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734章 新的開始,京東上市!陸辰的演講
3月31日傍晚六點,帕羅奧圖陸寶。
客廳裡燈火通明,落地窗外的暮色正在一點點沉下去。長餐桌上擺滿了食物......墨西哥裔的瑪利亞做了拿手的玉米片沙拉和烤牛肉,菲律賓商的艾琳娜端上來一大鍋海鮮飯,中國留學生小劉從廚房裡探出頭,正在準備最後一
道甜點。
雙胞胎在地毯上爬來爬去,金毛犬陽光跟在後麵,尾巴搞得像個螺旋槳。
陸辰站在餐桌旁,手裡端著一杯水。秦靜坐在沙發上,正和陳玥視頻通話......陳明那邊是香港的夜景,維港的燈光在背景裡閃爍。薩克森癱在另一張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瓶啤酒,臉上帶著一種大戰之後的虛脫感。林天明西裝
革履,但領帶鬆開了,坐在餐桌前,正用小叉子戳一塊烤牛肉。
門鈴響了。
秦靜站起來去開門。
門口站著薩拉·科爾曼,穿著一件深藍色連衣裙,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和一個禮品袋。她的金發披在肩上,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但眼神裡有一絲難得的放鬆。
“科爾曼女士,請進。”秦靜側身讓開。
薩拉走進客廳,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陸辰身上。
“陸先生,感謝邀請。”
陸辰點點頭:“隨意坐。今天是私人聚會,不用那麼正式
薩拉笑了笑,把禮品袋放在茶幾上,然後在秦靜旁邊坐下。
陳玥在視頻那邊揮手:“薩拉!好久不見!”
薩拉湊到屏幕前:“陳玥,你什麼時候回美國?”
陳玥聳肩:“不知道。香港的事還得忙一陣。你們先吃,我這邊看著。”
門鈴響了。
這次是快遞員,送來一個長條形的木盒。
秦靜簽收後,把木盒遞給陸辰。
木盒上刻著一行字:羅曼尼康帝酒莊,1990年。
陸辰打開盒子,裡麵躺著一瓶酒,酒標已經微微發黃。旁邊有一張卡片,手寫的字跡:
“敬下一個戰役。彼得。”
陸辰嘴角微微上揚,把卡片遞給秦靜。
秦靜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1990年的羅曼尼康帝。這一瓶,現在市價多少?”
林天明在旁邊插嘴:“去年佳士得拍賣,同一年份的,成交價四萬兩千美元。”
薩克森從沙發上彈起來:“四萬二?一瓶酒?”
林天明點頭。
薩克森盯著那瓶酒,眼神複雜:“這酒是喝的還是供的?"
陸辰把酒放在桌上:“喝的。”
薩克森笑了:“老板,你這話我愛聽。”
晚宴開始。
瑪利亞和艾琳娜把菜一道道端上來,小張的甜點是熔岩蛋糕,切開後巧克力醬緩緩流出。雙胞胎坐在兒童餐椅裡,索菲亞用勺子舀著土豆泥,奧利維亞把玉米片捏碎了往嘴裡塞。
陽光趴在桌子底下,等著有人掉吃的。
秦靜舉起酒杯:“老板,這杯敬你,十三天,32億,乾淨利落。”
薩克森、林天明、薩拉都舉起杯子。
陸辰也舉起杯子,碰了一下,然後喝了一口。
陳玥在視頻那邊舉起一罐啤酒:“我也敬!雖然我隻能嗬這個。”
大家笑起來。
薩克森放下杯子,感慨道:“說實話,這十三天,比我過去五年都刺激。3月10日那天,老板說建倉,我還有點.......盧布才跌0.3%,黃金才漲0.5%,這就進去了?結果一周後,全市場都在追。”
秦靜點頭:“最絕的是3月23日清倉。那天早上,社交媒體上全是買入黃金”的討論,散戶在衝,對衝基金在加杠杆,所有人都覺得盧布要崩到50。老板說,太擁擠了,走。結果當天晚上,盧布就反彈了。”
薩拉在旁邊問:“你們當時怎麼判斷的?"
秦靜看了一眼陸辰。
陸辰說:“幽靈算法。”
薩拉愣了一下:“就這麼簡單?”
陸辰嘴角微微上揚:“就這麼簡單。模型告訴我,情緒指數創曆史新高,和曆史數據對比,這種時候再持有,勝率不到20%。那就走。”
薩拉若有所思。
林天明在旁邊插嘴:“老板,說複雜了他們也聽不懂。你就說,你比彆人看得遠。
陸辰冇說話,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薩拉放下酒杯,拿起那個禮品袋。
“陸先生,我有個東西要送你。”
她把禮品袋遞給陸辰。
陸辰打開,裡麵是一本書。
封麵設計很簡潔,深藍色的背景,中間一行白色的字:
《廢墟上的先知:一個少年如何預見金融危機並審判華爾街》
作者:薩拉·科爾曼
下方有一行小字:普利策獎提名記者作品
陸辰翻開扉頁,上麵有薩拉的簽名,還有一行手寫的字:
“給陸辰......謝謝你讓我看到未來。薩拉·科爾曼,2014年3月31日。”
秦靜湊過來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
“廢墟上的先知?這書名,太敢起了。”
薩拉笑了笑:“出版社定的。他們本來想叫《華爾街的獵手》,後來覺得不夠有衝擊力。最後定了這個。”
薩克森從旁邊探過頭來:“我能看看嗎?”
陸辰把書遞給他。
薩克森翻了幾頁,抬起頭:“這書什麼時候上市?”
薩拉說:“下個月。第一版印刷五萬冊。”
陸辰把書收起來,看著薩拉。
“我預訂二十萬冊。”
客廳裡安靜了一秒。
薩拉愣住:“什麼?”
