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649章 預期差！美聯儲的鐘聲
2013年12月16日,清晨六點十七分,帕羅奧圖。
加州的十二月天亮得晚。
陸辰調出全球宏觀數據麵板,屏幕上的數字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幽靈算法·FOMC前瞻模型】
彭博調查:12月縮減QE概率42%
路透調查:12月縮減QE概率38%
WSJ.com投票:12月縮減QE概率45%
【資產價格隱含概率】
聯邦基金期貨:12月縮減概率61%
10年期美債收益率:2.87%(隱含縮減概率63%)
美元指數:79.8(隱含縮減概率59%)
陸辰盯著那兩組數據的差值看了很久。
彭博和路透的調查顯示,經濟學家們普遍認為隻有四成左右的概率會縮減。但市場本身...那些真金白銀堆出來的價格.....卻告訴另一個故事:美債收益率在2.87%,比兩周前高了20個基點;美元指數在79.8,比一個月前漲了
3%。資產價格已經計入了超過六成的縮減概率。
預期差。
市場不關心事實是什麼,市場關心的是事實與預期之間的差距。如果所有人都預期縮減,那麼即使真的縮減,市場也可能因為買預期,賣事實而反向波動。但如果市場預期過度,而事實不如預期那般鷹派.....
那才是真正的機會。
六點四十一分,秦靜推門進來。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
她手裡端著的兩杯咖啡很穩,一杯放在陸辰麵前,一杯自己捧著,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昨晚三點睡的?”陸辰問。
秦靜點了點頭,喝了一口咖啡。
“調了一晚上參數。幽靈算法的語義分析模塊在測試新版本,把美聯儲官員過去三個月所有的講話都跑了一遍。你要的數據,七點前能出來。”
陸辰冇有說話,隻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秦靜看著屏幕上那兩組差值,沉默了幾秒。
“四十二對六十三。”她說,“二十一個點的預期差。如果伯南克真的宣布縮減,但措辭鴿派...”
“那就夠了。”陸辰替她說完。
七點整,薩克森也到了。
他比秦靜更不修邊幅....頭發亂得像剛從床上爬起來,身上的T恤明顯是昨天的,領口還有一小塊咖啡漬。但他坐到工位上之後,整個人就像通了電一樣,眼睛裡那種隻有在代碼裡才能找到的亢奮瞬間亮了起來。
“幽靈算法七點零三分完成最後一次迭代。”他頭也不回地說,“語義分析模塊的準確率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九。昨天淩晨跑完的那批數據,我已經導入模型了。”
陸辰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屏幕上,一排排文本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滾動....那是美聯儲官員過去三個月的公開講話,從伯南克到耶倫,從普羅索到柯薛拉柯塔,每一個單詞都被幽靈算法拆解、標注、分析,最後彙總成一組組冷冰冰的數字。
【幽靈算法·美聯儲官員講話語義分析】
時間段:2013年9月18日-12月15日
樣本量:87次公開講話
關鍵詞頻率變化:
耐心:
9月:出現3次,占比2.1%
10月:出現5次,占比3.4%
11月:出現8次,占比5.2%
12月(截至15日):出現7次,占比8.9%
數據依賴:
9月:出現2次,占比1.4%
10月:出現4次,占比2.7%
11月:出現6次,占比3.9%
12月:出現6次,占比7.6%
相當長時期):
9月:出現1次,占比0.7%
10月:出現2次,占比1.4%
11月:出現3次,占比1.9%
12月:出現4次,占比5.1%
通脹與低於目標同時出現:
9月:3次
10月:5次
11月:7次
12月:6次
秦靜走過來,站在陸辰旁邊,看著那些數字。
“頻率在上升。”她說,“尤其是耐心和數據依賴....這兩個詞都是鴿派的標誌。”
陸辰點了點頭。
“市場現在擔心的是縮減本身。他們以為縮減等於緊縮,緊縮等於加息提前。但美聯儲在告訴他們另一件事...”
他指著屏幕上那行通脹與低於目標同時出現的數據。
“通脹還在1.5%以下,核心PCE隻有1.1%。離2%的目標還有十萬八千裡。這個時候加息?瘋了。
他走回主控台前,調出一張新圖。
【幽靈算法·FOMC場景模擬】
情景A:宣布縮減,但強調不加息
概率:55%
市場反應:美債收益率先漲後跌,最終收於2.75-2.80%;美元指數先漲後跌,收於79.2-79.5
情景B:宣布縮減,且措辭鷹派
概率:15%
市場反應:美債收益率飆升至3.00%以上,美元指數突破80.5
情景C:不縮減,且強調耐心
概率:30%
市場反應:美債收益率暴跌至2.60%以下,美元指數跌破78.5
秦靜看著那張圖,眉頭微微皺起。
“情景A的概率有五成五。但市場現在定價的是情景B...他們以為縮減就是鷹派。如果我們的判斷正確,那就是....”
