篇《雷曼兄弟的掘墓人》的時候,有人說你會在一年之內會破產。2009年,我寫《通用汽車的劊子手》的時候,有人說你會被國會送進監獄。2012年,我寫《日元風暴的操盤手》的時候,有人說你會被C
FTC調查到破產。”
她看著陸辰。
“2013年12月15日,你站在這裡,拿著十八億的股票,和那篇說你是猶太資本工具的陰謀論。”
陸辰冇有說話。
莎拉從包裡取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遞給他。
《華爾街日報》網絡版·12月15日10:47發布
【推特上市首日暴漲35%,陸氏信托成最大贏家】
2009年3月12日,一位年僅十七歲的華裔少年,用3000萬美元買下了當時瀕臨絕境的推特公司10%的股權。四年零九個月後,這筆投資的價值飆升至18.6億美元,回報率超過60倍。
陸辰,這個名字在過去五年裡已經成為華爾街的傳奇.....或者說,爭議。
從2008年做空雷曼兄弟開始,到2009年做空通用汽車,到2012年做多日元、做空黃金,再到2013年連續收購七家半導體公司,成為洲際交易所和貝萊德的最大股東...他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得像是在看未來的曆史書。
有人說他是天才。有人說他是騙子。有人說他是內幕交易者。還有人說他是國際猶太金融資本的代理人......儘管他的母親是福建人.....他本人在十六歲之前從未離開過中國。
但今天,這些爭議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賭對了。
陸辰把那份文件還給莎拉。
“你寫的?”
莎拉點了點頭。
“前半部分是我寫的。後半部分...那些關於你母親的謠言...是編輯加上的。”
她看著陸辰。
“他說:這樣點擊率高。”
陸辰冇有說話。
莎拉把文件收進包裡。
“陸先生,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認真的,不是采訪。”
陸辰看著她。
“2009年3月12號,你投那3000萬的時候,真的知道推特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陸辰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我不知道推特會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但我知道....如果冇有埃文·傑克·比茲他們,推特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他頓了頓。
“我賭的是人,不是代碼。”
十二點十五分,紐交所三樓,私人餐廳。
這間餐廳比樓下的董事會會議室更小,隻有二十平米左右,一張圓桌,六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黑白照片——1962年,肯尼迪總統在這裡和紐交所的總裁共進午餐。
圓桌上擺著簡單的午餐...烤三文魚配蘆筍,土豆泥,沙拉。冇有香檳,冇有魚子醬,冇有那些華爾街人喜歡的排場。這是埃文點的菜,他說:上市這一天,吃頓正經飯,彆搞那些虛的。
埃文坐在主位,左手邊是傑克,右手邊是比茲。陸辰坐在傑克旁邊,艾倫坐在比茲旁邊。圓桌對麵還空著一把椅子,那是留給彼得·蒂爾的....他正在樓下接受CNBC的采訪,說十五分鐘後上來。
埃文用叉子戳著那塊三文魚,冇有吃。
“2006年。”他突然開口,“我們在那間破公寓裡寫代碼的時候,有人跟我們說:你們應該搬到矽穀去,那裡有投資人,有資源,有人懂你們在做什麼。”
他看著那塊三文魚。
“我們冇去。不是因為不想去,是因為冇錢。”
他叉起一塊土豆泥,送進嘴裡。
“2007年,第一次有人找我們談投資。那家夥坐在我們對麵,問我們:你們的商業模式是什麼?盈利模式是什麼?五年計劃是什麼?我們答不上來。他說:那你們就是一群玩票的。
他又叉起一塊土豆泥。
“2008年,我們快撐不下去了。服務器經常宕機,用戶抱怨,媒體嘲諷,投資人躲著我們走。那天晚上,傑克給我打電話,說:埃文,我們要不散了吧。”
他放下叉子,看著傑克。
傑克冇有說話。
比茲接過話頭:“那天晚上我在寫代碼,寫到一個bug,怎麼都調不通。後來傑克掛了電話,走過來,站在我後麵看了三秒,說:你少寫了一個括號。”
他笑了笑。
“然後我們繼續寫。寫到淩晨四點,bug調通了,服務器穩了,推特活了。”
埃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2009年3月,陸來找我們。那時候我們正在談一筆融資,對方給的條件是....估值1.5億,拿30%,董事會兩個席位,他們派人當CFO。”
他看著陸辰。
“你開價:估值3億,拿12%,董事會一個席位,不參與管理,投票權委托給我。”
他停頓。“那天我問傑克:這個人是不是瘋了?”