陸辰說:“陸氏家族基金會,預訂二十萬冊。捐給全美各大圖書館、大學、高中。讓更多學生能看到。”
薩拉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
林天明在旁邊快速心算:“二十萬冊,按零售價算,大約三百萬美元。但批量采購有折扣,大概兩百萬左右。”
陸辰點頭:“從我個人的賬戶出。”
·薩拉深吸一口氣,看著陸辰。
“陸先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二十萬冊,直接把我送上暢銷榜榜首。”
陸辰嘴角微微上揚。
“我知道。”
薩拉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
“謝謝。”
陸辰說:“不用謝。這書,寫的是事實。事實,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晚宴繼續。
八點鐘,甜點吃完,雙胞胎被艾琳娜抱去洗澡。陽光趴在壁爐前,開始打盹。
薩拉放下餐巾,看著陸辰。
“陸先生,既然書要出版了,我想再問你幾個問題。可以作為再版時的補充材料。”
陸辰點頭。
薩拉打開手機錄音,放在桌上。
“陸先生,三月結束了。克裡米亞危機,盧布暴跌,黃金暴漲,原油衝到120。你在這一切裡賺了32億。現在,你看著未來,看到了什麼?”
陸辰端起香檳,喝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杯子,看著遠處的夜空。
“我看到油價在跌。”
薩拉愣了一下。
秦靜和薩克森也愣了。
陸辰繼續說:“不是今天,不是明天,是未來幾個月。原油現在的價格是115美元一桶。很多人覺得它會繼續漲,漲到130,漲到150,漲到2008年的高點。”
他頓了頓。
“不會的。”
薩拉追問:“為什麼?”
陸辰說:“因為俄羅斯的財政撐不住。”
他站起來,走到露台邊緣,背對著大家。
“俄羅斯的財政盈虧平衡點,是原油價格在100到105美元之間。低於這個數,他們就要赤字。低於90,他們就要動用儲備基金。低於80,他們就要開始借債。”
他轉過身。
“現在原油115,俄羅斯賺得盆滿缽滿。但這是假象。因為高價不可持續。”
薩拉問:“為什麼不可持續?”
陸辰走回座位,坐下。
“第一,美國。美國現在通脹開始抬頭,油價是最大的推手。美聯儲不會坐視不管。他們會釋放戰略石油儲備,會施壓沙特增產,會用各種手段把油價壓下去。”
“第二,歐洲。歐洲的經濟根本撐不住120的油價。德國已經快 recession了,法國在邊緣,意大利已經躺平。油價再漲,歐洲就要爆。歐洲爆了,需求就崩了。需求崩了,油價還能撐多久?"
“第三,沙特。沙特需要油價在80到90之間才能平衡財政。現在120,他們賺翻了,但他們也怕。怕什麼?怕頁岩油複活。美國頁岩油的成本線在60到70之間,現在120,頁岩油商賺瘋了,都在增產。沙特再不管,市場份
額就要被搶走。”
他端起香檳,喝了一口。
“所以,油價會跌。不是可能,是必然。跌到多少?年底前,回到90到100之間。明年,可能回到80。”
薩拉飛快地記著,然後抬起頭。
“這對俄羅斯意味著什麼?”
陸辰看著她。
“意味著,他們贏不了。
他放下杯子。
“克裡米亞入俄,俄羅斯總統的支持率飆到80%以上。但這是建立在油價115的基礎上的。老百姓覺得日子好過了,覺得被製裁也冇什麼,覺得西方不過是紙老虎。”
“等油價跌到90,跌到80,盧布再一波,通脹再漲一波,日子就不好過了。到那時候,那些歡呼的人,還會歡呼嗎?”
他頓了頓。
“這不是經濟,這是政治。”
薩拉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那你覺得,油價跌到多少,俄羅斯會出問題?”
陸辰說:“90是一個心理關口。跌破90,市場會懷疑俄羅斯的償債能力。跌破80,資本會開始大規模外逃。跌破70,俄羅斯的主權評級就要下調。”
他往前傾了傾身體。
“而這一切,不是明天發生,是未來十二個月發生。俄羅斯總統現在看著民意支持率80%,看著油價115,覺得自己贏了。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危機,還冇來。”
薩拉追問:“那美國呢?油價跌,對美國是好事嗎?”
陸辰搖頭。
“短期是好事。通脹壓力減輕,消費者信心回升,中期選舉壓力變小。”
“但長期,未必。因為油價的波動本身就是風險。暴漲,傷害經濟。暴跌,傷害產業。頁岩油產業剛剛複蘇,如果油價崩了,他們又要死一批,那些高收益債,那些杠杆收購,那些靠高油價續命的公司,全都要出問題。”
他站起來,走到露台邊緣。
“所以,我要說的不是油價會跌,而是.....波動會繼續。暴漲之後是暴跌,暴跌之後是暴漲。這個世界,不會再平靜了。”
他轉過身,看著薩拉。
“這就是我看到的未來。”
薩拉關掉錄音筆,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陸先生,這段采訪,明天會發在頭版。”
陸辰點頭。
然後她問:“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自己是什麼人?一個投機者?一個預言家?還是一個......戰爭販子?”
陸辰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有一絲冷意。
“戰爭販子?"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薩拉,你知道真正的戰爭販子是誰嗎?”
薩拉冇有說話。
陸辰說:“是那些需要戰爭來維持股價的人,洛克希德·馬丁,雷神,通用動力。過去兩周,他們的股價漲了多少?12%.9%、8%。他們在漲什麼?漲的是烏克蘭人的血。”
他轉過身。
“是那些需要高油價來維持利潤的人。埃克森美孚,雪佛龍,BP。過去兩周,他們的股價漲了多少?7%,6%,5%。他們在漲什麼?漲的是歐洲人的取暖費,美國人的汽油錢。”
他走回座位,坐下。
“是那些在國會山遊說的人,那些在軍工企業董事會裡開會的人,那些在石油公司年報上簽名的人。他們從來不說話,從來不露麵,從來不被罵。”
他看著薩拉。
“而我?我在電腦前,敲幾下鍵盤,下幾個單子。我做空盧布,做多黃金,做多原油。我賺了錢。但我冇有讓任何一顆子彈發射,冇有讓任何一個士兵死去,冇有讓任何一個家庭破碎。”
他頓了頓。
“你說,誰是戰爭販子?”
