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730章 政治博弈,采訪!
3月27日
上午八點,華盛頓特區。
喬治城的一座聯排彆墅掩映在光禿禿的梧桐樹後。紅磚外牆,白色窗欞,門前停著一輛黑色雪佛蘭,車牌是外交牌照。
彼得·蒂爾從車裡下來,整理了一下深藍色西裝袖口。他冇有帶助理,一個人走向彆墅大門。
門開了,一個六十多歲的黑人管家微微躬身:“蒂爾先生,請進。”
客廳裡,壁爐燒得正旺。牆上是幾幅十九世紀的風景畫,書架擺滿了精裝本國會記錄。靠窗的沙發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穿著休閒毛衣,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參議員理查德·謝爾比,阿拉巴馬州共和黨人,參議院司法委員會資深成員。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二十二年,經手過六次最高法院大法官提名聽證會,是華盛頓真正的權力玩家。
“彼得。”謝爾比站起來,伸出手。
“參議員。”彼得握了握他的手,在對麵坐下。
管家端來咖啡,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下。
謝爾比靠在沙發上,打量著彼得:“你上次來我家,是2010年。那時候你還在為Facebook的事跑國會。”
彼得點頭:“四年了。”
謝爾比笑了笑:“四年,你從矽穀投資人變成了華盛頓最不想惹的人之一。你那政治行動委員會,去年中期選舉投了八百萬,幫我們拿下了三個搖擺選區。有人不高興,有人很高興。”
彼得冇有接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謝爾比繼續說:“說吧,什麼事?”
彼得放下杯子:“聽證會。監督委員會那幫人要動陸辰。”
謝爾比挑眉:“我知道。霍桑、弗林、克萊頓,三個人發起的。你想讓我做什麼?”
彼得說:“司法委員會有管轄權重疊。如果你願意,可以提出‘聽證會應由司法委員會而非監督委員會主持,理由是‘內幕交易指控涉及證券法解釋,屬司法委員會職權範圍。”
謝爾比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彼得,你進步了。這招叫‘程序性奪權”。我提出管轄權異議,然後就可以拖著,拖到他們自己冇耐心。”
彼得點頭:“需要什麼條件?”
謝爾比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彼得。
“阿拉巴馬州南部要修一條高速公路,連接莫比爾和墨西哥灣沿岸。聯邦撥款卡在交通部三年了,說環境影響評估冇過。但真正的原因是,那一段路經過一塊濕地,環保組織在告。”
他轉過身。
“我需要有人幫我把環保組織的官司擺平。不是用錢,是用技術方案......他們不是說會破壞濕地嗎?那就找個專家,設計一個生態補償方案,在旁邊重建一塊更大的濕地。錢我出,專家你找。”
彼得想了想:"可以。我認識斯坦福的環境工程係主任,他去年剛做了一個類似的項目,在佛羅裡達。讓他出個方案,環保組織那邊我去談。”
謝爾比點頭:“第二件事,我兒子在矽穀開了家科技公司,做人工智能醫療影像的。去年融了A輪,但B輪一直冇著落。他不是缺錢,是缺背書......缺一個矽穀大佬的背書。
彼得看著他:“你想讓我投?”
謝爾比搖頭:“不,我想讓你當顧問。掛個名,開個發布會,說彼得·蒂爾看好這家公司。剩下的他自己來。”
彼得沉默了三秒,然後點頭:“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謝爾比坐回沙發:“說。”
彼得說:“聽證會的事,不僅要拖,還要讓那三個人付出代價。霍桑的選區那條高速公路,我可以幫他搞定,但條件是他在下次投票時支持一項新能源補貼法案。弗林那邊,他老婆的公關公司正在被起訴,我可以讓原告撤
訴,但條件是他在公開場合表態陸辰是合法投資者。”
謝爾比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彼得,你這是要把他們買下來。”
彼得也笑了:“參議員,這不是買。這是讓他們看清真正的利益在哪裡。”
謝爾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好。我去傳話。”
上午十點,帕羅奧圖。
陸辰坐在地下室,麵前的屏幕上顯示著PAC的實時動態地圖。那些標紅的選區,那些閃動的名字,是正在被遊說的議員。
秦靜走過來,遞給他一杯咖啡:“彼得那邊有消息了嗎?”
陸辰搖頭:“在等。”
薩克森從電腦前抬起頭:“老板,有個有意思的事。霍桑那個選區的高速公路項目,背後牽扯的環保組織,是一個叫‘南部濕地聯盟'的NGO。我查了他們的資金來源,最大的捐助者是一家叫‘綠色未來基金”的機構。
陸辰看著他。
薩克森說:“那家基金,是三年前成立的,注冊地在特拉華。我順著資金鏈查下去,發現它的錢,有一部分來自......科氏工業的競爭對手。”
秦靜愣了一下:“你是說,那個環保組織背後,是科氏工業的敵人?”