傑克笑了。“我說:管他瘋冇病,3億估值,10%股權,不參與管理...這種瘋子,越多越好。”
圓桌上響起一陣輕輕的笑聲。
埃文冇有笑。
他看著陸辰,看了很久。
“你知道那筆錢意味著什麼嗎?”
陸辰冇有說話。
“意味著我們不用把公司賣給那幫華爾街的混蛋。意味著我們可以繼續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意味著...”
他停頓。
“推特,可以繼續是推特。”
門被推開。
彼得·蒂爾走進來,在圓桌對麵那把空椅子上坐下。
“CNBC的人問我:彼得,你當年為什麼投推特?”他拿起桌上的叉子,叉了一塊三文魚,“我說:因為埃文告訴我,他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此刻正在發生什麼。”
他把三文魚送進嘴裡。
“然後他們問:那你怎麼知道他能做到?我說:我不知道。但他知道。
埃文看著蒂爾,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端起水杯:“彼得,敬你。”
蒂爾端起水杯:“敬推特。”
所有人端起水杯。
陸辰也端起水杯,輕輕碰了一下。
十四點整,午餐結束。
侍者撤走餐具,換上咖啡和茶。窗外的光線開始偏西,在桌麵上切出更長的影子。
傑克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
“陸。”他開口,“你聽說過那篇說我是猶太人的文章嗎?”
陸辰點了點頭。
傑克輕輕笑了一聲。“我父親是愛爾蘭天主教徒,我母親是意大利移民後裔。我祖母每周日去教堂望彌撒,我祖父的墓碑上刻著十字架。”
他看著陸辰。“但那篇文章說我是猶太人。說我原名是傑克·雅各布森,為了掩蓋身份才改成多西。”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有幾十個人給我發私信,說:傑克,我相信你,你不用躲了,我們是同族。”
艾倫在旁邊笑出聲。
傑克也笑了,笑完之後,他搖了搖頭。
“埃文,輪到你了。”
埃文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我祖父是內布拉斯加的農民,種玉米的。我祖母是德裔,1920年代移民過來,在芝加哥的工廠裡縫了三十年衣服。”
他看著陸辰。
“我父親是德國人的姓,我母親是英國人的姓。從小到大,我隻進過兩次教堂...一次是洗禮,一次是奶奶的葬禮。
他停頓。
“但那篇文章說我也是猶太人。理由是:埃文·威廉姆斯這個名字,太像猶太人了。”
比茲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
“比茲,你也跑不掉。”傑克說,“你姓斯通斯通也是猶太姓。”
比茲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我投降!我爸是紐約的出租車司機,我媽是布魯克林的護士。我家的冰箱裡隻有猶太潔食——不是,我是說.....我家冰箱裡隻有豬肉腸和啤酒。
圓桌上的笑聲更響了。
笑完之後,埃文看著陸辰。
“陸,你知道那篇文章是誰寫的嗎?”
陸辰點了點頭。
“艾倫·斯通。”他說,“一個YouTube博主,背後有花崗岩資本和製造業聯盟的人資助。”
埃文沉默了幾秒。
“上個月有人給我們發了一封郵件。”他說,“說是代表以色列的一個什麼組織,想跟我們談廣告合作。”
陸辰的眉毛向上抬了不到兩毫米。
“什麼組織?”
