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746章 字節的起飛,追投4億美元,馬克紮克的自負
2014年5月3日,上午八點五十分,魔都浦東四季酒店,總統套房。
陸辰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水。窗外,黃浦江上晨霧未散,貨輪緩緩駛過,汽笛聲隱約傳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黑色休閒褲,腳上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這是他在非正式場合的習慣,讓身體儘可能放
鬆,讓大腦儘可能運轉。
門鈴響了。
林天明從書房走出來,看了一眼監控屏幕:“是章一鳴先生。
陸辰點頭:“請他進來。咖啡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藍山,手衝,溫度剛好。’
“好。”
門打開,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深色休閒褲的男人走進來。他三十一歲,頭發微卷,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臉上帶著那種程序員特有的,略帶拘謹的微笑。
章一鳴。
字節跳動創始人兼CEO。
“陸先生。”章一鳴走過來,伸出手。
陸辰握住他的手,力度適中:“一鳴,說過多少次了,叫陸辰就行。”
章一鳴笑了,笑容裡有一絲放鬆:“習慣了。每次見你,都像見投資人。”
“坐。”陸辰示意沙發。
兩人在客廳的沙發上落座。林天明端來兩杯咖啡,輕輕放在茶幾上,然後退回書房,帶上了門。
章一鳴端起咖啡,聞了聞:“藍山?這在國內可不好找。”
“酒店準備的。”陸辰說,“我不懂咖啡,分不出好壞。”
章一鳴笑了:“你還是老樣子,享受冇概念。”
這句話,昨天陳悅也說過。陸辰冇接話,隻是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章一鳴放下咖啡杯,從隨身攜帶的電腦包裡拿出一台MacBook Air,打開,放在茶幾上。屏幕亮起,顯示的是一個數據後台。
“先看看今日頭條的數據。”他說。
陸辰湊過去,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日活躍用戶:3200萬
月活躍用戶:1.2億
用戶日均使用時長:76分鐘
廣告收入(2014年Q1):2.3億元
預估全年收入:8-10億元
章一鳴滑動屏幕,展示更詳細的數據:“用戶增長還在加速。我們的算法推薦係統經過三年迭代,現在每個用戶平均每天刷200條內容,點擊率35%,完播率60%以上。傳統新聞客戶端,用戶平均每天看20條內容就不錯
了。”
陸辰看著數據,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章一鳴等了幾秒,忍不住問:“你覺得怎麼樣?”
“不錯。”陸辰說,“比預期的好。”
“預期的好?”章一鳴愣了一下,“你2009年投我們的時候,說五年後今日頭條能做到日活3000萬,當時我覺得你瘋了。現在真的做到了,你就說‘不錯'?”
陸辰看著他:“那你希望我說什麼?”
章一鳴想了想,笑了:“也是。你從來不誇張。”
他合上電腦,從電腦包裡又拿出一個手機。那是一台iPhone 5s,屏幕上有一個他冇見過的App圖標.......一個黑色的音符形狀。
“今天找你,除了彙報數據,還想給你看個東西。”
他打開那個App,遞給陸辰。
屏幕上出現一個簡單的界麵,底部是“首頁”、“關注”、“消息”、“我”四個標簽。首頁上是豎屏的視頻流,每個視頻十幾秒到一分鐘不等,用戶可以上下滑動切換。
章一鳴說:“我們內部孵化的一個產品,叫抖音。主打音樂短視頻,目標用戶是95後和00後。今年2月開始內測,目前日活不到10萬,還在打磨。
陸辰接過手機,開始滑動。
第一個視頻:一個女孩對著鏡頭對口型,背景音樂是當時流行的《小蘋果》。第二個視頻:兩個男孩在跳街舞,動作不太整齊,但很有活力。第三個視頻:一個女孩用特效把自己變成兔子,耳朵會動。第四個視頻:一個男孩
在展示他的滑板技巧,摔倒又爬起來。
陸辰一個一個滑過去,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章一鳴在旁邊解釋:“我們覺得,隨著4G普及、手機攝像頭升級,短視頻會成為下一個爆發點。文字需要思考,圖片需要想象,視頻最直接。而且算法推薦最適合短視頻.......用戶刷到不喜歡的,一秒就劃走,係統立刻知道
他不喜歡什麼。”
陸辰冇說話,繼續滑動。
他滑了大概五分鐘,看了上百個視頻。有搞笑的,有才藝的,有日常記錄的,有特效的。質量參差不齊,但有一種共同的特質.......真實。冇有精心設計的劇本,冇有專業的拍攝團隊,就是普通人在展示自己的生活。
終於,他停下來,把手機還給章一鳴。
然後他沉默了很久。
章一鳴有些不安:“你覺得不行?”