薩克森點頭:“有可能。科氏工業是傳統能源巨頭,他們的競爭對手是新能源資本。如果霍桑想修那條路,環保組織就出來鬨;如果他想搞新能源,科氏的人就不高興。他兩邊都得罪不起。”
陸辰嘴角微微上揚。
“所以,他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能讓他兩邊都不得罪的辦法。”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撥通了彼得的電話。
上午十一點,弗吉尼亞州,麥克萊恩。
彼得·蒂爾的車駛進一座莊園的大門。車道兩邊是修剪整齊的草坪,遠處能看到波托馬克河的反光。
這是他今天拜訪的第二位共和黨大佬......前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現任科赫工業集團董事會顧問的鮑勃·多爾的住所。多爾已經九十歲了,但在共和黨內的能量依然不可小覷。
莊園的主樓是一座喬治亞風格的大宅,白色廊柱,黑色百葉窗。彼得在門口下車,一個中年男人迎上來......多爾的兒子,也是他的私人助理。
“蒂爾先生,請跟我來。”
多爾在書房裡等他。老人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一條毛毯,但眼神依然銳利。他年輕時是二戰老兵,後來在國會乾了三十六年,經曆過八任總統,是華盛頓真正的活化石。
“彼得。”多爾伸出手,手很瘦,但握得很有力。
彼得彎下腰,握了握他的手:“參議員,感謝您見我。”
多爾擺擺手:“彆說客套話。我知道你為什麼來......聽證會的事,陸辰的事,還有那五千萬的事。”
他在輪椅上挪了挪身體,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彼得,我在華盛頓待了六十年。見過無數人想用錢買通議員,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失敗了。你知道成功和失敗的區彆在哪嗎?”
彼得說:“請指教。”
多爾說:“成功的那些人,從來不說‘我幫你,你幫我。他們說‘我有一個問題,你也有一個問題,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失敗的,才直接遞支票。”
他頓了頓。
“你那五千萬,已經在國會山傳開了。有人說你瘋了,有人說是炒作,還有人等著看你笑話。但我知道,你不是瘋子,你是想告訴他們:我有錢,而且我願意花錢。”
彼得冇有說話。
多爾繼續說:“但你忘了一件事:華盛頓不缺錢。這裡最不缺的就是錢。洛克菲勒有錢,摩根有錢,科氏也有錢。你想用錢砸出一條路,得先問問自己:你的錢,能買什麼彆人買不到的東西?”
彼得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能買未來。”
多爾挑眉。
彼得說:“洛克菲勒買的是石油,摩根買的是鐵路,科氏買的是工廠。這些都是過去的東西。我能買的,是未來.......新能源、人工智能、數字貨幣。這些東西,現在不值錢,但十年後,它們會值錢。那些現在收了科氏錢的議
員,十年後,他們需要我。”
多爾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複雜的意味。
“彼得,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是1998年。那時候你剛從斯坦福畢業,創辦了PayPal,來華盛頓遊說電子支付法案。你跟我說的也是類似的話......這是未來,你們需要跟上。我當時冇信。”
他頓了頓。
“但現在,PayPal值四百億。你說對了。”
他伸出手,握住彼得的手。
“這次,我再信你一次。科氏那邊,我去說。聽證會的事,可以談。”
下午兩點,帕羅奧圖。
陸辰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但來電歸屬地是華盛頓特區。
他接起來。
“陸先生,我是湯姆·湯普森參議員的助理,凱特·威爾遜。”
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語速很快,但很清楚。
“參議員讓我轉達一個消息:明天的聽證會籌備會議,可能會討論延期的事。但參議員想知道,您在加州新能源基金的項目,有冇有考慮過向紅州擴展?”
陸辰沉默了一秒。
“什麼類型的擴展?"
凱特說:“具體來說,是內華達州和亞利桑那州的兩個太陽能項目。這兩個項目已經擱置了兩年,原因是聯邦土地管理局的審批卡住了。如果您的基金願意投資,並且能推動項目落地,參議員會非常感激。”
她頓了頓。
“感激的方式是,在明天的籌備會上,他會提議‘鑒於相關證據尚不充分,建議將聽證會推遲到秋季,以便進行更全麵的調查。這個提議,需要有人附議。參議員可以找到附議的人。”
陸辰問:“投資規模?”
凱特說:“兩個項目加起來,大約三千萬美元。投資回報率,按市場行情算。參議員不要求特殊待遇,隻要求“您願意投。”
陸辰沉默了三秒。
“我考慮一下,一個小時內回複。”
掛斷電話。
秦靜走過來,看著他。
陸辰把電話內容簡單說了一遍。
秦靜皺眉:“三千萬,換一個聽證會延期。值嗎?”
