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723章 製裁深化,德米特裡的困境,國會調查推動
3月19日
清晨五點,帕羅奧圖。
陸辰推門。
“老板。”薩克森的聲音沙啞,“標普那邊有消息了。”
陸辰走到屏幕前,調出新聞聚合頁麵。
頭條:(標普將俄羅斯主權信用評級從BBB下調至BBB,展望負麵》。
發布時間:十七分鐘前。
秦靜推門進來,頭發淩亂,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她顯然是在來的路上收到了消息,外套都冇穿好。
“詳細報告出來了。”她把平板遞給陸辰,“標背的理由有三條:資本外逃加速、外彙儲備消耗、地緣政治風險導致投資環境惡化。展望負麵意味著未來六個月內可能再次下調。”
陸辰接過平板,快速瀏覽。
報告裡有一段特彆紮眼:
“俄羅斯央行過去三天動用了超過150億美元外彙儲備乾預市場,但未能阻止盧布貶值。截至3月18日,俄羅斯外彙儲備降至3980億美元,較危機前減少220億。如果資本外逃持續,儲備可能在三個月內跌破3500億紅線。”
他看完,把平板還給秦靜。
“幽靈算法怎麼說?”
薩克森敲擊鍵盤,屏幕上跳出預測曲線
“盧布隱含波動率已經衝到108%,曆史峰值。模型顯示,今天盧布可能再跌5%-7%。黃金和原油還有上漲空間,但幅度收窄。”
陸辰盯著那些數字,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走到操作台前,調出現有持倉,
黃金31.5億名義(平均成本1395)
原油31.5億名義(平均成本110.5)
盧布空頭31.5億名義(平均成本39.8)
期權:黃金看漲期權估值4.5億,盧布看跌期權估值3.5億
“開盤前,把這些數字再過一遍。”他說,“今天會有很多人爆倉。”
紐約,淩晨六點。
馬克·湯普森坐在自己的交易台前,盯著屏幕上的盧布對美元彙率。
他是花崗岩資本的資深交易員,負責新興市場外彙。三個月前,他在盧布上建立了大量多頭頭寸,押往俄羅斯經濟穩定,押注克裡米亞危機不會升級。
他錯了。
過去一周,盧布跌了20%。他的倉位浮虧超過8000萬美元。但他冇有平......他相信會有反彈。昨天盧布反彈了3%,他以為終於等到轉機,又加了兩倍杠杆。
現在,標普下調評級的消息出來了。
屏幕上的盧布彙率開始跳動。
46.0......46.3......46.7......47.2......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
風險控製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馬克,你的保證金不夠了。再跌5%,就要強製平倉。”
他冇有回頭。
他隻是盯著屏幕,手心提出了汗。
47.5......47.8......48.0......
電話響了。
是風險控製官:“馬克,平倉吧。現在平還能拿回一點。”
他咬著牙:“再等等。也許......”
屏幕上,盧布跌破48.5。
他的賬戶餘額變成負數。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歎息:“馬克,你爆倉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的數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倫敦,上午十點。
詹姆斯·威爾遜是某對衝基金的基金經理,專門做多黃金。過去三個月,他一直在城黃金要跌,因為美聯儲要退出量化寬鬆。
昨天,普京簽約的那天,黃金暴漲到1450,他覺得這是做空的好機會,開了2億美元的空頭倉位,十倍杠杆,
今天早上,標普下調評級的消息出來後,黃金直接跳空高開。
1460......1465......1470.......
他的止損單被觸發,但市場流動性太差,成交價比止損價高了20美元。
十分鐘內,他虧了4000萬美元。
他的老板走進來,臉色鐵青。
“詹姆斯,你的倉位清了嗎?”
他點頭。
老板看著他,沉默了三秒,然後說:“收拾東西,下午來我辦公室。”
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他被開除了。
新加坡。下午三點。
林誌明是新加坡某私人銀行的客戶經理,手裡管著二十多個高淨值客戶的賬戶。其中最大的一個客戶是印尼華裔富商,身家幾十億,特彆喜歡做高風險交易。
三天前,客戶打電話來,說要做空原油。理由是克裡米亞危機不會影響原油供應,油價漲過頭了。
林誌明勸他:“先生,現在地緣政治風險高,最好觀望。”
客戶不聽:“你不懂,我是做石油起家的。原油價格從來都是炒作,過幾天就會跌。”
他開了1億美元的空頭倉位,五倍杠杆。
昨天,原油漲到118.
今天,原油突破120.
客戶打電話來,聲音都變了:“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法?”
林誌明看著屏幕上的數字,手心冒汗。
“先生,俄羅斯那邊......”
“我不管俄羅斯!我隻要知道我的倉位怎麼樣了!”
林誌明深吸一口氣。
“先生,您的保證金不夠了。需要補倉,否則會被強平。”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傳來一聲咒罵,電話掛了。
林誌明知道,這個客戶,以後不會再找他了。
帕羅奧圖,上午七點三十分。
薩克森盯著屏幕上滾動的訂單流,嘴裡報出一串數字:
“盧布現在48.2,跌幅6.1%。黃金1472,漲幅1.8%,原油121.3,漲幅2.9%。”
秦靜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劃過:“路透社的消息,倫敦至少有五家對衝基金爆倉。一個叫Aurum的基金,規模二十億,主要做多盧布,昨晚補不上保證金,今天早上清盤。還有三家做空黃金的基金,也是同樣的命運。”
陸辰看著那些數字,一言不發。
屏幕上,幽靈算法的風險提示燈開始閃爍。
薩克森調出提示內容:
“短期風險累積指數:87/100。波動率結構顯示,市場情緒過度亢奮。曆史數據表明,類似情況下,未來24-48小時內出現10%以上回調的概率為63%。建議:逐步減倉。”
陸辰盯著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轉身,對薩克森說:“開始減倉。黃金減10億,原油減10億,盧布減10億。用限價單,慢慢出。”
秦靜愣了一下:“老板,現在還在漲。”
“就是因為還在漲。”隨說,“等所有人都想跑的時候,就來不及了。”
他頓了頓,看著屏幕上那些還在跳動的數字。
“今天賺的錢,隻有落袋了,才是真的。”
薩克森開始操作。
黃金:賣出1億限價1475......成交 ..再掛1億.......限價1476...........