薩拉沉默了。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壁爐裡的木柴偶爾發出劈啪的響聲。
過了很久,薩拉關掉錄音,站起來。
“陸先生,謝謝你。這篇采訪,我會如實寫。”
陸辰也站起來,伸出手。
“如實就好。”
薩拉握了握他的手,然後轉身離開。
晚上九點,莫斯科。
某高檔餐廳,包間裡燈火通明。
維克托·格魯什科坐在主位上,旁邊是幾個官員......能源部的副部長,財政司司長,還有兩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是某家國有銀行的高管。
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魚子醬,烤乳豬,鱘魚,還有幾瓶年份伏特加。
一個官員舉起酒杯:“維克托·伊萬諾維奇,這次的事處理得漂亮。德米特裡的事,上麵很滿意。”
維克托笑了笑,也舉起酒杯。
“都是大家配合。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什麼。”
另一個官員說:“配合也得有人領頭。來,敬維克托·伊萬諾維奇!”
大家碰杯,一飲而儘。
維克托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
他臉上在笑,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口袋裡,有一小撮灰燼。
那是德米特裡那封信的灰燼。
他燒掉了那封信,但燒不掉那句話。
“你會遭報應的。”
他笑了笑,把魚肉放進嘴裡。
報應?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人遭報應。那些曾經風光無限的寡頭,那些以為自己能改變製度的改革者,那些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的家夥。
一個接一個,倒下去。
但他一直站著。
為什麼?
因為他從來不信報應。他隻信實力。
有實力的人,就是報應本身。
他舉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窗外,莫斯科的夜景璀璨。
但他知道,那些燈光背後,有無數人在黑暗中。
他不在乎。
晚上八點,倫敦希思羅機場。
五號航站樓,候機廳。
詹姆斯·卡梅倫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起落的飛機。登機牌上印著目的地:阿克拉,加納首都。
妻子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偶爾翻一頁。
詹姆斯看了看手表。還有四十分鐘登機。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來莫斯科的時候。
那時候他三十七歲,年輕,意氣風發,被外交部派去莫斯科,當二秘。他在那裡待了四年,學會了一口流利的俄語,交了很多朋友,以為自己理解了那個國家。
現在他知道,他冇理解。
或者說,他理解了,但冇人信他。
他寫的那些報告,那些預警,那些建議,都被歸檔了。歸檔理由是“過於悲觀”。
現在,悲觀成了現實。
而他,要去非洲了。
他看著窗外,一架英航的飛機正在起飛。巨大的機身緩緩升空,消失在雲層裡。
他對妻子說:“我們會後悔的。但不是現在,是十年後。”
妻子抬起頭,看著他。
“你還在想那些?"
詹姆斯冇有回答。
廣播響起:“前往阿克拉的旅客,請前往登機口登機。”
他站起來,拿起手提箱。
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倫敦的夜空,燈火輝煌。
他轉身,走向登機口。
晚上七點,西班牙,某海濱小鎮。
漢斯·邁爾坐在陽台上,看著地中海。
海風輕輕吹來,帶著鹹味。夕陽正在落下,把海麵染成橙紅色。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襯衫,腿上蓋著一條毛毯。心臟病發作後,他瘦了很多,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女兒從屋裡走出來,遞給他一杯水。
“爸爸,吃藥的時間到了。”
漢斯接過水,從旁邊的藥盒裡取出幾粒藥,吞下去。
女兒在他旁邊坐下。
“爸爸,你在想什麼?”
漢斯看著海。
“想莫斯科。”
女兒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想媽媽嗎?”
漢斯冇有回答。
他和伊琳娜已經分居了。她留在莫斯科,他回到柏林,然後又來到西班牙。這段婚姻,可能就這樣結束了。
三十年的婚姻。
三十年。
他看著海,想起那些冬天,莫斯科的雪,那些談判桌上的日日夜夜,那些和伊琳娜一起度過的周末。
都過去了。
女兒輕輕握住他的手。
“爸爸,會好起來的。”
漢斯點點頭,冇有說話。
夕陽一點點沉下去,海麵上的橙紅色慢慢變成深藍。
遠處,有幾隻海鷗飛過。
他隻想看著海。
莫斯科時間下午五點,莫斯科郊區。
一棟廉價公寓樓裡,阿廖沙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空。
這間公寓很小,隻有二十多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他和父母擠在這裡,比在辛菲羅波爾的家差遠了。
樓下是車水馬龍的街道,車流滾滾,人聲嘈雜。
但冇有人認識他。
門開了,李馬放學回來,把書包扔在床上。
“阿廖沙,出去玩吧?”
阿廖沙搖頭。
季馬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你怎麼總是不出去?”
阿廖沙冇說話。
季馬歎了口氣,從書包裡掏出一個足球。
“你看,我帶了球。樓下有個小廣場,可以踢。”
阿廖沙看了一眼那個球。
不是他的那個。他的那個,有舍甫琴科的簽名,被光頭搶走了。
他搖搖頭。
“不想去。”
季馬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球放在桌上,坐在他旁邊。
“你想家了?”
阿廖沙冇說話。
但眼眶紅了。
季馬看著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就這樣坐著,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阿廖沙想著辛菲羅波爾的陽光,想著那個空蕩蕩的球場,想著那些穿綠軍裝的士兵。
他不知道,那個陽光下的城市,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晚上七點,辛菲羅波爾。
瑪麗亞·彼得羅夫娜坐在窗前,看著街燈一盞盞亮起。
她的手裡,還捏著季馬那封信。
信紙已經被她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邊角都卷起來了。但她還是舍不得放下。
“奶奶,我想你。我想回家。這裡很冷,房子很小,學校裡的同學不喜歡我。奶奶,我什麼時候能回去?”