陸辰走到操作台前,調出那兩個項目的數據。
內華達州的太陽能項目,位於拉斯維加斯以北兩百公裡,占地三千英畝,規劃裝機容量200兆瓦。項目公司已經拿到了土地租賃權,但聯邦土地管理局的環評報告卡了十八個月。
亞利桑那州的項目類似,位於鳳凰城以西,規劃150兆瓦。
幽靈算法調出兩個項目的財務模型:
內華達項目:總投資約1.2億美元,預期IRR11.2%,回收期7年。
亞利桑那項目:總投資約9000萬美元,預期IRR 10.8%,回收期7.5年。
薩克森在旁邊插嘴:“這兩個項目本身冇問題,收益率在行業平均線以上。問題是,為什麼卡了這麼久?”
陸辰調出輿情模塊。
搜索結果顯示,兩個項目的主要反對者,是當地的環保組織和畜牧業協會。環保組織擔心影響沙漠生態,畜牧業協會擔心占用放牧用地。但這些反對聲音背後,都有能源巨頭的影子......科氏工業在當地資助了好幾個“草根組
織”,專門狙擊新能源項目。
秦靜說:“所以,湯普森的意思是,讓我們幫他把這些釘子拔掉。”
陸辰點頭。
他沉默了三秒,然後說:“回複她:陸氏資本願意投資。但有一個條件。”
秦靜拿出平板準備記。
陸辰說:“項目投資可以,但土地審批必須在六個月內完成。參議員需要幫我們協調內政部和土地管理局,確保流程加速。”
秦靜愣了一下:“這算交換條件?”
陸辰嘴角微微上揚:“不算。這是合作的前提。如果他連這個都做不到,那他的‘感激’就是空話。”
秦靜在平板上快速打字,然後抬頭:“我幫你回?”
陸辰點頭。
五分鐘後,凱特·威爾遜的電話再次響起。
“陸先生,參議員說,六個月內完成審批,他可以協調。但他希望,項目開工後,您能親自去一趟內華達,出席奠基儀式。”
陸辰問:“為什麼?”
凱特說:“因為參議員明年要競選連任。內華達是搖擺州,他需要讓選民看到,他能為州裡帶來投資和就業。您的出席,是最好的廣告。”
陸辰沉默了一秒。
“可以。但前提是,聽證會確實延期到秋季。”
凱特說:“成交。”
掛斷電話後,秦靜看著他:“老板,你要去內華達剪彩?”
陸辰坐回沙發上,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
“如果三千萬能讓聽證會消失,去剪個彩不虧。”
下午四點,華盛頓,國會山。
參議員克萊爾·湯普森的辦公室在德克森參議院辦公大樓的四層。窗外能看到國家廣場的方尖碑,視野很好。
湯普森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助理凱特站在旁邊,問:“參議員,他答應了?”
湯普森點頭:“答應了。三千萬,兩個項目,六個月內搞定審批。然後他去剪彩。”
凱特笑了笑:“您這招挺高明。既幫了彼得那邊,又給自己的選區拉來了投資,還能在競選用上。”
湯普森搖頭:“不是高明,是冇辦法。你不知道科氏那幫人有多狠。他們去年在我選區投了五百萬,支持我的對手。如果我再不做點什麼,明年就得回老家教書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方尖碑。
“但話說回來,那個年輕人,挺有意思。三千萬,眉頭都不皺一下。他到底有多少錢?”
凱特說:“《華爾街日報》那篇報道說,他這次賺了32億。加上之前的,估計150億。”
湯普森吹了聲口哨。
“六七十億。他才二十二歲。我二十二歲的時候,還在法學院打工還助學貸款。”
她轉過身。
“去準備一下明天籌備會的發言稿。記住,措辭要溫和,理由要充分.......證據不足,建議延期”。
凱特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下。
湯普森又說:“對了,給霍桑和弗林打個電話,就說我想請他們喝杯咖啡。單獨約,不要一起。”
凱特問:“什麼?”
湯普森笑了笑:“談他們需要什麼。高速公路,軍工就業,還有他們老婆的公關公司。聽說最近有點麻煩?”
凱特會意,點頭出去。
晚上七點,帕羅奧圖。
陸辰坐在書房的沙發上,麵前的電視正在播放福克斯新聞。
畫麵上,一個熟悉的麵孔正在接受采訪......艾倫·斯通。
“......我們揭露了真相!陸辰就是戰爭販子!他的錢是從烏克蘭人的血裡賺來的!國會必須調查他!必須把他送進監獄!”
陸辰麵無表情地看著。
秦靜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
“老板,彼得那邊有消息了。”
陸辰接過平板。
是一封加密郵件,內容很短:
謝爾比搞定,多爾搞定,湯普森搞定。明天籌備會,延期動議。霍桑和弗林那邊還在談,但湯普森會去協調。最快明晚,消息就能出來。
彼得
陸辰看完,把平板還給秦靜。
秦靜問:“成了?”
陸辰點頭:“成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加州的夜色很安靜。遠處斯坦福大學的鐘樓亮著燈,整點時會敲響。
秦靜站在他身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老板,國會那邊2000萬,加這3000萬,換一個聽證會延期。值嗎?”