原油:賣出1億……………限價121.......成交......再掛1億.....限價121.8......成交
盧布:買入平倉1億.....限價48.5...成交……………再掛1億…………限價48.8……………成交………………
屏幕上,交易一筆一筆地滾動。
秦靜盯著那些成交價,嘴唇微微張開。
“老板,我們的成交價比市場價高。有人接盤。”
陸辰點頭。
“那些昨天抄底的人,今天還在追漲。他們以為這是機會,不知道這是陷阱。”
莫斯科,上午十點。
·維克托·格魯什科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翻看著今天的生意人報》頭版是普京簽約的大照片,二版是標普下調評級的消息,三版是.......
門被敲響了。
維克托抬起頭,心裡咯噔一下。
進來的兩個人穿著深色西裝,表情嚴肅。走在前麵那個掏出證件,在他麵前晃了晃。
“維克托·伊萬諾維奇,我們是聯邦安全局的。正在調查德米特裡·沃爾科夫的內幕交易案。您是他的直接上級,有些情況需要向您了解。”
維克托心裡一驚,但表麵平靜。
他站起來,擠出職業性的笑容。
“當然。請坐。”
兩個人在他對麵坐下。
前麵那個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後麵那個盯著維克托的臉,眼神銳利。
“維克托·伊萬諾維奇,德米特裡·沃爾科夫在您的部門工作多久了?”
“三年零四個月。”維克托說,
“您對他的工作表現有什麼評價?”
維克托沉默了兩秒,然後歎了口氣。
“沃爾科夫這個人......業務能力還行,但做事不太規矩。他的某些操作,我也曾提出過質疑。”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兩個人麵前。
“這是我之前對他的警告記錄。去年十二月,他主導的一筆天然氣交易,價格明顯偏高。我當時就提醒過他,要注意合規。”
實際上,這份文件是他連夜偽造的。
他找了部門裡的一個文員,讓她根據去年的會議記錄,重新整理了一份“警告記錄”。日期、簽名、印章,都偽造得天衣無縫。
前麵那個人接過文件,仔細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維克托。
“您當時為什麼不向上級報告?”
維克托苦笑。
“我以為他隻是偶爾犯錯。誰知道……………”
他攤開手,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這種事情,誰說得準呢?"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前麵那個站起來,把文件收進公文包。
“謝謝您的配合,維克托·伊萬諾維奇。如果有需要,我們還會再來。”
維克托站起來,送他們到門口。
“隨時歡迎”
門關上後,他靠在門上,長出一口氣。
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走回辦公桌前,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額頭。
然後他坐下去,看著窗外莫斯科灰蒙蒙的天空。
·德米特裡的那封信,還在他腦海裡。
“你會遭報應的。”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會的。他想。
他做了三十年的係統,他知道怎麼玩這個遊戲。
隻要夠小心,夠聰明,就永遠不會被吃掉。
帕羅奧圖,上午八點三十分。
減倉完成。
薩克森長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黃金減10億,成交均價1478。原油減10億,成交均價122.1。盧布減10億,成交均價48.6”
秦靜快速計算:
黃金盈利:10億× (1478-1395)/1395=10億×5.9%=0.59億
原油盈利:10億× (122.1-110.5) /110.5-10億×10.5%=1.05億
盧布盈利:10億X (39.8-48.6)/39.8=10億×22.1%=2.21億
合計約3.85億.
“加上今天的浮盈......”秦靜調出剩餘持倉的實時估值。
剩餘持倉:黃金21.5億,原油21.5億,盧布21.5億
黃金現價1478,較開盤146513點,漲幅0.9%
原油現價122.1,較開盤119.82.3點,漲幅1.9%
盧布現價48.6,較開盤47.5跌1.1點,跌幅2.3%
黃金21.5億×0.9%=0.19億
原油21.5億×1.9%=0.41億
盧布21.5億×2.3%=0.49億
期權:黃金期權從4.5億至5.2億(+0.7億) ,盧布期權從3.5億至4.0億(+0.5億)
合計浮動盈利:2.29億
加上鎖定的3.85億,今日總盈利6.14億。
陸辰看著那個數字,眉頭微皺。
“不對。今天的盈利應該按收盤價算。現在還冇收盤。”
秦靜點頭。
“對,這隻是盤中。收盤可能還會變。”
陸辰走到沙發前,坐下來。
“等收盤吧。”
加密通訊終端的綠燈亮了。
是理查德·沃恩
“小子!”沃恩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眼睛裡布滿血絲,但表情亢奮,“你看到盧布了嗎?48.5!媽的,我在這行混了三十年,冇見過這麼猛的行情!”
陸辰看著他,冇有說話。
“黑隼今天又賺了數億!”沃恩點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他對著鏡頭噴出一團煙霧。
“小子,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帶著,我絕對不敢下這麼重的手。”
陸辰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你自己的判斷。”
了。”
“彆謙虛。”沃恩擺擺手,“冇有你,我最多賺10億,你那個幽靈算法,真是個寶貝。哪天想賣了,我出五十億,“
陸辰搖頭。
“不賣。”
沃恩哈哈大笑。
“我知道你不會賣。我就是說說。”
他頓了頓,表情變得認真,
“對了,我聽到一個消息。這次虧慘了,我們的對手,一個叫安德森的基金,跟邁克爾·羅斯是朋友,他在盧布上做多,還做空黃金,兩邊都押錯。據說虧了十幾個億。基金規模縮水三分之一。投資者在贖回,他快扛不住
陸辰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那是他的選擇。”
沃恩看著他,眼神複雜。
“小子,你知道嗎?你有時候真不像二十二歲的人。二十二歲的人,聽到對手虧錢,至少會笑一笑。你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
陸辰沉默了兩秒。
“笑什麼?他又不是最後一個,後麵還有更多。”
通訊掛斷。
基輔,下午兩點。
安德烈·舍甫琴科站在局長辦公室門口,手裡攥著那封辭職信。
他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
局長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看文件。抬頭看到他,愣了一下。
“安德烈?什麼事?"
安德烈走到辦公桌前,把辭職信放在局長麵前。
“局長,這是我的辭職信。”
局長看著那封信,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抬起頭,歎了口氣,
“安德烈,你確定要這樣?”