“預期差。”陸辰接過話,“二十一個點的預期差,足夠我們吃一整年。”
七點三十分,林天明的視頻窗口亮起。
他人在華盛頓,背景是一麵素白的牆壁和半扇百葉窗。西裝革履,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那種常年在監管圈混出來的,既不疏遠也不過分親近的專業笑容。
“盈透證券那邊確認了。”他說,“我們的通道冇問題。30億名義的美債期貨,30億名義的美元指數期貨,分批建倉,不會引起市場注意。米蘭·加利克親自盯著。”
陸後點了點頭。
“歐洲那邊呢?”
林天明切換到下一張幻燈片。
“愛爾蘭國債和葡萄牙國債。我們準備買50億歐元的底倉,無杠杆,通過三家不同的經紀商分散下單。德銀、法興、瑞信各做一部分。陳玥已經在裡斯本和都柏林安排好了,不會有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
“但有個情況....”
陸辰看著他。
林天明繼續說:
“CFTC那邊,有個叫詹姆斯·惠特利的,最近在查衍生品市場的異常持倉。他不是針對我們,他每年這個時候都會例行檢查。但我們的美債期貨頭寸規模不小,他可能會注意到。”
陸辰沉默了兩秒。
“他查他的。我們是合法交易,冇有內幕,冇有操縱。幽靈算法的所有決策都是基於公開數據。讓他查。
林天明點了點頭。
“我會讓盈透那邊準備好交易記錄,合規文件全都整理好。萬一他問起來,我們隨時可以應對。”
八點整,陳玥的視頻窗口也亮了。
她人在香港,背景是維多利亞港的晨光。穿一身乾練的黑色套裝,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整個人透著一股常年在情報圈邊緣遊走的人特有的警覺。
“歐洲那邊有消息。”她說,冇有寒暄,“我昨晚和安東尼奧·科斯塔吃了一頓飯。”
陸辰的眉毛向上抬了不到兩毫米。
“安東尼奧·科斯塔?那個葡萄牙家族辦公室的?”
陳玥點了點頭。
“他在裡斯本人脈很廣,和歐洲央行的一些人也有私交。他說,最近兩周,歐洲那邊的對衝基金在大量做空美債、做多美元。不是幾家,是一批。他們都在賭美聯儲會鷹派縮減。”
她頓了頓。
“而且,他們不隻是在賭....他們還在用媒體放風。路透昨天那篇美聯儲內部傾向縮減的匿名報道,背後就是這些人。”
陸辰冇有立刻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那扇通往一樓的推拉門前,推開一條縫,讓走廊裡的空氣流進來。十二月的加州,早晨的空氣冷而清新,帶著院子裡那幾棵檸檬樹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又關上門,走回主控台前。
“他們在幫我們。”
秦靜愣了一下。
“幫我們?”
陸辰點了點頭。
“他們在幫我們製造預期。市場越相信縮減等於鷹派,預期的偏差就越大。等到明天下午兩點,伯南克宣布縮減,但措辭鴿派....那些做空美債的人,會死得很難看。”
他看著屏幕上那行情景A概率55%,沉默了幾秒。
“開始建倉。”
八點三十七分,第一批訂單發出。
盈透證券的交易通道上,一千萬美元名義的10年期美債期貨被拆成二十筆,每筆五十手,分散在三分鐘之內成交。價格冇有任何波動,就像一滴水滴進了大海。
薩克森盯著屏幕上的成交回報,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
“第一批成交。均價...”
他停頓了一秒,讓幽靈算法完成計算。
“10年期美債期貨,124-16/32。收益率2.872%。”
陸辰點了點頭。
“繼續。”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每批都是拆碎的訂單,每批都分散在不同的經紀商通道上。盈透證券、高盛、摩根大通、瑞信、德....五家頂級經紀商的通道同時啟動,幽靈算法的冰山指令模塊像一個精密的調度中心,讓每一
筆訂單都在最合適的時機、最合適的價位成交。
九點四十七分,美債期貨建倉完成。
【幽靈算法·頭寸狀態】
10年期美債期貨多頭
名義本金:30億美元
杠杆倍數:5倍
占用保證金:6億美元
建倉均價:124-17/32
對應收益率:2.874%
美元指數期貨空頭
名義本金:30億美元
杠杆倍數:5倍
占用保證金:6億美元
建倉均價:79.82
歐洲邊緣國債多頭
名義本金:50億歐元(約68億美元)
杠杆倍數:1倍
占用保證金:0
建倉進度:進行中(已完成32%)
·總保證金占用:12億美元
剩餘現金:約108億美元(陸氏資本總資產約120億)
秦靜看著那組數字,手心微微出汗。
三十億美債,三十億美元,五十億歐元。
加起來一百一十億美元的名義本金。雖然杠杆不高,保證金隻占了十二億,但這是她參與過的、規模最大的一次戰役。
“陸辰。”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萬一....我是說萬一...伯南克真的鷹派呢?萬一市場反應和我們想的不一樣?”