陸辰搖頭,看著他的眼睛,說:“這個產品,未來會讓紮克伯格睡不著覺。”
章一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誇張了吧?”
“不誇張。”陸辰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你剛才說的,文字需要思考,圖片需要想象,視頻最直接。但視頻也有門檻.......拍攝、剪輯,上傳,太複雜了。而抖音把門檻降到零。”
他拿起手機,指著屏幕:“你看,對口型不需要原創能力,跟著節奏動就行。特效一鍵生成,不需要後期。上下滑動切換,不需要選擇。這背後是什麼?是把複雜的東西變得簡單,把創作變成遊戲。”
章一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陸辰繼續說:“算法推薦+短視頻,這是下一代社交。為什麼?因為社交的本質是自我表達和連接。文字表達需要邏輯,圖片表達需要審美,視頻表達需要表演。但有了特效、濾鏡、配樂,表演的門檻消失了。每個人都能當
演員,每個人都能被看見。”
他頓了頓,看著章一鳴的眼睛:“當每個人都能被看見的時候,人類曆史上第一次,真正的“人人平等”會出現在虛擬世界裡。而誰掌握了這個虛擬世界的入口,誰就掌握了下一代人類的社交圖譜。”
章一鳴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輕聲說:“你這個視角,比我想的深。”
陸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說:“C輪融資,字節跳動估值50億美元。融資10億,我投4億,保持40%的股權不變。
章一鳴愣住了。
五十億美元。
他知道陸辰一貫誇張,但冇想到這麼誇張。2012年C輪融資時,陸辰給的估值是10億美元,當時他覺得高得離譜,市場也給不出這麼高的估值。陸辰的基金以10億美元的估值投了2億美元,最後是泛大西洋資本和海納亞洲
基金高估值跟投。
現在,2014年,今日頭條的日活3000萬,收入預計8-10億,淨利潤不到1億。按照傳統PE估值法,15倍PE也就15億美元。按照用戶估值法,每個用戶100美元,也就是30億美元。
五十億,幾乎是市場預期的兩倍。
“陸辰,”章一鳴斟酌著措辭,“這個估值......我自己都覺得有點高。”
陸辰看著他:“你覺得高在哪裡?”
章一鳴想了想:“收入增長很快,但用戶增長總有天花板。中國市場大概有6億網民,我們能做到3億日活就不錯了。按每個用戶每年貢獻100元廣告收入,就是300億收入,100億利潤。給20倍PE,也就2000億人民幣,合
320億美元。”
他頓了頓:“那還是五年後的事。現在估值50億,相當於提前透支了未來的增長空間。”
陸辰聽完,點了點頭,然後說:“你的分析是對的,但你的假設是錯的。”
章一鳴看著他。
陸辰繼續說:“第一,用戶增長的天花板不是6億網民,而是全世界。中國隻有6億網民,但全球有30億網民。抖音如果出海成功,麵對的是全球市場。第二,每個用戶的廣告價值不是100元。Facebook在美國每個用戶每年
貢獻100美元廣告收入,合600多人民幣。如果你能做到那個水平,300億用戶就是3萬億收入。第三,社交網絡的估值邏輯不是PE,是P/U。Facebook用戶7億的時候估值500億,用戶12億的時候估值1000億,用戶20億的時
候估值3000億。為什麼?因為社交網絡有網絡效應.......用戶越多,護城河越寬。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些話沉澱。
“我給你50億估值,不是因為你今天的收入,是因為你未來的可能。而這個可能的實現,需要三個條件.......算法足夠強,產品足夠好,以及,錢足夠多。”
章一鳴沉默了。
陸辰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想過。但他冇想到,一個投資人會比他更相信他自己。
過了很久,章一鳴輕聲說:“錢我當然想要。但有個問題......”
“AB股。”陸辰替他說出來。
章一鳴點頭:“對。我需要掌握公司的控製權。不是不信任你,是......”
“我知道。”陸辰打斷他,“你怕被稀釋,怕失去方向,怕變成職業經理人。這是所有創始人的恐懼,合理的。”
章一鳴看著他。
陸辰繼續說:“我同意。你的股份,可以設AB股.......你一股有八票投票權。其他人,包括我,一股一票。”
章一鳴愣住了。
這個條件,他準備了很久,想了很多說辭,甚至想過如果陸辰不同意,他寧願少融點錢。冇想到,陸辰直接答應了。
“你......不猶豫一下?”他問。
陸辰搖頭:“我投資的是你,不是公司。公司冇有你,就是一攤代碼和數據,不值錢。你在,公司才值50億。你離開,我第一時間賣光所有股份。”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所以我要確保你永遠不想離開。AB股,就是讓你冇有後顧之憂。”
章一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罕見的放鬆:“陸辰,你知道嗎,每次見你,我都覺得自己還不夠狠。”
“狠不是目的。”陸辰說,“目的隻有一個.......贏。”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說:“C輪融資,字節跳動估值50億美元,融資10億美元。我投4億,保持40%不變。剩下的6億,你打算怎麼分配?”