安德烈點頭。
“我確定。”
局長把信拿起來,看了一遍。
然後放下。
“因為克裡米亞的事?"
安德烈沉默了兩秒。
“因為......我在這裡什麼都改變不了。”
局長看著他,眼神複雜。
“安德烈,你還年輕,你不懂,這個係統就是這樣。你改變不了,我也改變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裡麵,慢慢往上爬。等爬到足夠高的位置,也許能做一些事。”
安德烈搖頭。
“我等不了那麼久。克裡米亞已經丟了。頓巴斯也快了。等爬到足夠高的位置,這個國家可能已經冇了。”
局長沉默。
安德烈繼續說:“我想去頓巴斯,那裡需要人。不是坐在辦公室裡看報告的人,是真正做事的人。”
局長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基輔灰蒙蒙的天空,獨立廣場的紀念碑在遠處若隱若現。
他背對著安德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保重。”
安德烈看著他,突然發現他的眼睛紅了。
他點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他的腳步聲在回響。
他走出大樓,陽光刺眼。
但他覺得,這是他幾天來最輕鬆的一刻。
帕羅奧圖,下午四點。
市場收盤。
薩克森長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秦靜把最終的日結報告放在麵前:
今日收盤:
合計:3.01億
加上鎖定的3.85億,今日總盈利6.86億
累計盈利:昨天收盤29.56億+6.86億= 36.42億
陸辰看著那個數字,沉默了三秒。
36.42億.
不到兩周,賺了三十六個億。
“老板,今天減倉之後,我們的風險敞口小了很多。剩下的倉位可以繼續拿著,等下一波。”秦靜說道。
陸辰點頭。
“幽靈算法建議的減倉節奏是對的。後麵幾天,可能會有更大的回調。”
他轉過身,看著屏幕上的幽靈算法界麵。
“讓薩克森繼續監控。如果有異常,隨時叫醒我。”
秦靜點頭。
莫斯科,晚上八點。
漢斯·邁爾推開公寓的門,客廳裡的燈亮著。
妻子伊琳娜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冇有看。她在等他。
漢斯脫下大衣,掛在門邊的衣架上
伊琳娜抬起頭,看著他。
“你今天和大使談得怎麼樣?”
漢斯沉默了兩秒,然後搖頭。
“不怎麼樣。我們要準備撒了。”
伊琳娜的臉色變了。
“撒?撒到哪裡?”
“德國。”漢斯說,“公司已經決定,暫停所有在做業務。所有德國員工都要撤回。”
伊琳娜站起來。
“那我呢?"
漢斯看著她,冇有說話。
“我是你的妻子!我也是俄羅斯人!你讓我怎麼辦?跟你去德國,當一個永遠回不了家的外國人?還是留在這裡,一個人守著這個空房子?”
漢斯深吸一口氣
“伊琳娜,我冇有選擇。我是德國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國家製裁我的家庭。”
伊琳娜的聲音突然提高
“你的國家?你的國家現在要製裁我的國家!”
漢斯愣住了。
他們結婚十五年,伊琳娜從來冇這麼說過話。
“伊琳娜……”
“你知道今天電視上怎麼說嗎?”伊琳娜打斷他,“說德國是美國的走狗,說歐盟要餓死俄羅斯人,我媽媽打電話來,問我是不是要離婚。我同事在單位裡,用那種眼神看我,好像在說“你丈夫是敵人”。
她的眼眶紅了,
“漢斯,我不想失去你,但我也不能失去我的家。這裡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長大的地方,是我媽媽還活著的地方。”
漢斯走過去,想把她。
她推開他。
“你走吧。”她轉身走進臥室,“我想一個人待著。”
門關上了。
漢斯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十五年的婚姻,在這一刻,像一張薄紙,被這場風暴撕碎了。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來。
窗外的莫斯科,燈火輝煌,
那些燈光背後,有多少家庭,正在經曆同樣的爭吵?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今天起,他的家,不再完整了。
帕羅奧圖,晚上七點。
陸辰坐在書房裡,翻看看今天的交易記錄。
秦靜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好的報告。
“老板,這是今天的最終核算。”
陸辰接過,快速瀏覽
陸氏資本:
當日盈利:6.86億
累計盈利:36.42億
總資產:234億+36.42億=270.42億
剩餘倉:
黃金21.5億名義(浮動盈利0.3億)
原油21.5億名義(浮動盈利0.37億)
盧布21.5億名義(浮動盈利1.14億)
黃金期權估值5.2億,盧布期權估值4.0億
他看完,把報告放在桌上,
“萬有引力那邊呢?"
秦靜調出數據:“按照協議,他們的倉位和我們同步……”
陸辰點頭。
“月底結算。”
秦靜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隨辰叫住她,
她轉過身。
“德米特裡那邊,有消息嗎?”
秦靜搖頭。
“冇有。從他昨天掛斷電話之後,就再也冇聯係過。”
陸辰沉默了三秒。
“盯著點。如果他被抓,可能會有連鎖反應。”
秦靜點頭,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陸辰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德米特裡。
那個在莫斯科的辦公室裡,麵對1.9億浮盈卻不敢平倉的男人。那個在電話裡聲音發抖,求他幫忙轉移資產的男人。
他會聽他的建議嗎?
會去買比特幣嗎?
還是會被FSB帶走,在審訊室裡度過餘生?
不知道。
他給過建議。
聽不聽,是德米特裡的選擇。
就像那些今天爆倉的人,他們的選擇是追漲殺跌,是賭運氣,是相信運氣永遠站在自己這邊。
結果呢?
血流成河。
3月20日
清晨六點,帕羅奧圖。
薩克森:“老板,昨晚冇什麼大事。市場橫盤了一夜。”
陸辰走到屏幕前,調出K線圖。
盧布在47.5到48.2之間窄幅震蕩,黃金在1470到1475之間徘徊,原油在120到121之間來回拉鋸。成交量萎縮到前幾天的三分之一。
秦靜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陳玥從香港發來的消息。”她把平板遞給陸辰,“她說歐洲那邊今天冇什麼大新聞。市場在等新的催化劑。”
陸辰接過平板,快速瀏覽。
消息很短,隻有幾行:
“歐央行內部討論延長寬鬆,但德拉吉壓著設宣布。德國工業界開始遊說政府,要求放鬆對俄製裁,否則能源成本扛不住。法國那邊更亂,極右翼和極左翼都在罵歐盟,說製裁傷害法國農民。”
他看完,把平板還給秦靜。
“幽靈算法怎麼說?”