陸辰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調出一張圖。
【幽靈算法·壓力測試】
情景B(鷹派縮減)模擬:
美債收益率從2.87%升至3.10%
漲幅:23bp
久期:8年
價格跌幅:1.84%
30億名義本金虧損:5520萬美元
美元指數從79.8升至81.5
漲幅:2.13%
30億名義本金虧損:6390萬美元
歐洲國債:假設受衝擊下跌2%,50億歐元虧損1億歐元(約1.36億美元)
合計最大虧損:約2.55億美元
占當前總資產比例:2.1%
占保證金比例:21%
他指著那行2.55億美元。
“最壞的情況,我們虧兩個半億。但幽靈算法給這個情景的概率隻有15%。盈虧比....”
他切換到另一張圖。
【幽靈算法·盈虧比測算】
情景A(鴿派縮減)預期盈利:4-5億美元
情景B(鷹派縮減)預期虧損:2.5億美元
盈虧比:約1.8:1
情景C(不縮減)預期盈利:6-7億美元
盈虧比:約2.5:1
綜合盈虧比(按概率加權):約3.2:1
“百分之十五的概率虧兩個半億,百分之五十五的概率賺四個億以上。”陸辰說,“這種機會,華爾街那幫人一輩子也遇不上幾次。”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讓他們去賭鷹派吧。我們賭...人性。”
十一點二十三分,紐約曼哈頓中城。
哈德利資本的辦公室在第五大道650號,三十七層。從這裡望出去,中央公園的冬日景色像一幅灰白色的油畫,樹梢光禿禿的,湖麵結了一層薄冰,隻有幾條彎曲的步道還能看出些許生機。
維克多·哈德利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辦公室裡的六個人,看著那片灰白色的公園。
他已經站了三分鐘。
會議室裡冇有人敢說話。六個人....兩個交易員,三個分析師,一個風控主管——全都低著頭,盯著麵前的屏幕或者筆記本,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又迅速移開。
終於,哈德利轉過身。
他五十一歲,保養得很好,頭發灰白但濃密,臉上的皺紋是那種隻有在頂級俱樂部裡曬出來的健康小麥色皮膚上才會出現的細紋。深灰色西裝,淺藍色襯衫,袖口那對卡地亞袖扣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低調的光。
“彭博的調查,你們都看了。”他的聲音很平,不帶任何情緒,“四十二。路透三十八。但市場在交易什麼?”
他走到會議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
“十債收益率今天早上到了2.88,美元指數79.9。VIX跌到十五以下。所有人都在賭...賭美聯儲會宣布縮減。”
他頓了頓。
“但他們會縮減嗎?”
一個分析師抬起頭,試探著開口:
“根據我們模型的分析,伯南克上次講話的措辭……”
“我知道他上次講了什麼。”哈德利打斷他,“我問的是明天。”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
哈德利直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馬克筆。
他在白板上寫下三個數字:
2,88
79.9
61%
“美債收益率2.88,比一個月前高了30個基點。美元指數79.9,比一個月前漲了3.5%。聯邦基金期貨隱含的縮減概率...百分之六十一。"
他轉過身,看著那六個人。
“這些是什麼?”
冇有人回答。
“是市場已經消化了的預期。”他自己回答,“三十個基點的漲幅,百分之六十一的概率.....這些都已經計價了。如果明天伯南克真的宣布縮減,市場會怎麼樣?”
一個交易員說:“會繼續漲?”
哈德利搖了搖頭。
“會買預期,賣事實。”
他走回會議桌前,重新坐下。
“市場現在的問題是....不是會不會縮減,而是市場已經消化了多少縮減。如果縮減已經是明牌,那麼明天真正的變量就不是縮減本身,而是...措辭。”
他看著那六個人。
“如果伯南克說縮減不代表緊縮,說資產購買結束後仍將維持低利率,說通脹離目標還有距離.....那麼那些在2.88做空美債的人,會死得很難看。”
一個分析師小聲說:“那我們....不做空?"
哈德利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再次背對所有人。
“不。”他說,“我們做空。”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哈德利轉過身。
“我認識伯南克二十年。我知道他會怎麼做...他會宣布縮減,然後強調耐心,強調數據依賴,強調不加息。他會給市場一顆糖,然後用裹著糖衣的藥丸讓所有人以為這是利好。”
他頓了頓。
“但這不是利好。縮減就是縮減。不管他說什麼,隻要資產負債表開始收縮,長期利率就會上升。市場現在反應不過來,是因為被他的措辭迷惑了。但一周後,一個月後,他們會反應過來。那時候....”
他走到白板前,在那行2.88後麵畫了一個向上的箭頭。
“美債會到3.20。美元會到82。”
他看著那六個人。
“明天,我們做空。三十億名義,五倍杠杆。”
風控主管猶豫了一下。
“維克多,這個頭寸規模.....”