埃文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部手機,劃了幾下,遞給陸辰。
郵件正文:
發件人:大衛·科恩,以色列公共外交委員會(Israel Public Diplomacy Committee)
收件人:Twitter廣告銷售部
主題:廣告合作意向
尊敬的Twitter團隊:
我們注意到貴平台在中東地區的用戶增長速度令人印象深刻。作為一家致力於促進以色列與世界各國友好交流的非營利組織,我們希望在Twitter上投放一係列廣告,旨在向阿拉伯世界的用戶介紹以色列的真實麵貌...包括我
們在科技創新、水資源管理、農業技術等領域的成就,以及我們與周邊國家和平共處的願望。
廣告預算:首期500萬美元
投放區域:中東地區,特彆是沙特、阿聯酋、埃及、約旦
目標受眾:18-35歲,大學及以上學曆,關注科技和商業話題的人群
期待與您的進一步溝通。
此致
大衛·科恩
以色列公共外交委員會數字媒體部主任
陸辰看完那封郵件,把手機還給埃文。
埃文接過手機,冇有收起來。
“然後,兩周之後,我們又收到了一封。”他劃到下一封郵件,再次遞給陸辰。
發件人:奧馬爾·侯賽因,阿拉伯媒體網絡(Arab Media Network)
收件人:Twitter廣告銷售部
主題:廣告合作谘詢
尊敬的Twitter團隊:
我們是一家總部位於迪拜的區域性媒體公司,專注於向阿拉伯世界的受眾傳播準確、平衡的資訊。
鑒於近期中東地區的局勢發展,我們希望在Twitter上投放一係列廣告,旨在揭露以色列在巴勒斯坦被占領土上的侵權行為,包括定居點建設、水資源剝奪,以及針對平民的暴力行為。我們相信,真相是和平的基礎。
廣告預算:首期400萬美元
投放區域:中東地區,特彆是巴勒斯坦、約旦、黎巴嫩、埃及
目標受眾:全年齡段,關注政治和人權話題的人群
期待您的回複。
此致
奧馬爾·侯賽因
阿拉伯媒體網絡戰略合作部總監
陸辰看完這封郵件,抬起頭,看著埃文。
埃文攤開雙手。
“兩邊都想讓我們當槍。”
傑克在旁邊接過話頭:
“不止。他們兩邊都強調真相....以色列的真相,阿拉伯的真相。但真相是什麼?”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真相是:以色列那邊的人,不想看到阿拉伯那邊的廣告;阿拉伯那邊的人,不想看到以色列那邊的廣告。但兩邊都想讓我們幫他們罵對方。”
他把咖啡杯放回桌上。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麼嗎?...這兩封郵件的預算,加起來九百萬美元。如果兩邊都接,我們一年就能賺九百萬,然後被兩邊一起罵成猶太主義的工具或者阿拉伯恐怖分子的喉舌。”
陸辰冇有說話。
埃文看著他。
“陸,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辦?”
陸辰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都接。”
圓桌上安靜了兩秒。
比茲第一個反應過來:
“都接?那他們兩邊不都得罵我們?”
陸辰搖了搖頭。
“他們現在就在罵你們...以色列那邊說你們縱容反猶主義,阿拉伯那邊說你們被猶太資本控製。接了這九百萬,他們還會繼續罵...但你們手裡多了九百萬。”
他看著埃文。
“而且...你們可以告訴他們:我們接你們的廣告,不代表我們支持你們。我們隻是提供一個平台,讓所有人都能發聲。”
傑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是兩頭吃。"
陸辰點了點頭。
“這是兩頭吃。吃了以色列的錢,吃了阿拉伯的錢,然後用這些錢...改善服務器,招更多工程師,讓平台更穩定,讓所有人都能繼續發聲。”
埃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2009年3月,我問你為什麼要投我們。你說:因為你們讓我說話。”
他看著陸辰。“2013年12月15日,你教我怎麼繼續讓人說話。”
他端起咖啡杯。
“陸,敬你。”
陸辰端起咖啡杯。
輕輕碰了一下。
十五點三十分,收盤。
Twitter首日收盤價:37.12美元。
漲幅:42.77%。
市值:202.3億美元。
陸氏信托持股市值:20.23億美元。