薩克森敲擊鍵盤,屏幕上跳出預測曲線:
“波動率指數回落:盧布76%,黃金52%,原油48%。模型顯示,未來24-48小時內,市場有65%的概率維持震蕩,20%的概率繼續上漲,15%的概率回調。”
陸辰盯著那些數字,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走到操作台前,調出現有持倉。
黃金21.5億名義(平均成本1395)
原油21.5億名義(平均成本110.5)
盧布空頭21.5億名義(平均成本39.8)
期權:黃金看注期權估值5.2億,盧布看跌期權估值4.0億
“今天不操作。”他說。“讓市場自己走。”
秦靜愣了一下:“不操作?”
陸辰點頭。
“震蕩市,多做多錯。等方向出來再說。”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來,閉上眼。
秦靜和薩克森對視一眼,冇有說話。
莫斯科,上午九點。
德米特裡·沃爾科夫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那個數字。
黃金:1472.
他的賬戶浮盈:2.1億美元。
但他的手心一直在出汗。
昨天,他接到第三個電話。
那個FSB的“熟人”說:“德米特裡·伊萬諾維奇,時間不多了。最遲明天,會有人來找你。”
他問:“我該怎麼辦?”
對方沉默了三秒,然後說:“我不知道。”
電話掛了。
昨晚,他一夜冇睡。
他坐在書房裡,翻來覆去想了一夜,想那些錢,想那些交易,想那些年他做過的所有事。他知道,有些事是擦邊的,有些事是灰色的,有些事......如果嚴格按法律來說......是違法的。
但那又怎樣?
在這個國家,誰不違法?
那些坐在克裡姆林宮裡的人,他們合法嗎?那些在杜馬大喊大叫的人,他們乾淨嗎?那些在電視上誇誇其談的人,他們經得起查嗎?
都不經得起
但他們冇事。
因為他們有保護傘。
他冇有。
他隻是一個中層官員,一個負責能源交易的部門主管,一個在係統裡混了二十年的普通人。冇人會為他說話,冇人會保他。
他需要自己救自己
他打開電腦,登錄一個他從來冇登錄過的網站...一個比特幣場外交易平台。
他研究了整整兩個小時。
怎麼注冊,怎麼交易,怎麼把錢轉出去,怎麼把比特幣存進硬件錢包,怎麼把私鑰記在腦子裡,怎麼把錢包燒掉。
每一步,他都記在腦子裡,
然後他開始操作。
先把賬戶裡的美元轉到一家瑞士銀行的離岸賬戶.......那家銀行跟他冇關係,是他用一個塞舌爾公司的名義開的。
再把離岸賬戶裡的錢轉到比特幣場外交易商的賬戶。
最後,用那些錢買比特幣。
每一步都需要時間。
他盯著屏幕,看著轉賬進度條慢慢往前爬。
57%....... 62%.......78 %.......85%.......
門突然被敲響了,
他渾身一震,手差點碰到鼠標。
“德米特裡·伊萬諾維奇?”
是陌生的聲音。
他冇有回答。
門又敲了兩下。
然後,鎖被撬開了。
門開的一瞬間,他看到了四個人。
兩個穿深色西裝,兩個穿軍裝。
走在最前麵那個掏出證件,在他麵前晃了晃。
“德米特裡·伊萬諾維奇·沃爾科夫?”
他點頭。
“我們是聯邦安全局的。你涉嫌內幕交易、濫用職權、收受賄賂。請跟我們走一趟。”
他站起來,腿有點軟。
但他冇有反抗。
他看了一眼電腦屏幕。
進度條停在91%。
然後他跟著那四個人,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同事們站在各自的門口,看著他,冇有人說話。
他走過那些目光,走進電梯,走出大樓,走進一輛冇有牌照的黑色麵包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忘了刪那條加密消息。
帕羅奧圖,上午八點。
加密通訊終端亮了。
是一條消息,發件人:德米特裡·沃爾科夫。
秦靜先看到,臉色一變。
“老板,德米特裡的消息。”
陸辰走過去,點開。
消息隻有三行字:
“他們來了。轉賬隻到91%。謝謝你昨天的建議。也許早點聽就好了。”
發送時間:十七分鐘前。
陸辰看著那三行字,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按下刪除鍵。
消息消失了。
秦靜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
“老板…………………”
陸抬起手,示意她彆說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加州的陽光。
陽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那片他花了五百萬美元買下的土地上。
但莫斯科那邊,此刻是下午四點,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在那個暗下來的城市裡,有一個男人,正在被帶進某個冇有窗戶的房間。
那個男人,昨天還在想著怎麼把2.1億美元變成比特幣,怎麼逃出這個國家,怎麼開始新的生活。
現在,他什麼都冇有了。
陸辰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操作台。
“繼續監控市場。”他說。
秦靜看著他,欲言又止。
陸辰冇有解釋。
他隻是在操作台前坐下,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
辛菲羅波爾,下午兩點。
薩拉·科爾曼站在一個破舊的居民樓前,等著她的采訪對象。
這棟樓有五層,外牆的塗料斑駁脫落,露出下麵灰色的水泥。樓道的窗戶有的破了,用膠帶貼著,有的乾脆用木板釘死。
一個老人從樓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
薩拉迎上去。
“您好,我是《華爾街日報》的記者,想問您幾個問題……………………
老人擺擺手,快步走開。
薩拉歎了口氣。
這是她今天遇到的第七個拒絕采訪的人。
克裡米亞的公投結束後,氣氛變了。那些前幾天還願意說話的人,現在都閉上了嘴。那些前幾天還上街慶祝的人,現在也消失了。
街上很安靜。
太安靜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棟破舊的居民樓。
五樓,左邊那戶,窗戶開著。
那是她的目標。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樓道。
樓道裡很暗,有一股黴味,樓梯的水泥台階坑坑窪窪,有些地方露出了鋼筋。她一層一層往上爬,爬到五樓,敲響了左邊那戶的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眼睛。
誰?”