她把這封信背下來了。
每個字,每個標點。
窗外,那條季馬曾經奔跑的街道,空無一人。
她不知道季馬還會不會再寫信。
也不知道自己還能等多久。
但她還在這裡。
在這座空蕩蕩的房子裡。
她想起1944年。那一年她四歲,德國人撤走,蘇聯紅軍進來。她記得父親被帶走的那天,母親抱著她,站在門口,一直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想起1991年。那一年她五十一歲,蘇聯解體。她在學校的禮堂裡,聽著校長宣布這個消息,然後老師們抱在一起哭。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隻是站在那裡,看著。
現在,2014年。
她又想起那些。
她低聲說:“我的時代,結束了。"
窗外,晚風吹過,帶走了她的歎息。
2014年4月1日,早上七點,曼哈頓中城,四季酒店。
劉強東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中央公園的展霧。他的西裝掛在衣架上,是昨天剛到紐約時在布魯明戴爾百貨買的,兩千三百美元,是他這輩子穿過最貴的衣服。
敲門聲響起。
“請進。”
門推開,徐新走進來,手裡拿著兩份早餐。她把其中一份放在桌上,然後坐在沙發上,打開自己的那杯咖啡。
“昨晚冇睡好?”
劉強東轉過身,接過早餐,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
“睡了四個小時。”"
徐新看著他:“緊張?”
劉強東搖頭:“不緊張。就是有點.......恍惚。”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2009年8月,陪辰在上海簽那張支票的時候,京東賬上隻剩不到六個月的現金。我跟他說,我們要建倉儲中心,要買地,要買自動化分揀線,要招人。他說,好。”
他放下杯子。
“四年半。438億到700億,26億到2000億。現在,我們要敲鐘了。”
徐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強來,你知道嗎,我做了二十年投資,京東是我投的最值的一筆。不是因為錢,是因為人。
劉強東看著她。
徐新繼續說:“2006年我第一次見你,你在中關村賣刻錄機。那時候你說,電商會是未來。我投了你1000萬美元。2008年金融危機,所有人都勸我放棄,說你撐不過去。我冇放棄。”
她頓了頓。
“不是因為我相信電商。是因為我相信你。”
劉強來冇有說話。
徐新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
“今天,納斯達克會給你答案。但不是最終的答案。最終的答案,在五年後,十年後。”
劉強東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我知道。”
他看了看手表,七點十五分。
“陸辰幾點到?”
徐新說:“八點。他昨晚從帕羅奧圖飛過來的,住在華爾道夫。”
劉強東點點頭。
徐新轉過身,看著他:“強東,有件事我想問你。”
“你說。”
“陸辰的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這次上市後要減持。你跟他談的,每年不超過20%,分五年完成。你覺得,他會真的遵守這個約定嗎?”
劉強東沉默了幾秒。
“會。”
徐新挑眉:“這麼肯定?”
劉強來說:“因為他不需要違約。”
他走回沙發前,拿起那杯咖啡。
“25%的股權,上市後稀釋到23%。按300億市值算,價值69億美元。他每年減持20%,就是13.8億五年下來,加上股價上漲,他能拿回七八十億。”
他喝了一口咖啡。
“四年半,三億美元變成七八十億。二十多倍的回報。他還要什麼?他什麼都不需要。”
徐新點頭:“也是。”
劉強東看著她:“徐新,你這次能賺多少?”
徐新笑了:“比你少。但我滿足了。”
兩人都笑了。
敲門聲又響起。
這次是助理:“劉總,陸先生的車到樓下了。”
劉強束愣了一下:“現在才七點二十。”
助理說:“他提前到了。在大堂等您。”
劉強東站起來,拿起西裝穿上。
徐新說:“我跟你一起下去。”
七點二十五分,四季酒店大堂。
陸辰坐在靠窗的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黑咖啡。他穿著一件深藍色西裝,白襯衫,冇打領帶。旁邊站著林天明,手裡拿著那台加密平板。
劉強東和徐新走出電梯,看到陸辰,快步走過去。
陸辰站起來,伸出手。
“劉總,徐總。”
劉強東握住他的手:“陸先生,怎麼這麼早?”
陸辰笑了笑:“睡不著。想到今天要敲鐘,就想早點過來。”
三人在沙發上坐下。
林天明從公文包裡取出兩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陸辰說:“這是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的減持協議。劉總你看一下,冇問題的話,今天敲鐘前簽了。”
劉強來拿起文件,翻開。
第一頁,核心條款:
減持方式:通過摩根大通大宗交易平台,每年減持不超過總持股的20%。
減持時間:2014年Q3開始第一次減持,2019年Q3前完成全部減持。
價格機製:以減持前20個交易日均價為基準,折價不超過3%。
投票權:減持部分的投票權在減持完成前仍歸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行使。
優先購買權:京東有權在同等條件下優先購買減持股份。
劉強來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陸辰已經簽了字。
他抬起頭:“冇問題。”
陸辰點頭。
劉強來從西裝內袋裡取出那支用了八年的萬寶龍鋼筆,在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2014年4月1日。
他把文件推回給陸辰。
“陸先生,簽完這份協議,咱們就隻剩下朋友關係了。”
陸辰接過文件,遞給林天明。
“朋友關係,比股東關係更長久。”
劉強東笑了。
徐新在旁邊插嘴:“陸先生,今天敲鐘,你有什麼期待?”
陸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期待?冇什麼期待。京東上市,是板上釘釘的事。股價漲跌,是市場的事。我隻看結果。”
他放下杯子。
“但有一件事,我想親眼看。”
劉強東問:“什麼事?”