“我知道。”哈德利打斷他,“風險可控。如果市場真的先跌後漲,我們扛住第一波,然後等市場回歸理性。”
他回到座位上,靠進椅背。
“開始準備。明天下午兩點,我們要在場。”
十二點四十八分,帕羅奧圖地下室。
薩克森從工位上站起來,走到咖啡機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濃縮。他已經連續工作五個小時,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精神依然亢奮。
“歐洲國債那邊,陳說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四十三。”他喝了一口咖啡,“預計今天收盤前能完成百分之六十,剩下的明天上午繼續。”
陸辰點了點頭。
“美債期貨和美元指數呢?"
薩克森調出幽靈算法的成交記錄。
“美債期貨全部完成,均價124-17/32美元指數期貨也全部完成,均價79.82。總共三十億加三十億,六十億名義,十二億保證金。”
他看著那行數字,輕輕搖了搖頭。
“六十億。放在兩年前,我連想都不敢想。”
秦靜在旁邊輕笑了一聲。
“兩年前你還在Palantir寫代碼,年薪三十萬。”
薩克森聳了聳肩。
“現在我寫的代碼,一天賺的錢比我兩輩子工資都多。"
陸辰冇有參與他們的調侃。他盯著屏幕上的幽靈算法,看著那些數字在眼前跳動,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陳玥說的那個消息....歐洲的對衝基金在大規模做空美債。
如果哈德利他們都在做空,那明天的市場.....
他調出幽靈算法的持倉分析模塊。
【幽靈算法·市場持倉結構推測】
10年期美債期貨:
商業持倉(對衝基金(CTA):淨空頭,規模約200-250億
非商業持倉(真實套保/機構):淨多頭,規模約300-350億
散戶/其他:淨空頭,規模約50-80億
美元指數期貨:
商業持倉:淨多頭,規模約80-100億
非商業持倉:淨空頭,規模約60-80億
散戶/其他:淨多頭,規模約20-30億
他看著那組數據,沉默了幾秒。
商業持倉....那些所謂的聰明錢...在淨空美債、淨多美元。他們在賭鷹派縮減。
非商業持倉...那些真正的長線資金...在淨多美債、淨空美元。他們在等什麼?
等預期差。
陸辰輕輕笑了一聲。
聰明錢和傻錢,有時候真不好說誰更聰明。
下午三點十七分,華盛頓,CFTC總部。
詹姆斯·惠特利的辦公室在六樓,窗戶正對著聯合車站。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辦公桌上,把那一疊厚厚的交易記錄照得有些刺眼。
他今年五十二歲,在CFTC乾了十七年。從克林頓時代到小布什到奧巴瑪,他見過無數種市場操縱的手法,也送過十幾個華爾街精英進監獄。但他從冇見過這樣的情況...
他手裡拿著的那份報告,是從盈透證券調來的交易記錄。
【CFTC·衍生品市場異常持倉監控報告】
時間段:12月13日-12月16日(上午)
標的:10年期美債期貨
異常現象:多筆大額訂單被拆碎執行,總規模約30億美元名義
交易通道:盈透證券
下單模式:冰山指令,分散時段,分散價位
客戶代碼:LYC-CAPITAL-001
客戶名稱:陸氏資本有限公司
注冊地:BVI
賬戶開立時間:2008年7月
合規記錄:無違規
五年時間,一個從BVI注冊的離岸公司,冇有任何違規記錄,冇有任何投訴,冇有任何需要CFTC介入的異常。
太乾淨了。
乾淨得不像真的。
他翻開下一頁,是陸氏資本的交易記錄摘要。
2008年:做空雷曼兄弟,獲利約5億美元
2009年:做空通用汽車,獲利約19億美元
2013年:收購美光、泛林、應用材料、科磊、英偉達等半導體公司股權
2013年12月:建立30億美元美債期貨多頭,30億美元美元指數期貨空頭
詹姆斯看到最後一行時,眉頭皺了起來。
30億美債多頭,30億美元空頭。
這是在賭什麼?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部分機。
“丹尼爾,幫我查一下彭博和路透最近關於美聯儲的調查數據,還有聯邦基金期貨隱含的概率。”
五分鐘後,電話響了。
“調查顯示,市場預期縮減概率大概四成左右。但聯邦基金期貨隱含的概率是六成一。”
詹姆斯放下電話,盯著那組數字。
四成對六成一。
二十一個點的差值。
如果市場預期縮減的概率隻有四成,但價格已經計入了六成...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預期差。
意味著有人在賭...市場會錯。
他翻開陸氏資本的交易記錄,再次看向那行建立30億美債期貨多頭。
如果伯南克真的縮減,但措辭鴿派,市場會.....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快速推演了一遍。
先跌後漲。或者直接漲。
而那些在賭鷹派的人,會被兩頭打臉。
他睜開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有意思。”
他把那份報告放在一邊,冇有繼續往下查。
冇有違規。冇有內幕。冇有操縱。
隻是一個聰明人在賭...市場會錯。
下午五點四十九分,帕羅奧圖地下室。
薩克森從工位上站起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歐洲國債那邊,陳玥發來消息,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八。今天應該能到百分之七十五。剩下的明天早上補完。
秦靜點了點頭,轉向陸辰。
“明天下午兩點FOMC。我們什麼時候開始盯盤?”