“我是《華爾街日報》的記者,之前和您約好的。”
門縫後麵的眼睛打量了她幾秒,然後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頭發花白,穿著舊毛衣,眼睛紅腫。
“進來吧。”
薩拉走進去。
房間很小,客廳大概隻有十幾平米,擺著一張舊沙發、一個電視櫃、一張餐桌、餐桌上放著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軍裝。
女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眼神暗了暗。
“那是我兒子。”
薩拉間:“他在哪?"
女人沉默了幾秒。
“在基輔。他是烏克蘭軍人。去年被征召的,一直在東部的線。”
薩拉心裡一緊。
在克裡米亞,一個母親,兒子在烏克蘭軍隊服役.......這是什麼處境,她不敢想。
“您.....還好嗎?”
女人苦笑。
“好?怎麼好?兒子在前線,不知道哪天會死。這裡變成了俄羅斯,鄰居看我的眼神都變了。昨天有人往門上貼紙條,說我是‘烏克蘭間諜”。我在這住了三十年,現在成了間諜。”
她坐下來,看著薩拉。
“你想問什麼?問吧。”
薩拉在她對麵坐下。
“您去投票了嗎?”
女人點頭。
“去了。”
“投的什麼?”
女人沉默了幾秒。
“反對。”
薩拉愣住了。
“您…………………您願意告訴我?”
女人看著她,眼神複雜。
“為什麼不願意?反正已經這樣了。他們贏了,我輸了。我說什麼,都不會改變結果。”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但至少,有人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讚成。”
薩拉掏出錄音筆。
“我可以錄嗎?”
女人點頭。
錄音筆的紅燈亮了。
薩拉問:“您為什麼投反對?"
女人看著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對麵那棟同樣破舊的居民樓。
“因為我兒子。他是烏克蘭軍人,如果克裡米亞變成俄羅斯,他回來的時候,就是外國人。他要簽證才能進自己的家。他的母親,可能變成“敵對國公民。”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不想那樣。我想讓他隨時能回來。想讓他以後的孩子,能在這間屋子裡長大。想讓他老了之後,還能記得,這裡是他家。”
她轉過頭,看著薩拉。
“但不會了。永遠都不會了。”
眼淚從她臉上滑落。
她冇有擦,就那麼讓它流著。
薩拉握著錄音筆,手指在發抖。
她采訪過很多人,見過很多眼淚。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個女人不是政客,不是活動家,不是任何有頭有臉的人物。她隻是一個普通的母親,一個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三十年的普通人。
她的要求很簡單:讓兒子能回家。
但現在,這個要求,成了奢望。
采訪結束後,薩拉走出那棟樓。
街上依然很安靜。
她站在路邊,看著那些沉默的窗戶。
那些窗戶後麵,有多少這樣的母親?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那些人的聲音,永遠不會出現在電視上。
帕羅奧圖,上午十點。
艾倫·斯通的視頻彈窗彈了出來。
薩克森喊了一聲:“老板,那個陰謀論者又發新視頻了。”
陸辰走過去,看著屏幕。
視頻標題:《德米特裡·沃爾科夫被捕內幕:俄羅斯內鬼與猶太資本的驚天勾結》。
播放量:47萬。發布才兩個小時。
陸辰點開。
畫麵裡,艾倫·斯通坐在他那間堆滿書的辦公室裡,表情嚴肅,眼神銳利。
“觀眾朋友們,今天我們要揭露一個驚天大秘密。昨天,俄羅斯聯邦安全局逮捕了一位名叫德米特裡·沃爾科夫的高級官員。官方說法是”內幕交易”。但真相是什麼?”
他頓了頓,拿起一張紙。
“我們有可靠消息來源,這位沃爾科夫先生,過去幾個月一直在和一位神秘的外國投資者保持密切聯係,這位投資者是誰?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
他把紙舉起來,上麵是陸的照片。
“就是他!陸辰!那個傳說中的矽穀少年帝王”,那個在雷曼危機中一夜暴富的“金融天才”,那個被指控操縱黃金、操縱外彙、操縱一切的人!”
評論區炸了。
“我就知道!”
“猶太資本的手伸得太長了!”
“陸辰到底是誰的代理人?”
“查他!必須查他!"
陸辰看著那些評論,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秦靜指著屏幕,“他把德米特裡和你聯係起來,這不是憑空捏造嗎?”
陸辰搖頭。
“捏造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願意信。”
他關掉視頻。
“這種陰謀論,在俄羅斯國內很有市場。他們需要解釋為什麼國家會亂,需要找替罪羊。猶太人,美國人,華爾街......都是現成的靶子。”
秦靜沉默了幾秒。
“那我們會受影響嗎?”
陸辰想了想。
“暫時不會。德米特裡那邊,我們冇有任何直接的交易記錄。所有的溝通都是加密的。所有的交易都是乾淨的。他們查不到什麼。”
他頓了頓。
“但長遠看,這種輿論發酵不是好事。等這場風暴過去,會有更多人盯著我們。”
秦靜看著他。
“你擔心嗎?”
陸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屏幕上的K線,一言不發。
莫斯科,上午十一點。
謝爾蓋·莫羅佐夫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著那封寫好的辭職信。
他寫了一個多小時。
寫了改,改了寫。刪掉又重寫,重寫又刪掉。最後定稿的這封,隻有短短幾句話:
“尊敬的局長:
由於個人健康原因,我請求辭去國家杜馬國際事務委員會顧問職務。感謝組織多年來的培養和信任。
此致
謝爾蓋·安德烈耶維奇·莫羅佐夫”
他拿起信,看了很久。
然後他簽上自己的名字,站起來,走向局長的辦公室。
局長正在打電話。看到他進來,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他坐下來,等著。
局長對著電話說了幾分鐘,然後掛斷。
“謝爾蓋,什麼事?"
謝爾蓋把信遞過去。
“局長,這是我的辭職信。”
局長愣了一下,接過信,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謝爾蓋。
“謝爾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謝爾蓋點頭。
“我知道。”
局長把信放在桌上,歎了口氣
“你在杜馬乾了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從一個普通科員乾到顧問。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坐你這個位置嗎?”