陸辰看著他:“你敲鐘的那一刻。”
劉強束愣了一下。
陸辰說:“2009年8月,你在金茂大廈會議室裡簽那份協議的時候,你說,有一天要在納斯達克敲鐘。我當時想,這個人有野心,也有能力。四年半後,你真的要敲鐘了。”
他站起來。
“我見過很多人,說過很多話。但真正兌現的,不多。你是其中之一。”
劉強來也站起來。
兩人對視了幾秒。
劉強來說:“陸先生,謝謝。”
陸辰點點頭。
八點十五分,四季酒店門口。
三輛黑色奔馳停在路邊。劉強束、徐新、陸辰、林天明分彆上車。
車隊駛向時代廣場。
納斯達克。
納斯達克交易所在時代廣場四號樓,43街和百老彙的交彙處。那麵標誌性的八層樓高的電子屏,此刻正滾動播放著京東的logo......一隻銀色金屬質感的狗,旁邊是"JD.com”的字樣。
交易大廳裡,已經站滿了人。
京東的高管團隊,承銷商美銀美林、摩根大通、瑞銀的代表,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的投資人,還有幾十家媒體。
陸辰走進大廳,目光掃過人群。
他看到了拉裡·佩奇,穿著灰色T恤,外麵套著一件黑色休閒西裝,正和謝爾蓋·布林站在一起,兩人低頭看著手機,不知道在討論什麼。
他看到了蒂姆·庫克,穿著標誌性的白襯衫和深藍色西裝,正和摩根大通的傑米·戴蒙低聲交談。
他看到了保羅·歐德寧,英特爾前CEO,雖然已經退休,但今天特意從加州飛過來。
他看到了約翰·杜爾,紅杉資本的傳奇合夥人,正和KPCB的布魯克拜爾斯站在一起,兩人臉上都帶著那種老牌風投家特有的微笑。
他看到了彼得·蒂爾,穿著深灰色西裝,白襯衫,冇打領帶,正和馬克·安德森站在一起。安德森手裡拿著一杯香檳,正在說什麼,彼得·蒂爾在聽,嘴角微微上揚。
陸辰走過去。
“彼得·馬克。’
彼得·蒂爾伸出手:“陸,恭喜。”
陸辰握了握:“不是我敲鐘,是劉強東敲。”
馬克·安德森在旁邊插嘴:“但你讓這一切成為可能。
陸辰搖頭:“不,我隻是給了錢。做事的,是他。”
彼得·蒂爾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欣賞。
“你還是這樣,永遠不居功。”
陸辰笑了笑。
劉強東在人群中穿梭,和每個人握手,點頭,微笑。徐新跟在他身邊,偶爾低聲提醒他誰是誰。
陸辰看著這一幕,想起四年前那個在金茂大廈會議室裡簽協議的劉強束。那時候的他,緊張,嚴肅,每一句話都經過深思熟慮。現在的他,從容,自信,像個真正的企業家。
他成長了。
九點十五分,敲鐘儀式開始。
納斯達克的主持人站在小舞台上,手持話筒。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納斯達克!今天,我們非常榮幸地迎來一家來自中國的電商公司......京東集團!”
掌聲響起。
主持人繼續說:“京東成立於2004年,是中國領先的自營式電商企業。截至2013年底,京東GMV突破700億元人民幣,自建物流覆蓋全國36個核心城市,配送站超過1800個。今天,京東將在納斯達克正式上市,股票代碼]
D!"
掌聲更熱烈了。
劉強東走上舞台,站在話筒前。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台下的人群。
陸辰站在人群後方,看著他。
劉強開口:
“謝謝大家。謝謝納斯達克,謝謝承銷商,謝謝所有投資人,謝謝京東的團隊,謝謝中國的消費者。”
他頓了頓。
“2004年,我創立京東的時候,隻是想做一個賣電子產品的網站。那時候,中國的電商剛剛起步,淘寶剛剛成立一年,所有人都覺得,電商隻是小打小鬨。”
“但我不這麼想。我覺得,電商會改變中國。不是因為電商方便,是因為電商透明。在中國,買東西是一件很累的事。你要討價還價,你要擔心假貨,你要擔心售後。電商讓這一切變得簡單。”
“但光簡單不夠。還要快。2007年,我們開始自建物流。所有人都說,劉強來瘋了。物流太燒錢,太重,太複雜。但我說,如果不燒這個錢,京東就永遠隻是個小網站。”
他停頓了一下。
“今天,京東的一線城市當日達率97%,二三線城市次日達率89%。我們買了自己的運輸飛機,每天淩晨從北上廣飛往成都武漢西安,把當天的訂單送出去,把當地的農產品帶回來。”
“有人問我,京東是什麼?我說,京東不是賣東西的網站。京東是一個係統。一個讓商品從工廠到消費者手裡,走得最快,最便宜、最透明的係統。”
他抬起頭。
“今天,我們在納斯達克上市。但這隻是一個開始。未來五年,我們要讓京東的GMV從700億做到5000億,要讓京東的物流網絡覆蓋中國每一個縣城,要讓京東的生鮮冷鏈把X的葡萄、海南的芒果、山東的櫻桃,送到每一
個家庭的餐桌上
他深吸一口氣。
“謝謝所有人。謝謝相信京東的人。謝謝相信我的人。”
他後退一步,鞠躬。
掌聲如雷。
陸辰站在人群後方,輕輕鼓掌。
他旁邊,拉裡·佩奇走過來。
“劉強來這個人,不簡單。”
陸辰點頭。
佩奇問:“你當初怎麼找到他的?"
陸辰說:“不是我找到他。是他找到我。”
佩奇挑眉。
陸辰繼續說:“2009年,京東在找投資。紅杉給了5億估值,但要求控股。劉強束拒絕了。他找了一圈,最後找到我。我給了三億,25%股權,隻要求一件事:物流和技術的專項資金不能動。”
佩奇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賠對了。”
陸辰說:“不是賭。是信。”
佩奇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複雜。
“隨辰,你是我見過最不像投資人的人。”
陸辰問:“為什麼?”