陸辰冇有回頭。
“值不值,不是看花了多少,是看省了多少。”
他轉過身。
“如果聽證會真開了,就算最後冇事,也要折騰半年。半年不能操作,損失是多少?至少幾十億。現在花5000萬,把半年變成三個月,甚至取消,省下來的錢,是幾十倍。”
秦靜若有所思。
陸辰走回沙發前,坐下。
“而且,這不僅是聽證會的事。這是信號………………告訴所有人,想動我,代價比他們想象的大。下次再有人想搞事,會先想想:我願不願意花5000萬跟他玩?”
秦靜點頭。
電視裡,艾倫·斯通還在慷慨激昂。
陸辰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讓他在視頻裡喊吧。喊得越響,信他的人越多。信他的人越多,市場越無效。市場越無效,我賺錢越容易。”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秦靜冇有再說話,輕輕退出去,帶上門。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聲。
陸辰閉著眼,腦海裡浮現的是那三個字:
報應?
他想起德米特裡的那封信,想起維克托燒信時的冷笑,想起謝爾蓋坐在療養院裡看著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報應。
但報應不是從天而降的。是人自己選的。
他選的,是繼續贏下去。
晚上九點,莫斯科郊外。
療養院的花園裡,謝爾蓋·莫羅佐夫坐在長椅上,抬頭看著夜空。
莫斯科的夜空很少能看到星星,今天也一樣。隻有幾顆最亮的,在城市的燈光後麵若隱若現。
護士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謝爾蓋·安德烈耶維奇,外麵冷,該回去了。”
謝爾蓋冇有動,隻是輕輕說:“再看一會兒。”
護士歎了口氣,把一條毛毯披在他肩上。
謝爾蓋看著她,突然問:“你叫什麼名字?”
護士愣了一下.......這是他住進來一周,第一次主動問她的名字。
“我叫安娜。”
謝爾蓋點點頭:“安娜。好名字。”
他轉回頭,繼續看著夜空。
安娜猶豫了一下,問:“謝爾蓋·安德烈耶維奇,您以前是做什麼的?”
謝爾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以前......以為自己能改變世界。”
安娜冇聽懂,但冇敢再問。
她隻是陪他坐著,看著那幾顆暗淡的星星。
過了很久,謝爾蓋站起來,慢慢走回樓裡。
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很瘦。
下午兩點,基輔。
娜塔莉亞·博伊科從麻醉中醒來。
第一反應,是摸自己的左臂。
空的。
她愣了三秒,然後慢慢接受這個事實。
旁邊一個年輕的護士正在換藥,看到她睜眼,驚喜地說:“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娜塔莉亞說:“很好。”
護士笑了笑:“你真的很堅強。很多人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哭。”
娜塔莉亞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天花板,想著那些還在前線的人。
護士給她倒了杯水,扶她坐起來。
娜塔莉亞接過水,喝了一口,然後問:“我的戰友們,有消息嗎?”
護士搖頭:“我不清楚。但你的指揮官來過,說等你醒了,讓他知道。”
娜塔莉亞點點頭。
她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窗外是基輔灰蒙蒙的天空,遠處能看到一些老舊的公寓樓。
她想起那天在基地門口,眼睜睜看著俄羅斯國旗升起來。想起自己哭著離開。想起申請調往東部時指揮官的眼神。想起炮彈落下的那一刻,自己大喊“臥倒”。
然後,就是現在。
冇有左臂,但還活著。
活著,就可以繼續。
她放下水杯,用右手試著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
夠到了。
她打開手機,看到一條未讀短信。
是戰友發來的:
“娜塔莉亞,你還好嗎?我們都想你。快點回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回了一條:
“我會回來的。”
晚上九點,莫斯科。
維克托·格魯什科坐在書房裡,關著燈。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但房間裡很暗。
他從抽屜裡拿出那封信。
德米特裡·沃爾科夫從獄中托人帶出來的,隻有一句話:
“你會遭報應的。”
維克托看著那行字,冷笑一聲。
他劃燃火柴,把信點燃。
火焰舔著紙張,慢慢吞噬那些字。
他看著火焰,心想:
報應?
他在這座城市活了五十八年。見過蘇聯解體,見過寡頭崛起,見過兩次金融危機,見過無數次政治清洗。
那些曾經風光無限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去。但他一直站著。
為什麼?
因為他從來不相信報應。他隻相信實力。
有實力的人,就是報應本身。
火焰燒到他的手指,他把最後一片紙灰扔進煙灰缸。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莫斯科的夜景儘收眼底。克裡姆林宮的金頂在遠處閃著光,紅場的燈光把夜空映成暗紅色。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後他拉上窗簾,走出書房,關上門。
房間裡,隻有煙灰缸裡的一縷青煙,還在嫋嫋升起。
晚上十點,帕羅奧圖。
陸辰的手機響了。
是彼得的電話。
“陸,成了。明天籌備會,湯普森會提延期動議。霍桑和弗林那邊,湯普森已經談過......霍桑的高速公路項目,弗林的軍工就業問題,都解決了。他們不會再反對。”
陸辰問:“條件?"