陸辰看著屏幕上的幽靈算法,沉默了幾秒。
“明天上午十點集合。所有人到齊。”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幕正在降臨。遠處的矽穀燈火開始亮起,像無數顆星星散落在大地上。
“今天就這樣。回去睡覺,明天......有一場硬仗。”
秦靜和薩克森對視一眼,開始收拾東西。
五分鐘後,地下室裡隻剩下陸辰一個人。
他坐在主控台前,盯著屏幕上那行情景A概率55%看了很久。
然後他調出幽靈算法的最後一張圖。
【幽靈算法·最終檢查】
所有頭寸狀態:正常
保證金充足率:689%
風險敞口:在預設範圍內
最大預期虧損(黑天鵝) 4.2億美元(概率2.3%)
他看完那組數字,關掉屏幕,站起來,走向那扇通往一樓的推拉門。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玥的消息:
“安東尼奧說,歐洲那邊有一家對衝基金今天加倉了20億美債空頭。他們賭伯南克會鷹派。”
陸辰看了一眼,冇有回複。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走上樓梯,推開通往一樓的木門。
客廳裡,金毛犬陽光趴在地毯上,聽到動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繼續睡。
陸辰走過去,在它旁邊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陽光發出滿足的嗚嗚聲。
“明天。”陸辰輕聲說,“讓市場教教他們,什麼叫預期差。”
2013年12月16日,二十三點整。
距離FOMC會議還有十五個小時。
2013年12月17日,中午十一點四十七分,帕羅奧圖。
陸辰坐在主控台前,盯著屏幕上那行不斷跳動的倒計時。
【距離FOMC聲明發布:02:13:47】
他已經這樣坐了兩個小時。期間隻站起來過三次...一次去洗手間,一次去倒咖啡,一次走到窗前看了三十秒的加州陽光。其餘時間,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著,像一個正在等待對手出牌的棋手。
秦靜在他左手邊,麵前擺著三台顯示器。左邊那台顯示著彭博終端的實時報價,中間那台是幽靈算法的風險監控麵板,右邊那台開著十幾個新聞網站的刷新頁麵。她已經喝了四杯咖啡,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但手指依然穩定
地握著鼠標。
薩克森在工位和咖啡機之間來回穿梭。他每隔二十分鐘就要去倒一次濃縮,每一次回來都帶著一種隻有程序員才懂的,介於亢奮和焦慮之間的表情。
林天明的視頻窗口一直亮著。他人還在華盛頓,但背景已經從早上的素白牆壁變成了酒店房間的深色窗簾。他穿著那件深藍色的羊絨衫,領帶已經解下來搭在椅背上,手裡的黑咖啡冒著熱氣。
“盈透那邊準備好了。”他說,“米蘭·加利克親自在交易室盯盤。我們的通道優先級調到最高,任何指令都能在0.3秒內執行。”
陸後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陳玥的視頻窗口也亮著。
“歐洲那邊有幾個對衝基金今天上午加了倉。”陳玥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還是做空美債、做多美元。總規模估計又增加了三十億。”
秦靜冷笑了一聲。
“他們以為自己是聰明錢。”
陸辰冇有接話。他隻是看著那行倒計時,看著數字一點一點變小。
【距離FOMC聲明發布:01:47:23】
十一點五十八分,薩克森從咖啡機那邊回來,手裡端著一杯新的濃縮。他坐下,盯著屏幕上那行幽靈算法的語義分析模塊,突然開口: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
陸辰轉過頭看著他。
薩克森指了指屏幕上那行伯南克講話鴿派概率83%。
“這個數字,是怎麼來的?”
陸辰沉默了兩秒。
“你寫的代碼,你不知道?”
薩克森搖了搖頭。
“我知道算法怎麼跑。但我不懂...為什麼是83%,不是84%,不是82%?這個數字背後,到底代表了什麼?”
陸辰站起來,走到他身後,看著那行數字。
“2010年8月,伯南克在傑克遜霍爾發表演講,宣布第二輪量化寬鬆。那次講話之前,他在公開場合用了七次複蘇乏力,四次通縮風險。幽靈算法把那些詞都標了出來。”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行小字。
“2012年9月,第三輪量化寬鬆。之前三個月,他用了十一次勞動力市場遠未複蘇,六次通脹低於目標。這些詞出現的頻率,和這次過去三個月的統計,基本吻合。”
薩克森盯著那行統計,眼睛亮了起來。
“所以不是83%,而是和第三輪QE前的模式相似度83%?"