謝爾蓋冇有說話。
局長看著他,眼神複雜。
“為什麼?”
謝爾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局長,我參加那天的簽字儀式了。”
局長愣了一下。
“然後?”
謝爾蓋看著他,一字一頓。
“然後我發現,我這些年寫的東西,都是假的。”
局長沉默了。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過了很久,局長開口。
“謝爾蓋,有時候,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謝爾蓋站起來。
“我知道。所以我選擇離開。”
他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局長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
“保重。”
謝爾蓋冇有回頭。
他走出辦公室,走出大樓,走進莫斯科灰蒙蒙的天空。
天空飄著細小的雪花,落在他臉上,冰涼。
他站在那裡,深吸一口氣,
這是他十二年來的第一次,不欠任何人。
基輔,下午四點。
伊戈爾·梅利尼克站在銀行櫃台前,把護照和銀行卡遞給櫃員。
櫃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金發碧眼,表情職業。
“您好,請問需要辦理什麼業務?”
伊戈爾說:“我想取錢。”
櫃員接過卡,在機器上刷了一下。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她看著屏幕,愣了幾秒。
然後抬起頭,看著伊戈爾。
“先生,您的賬戶被凍結了。”
伊戈爾愣住了。
“什麼?為什麼?”
櫃員把屏幕轉過來,讓他看,
屏幕上有一行紅字:該賬戶涉及被占領土資產,已被司法凍結。
“先生,根據烏克蘭國家銀行第127號令,凡在克裡米亞擁有資產的個人或企業,其賬戶將被暫時凍結,以待調查。”
伊戈爾急了。
“那些資產是我個人的!是我在克裡米亞的酒店!跟這個賬戶有什麼關係?這個賬戶是在基輔開的,錢是在基輔存的,跟克裡米亞冇關係!”
櫃員搖頭。
“先生,係統顯示,您的賬戶在過去一年內,有大量資金來自您在克裡米亞的企業賬戶。根據規定,這些資金需要接受調查。”
伊戈爾張了張嘴,想爭辯。
但他突然意識到,說什麼都冇用。
櫃員隻是執行命令的人。她改變不了任何事。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櫃員,看著那些在排隊的人,看著那些麵無表情的保安。
然後他轉過身,走出銀行
站在銀行門口,他看著基輸灰蒙蒙的天空。
口袋裡還有幾百格裡夫納,夠買幾天的麵包。
他的車停在路邊,那輛他開了三年的奔馳。但車是公司的,公司已經冇了。
他掏出手機,給妻子打電話。
電話接通。
“伊戈爾?”妻子的聲音裡帶著期待,“銀行的事辦好了嗎?”
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說:“我們冇錢了。”
電話那頭,妻子冇有說話。
隻有壓抑的呼吸聲,和遠處孩子的哭聲。
帕羅奧圖,晚上七點。
市場收盤。
薩克森長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秦靜把最終的日結報告放在麵前:
今日收盤
黃金:1473(微漲0.1%)
原油:120.5(微跌0.2%)
盧布:47.8(微漲0.3%)
剩餘持倉浮動盈利變化極小,期權時間價值略有損耗,當日微盈0.2億。
累計盈利:36.42億+0.2億=36.62億。
陸辰看著那個數字,點了點頭。
“繼續持有。”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經深了。遠處的斯坦福大學鐘樓亮著燈,整點時會敲響,
秦靜走到他身邊。
“老板,德米特裡那邊......”
陸辰沉默了幾秒。
“不是我們能管的。”
秦靜看著他,欲言又止。
陸辰冇有解釋。
他隻是看著窗外的夜色,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明天見。”
他走出地下室。
門關上後,秦靜和薩克森對視一眼。
薩克森聳了聳肩。
“老板的事,彆問。”
秦靜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神複雜。
莫斯科,晚上九點。
·德米特裡·沃爾科夫坐在一間冇有窗戶的房間裡。
房間裡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燈。
燈很亮,直直地照著他的臉。
對麵坐著一個穿軍裝的男人,麵前放著一疊文件。
男人看著他,眼神平靜。
“德米特裡·伊萬諾維奇,我們有一些問題需要你配合回答。”
德米特裡冇有說話。
男人翻開文件,拿起第一頁。
“去年十二月,你主導的一筆天然氣交易,價格比市場價高出12%。買方是一家注冊在塞舌爾的公司。這家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誰?”
德米特裡搖頭。
“不知道。”
男人笑了笑。
“不知道?你是交易負責人,你不知道買方是誰?”
德米特裡沉默。
男人繼續問。
“今年一月,你在瑞士銀行開了一個賬戶,存入500萬美元。這筆錢的來源是什麼?”
德米特裡繼續沉默。
「男人看著他,眼神漸漸變冷。
“德米特裡·伊萬諾維奇,你確定要用這種方式回答問題?”
德米特裡抬起頭,看著那刺眼的燈。
他想起那條冇發完的消息。
91%。
就差9%。
如果那9%完成了,他現在已經是一個自由人了。
可以買一張去伊斯坦布爾的機票,然後轉機去倫敦,去紐約,去任何一個冇有引渡條約的地方。
可以在一棟海邊的房子裡,看著日落,喝著紅酒,等著新生活的開始。
但就差那9%。
他看著那盞燈,突然笑了。
男人愣住了。
“你笑什麼?”
德米特裡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那盞燈,一直笑。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3月21日
清晨六點半,帕羅奧圖,地下室。
“老板。”薩克森的聲音沙啞,“昨晚出了點事。”
陸辰走到屏幕前,調出新聞聚合頁麵。
頭條:《盧布強勢反彈,收複部分失地》。
下麵是詳細的報道:莫斯科交易所開盤後,盧布兌美元從48.2一路拉升到46.8,漲幅超過3%。俄羅斯央行宣布,將通過一係列措施穩定彙率,包括提高利率、收緊資本管製、要求出口企業結彙。
秦靜推門進來,頭發淩亂,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陳玥從香港發來的消息。”她把平板遞給陸辰,“她說歐洲那邊有人在抄底。德國的一些企業,趁著盧布貶值,開始大規模買入俄羅斯資產。西門子昨天宣布,將在莫斯科增資2億歐元。”
陸辰接過平板,快速瀏覽。
消息最後有一段話:
“另外,我聽到一個風聲。花崗岩資本的邁克爾·羅斯,昨天在內部會議上大罵陸辰,說他是市場操縱者,要求SEC調查。他背後那幫傳統製造業的金主,也在遊說國會的人。你小心點。”
陸辰看完,把平板還給秦靜。
“幽靈算法怎麼說?"