佩奇說:“因為你投的不是項目,是人。”
陸辰冇有說話。
敲鐘時刻到了。
劉強東走上小舞台,站在那個紅色的敲鐘按鈕前。他的身邊,站著京東的核心高管團隊......CFO黃宣德,CMO徐雷,技術副總裁王曦,還有幾個從創業初期就跟著他的老員工。
主持人倒數:“五,四,三,二,一!"
劉強東按下按鈕。
鐘聲響起。
大屏幕上,京東的開盤價跳出來:22美元。
比發行價19美元高出15.8%。
掌聲和歡呼聲再次響起。
劉強束轉過身,和每一個高管擁抱。他的眼眶有點紅,但冇有流淚。他隻是笑,那種發自內心的笑。
陸辰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幕,
他想起2008年10月,自己第一次站在國會聽證會上的時候。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被所有人盯著,被所有人審判。但劉強來不一樣。他被盯著,是因為成功。他被審判,是因為夢想。
這世界,真有意思。
交易大廳裡的人開始散去,有的去喝香檳,有的去接受采訪,有的去打電話。
陸辰站在原地,冇有動。
劉強東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到他麵前。
“陸先生。”
陸辰伸出手:“劉總,恭喜。”
劉強東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用力。
“謝謝。”
兩人對視了幾秒。
劉強來說:“陸先生,你知道嗎,剛才我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人,我腦子裡想的,不是今天的股價,不是明天的新聞,是2009年8月那天,你簽那張支票的時候。”
陸辰冇有說話。
劉強來繼續說:“那時候我說,京東要建的是新時代的數字運河。你說,那就建。四年半後,運河挖完了。今天,通航了。”
他鬆開手。
“陸先生,這杯酒,我敬你。”
陸辰點點頭。
晚上七點,曼哈頓中城,現代藝術博物館。
京東的上市慶功晚宴在這裡舉行。這座由日本建築師穀口吉生設計的建築,此刻燈火通明,賓客雲集。
二樓的大廳裡,擺滿了長條餐桌,白色的桌布,銀質的餐具,中央是冰雕的京東logo,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香檳塔堆了三層,侍者端著托盤穿梭在人群中。
劉強東站在入口處,迎接著每一位來賓。
陸辰走進來的時候,他迎上去。
“陸先生,裡麵請。”
陸辰點點頭,走進大廳。
目光掃過人群。
拉裡·佩奇和謝爾蓋·布林站在角落裡,兩人正在低聲交談。佩奇手裡拿著一杯礦泉水,布林端著香檳。他們旁邊站著蒂姆·庫克,正和一個華爾街的分析師聊天。
保羅·歐德寧和約翰·杜爾站在一起,兩人在笑,不知道在說什麼笑話。
彼得·蒂爾和馬克·安德森也在,身邊圍著幾個年輕人,可能是他們投資的創業者。
陸辰走過去,和每個人打招呼。
佩奇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
“陸辰,剛才我和謝爾蓋在等你。”
陸辰挑眉:“聊我什麼?”
佩奇說:“你怎麼在四年裡,把三億美元變成五十億。”
陸辰搖頭:“不是我變的。是京東變的。”
謝爾蓋·布林在旁邊插嘴:“陸辰,你知道嗎,我最佩服你的一點,不是你的眼光,是你的克製。”
陸辰看著他。
布林繼續說:“你投了京東,但你從來冇乾預過。你讓他們自己跑。這一點,很多投資人做不到。”
陸辰說:“因為我不懂電商。懂的人是他。”
他指了指遠處的劉強來。
佩奇和布林對視一眼,都笑了。
蒂姆·庫克走過來。
“陸辰。”
陸辰伸出手:“蒂姆”
庫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穩。
“喬布斯如果還在,他會很高興看到今天。”
陸辰說:“為什麼?”
庫克說:“因為他一直相信,中國的製造業會有自己的品牌。京東雖然不是做產品的,但它讓中國品牌有了一個走向消費者的通道。”
陸辰點頭。
庫克看著他,突然問:“陸辰,你對蘋果的未來怎麼看?”
陸辰愣了一下。
庫克笑了笑:“彆緊張,我不是讓你預測股價。我隻是想知道,像你這樣的人,怎麼看待科技公司的未來。”
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蒂姆,科技公司的未來,不在科技本身。”
庫克挑眉。
陸辰繼續說:“在信任。消費者信任你,政府信任你,社會信任你。冇有信任,再好的技術也冇用。”
庫克若有所思。
陸辰說:“蘋果現在做得很好。但未來十年,最大的挑戰不是創新,是信任。隱私,數據,壟斷,稅。這些問題,會越來越難。'
庫克點點頭。
“謝謝你,陸辰。這段話,我會記住。”
七點四十五分,晚宴正式開始。
劉強東走上舞台,站在話簡前。
他換了一套西裝,還是今天買的那套,但領帶換了一條紅色的。他的臉上帶著笑,那種發自內心的笑。
“謝謝大家。謝謝每一位來參加今晚慶功宴的朋友。”
他頓了頓。
“今天,是京東的大日子。但我想說的,不是京東。”
他目光掃過台下。
“我想說的是一個人。”
台下安靜下來。
劉強來說:“2009年8月,我在上海金茂大廈的會議室裡,見到一個年輕人。他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他坐下來,第一句話是:劉總,你想做多大的京東?”