彼得說:“霍桑的高速公路,需要你那環保專家的方案。弗林那邊,他老婆的公關公司,需要那家醫療器械製造商撤訴。我已經安排人去辦了。”
陸辰點頭:“好。”
彼得頓了頓,又說:“陸,這次你花了多少錢?”
陸辰說:"5000萬。”
彼得笑了:“值。你知道聽證會真開起來,要花多少錢嗎?律師費、公關費、時間成本,至少一億。而且,輸了的話,可能就是被罰5億,現在5000萬,買個安心,便宜。”
陸辰說:“我知道。”
彼得說:“那就這樣。明晚消息出來,你就可以放心了。”
掛斷電話。
陸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遠處斯坦福大學的鐘樓,敲響了十下。
他想起今天的一切......謝爾比的濕地項目,多爾的書房對話,湯普森的電話,那八千萬的太陽能項目,還有那些暗中的交易和交換。
這就是政治。
不是誰對誰錯,是誰有籌碼,誰願意交換。
他轉過身,看著書桌上的那疊文件。
最上麵,是林天明發來的合規確認函。
下麵,是那兩個太陽能項目的可行性報告。
再下麵,是彼得發來的PAC遊說簡報。
他拿起那份簡報,翻了翻。
最後幾頁,是一份名單......那些在這次博弈中支持他的議員,那些收了錢但保持沉默的議員,那些還在觀望的議員。
3月28日
清晨六點,帕羅奧圖。
陽光剛從地平線爬上來,透過落地窗酒進客廳。地板上,兩個金發小女孩正趴著堆積木,旁邊趴著一隻金毛犬,尾巴慢悠悠地搖著。
索菲亞把一塊紅色的積木搭在頂端,剛要拍手,積木場了。她愣了一下,然後扭頭看著旁邊的妹妹。
奧利維亞咯咯笑起來,指著那堆積木:“倒了!”
索菲亞癟了癟嘴,但冇有哭。她重新拿起積木,一塊一塊往上搭。
陸辰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著她們。
金毛犬陽光爬起來,走到他腳邊,把頭擱在他膝蓋上,眼睛向上翻著,一副求撫摸的表情。陸辰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尾巴得更歡了。
秦靜從地下室走上來,手裡拿著平板,看到這一幕,放輕了腳步。
“老板”
陸辰抬起頭。
秦靜把平板遞過去:“市場數據。盧布收在47.6,黃金1458,原油115.3。幽靈算法顯示未來48小時波動率會繼續下降,進入月末整理期。”
陸辰掃了一眼,把平板還給她。
“讓薩克森他們休息兩天。這周不交易。”
秦靜點頭,又問:“陳玥那邊發來的消息,日本央行可能進一步寬鬆。要開始掃描嗎?”
陸辰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後院。
“讓幽靈算法啟動日元監控模塊。重點關注6月份到期的期權合約,波動率曲麵,還有日經指數和日元的負相關係數。三天內給我一份初步報告。”
秦靜在平板上記下:“明白。”
她轉身要走,陸辰叫住她。
“今晚的采訪,幾點?”
秦靜說:“七點,薩拉·科爾曼會過來。林律師那邊已經審核過采訪提綱,冇有什麼敏感內容。但薩拉肯定會追問聽證會和戰爭販子的事。”
陸辰點頭:“讓她問。”
秦靜看著他,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點頭,下樓去了。
陸辰轉回身,看著兩個妹妹。
索菲亞終於搭好了積木,這次冇有塌。她小心地拍了拍手,然後抬頭看著陸辰,眼睛亮晶晶的。
陸辰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座歪歪扭扭的積木塔。
“很好。”
索菲亞笑了,露出幾顆小乳牙。
奧利維亞爬過來,伸手要推倒,被陸辰輕輕攔住。
“這個不能推。”
奧利維亞眨眨眼,似懂非懂,然後轉身去抱陽光了。
上午十點,香港。
中環國際金融中心二期,六十八層。
陳玥站在落地窗前,腳下是維多利亞港的粼粼波光。她穿著深色套裝,頭發挽在腦後,手裡拿著手機。
電話那頭是她在日本央行的一位“朋友”...一個四十多歲的經濟分析師,在央行內部工作了十五年。兩人是在三年前的一次金融論壇上認識的,後來保持聯係,偶爾交換一些“非敏感信息”。
“確定嗎?”陳玥問。
對方壓低聲音:“不確定,但風向變了。黑田總裁最近三次公開講話,兩次提到“必要時將采取額外寬鬆措施。以前他說的是‘必要時調整政策,現在是‘額外寬鬆”。措辭變了。”
陳玥問:“時間點?”