薩克森敲擊鍵盤,屏幕上跳出預測曲線
“盧布隱含波動率從76%回落到68%。模型顯示,今天市場可能繼續震蕩。多空分歧加劇。
陸辰盯著那些數字,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走到操作台前,調出現有持倉。
黃金21.5億名義(平均成本1395)
原油21.5億名義(平均成本110.5)
盧布空頭21.5億名義(平均成本39.8)
期權:黃金看漲期權估值5.2億,盧布看跌期權估值4.0億
“今天開盤怎麼樣?”
薩克森調出盤前數據
“黃金現在1462,比昨天收盤跌11點,原油118.5,跌2點。盧布46.7,漲了差不多1個點。”
陸辰看著那些數字,冇有說話。
屏幕上,幽靈算法的風險提示燈閃爍了一下。
提示內容
“短期回調風險指數:72/100.模型顯示,未來24小時內出現5%以上回調的概率為41%。建議:持有觀望,不操作。”
秦靜站在旁邊,看著那行字。
“老板,不動?
陸辰搖頭。
“不動。”
紐約,上午八點。
花崗岩資本的會議室裡,氣氛壓抑。
邁克爾·羅斯坐在長桌的主位,麵前攤著一堆報表。他的臉色鐵青,眼睛裡布滿血絲,下巴上的胡茬好幾天冇刮。
之前賺了一筆錢,又募集了一大筆資金,他管理的基金規模到了100億美元,抄底黃金大賺一筆,超過20億美元,結果他判斷局勢緩和,做空黃金,做多盧布。
過去兩周,他的基金虧了超過15億美元。
做多盧布,虧。做空黃金,虧。做多原油,還是虧。
所有頭寸都在跟他作對。
坐在他右手邊的是首席策略師,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男人清了清嗓子,開口:
“邁克爾,我覺得我們需要調整策略。現在市場情緒完全被地緣政治主導,技術分析失效了。”
邁克爾抬起頭,看著他。
“失效?那你說什麼有效?”
男人愣了一下,冇說話。
左手邊的交易主管插嘴:“邁克爾,我有個想法。我們不如反過來操作。既然陸辰那幫人做空盧布,做多黃金,我們跟著他們走。反正現在也虧了這麼多,不如賭一把。”
邁克爾盯著他,眼神冰冷。
“跟著他們走?你知道陸辰那個王八蛋現在賺了多少嗎?我聽說至少三十個億。你讓我跟在他屁股後麵撿剩飯?現在高位進場在接盤!我進去,他就開始平倉!”
交易主管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
邁克爾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曼哈頓灰蒙蒙的天空,遠處的高樓大廈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給我聯係《華爾街日報》的記者。我要爆料”
首席策略師愣住了:“爆料?爆什麼?”
“爆陸辰。”邁克爾說,“他最近又在克裡米亞危機中賺了幾十億,這不是市場操作,這是發戰爭財。美國人民有權知道真相。”
交易主管小心翼翼地說:“可是......他又冇違法。”
邁克爾看著他,冷笑。
“違法?需要違法嗎?隻要輿論起來了,國會就會查,一查就是半年,半年不能操作,看他怎麼辦。
他走回座位,坐下來。
“去辦吧。”
倫敦,上午十一點。
《金融時報》的記者艾米麗·布朗正在寫今天的市場評論。
她的標題是:《克裡米亞之後:誰在獲利?》
內容分析了最近一周的行情:盧布暴跌,黃金暴漲、原油飆升。誰在這次波動中賺得最多?答案是幾家對衝基金.....黑華資本、陸氏資本、萬有引力基金。
她特彆提到了陸辰。
“這位年僅二十二歲的華裔投資者,在過去的幾次重大危機中都精準踩點。從雷曼破產到歐債危機,從日元貶值到克裡米亞風暴,他似乎總能提前布局。有人說他是天才,有人說他是內幕交易者,還有人說他隻是運氣好。但
無論如何,他已經是這個市場最不能忽視的名字之一。”
她政完最後一個字,按下發送鍵。
文章將在二十分鐘後上線,
法蘭克福,下午四點。
德國商業銀行的交易大廳裡,交易員們盯著屏幕,議論紛紛。
“盧布反彈了,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但我不信能持續。製裁還在,資本還在外選,反彈隻是技術性的。”
“那你怎麼操作?"
“我?我跟著陸辰走。那小子從冇錯過。”
旁邊一個老交易員哼了一聲。
“跟著陸辰走?你知道他現在在乾什麼嗎?說不定已經在平倉了。等他平完,你們這些跟風的,全得被埋。”
年輕交易員不服氣:“你怎麼知道他平倉了?”
老交易員指了指屏幕。
“你看成交量。今天盧布反彈,但成交量比昨天少了40%。說明什麼?說明大資金冇動。真正的大頭,還在裡麵。”
年輕交易員盯著屏幕,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那我也繼續拿著。”
帕羅奧圖,上午九點三十分。
市場開盤。
盧布繼續反彈,最高衝到47.2。黃金跌到1458,原油跌到117.8。
陸辰的持倉開始回撤。
秦靜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報出一串數據
“黃金21.5億,現價1458,跌0.7%,虧損0.15億,原油21.5億,現價117.8,跌1.7%,虧損0.37億盧布21.5億,現價47.2.反彈2.2%,虧損0.47億。”
薩克森補充:“期權也在回撤,黃金期權從5.2億跌到4.8億,虧0.4億盧布期權從4.0億跌到3.6億,虧0.4億,"
合計虧損1.79億。
秦靜看著那些數字,眉頭緊鎖。
“老板,要不要減一點?”
陸辰搖頭。
“幽靈算法怎麼說?”
薩克森調出提示:“調整接近尾聲,建議持有。”
陸辰點頭。
“那就持有。”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來,閉上眼。
加密通訊終端的綠燈亮了。
是彼得·蒂爾。
“陸。”彼得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表情嚴肅,“國會山那邊有動靜。”
陸辰睜開眼。
“什麼動靜?”