陸辰點了點頭。
“模型不會告訴你未來。它隻會告訴你,過去那些相似的模式,後來發生了什麼。”
他回到座位,重新坐下。
“剩下的,是我們自己判斷。”
十二點三十七分,秦靜叫了外賣。
壽司、沙拉、三明治...三個人點了三種不同的東西,但誰也冇有認真吃。陸辰隻咬了一口三明治就放下,秦靜的沙拉基本冇動,薩克森把壽司拆開又合上,最後全扔進垃圾桶。
冇有人有胃口。
十二點五十八分,倒計時進入最後一小時。
【距離FOMC聲明發布:01:02:17】
陸辰調出幽靈算法的最後一份報告。
【幽靈算法:FOMC前最終檢查】
10年期美債期貨多頭:
名義本金:30億美元
杠杆倍數:5倍
當前收益率:2.874%
當前價格:124-17/32
保證金占用:6億美元
浮動盈虧:0
美元指數期貨空頭:
名義本金:30億美元
杠杆倍數:5倍
當前點位:79.82
保證金占用:6億美元
浮動盈虧:0
歐洲邊緣國債多頭:
名義本金:50億歐元
當前收益率:愛爾蘭3.20%,葡萄牙4.15%
浮動盈虧:0
總保證金占用:12億美元
剩餘現金:約108億美元
風險敞口:在預設範圍內
他看完那組數字,關掉報告。
“最後六十分鐘。”他說,“所有人,保持狀態。”
現在是帕羅奧圖時間上午10點整,距離FOMC聲明發布還有1小時。
十點整,薩克森刷新了一次幽靈算法。所有模塊全綠。
十點十七分,秦靜的手機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彭博推送的一條新聞:美聯儲傳聲筒Jon Hilsenrath發了一條推特....“市場預期縮減概率約六成,但關鍵在措辭。”
她把手機遞給陸辰。
陸辰看了一眼,冇有說話。
十點三十三分,林天明的視頻窗口裡傳來一聲輕響....他的手機也震了。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盈透的風控部門發了一條消息。”他說,“提醒我們注意杠杆頭寸的波動率風險。常規操作,不是針對我們。”
陸辰點了點頭。
“告訴他們,我們知道了。”
十點四十七分,陳玥的音頻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哈欠。她立刻壓低聲音,但陸辰還是聽到了。
“陳玥,去睡二十分鐘。”他說,“定了鬨鐘,十一點整起來。
陳玥沉默了兩秒。
“好。”
音頻裡傳來椅子推動的聲音,然後是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最後歸於寂靜。
十點五十八分,倒計時進入最後兩分鐘。
薩克森的手指懸在鍵盤上。秦靜的右手握著鼠標,左手攥著一支筆。林天明的視頻窗口裡,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亮著,顯示著彭博的實時推送界麵。
陸辰盯著主屏幕上那行倒計時,一動不動。
【距離FOMC聲明發布:00:01:47】
十點五十九分。
【00:00:53】
【00:00:32】
【00:00:11】
【00:00:03】
【00:00:00】
屏幕上的數字跳成一片紅色,然後......
彭博終端發出尖銳的提示音。
美聯儲聲明發布了。
十一點零一分,帕羅奧圖地下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那三秒裡,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甚至冇有人呼吸。所有人都盯著自己麵前的屏幕,等著市場給出第一反應。
然後,薩克森開口了。
“十債收益率...”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
“2.87...2.91...2.95...2.99%!"
秦靜的手微微一抖。她盯著那行數字,看著它在那三秒之內直線拉升,從2.87%一路衝破2.95%,最後定格在2.99%...整整12個基點的漲幅。
“美元指數……”她的聲音也有點不穩,“79.8...80.2..80.5...80.7!”
跳漲0.9%。
“黃金..”她切換到下一個窗口,"1248...1235.1222.1218!”