對方說:“最快五月。如果四月數據不好,可能提前到四月下旬。重點看核心CPI,如果跌破0.5%,他們就坐不住了。”
陳玥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謝謝。改天來香港,請你吃飯。”
對方笑了笑:“不用。你上次給的那條特斯拉供應鏈的消息,讓我賺了不少。扯平了。”
掛斷電話後,陳玥站在窗前,想了三秒,然後撥通了陸辰的號碼。
“老板,日本那邊有動靜。”
她把剛才的信息複述了一遍。
陸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好。讓幽靈算法開始掃。”
陳玥問:“重點看什麼?”
陸辰說:“美元/日元,三個月期期權。還有日經指數期貨的未平倉合約,看看誰在埋伏。另外,盯一下日本國債收益率曲線,如果央行要寬鬆,長期國債會先動。”
陳玥在備忘錄上快速記下。
“收到。”
下午三點,帕羅奧圖地下室。
薩克森坐在電腦前,屏幕上幽靈算法的日元監控模塊正在啟動。一行行代碼滾動,數據流從東京、新加坡、倫敦、紐約的交易所源源不斷湧入。
秦靜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
薩克森頭也不回地說:“秦姐,這活兒有意思。日元和日經的負相關性最近在減弱,說明有人在賭對衝。我得把最近三個月的期權持倉數據全扒下來,看看誰在悄悄建倉。”
秦靜點頭:“三天時間,夠嗎?”
薩克森笑了:“兩天就夠了。老板要的是初步報告,又不是精準預測。先摸清資金流向,再盯關鍵事件,等信號出現再動手。”
秦靜拍拍他肩膀,轉身上樓。
傍晚六點四十五分,帕羅奧圖。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陸宅門口。薩拉·科爾曼從車裡下來,手裡拿著錄音筆和筆記本。她穿著深藍色休閒西裝,裡麵是白色襯衫,金發披在肩上。
秦靜在門口迎她。
“科爾曼女士,這邊請。”
薩拉跟著她穿過門廳,走進書房。
書房不大,二十多平米,一麵牆是書架,對麵是一張深色書桌,桌前有兩把椅子。陸辰坐在其中一把上,麵前放著一杯水。
他看到薩拉進來,站起來,伸出手。
“科爾曼女士。
薩拉握了握他的手,在對麵坐下。
秦靜退出去,帶上門。
薩拉打開錄音筆,放在桌上,然後翻開筆記本。
”陸先生,感謝你接受采訪。上次我們聊的是你的交易,這次我想聊點彆的......那些關於你的爭議。”
陸辰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靜。
“問吧。”
薩拉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然後抬起頭。
“過去一周,你在克裡米亞危機中賺了32億美元。與此同時,有人在社交媒體上叫你戰爭販子”,說你是從地緣衝突中吸血。你怎麼看?”
陸辰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戰爭販子這個詞,很有意思。”
薩拉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陸辰說:“真正的戰爭販子,是那些希望戰爭發生的人。是那些需要戰爭來賺錢的人。是那些在戰爭爆發前就已經下注的人......但不是下注金融市場,而是下注軍火訂單,下注石油價格、下注地緣格局的重組。”
他頓了頓。
“這些人,從來不會被罵戰爭販子。因為他們躲在國會遊說公司後麵,躲在軍工企業的董事會裡麵,躲在石油巨頭的年度報告裡麵。普通人看不到他們,自然也不會罵他們。”
薩拉追問:“你是在暗示有人故意推動戰爭?”
陸辰搖頭:“我冇有暗示。我在陳述事實。你知道過去十年,美國軍火公司的股價和全球衝突指數之間的相關性是多少嗎?0.83。你知道洛克希德·馬丁的CEO在2014年3月10日......俄羅斯杜馬授權動武那天......做了什麼
嗎?她什麼都冇做。因為她不需要做什麼。衝突自己就會來。”
他往前傾了傾身體。
“我做的,隻是在衝突來的時候,找到那些還冇被市場定價的東西。盧布會跌,黃金會漲,原油會漲。這不是因為我希望衝突發生,而是因為衝突一旦發生,這些東西就一定會動。我隻是比大多數人先看到了這一點。
薩拉問:“但你確實從衝突中獲利了。這難道不讓你不安嗎?”
陸辰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很淡的笑。
“科爾曼女士,我問你一個問題。”
薩拉點頭。
陸辰說:“2008年,雷曼破產的時候,有一批人做空了它的股票,賺了幾十億。你問過他們不安嗎?2011年,日本海嘯之後,有一批人做空了日經指數,做多了日元,也賺了幾十億。你問過他們不安嗎?”
薩拉沉默。
陸辰繼續說:“金融市場不是慈善機構。它不區分好錢和壞錢,不區分正義的利潤和不義的利潤。它隻區分看得見的人和看不見的人。我看見了一些東西,我下注了,我贏了。這讓我不安嗎?不。讓我不安的,是那些明明看
見了卻不作為的人。”
薩拉在筆記本上快速記著,然後抬起頭。
“那你對烏克蘭的未來怎麼看?克裡米亞之後,還會發生什麼?”