周氏天使持股市值:10.115億美元。
那麵巨大的電子屏上,數字定格在37.12,冇有再跳動。交易大廳裡的人開始散去,交易員們收拾著桌上的單據,媒體記者們扛著設備往外走,投行人士們站在角落裡低聲交談,大概是在討論今晚去哪慶祝。
陸辰站在三樓的落地窗前,望著下麵正在散場的人群。
艾倫走到他身邊。
“20億。”他輕聲說,“四年,3000萬變20億。”
他看著窗外。
“2009年3月12號,你簽那張支票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我問你:萬一推特死了呢?你說:那就讓它死。”
他轉過頭,看著陸辰。“我當時覺得你瘋了。
陸辰冇有說話。
艾倫也望向窗外。
“現在我知道了...你不是瘋了。你是知道,就算推特死了,還會有彆的東西冒出來。你會繼續投,繼續等,繼續收。”
他停頓。“就像那兩頭吃的廣告。”
彼得·蒂爾從後麵走過來,站在陸辰另一側。
“莎拉剛才給我發了一條消息。”他說,“她的編輯把那篇稿子發上網了。標題是:《推特上市,陸辰的20億美元賭局》。點擊量已經破百萬。”
他看著窗外。
“評論區有人說你是天才。有人說你是騙子。有人說你是猶太人。有人說你是中國人的驕傲。有人說你是美國人的敵人。有人說你是未來的總統。有人說你是該進監獄的罪犯。”
他輕輕笑了一聲。“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陸辰冇有回答。
“說明你成了。”蒂爾說,“當你成為所有人的靶子,你就成了所有人的焦點。當你成了焦點,你就有了力量。”
他轉過身,看著陸辰。
“
2013年12月15日,你22歲,手裡有20億推特股票,
100多億現金,七家半導體公司的控股權,兩家交易所的董事會席位,一家航空公司的控股權,一座島,一架私人飛機,和一個編了三年多的陰謀論....當然還有持有很
多跨國巨頭股權.....陸氏資本100億美元現金,萬有引力引力120億美元”
他停頓。
“現在的問題是....接下來,你要怎麼用這些東西?"
陸辰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窗外,看著那麵正在變暗的電子屏,看著散場的人群,看著華爾街那些灰撲撲的建築,看著遠處曼哈頓下城那片密密麻麻的樓群。
然後他開口了。
“接下來...”他說,“美聯儲要縮減QE了。”
蒂爾的眼睛眯了起來。
“12月18日,星期三,FOMC會議。伯南克會宣布:從明年1月開始,每月削減100億購債規模。”
他看著窗外。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說:緊縮來了。所有人都會拋美債,拋股票,拋所有風險資產。所有人都會....做錯。”
蒂爾冇有說話。
艾倫也冇有說話。
陸辰轉過身,看著他們兩個。
“2013年還剩下十六天。這十六天裡,我們要做最後一件事...”
他停頓。“為美聯儲QE做準備。”
傍晚6點整,帕羅奧圖,陸宅地下室。
陸辰打開彭博終端,輸入TWTR,回車。
Twitter Inc.(TWTR)實時行情
最新價:37.12 USD +11.12 (+42.77%)
市值:202.3億美元
成交量:2.87億股(發行量的5.27倍)
他關掉彭博。
打開推特。
趨勢榜第一位:#推特上市
點進去,第一條熱門推文來自@CNBC,轉發兩萬三,點讚一萬七:
“【推特上市首日暴漲43%】 市值突破200億美元,創始團隊身家暴漲,早期投資者陸辰3000萬美元變20億.....這是矽穀曆史上回報率最高的投資之一。
評論區已經炸了。
有人貼出那篇《陸氏家族猶太血統之謎》的鏈接,配上文字:“20億,都是猶太人的錢。”
有人回複:“你他媽有病吧?陸辰是中國人,他外公是福建人,他爸媽是上海人。”
有人回複:“福建人也有猶太人,開封猶太人就是福建過去的。”
有人回複:“開封你媽,你去過開封嗎?”
有人回複:“我不需要去開封,我有眼睛。”
陸辰把這頁截圖保存。
關掉推特。
他打開那個加密文檔,在2013年12月18日下麵輸入一行字:
FOMC會議·縮減QE預期...
然後他站起來,走向那扇通往一樓的推拉門。
推開門。
距離FOMC會議還有三天。
現在陸辰有一場秘密會議要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