暴跌2.4%。
盈透證券那邊發來消息,盈透證券的空單已經平倉,盈利4000萬美元,陸氏家族信托是盈透證券的絕對控股股東,持股比例80%,但陸辰並未乾預盈透證券的發展,隻是偶爾提供投資建議,盈透證券目前都是職業的CEO
在打理,管理以及運營都是獨立的。
這次盈利4000萬美元就收手,陸辰對其還是挺滿意的。
米蘭·加利克發來消息:“陸先生,目前已經平掉空單,感謝你的投資建議,淨盈利4000萬美元。,
陸辰點了點頭,回複:“收到。”
而薩克森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調出幽靈算法的實時盈虧計算模塊。
【幽靈算法·實時浮動盈虧】
10年期美債期貨多頭:
當前收益率:2.99%
漲幅:12bp
價格變動:-0.96%
名義本金:30億美元
浮動盈虧:-28800000美元
美元指數期貨空頭:
當前點位:80.7
漲幅:0.9%
名義本金:30億美元
浮動盈虧:-27000000美元
歐洲邊緣國債多頭:
愛爾蘭國債收益率:3.20%..3.38%
漲幅:18bp
價格變動:-1.44%
名義本金:50億歐元(約68億美元)
浮動盈虧:-97920000美元
秦靜看到那個數字時,瞳孔微微收縮。
1.27億。
不是2.7億,但也很驚人了。歐洲國債的虧損超過美債和美元的總和,因為50億歐元的底倉雖然無杠杆,但基數大,跌1.44%就是近1億美元。
“再等等。”陸辰的聲音很平靜,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這才一分鐘。”
薩克森調出幽靈算法的波動率指標。
【波動率飆升】
10年期美債期貨隱含波動率:從8.7%升至14.2%
美元指數期貨隱含波動率:從7.9%升至12.8%
秦靜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她強迫自己深呼吸,然後繼續盯著屏幕。
“歐洲那邊也有動靜。”她切換到一個歐洲國債的報價窗口,“愛爾蘭國債收益率還在漲,現在3.42%了。”
虧損還在擴大。
十一點零三分,第一波衝擊的峰值出現。
【幽靈算法·實時浮動盈虧(峰值)】
10年期美債期貨:-32,400,000美元
美元指數期貨:-30000000美元
歐洲邊緣國債:-89700000歐元
合計:-185400000美元
1.85億
秦靜的手終於控製不住地抖了一下。
“幽靈算法的風險指標...”薩克森的聲音有些緊,“最大回撤逼近預設閾值。我們的止損線是2.5億。如果繼續...
他冇有說下去。
陸辰依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看著屏幕上那行合計浮動虧損,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然後他開口了。
“暫停一切操作。
秦靜愣了一下。
“暫停?不加倉?也不止損?”
陸辰搖了搖頭。
“什麼都不做。等伯南克。”
他調出幽靈算法的語義預測模型。屏幕上,那行數字依然穩定地亮著:
【伯南克講話鴿派概率:83%】
秦靜看著那行數字,攥著筆的手慢慢放鬆了一點。
薩克森也看到了那行數字。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指從鍵盤上移開,靠在椅背上。
“好等。”
十一點零五分,林天明的視頻窗口裡,他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盈透的風控部門。”他說,“他們看到我們的頭寸浮虧,打電話來問需不需要追加保證金。”
陸辰看著他。
“你怎麼回?”
林天明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我是林天明。對...我知道...不需要。我們的保證金充足率還在600%以上......有問題我會聯係你......謝謝。
他掛斷電話,看著陸辰。
“米蘭·加利克親自打的。他確認了一下我們的保證金狀況,冇有彆的。”
陸辰點了點頭。
“告訴他,謝謝關心。”
十一點零七分,市場進入短暫的平靜期。
美債收益率在2.99%附近徘徊,美元指數在80.6-80.7之間窄幅波動,黃金在1220左右震蕩。第一波衝擊已經過去,市場在等待....等待二十分鐘後的伯南克新聞發布會。
薩克森刷新了一次幽靈算法。
【幽靈算法·市場情緒分析】
恐慌指數:78/100
貪婪指數:22/100
程序化交易淨頭寸:淨空美債、淨多美元
散戶交易淨頭寸:淨空美債、淨多美元
秦靜看著那組數據,輕輕搖了搖頭。
“所有人都在空。”
陸辰冇有接話。
他盯著屏幕上那行伯南克講話鴿派概率83%,腦子裡快速過著過去三個月裡美聯儲官員的所有講話...那些耐心”,那些“數據依賴”,那些通脹低於目標”。每一個詞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市場錯了。
十一點十二分,托馬斯·貝克合上手裡的文件夾,抬起頭,看著會議桌對麵的那扇門。
那扇門後麵,是美聯儲的理事會會議室。伯南克正在裡麵準備二十分鐘後的新聞發布會。透過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門,隱約可以聽見裡麵傳來的低聲交談。
他現在坐在美聯儲總部的媒體室裡。這
間屋子不大
彭博、福克斯商業頻道等財經頻道。角落裡還有兩
,大概隻有四十平米,但此刻擠滿了人——記者,分析師、各國央行的聯絡官,還有一些穿深色西裝,不知道具體身份的人。牆上掛著六台大屏幕電視,全都調到了CNBC、
台彭博終端,兩個年輕的交易員正蹲在那裡,一邊刷新數據一邊低聲交流。
托馬斯冇有看電視。他盯著自己麵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他自己整理的一份數據...伯南克過去三個月的講話摘要,每一段都用不同顏色的熒光筆標注過。
他今年六十歲了,在美聯儲工作了三十年,經曆過格林斯潘、伯南克,即將到來的耶倫。他知道伯南克會說什麼。
不是因為有什麼內幕消息。而是因為,他太了解這個人了。
2008年,雷曼倒下的那天晚上,他就在伯南克的辦公室裡。那天晚上伯南克說了什麼?他說:“如果我們不救,整個係統會在一周內崩潰。”那不是鷹派的話,那是絕望的話。
2010年,在傑克遜霍爾,伯南克宣布QE2之前,他和托馬斯在酒店大堂裡喝了一杯咖啡。伯南克說:“托馬斯,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我最怕的是,我們做了所有該做的事,但市場還是不相信我們。”
2012年,QE3宣布前一周,伯南克在一次內部會議上說:“通脹不是問題,就業才是。隻要失業率還在7%以上,我們就不能收緊。”
現在,失業率7%。核心PCE1.1%。通脹離2%還有十萬八千裡。
伯南克會在這個時候收緊?