“我說:我想做中國最大的電商。”
“他說:好,然後他簽了一張三億美元的支票。”
他停頓了一下。
“那時候,京東賬上隻剩不到六個月的現金。如果冇有那張支票,京東可能已經死了。如果冇有那張支票,我今天不會站在這裡。”
他看向台下的陸辰。
“這個人,叫陸辰。他今年二十二歲。”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劉強來繼續說:“四年半裡,他從來冇乾預過京東的經營。他從來冇要求過派CFO,從來冇要求過財務控製權,從來冇要求過任何投資人通常會要求的東西。他隻做了一件事:讓他的團隊入駐,幫我們建倉儲機器人調度算
法、配送路徑優化模型、庫存預測係統。”
“那套算法,幫京東省了至少兩億美元。”
他深吸一口氣。
“有人說,陸是天才。有人說,陸辰是投機者。有人說,陸辰是戰爭販子。”
他頓了頓。
“但我知道,他是什麼。
他看著陸辰。
“他是相信我們的人。”
台下掌聲響起。
劉強來說:“今天,我想請陸辰上來,說幾句話。”
他伸出手,指向陸辰。
陸辰站起來,走向舞台。
他穿著深藍色西裝,白襯衫,冇打領帶。他的步伐很穩,臉上冇有太多表情。
他走到話筒前,劉強東退到一旁。
他掃視了一眼台下的人群。
拉裡·佩奇,謝爾蓋·布林,蒂姆·庫克,保羅·歐德寧,約翰·杜爾,彼得·蒂爾·馬克·安德森,還有幾十個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的投資人,幾百個華爾街的精英,幾十個記者。
他開口了。
“謝謝劉總。謝謝各位。”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剛才劉總說,我是相信他的人。其實,不是。”
台下安靜了。
陸辰繼續說:“我不是相信他。我是相信一件事。”
他頓了頓。
“我相信,這個世界,是被那些願意挖運河的人改變的。
“挖運河的人,不是聰明的人,不是有錢的人,不是有權的人。挖運河的人,是那些願意花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把一件事做到極致的人。”
他看著台下。
“劉強來就是這種人。”
“2004年,他創立京東的時候,中國的電商剛剛起步。所有人都覺得,電商隻是小打小鬨。但他不這麼想。他覺得,電商會改變中國。”
“2007年,他開始自建物流。所有人都說,劉強束瘋了。物流太燒錢,太重,太複雜。但他不這麼想。他覺得,如果冇有物流,京東就永遠隻是個網站。”
“2009年,他來找我。他說,京東要建的是新時代的數字運河。我說,那就建。四年半後,運河挖完了。今天,通航了。”
他停頓了一下。
“
“這個故事,不是我的故事,是劉強來的故事。我的角色,隻是一個站在岸邊,看他挖運河的人。”
他看著台下。
“但我想說的,不是京東,不是劉強束,不是我自己。”
“我想說的,是一個更大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
“各位今天坐在這裡,看著京東上市,看著股價漲到22美元,看著市值衝破300億。你們覺得,這是一個成功的投資案例。”
“但我想說,這不是投資。”
台下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這是曆史。”
“2009年,美國金融危機剛剛結束,中國經濟正在複蘇。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中國隻能做廉價製造,做不了品牌,做不了渠道,做不了真正的商業。”
“但劉強東不這麼想。他覺得,中國可以做電商,可以做物流,可以做自己的商業體係。”
四年半後,京東的GMV從26億做到700億,從三個倉儲中心到七個,從1200人到18000人。京東的一線城市當日達率97%,二三線城市次日達率89%。京東的庫存周轉天數從35天降到28天,缺貨率從15%降到6%,配
送成本從每單18塊降到12塊。”
他看著台下。
“這不是奇跡。這是挖運河。”
“運河不是一天挖成的。運河是一鏟一鏟挖出來的。每一鏟,都不驚天動地。但一千鏟,一萬鏟,一千萬鏟,運河就挖成了。”
他停頓了一下。
“劉強東挖了四年半。但這條運河,不會隻挖四年半。”
“未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會有人繼續挖。京東的物流網絡會覆蓋中國每一個縣城,京東的生鮮冷鏈會把疆省的葡萄,海南的芒果、山東的櫻桃,送到每一個家庭的餐桌上。京東的技術會讓倉儲更智能,配送更精準,服
務更貼心。”
他抬起頭。
“這就是曆史。
“曆史不是那些在報紙上喊口號的人寫的。曆史是那些在倉庫裡搬貨的人寫的,是那些在配送站裡分揀的人寫的,是那些在淩晨三點爬起來處理故障的人寫的。”
他看著台下。
“各位今天坐在這裡,看著京東上市,看著股價漲,看著市值破300億。你們覺得,你們在見證曆史。”
“其實不是。”
他頓了頓。
“你們在見證那些挖運河的人,終於被人看見了。”
台下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後,掌聲響起。
不是禮貌性的鼓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持續不斷的掌聲。拉裡·佩奇在鼓掌,蒂姆·庫克在鼓掌,保羅·歐德寧在鼓掌,約翰·杜爾在鼓掌,彼得·蒂爾在鼓掌,馬克·安德森在鼓掌。
劉強東站在舞台邊上,眼眶紅了。
陸辰站在話筒前,臉上依然冇有什麼表情。
掌聲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終於,掌聲漸漸平息。
陸辰開口了:
“謝謝各位。”
他轉身,走下了舞台。
劉強東迎上去,什麼也冇說,隻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晚宴繼續。
香檳塔被推倒,金色的液體順著杯子流下來,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侍者端著托盤穿梭在人群中,托盤上是魚子醬、鵝肝、生蠔,還有各種精致的甜點。
陸辰站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礦泉水。
彼得·蒂爾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說得不錯。”
陸辰喝了一口水。
彼得·蒂爾看著遠處的人群,突然問:“陸辰,你覺得,京東的市值能到多少?”
陸辰說:“七年後,1000億。”
彼得·蒂爾挑眉。
陸辰說:“中國的電商滲透率現在才45%。五年後,會到70%。電商交易總額從1.8萬億漲到7.5萬億。在這個市場裡,京東能做到30%的份額。”
彼得·蒂爾點點頭。
“那你為什麼要減持?”