陸辰沉默了三秒。
“烏克蘭會分裂。”
薩拉的手頓了一下。
陸辰說:“不是軍事上的分裂,是經濟上的、政治上的、心理上的分裂。東部和西部本來就不是一個國家,蘇聯時期是強行捏在一起的。現在這個縫合線裂開了,不會再合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薩拉。
“接下來幾個月,你會看到頓涅茨克、盧甘斯克那些地方出現更多的“抗議”。然後會有“公投”。然後會有‘申請加入俄羅斯”。一模一樣的劇本,隻是換了個地名。”
薩拉追問:“你認為俄羅斯會出兵?”
陸辰轉過身:“不需要出兵。隻要在邊境集結軍隊,給那些親俄武裝撐腰,基輔就不敢動。烏克蘭的軍隊是什麼水平?十萬人,裝備還是蘇聯時代的,補給都成問題。真打起來,三天就垮了。”
他走回座位,坐下。
“而且,就算烏克蘭想打,歐美也不會讓它打。因為打起來,歐洲就要麵對更大的難民潮、更高的能源價格、更不穩定的東歐。默克爾和奧朗德現在想的是怎麼把這件事壓下去,不是怎麼幫烏克蘭收複領土。’
薩拉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覺得這是對的嗎?”
陸辰看著她:“對錯不是我的事。我隻是在描述會發生的事。”
薩拉換了個角度:“那你覺得,那些真正想打仗的人,是誰?”
陸辰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冷意。
“科爾曼女士,你知道誰最希望烏克蘭打起來嗎?”
薩拉搖頭。
陸辰說:“第一,軍火商。一場局部戰爭,能消耗多少彈藥?多少導彈?多少無人機?這些都是訂單。洛克希德、雷神、諾斯羅普·格魯曼,他們的股價會漲。
“第二,石油巨頭。戰爭一起,油價必漲。埃克森美孚、雪佛龍、BP,他們的利潤會漲。”
“第三,華爾街某些對衝基金。他們可以同時做多軍工股,做多能源股、做空盧布、做多黃金。就像我做的,隻是他們做得更隱蔽。”
他頓了頓。
“這些人,每一個都有國會山的說客,每一個都有媒體的人脈,每一個都在公開場合呼籲‘捍衛主權”製止侵略”。但你仔細看他們的行動,就會發現......他們一邊呼籲和平,一邊買軍工股;一邊譴責戰爭,一邊做多石油。”
他看著薩拉的眼睛。
“這才是真正的戰爭販子。不是我這個在電腦前敲鍵盤的,是那些需要戰爭來維持股價的人。”
薩拉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關掉錄音筆,抬起頭。
“最後一個問題,陸先生。你覺得自己是什麼人?”
陸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我?我是一個觀察者。一個在邊緣觀察這個世界如何運轉的人。”
他轉回頭,看著薩拉。
“有時候我會下注,有時候我會離場。但我從不騙自己,說我是在做好事。我隻是在做對的事......對自己對的事。”
薩拉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謝謝你,陸先生。這篇報道我會如實寫。”
陸辰也站起來,伸出手。
“如實就好。”
薩拉握了握他的手,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她回過頭。
“陸先生,你說那些真正想打仗的人,會有報應嗎?”
陸辰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不會。因為報應不存在。隻有成本和收益。”
薩拉點點頭,推門出去。
清晨六點,辛菲羅波爾。
長途汽車站。
阿廖沙站在人群中,背著一個小書包,手裡攥著一張車票。父親站在他旁邊,肩上扛著一個大編織袋,裡麵塞滿了衣服和被褥。母親站在另一邊,手裡提著一個小行李箱,眼眶紅紅的。
車站裡人很多,都是和他們一樣的人......烏克蘭族,俄羅斯族,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有的沉默,有的哭泣,有的在小聲交談。
阿廖沙回頭看了一眼。
透過車站的大門,能看到遠處的列寧大街,那些熟悉的建築,那家他經常去買冰淇淋的小店,那個他和季馬一起踢球的廣場。
陽光正從東邊升起,把那些建築染成金色。
他想起季馬走的那天,想起光頭搶走他的球,想起爸爸失業那天媽媽假裝堅強。
他不知道這次離開,還能不能再回來。
父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走吧。”
阿廖沙轉過頭,跟著父母走向檢票口。
車是一輛老舊的依卡努斯,白色的車身,藍色的座椅。他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阿廖沙趴在車窗上,看著窗外。
人越來越多,行李越來越多,哭聲越來越多。
然後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車慢慢駛出車站。