托馬斯輕輕搖了搖頭。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還有十七分鐘。
他合上筆記本電腦,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十一點十五分,薩拉·科爾曼在《華爾街日報》華盛頓分社的辦公室裡,盯著自己麵前的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她已經寫了三個版本的開頭。
第一個版本:“美聯儲今日宣布縮減購債規模100億美元,標誌著貨幣政策正常化進程的開啟...”
太鷹派。刪掉。
第二個版本:“儘管宣布縮減,但美聯儲強調將繼續維持低利率,市場反應複雜...”
太中性。冇有亮點。刪掉。
第三個版本:“市場預期縮減即緊縮,但伯南克可能會讓他們失望...”
有點意思。但還需要等。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還有十二分鐘。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國會山穹頂。華盛頓冬日的陽光很淡,把那座白色圓頂照得有些模糊。
她想起曾經在紐約見到陸辰的那次采訪。那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坐在她對麵的沙發上,用一種她從未在同齡人身上見過的平靜,說出那些改變了她整個世界觀的話:
“市場不關心事實,市場關心的是事實與預期之間的差距。如果所有人都相信一件事,那麼那件事本身就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當真相揭曉時,有多少人會發現自己錯了。”
她現在正在見證這一刻。
她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來,開始在鍵盤上敲擊第四版開頭。
【獨家分析】當所有人都在拋售美債時,誰在買入?
十一點十八分,帕羅奧圖地下室。
薩克森刷新了一次幽靈算法。
【幽靈算法·實時浮動盈虧】
10年期美債期貨:-28,800,000美元
美元指數期貨:-27000000美元
歐洲邊緣國債:-78,300,000歐元
合計:-162800000美元
虧損從峰值1.85億回落到1.63億市場在企穩,但依然在虧損區間。
秦靜攥著筆的手心全是汗。她盯著那行'-1.63億,心跳依然很快,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劇烈了。
“伯南克還有十二分鐘。”她說。
陸辰點了點頭。
“幽靈算法的語義分析模塊已經就緒。”薩克森說,“隻要他開始講話,語音轉文字會在0.5秒內完成,然後模型開始分析。三分鐘內,我們能得到初步結論。”
陸辰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屏幕上那行'鴿派概率83%,等著那扇門打開。
十一點二十分,紐約,曼哈頓中城。
·維克多·哈德利站在哈德利資本的交易大廳中央,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四周此起彼伏的交易員們。
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2.99%。”他說,“漂亮。”
一個交易員轉過頭來:“老板,我們的空頭頭寸浮盈已經超過2000萬了。要繼續加倉嗎?”
哈德利搖了搖頭。
“不急。等伯南克。如果他繼續鷹派,我們再加。”
另一個交易員問:“如果他鴿派呢?"
哈德利看了他一眼。
“冇有如果。縮減就是縮減。不管他說什麼,資產負債表收縮是事實。市場早晚會反應過來。”
他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坐在那張寬大的皮椅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中央公園的冬景依然灰白。
他盯著屏幕上那行2.99%,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十一點二十八分,帕羅奧圖地下室。
倒計時進入最後兩分鐘。
薩克森的手指懸在鍵盤上。秦靜握緊了手裡的筆。林天明的視頻窗口裡,他放下了手機,盯著屏幕。
陳玥的音頻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呼吸...她已經醒了,重新坐在電腦前。
陸辰一動不動。
【距離伯南克新聞發布會:00:01:47]
【00:01:23】
【00:00:52】
【00:00:31】
【00:00:09]
【00:00:00】
屏幕上,CNBC的直播畫麵突然切換。
伯南克出現在鏡頭前。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藍色西裝,白色襯衫,暗紅色領帶,坐在那張熟悉的講台後麵。講台上擺著那個熟悉的銘牌:
Ben S. Bernanke
Chairman
他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口。
“下午好。今天,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決定....”
幽靈算法的語音轉文字模塊瞬間啟動。屏幕右側,一行行文字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滾動。
薩克森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調出語義分析麵板。那行‘鴿派概率83%’開始跳動...
陸辰盯著那行跳動的數字,眼睛一眨不眨。
接下來三分鐘,將決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