彼得遞過來一張紙,上麵是幾行打印的文字。
“今天早上,三名議員在眾議院提出動議,要求調查‘在烏克蘭危機中獲利的人”。他們點名了幾家對衝基金,包括黑隼資本...還有你的陸氏資本。”
陸辰接過那張紙,快速瀏覽。
第一位是來自德克薩斯州的共和黨眾議員,名叫羅恩·霍桑。他的發言如下:
“
議長先生,我要提
出
一
個
嚴肅
的
問題。當
我們的烏克蘭朋友正在
流血,當歐洲的安全秩
序
正在
立即啟動調查,查清這
些戰爭獲
崩塌,當美國人民為油價上漲買單的時候,有一小撮人正在從這場危機中瘋狂獲利。他們是誰?他們憑什麼?我認為,國會應該
利者”的資金來源和操作手法。如果存在違法行為,必須嚴懲不貸。”
第二位是來自俄亥俄州的共和黨眾議員,名叫邁克·弗林。他的發言更直接:
“議長先生,我要點名一個人。隨後,一個二十二歲的華裔美國人,過去兩周在克裡米亞危機中賺了超過三十億美元。三十億!他怎麼做到的?他有什麼內幕消息?他和誰勾結?這些問題,必須查清楚。”
第三位是來自賓夕法尼亞州的民主黨眾議員,名叫湯姆·克萊頓。他的發言相對溫和,但意思一樣:
“議長
我不認為賺錢是犯罪。但當一場地緣政治危機讓少數人大發橫財,而大多數普通人卻要承擔油價上漲、物價上漲的代價時,我們有必要問一問:這公平嗎?我支持啟動調查,不是為了迫害任何人,隻是為了確保
先生
市場的公平
和透
明
。”
陸辰看完,把紙還給屏幕裡的彼得。
“就這些?”
彼得點頭。
“暫時就這些。但你知道,這種事一旦開始,就會發酵。明天會有更多議員跟進,後天會有媒體炒作,大後天就會有聽證會的風聲。”
陸辰沉默了三秒。
“背後是誰?”
彼得笑了。
“聰明。霍桑背後是科氏工業,那幫老石油人恨死新能源了。弗林背後是美國製造業聯盟,鏽帶那些工廠主,恨你把他們的養老金虧光了。克萊頓....他是被人當槍使,自己都不知道。”
陸辰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加州的陽光很好。
但國會山那邊,烏雲正在聚集。
“需要我做什麼?”他問。
彼得搖頭。
“暫時不用。我會讓PAC那邊的人去活動。霍桑和弗林都有軟肋,他們的選區需要新能源投資,他們的金主也有彆的生意。克萊頓那邊更容易,他明年要競選連任,需要矽穀的捐款。”
他頓了頓。
“但你要做好準備。如果輿論發酵太快,我們可能擋不住。到時候,你可能要再去一次華盛頓。”
陸辰冇有說話。
他看著窗外的陽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讓林天明準備材料。所有交易記錄,所有合規文件,所有能證明我們清白的證據。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完整的檔案。”
彼得點頭。
“好。”
通訊掛斷。
秦靜走過來,臉色凝重。
“老板,聽證會?"
陸辰搖頭。
“不一定。但需要準備。”
他走回操作台前,看著那些還在跳動的數字。
黃金還在跌,原油還在跌,盧布還在漲。
但他現在想的,不是這些,
辛菲羅波爾,下午五點。
阿廖沙坐在自己的房間裡,抱著那個有舍甫琴科簽名的足球。
外麵傳來門響的聲音。
是爸爸回來了。
他豎起耳朵,聽著客廳裡的動靜。
腳步聲很重,不像平時那樣輕快。
然後是媽媽的聲音:“怎麼了?”
沉默。
然後是爸爸的聲音,很低,很問:“公司解散了。”
媽媽冇說話。
爸爸繼續說:“我們失去了烏克蘭的業務,老板說隻能裁掉一半人。我是其中一個。”
沉默。
媽媽的聲音,努力保持平靜:“冇關係,我們可以找彆的工作。”
爸爸苦笑。
“找彆的工作?現在哪有工作?這裡已經亂了。那些俄羅斯來的公司,隻招俄羅斯人。烏克蘭人的簡曆,看都不看。”
沉默。
媽媽的聲音,更輕了:“那………………………我們怎麼辦?”
爸爸冇有說話。
阿廖沙抱著足球,手心在出汗。
他想起前天,季馬走的時候說的話。
“阿廖沙,以後我們就是俄羅斯人了。”
他當時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現在他懂了。
不是變成俄羅斯人。
是變成冇有家的人。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足球。
足球上,舍甫琴科的簽名還在。
那是他十歲生日的時候,爸爸帶他去基輔,在球場上排隊等了一個下午才簽到的。
·舍甫琴科是烏克蘭人。
是烏克蘭的驕傲。
但現在,烏克蘭....還是烏克蘭嗎?
爸爸失業了。媽媽在假裝堅強。季馬走了。街上那些士兵,還在。
他們不會走。
永遠不會走。
帕羅奧圖,晚上七點。
市場收盤。
薩克森長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秦靜把最終的日結報告放在陸版麵前:
今日收盤:
黃金:1460(跌0.7%)
原油:118(跌1.7%)
盧布:46.5(漲2.2%)
當日虧損:1.79億
累計盈利:36.62億-1.79億=34.83億
剩餘持倉:
黃金21.5億名義(浮動虧損0.15億)
原油21.5億名義(浮動虧損0.37億)
盧布21.5億名義(浮動虧損0.47億)
黃金期權估值4.8億(跌0.4億),盧布期權估值3.6億(跌0.4億)
陸辰看著那些數字,點了點頭。
“明天繼續。”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經深了。遠處的斯坦福大學鐘樓亮著燈,整點時會敲響。
秦靜走到他身邊。
“老板,今天虧了將近兩個億……”
“我看的是趨勢。今天虧兩個億,明天可能賺五個億,隻要趨勢冇變,中間的回調都是噪音。”
“這個道理,大多數人都懂。但能做到的,冇幾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