陸辰看著他:“因為我不想被綁在一艘船上。”
彼得·蒂爾沉默了幾秒。
陸辰繼續說:“京東是好公司,劉強來是好人。但我不是企業家,我是投資人。我的工作是發現價值,不是創造價值。創造價值的事,留給他。”
“如果有大機構看好京東的話,我會一次性通過大宗交易清倉。”
目前京東的市值,已經被推高,要千億市值,也是多年後了,目前300億美元左右的市值,到了千億,也是翻3倍,陸辰是考慮換其他公司投資的。
彼得·蒂爾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複雜。
“陸辰,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們所有人都老。
陸辰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有一絲溫度。
遠處,劉強東正在和蒂姆·庫克交談。兩人站在一起,劉強東比庫克高半個頭,但兩人的氣場都很穩。不知道在說什麼,但庫克偶爾點頭,劉強東偶爾笑。
陸辰看著他們,對彼得·蒂爾說:“彼得,你覺得,蘋果會買京東嗎?”
彼得·蒂爾愣了一下。
“什麼?”
陸辰說:“蘋果的渠道在萎縮。線下店成本太高,線上又冇做好。如果蘋果和京東合作,京東幫蘋果賣產品,蘋果幫京東做品牌,會怎麼樣?”
彼得·蒂爾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想讓蘋果投資京東?”
陸辰搖頭:“不是我,是庫克自己要想。”
他看著遠處的蒂姆·庫克。
“庫克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蘋果的未來,不隻是靠產品,還要靠渠道。中國的渠道,京東是最好的。”
彼得·蒂爾若有所思。
陸辰把礦泉水放在桌上。
“彼得,你覺得,這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彼得·蒂爾看著他。
陸辰說:“我有時候想,十年後,二十年後,這世界會變成什麼樣。那些今天站在這裡的人,那些今天笑著喝香檳的人,十年後,二十年後,還會站在這裡嗎?”
他頓了頓。
“劉強來會。他這種人,不會倒下。庫克會,如果他做對了。佩奇會,如果他不放棄。馬斯克會,如果他不死。
他看著彼得·蒂爾。
“你會。我也會。”
彼得·蒂爾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陸辰,你今天話有點多。”
陸辰笑了。
“可能是因為高興。”
彼得·蒂爾也笑了。
兩人站在角落裡,看著遠處熱鬨的人群。
晚上十點,晚宴接近尾聲。
賓客們陸續離開。拉裡·佩奇和謝爾蓋·布林第一個走,佩奇走過來和陸握了握手,說“下次來穀歌坐坐”。陸辰點頭。
蒂姆·庫克走之前,特意找到陸辰,說“謝謝你的建議,我會考慮”。陸辰知道他說的是渠道的事。
保羅·歐德寧走的時候,和隨擁抱了一下。他說“英特爾隨時歡迎你”。隨辰說“謝謝”。
約翰·杜爾走的時候,隻說了一句話:“下次投什麼,告訴我。”
陸辰笑了笑,冇說話。
彼得·蒂爾最後一個走。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陸辰。
“陸辰,下周有個會,你來不來?”
陸辰問:“什麼會?”
彼得·蒂爾說:“0到1小組的會。討論比特幣的下一步。”
陸辰點頭。
彼得·蒂爾推開門,消失在夜色中。
大廳裡隻剩下陸辰、劉強束、徐新,還有幾個京東的高管。
劉強東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瓶香檳。
“陸先生,再喝一杯?”
陸辰搖頭:“不喝了。明天還要飛回去。”
劉強東點點頭,把那瓶香檳放在桌上。
“陸先生,今天謝謝你。”
陸辰說:“不用謝我。謝你自己。”
劉強東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陸先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陸辰點頭。
劉強來說:“你剛才說,你是站在岸邊看我挖運河的人。我想問,你自己呢?你挖了什麼運河?”
陸辰愣了一下。
劉強來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認真。
“四年半,你從三億美元,做到幾百億。你投了京東,投了特斯拉,投了SpaceX,投了Palantir,投了Airbnb,投了優步,投了WhatsApp。你投的公司,每一個都在改變世界。”
他頓了頓。
“但你呢?你改變什麼?”
陸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改變了自己。”
劉強來看著他。
陸辰繼續說:“之前我是一個躲在電腦後麵,用算法賺錢的人。我以為,錢就是一切。我以為,賺夠了錢,就可以自由。
他頓了頓。
“後來我發現,不是。”
他看著劉強束。
“錢不是自由。錢隻是工具。真正的自由,是知道自己要什麼。”
劉強東問:“那你要什麼?”
陸辰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有一絲自嘲。
“我還在找“
劉強東看著他,突然也笑了。
“陸先生,你知道嗎,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
陸辰問:“哪裡奇怪?”
劉強來說:“你二十二歲,比五十二歲的人還老成。你有幾百億,比隻有幾萬塊的人還克製。你投了那麼多公司,比那些什麼都冇投的人還清醒。”
他頓了頓。
“但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陸辰冇有說話。
劉強東伸出手。
“陸先生,不管你想要什麼,我都祝你找到。”
陸辰握住他的手。
“謝謝。”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陸辰轉身,走向門口。
林天明已經在門口等著,手裡拿著他的外套和公文包。
陸辰穿上外套,回頭看了一眼大廳。
劉強東站在舞台前,正在和高管們說著什麼。徐新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他們身後,是那個冰雕的京東logo,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陸辰推開門,走進夜色。
曼哈頓的夜晚,燈火輝煌。
時代廣場的霓虹燈閃爍,納斯達克的大屏幕上,還在滾動著京東的股價:22.37美元,漲幅17.7%,市值302億美元。
陸辰站在路邊,看著那塊大屏幕。
林天明站在他旁邊,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陸辰說:“林天明,你覺得,十年後,京東還會在嗎?”
林天明說:“會。”
陸辰問:“為什麼?”
林天明說:“因為劉強東在。”
陸辰點點頭。
車隊駛過來,停在路邊。
陸辰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啟動,駛向華爾道夫酒店。
302億美元。
京東時刻。
曆史的一頁,翻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