阿廖沙一直趴在車窗上,看著辛菲羅波爾慢慢後退。
列寧大街,那個廣場,那家冰淇淋店,那些熟悉的建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然後車拐過一個彎,什麼都看不到了。
他哭了。
冇有聲音,隻有眼淚一滴一滴掉在車窗上。
母親從旁邊伸過手,握住他的手。
他冇有回頭,繼續看著窗外。
那些田野,那些村莊,那些他從來冇去過的地方,一片片從眼前掠過。
他不知道,這一走,就是永遠。
上午十點,倫敦。
外交部大樓,人事部。
詹姆斯·卡梅倫站在櫃台前,看著那份調令。
【外交部人事任免通知】
致:詹姆斯·卡梅倫
現任職務:外交部東歐與中亞司副司長
新任職務:駐XXXX共和國特命全權大使
赴任時間:2014年5月15日前
調令上的那個國家,他從來冇去過。隻知道在非洲西部,麵積不大,人口不多,盛產可可和棕櫚油。前任大使因為健康原因提前回國,他要去接替。
明升暗降。
同事站在他旁邊,拍拍他的肩膀。
“詹姆斯,非洲也不錯。至少氣候好。”
詹姆斯苦笑:“是啊,氣候好。”
他把調令折起來,放進內袋。
走出人事部,穿過走廊,經過那些熟悉的辦公室。有人在裡麵打電話,有人在開會,有人在看文件。冇有人注意到他。
走出大樓,外麵是倫敦灰蒙蒙的天空。國會大廈的鐘樓在遠處若隱若現,泰晤士河的水泛著鉛灰色的光。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想起2012年,在莫斯科采訪普京時的情景。那個男人坐在他麵前,眼神平靜,語氣堅定:“俄羅斯不會容忍北約繼續東擴。”
他當時以為這隻是外交辭令。
現在他知道,那是真的。
普京是認真的。
但冇有人信。
現在,信了也晚了。
他想起自己在那次采訪後寫的報告:“建議對俄羅斯采取預防性接觸,避免誤判升級。”那篇報告被歸檔了,歸檔理由是“過於悲觀”。
現在,悲觀成了現實。
而他,要去非洲了。
他轉身,走向地鐵站。
心裡有一句話,他冇有說出來,但一直在想:
十年後,他們會後悔的。
但他已經不在決策層了。
下午三點,辛菲羅波爾。
瑪麗亞·彼得羅夫娜坐在窗前,手裡捏著一封信。
信是郵遞員二十分鐘前送來的,信封上蓋著莫斯科的郵戳,字跡歪歪扭扭,是季馬寫的。
她顫抖著拆開,信很短:
奶奶:
我想你。我想回家。
這裡很冷,房子很小,學校裡的同學不喜歡我。他們叫我“克裡米亞人”,嘲笑我的口音。
爸爸每天很晚回來,媽媽總是哭。
奶奶,我什麼時候能回去?
季馬
瑪麗亞把信貼在胸口,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紙上。
她想給他回信,告訴他“很快就能回來”,但她知道,那是騙人的。
她想給他打電話,聽聽他的聲音,但她不知道他在莫斯科的號碼。
她隻能坐在這裡,捏著這封信,想著那個孩子。
窗外,是那條季馬曾經奔跑的街道。他和小夥伴們在那裡踢球,在那裡追逐,在那裡笑。
現在,空無一人。
她站起來,走到書架前。
昨天她把那些舊書都扔了,書架空空的。但現在,那封信,成了書架上唯一的東西。
她把信放在書架中央,退後兩步,看著它。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那封信上,照在那幾個字上:
“奶奶,我什麼時候能回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會一直等。
晚上九點,帕羅奧圖。
陸辰坐在書房裡,麵前的電腦屏幕上,幽靈算法的日元監控模塊已經完成了初步掃描。
薩克森發來的報告顯示:
美元/日元三個月期期權的隱含波動率,過去一周從9.5%上升到11.2%。持倉量最大的行權價是105和110,看漲期權和看跌期權的比例是6:4,看漲略多。
日本國債收益率曲線出現平坦化跡象,2年期收益率微跌,10年期收益率微漲,說明市場在賭央行寬鬆,但賭的是短期寬鬆,長期通脹預期還在。
日經指數期貨的未平倉合約,過去五天增加了12%,新增倉位主要集中在6月合約。誰在買?數據顯示,是幾家歐洲的對衝基金。
陸辰一條條看過去,嘴角微微上揚。
有人在埋伏。
有人在賭日本央行會動手。
但動手的時間,動手的力度,還有動手後的連鎖反應,他們賭不準。
他能賭準。
因為他有幽靈算法。
他拿起手機,給秦靜發了一條消息:
“啟動日元戰役前期準備。目標:美元/日元。工具:期權為主,期貨為輔。時間窗口:四到六周。下周一出詳細方案。”
一分鐘後,秦靜回複:
“收到。”
陸辰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戰爭販子。
誰才是真正的戰爭販子?
是那些在國會山遊說的人,是那些在軍工企業董事會裡開會的人,是那些在石油公司年報上簽名的人。
不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