章一鳴想了想:“軟銀的孫正義昨天聯係我,說想見麵。騰訊也問了,小米也問了。還有幾家美元基金,都在打聽。”
“孫正義可以進來。”陸辰說,“他有錢,有全球視野,能在日本、東南亞幫你鋪路。騰訊和小米,暫時不要,等成長起來再接受。
章一鳴挑眉:“為什麼?”
“藤迅投了你,就會要求你接入微信,用他們的流量,進他們的生態。你現在還小,進去就被消化了。等長大了再談合作,才有籌碼。”陸辰說,“小米也一樣,他們想做生態鏈,你現在進去,就成了他們的一塊磚。”
章一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陸辰繼續說:“軟銀給多少估值,我不管。但有一條:C輪融資後,字節跳動的股權結構必須清晰。”
他走到書房門口,推開半掩的門:“林天明,把文件拿來。”
林天明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陸辰接過,遞給章一鳴:“這是我律師團隊擬的架構方案。你看看。”
章一鳴翻開,是一份複雜的股權結構圖。
最上麵是一個開曼群島注冊的離岸公司,叫“ByteDance Global Holdings Ltd.”。下麵分成兩個子公司:
字節跳動(中國)有限公司.......負責中國大陸業務,VIE架構,受國內監管。
字節跳動(國際)有限公司.......負責海外業務,獨立運營,不受國內內容審查影響。
再往下,是股東結構:
陸辰的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40%
章一鳴個人:40%
員工持股激勵池:15%
泛大西洋資本:2%
海納亞洲投資基金:3%
章一鳴看著這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陸辰問:“有什麼問題?”
章一鳴抬起頭,眼神複雜:“2009年第一次見你,你投了5000萬,占40%,給我估值1.25億。那時候我覺得,你瘋了。2012年第二次見你,你投了2億,保持40%,給我估值10億。那時候我覺得,你太冒險了。現在第三
次見你,你投4億,還是保持40%,給我估值50億。
他頓了頓,輕聲說:“五年了,你每次都在我前麵兩步。每次我都覺得你走得太快,每次走完,發現你是對的。”
陸辰冇有接話。
章一鳴把文件放在茶幾上,看著陸辰:“最後一個問題。你說抖音出海,要你的人負責海外合規。為什麼?”
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你會被盯上。”
章一鳴挑眉。
“抖音如果做大了,會收集全球用戶的數據.......他們的喜好、行為、社交關係、地理位置。這些數據,在美國會被視為國家安全威脅。”陸辰說,“到時候,CFIUS (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會調查你,國會會聽證你,媒體會罵
你。你需要一個懂美國規則的人,幫你擺平這些。”
他頓了頓,看著章一鳴的眼睛:“我的人,懂。”
章一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成交。”
陸辰握住他的手,力度適中。
“歡迎加入新世界。”他說。
下午兩點。
字節跳動的C輪融資發布會,在四季酒店三樓宴會廳舉行。
消息是臨時通知的,但來的人不少。軟銀的孫正義親自到場,穿著標誌性的深藍色西裝,白襯衫,冇打領帶,坐在第一排。騰訊的投資總監、小米的副總裁、紅杉中國的沈南鵬、IDG的熊曉鴿,還有十幾家美元基金的合夥
人,擠滿了整個會場。
台上,章一鳴站在講台後,麵前是那塊巨大的LED屏幕,上麵顯示著今日頭條的核心數據。
“各位,今天宣布三件事。”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
“第一,字節跳動完成C輪融資,總額10億美元。”
屏幕上顯示:融資額:10億美元估值:50億美元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五十億?今日頭條值五十億?
章一鳴繼續說:“第二,本輪領投方是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投資4億美元。跟投方是軟銀集團,投資6億美元。”
屏幕上顯示兩家機構的Logo。
孫正義坐在台下,微笑著點了點頭,他不懂章一鳴,他懂陸辰,他跟陸辰投,陸辰賭章一鳴成功,他賭陸辰這筆投資成功。
藤訊的投資總監皺起眉頭,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了什麼。小米的副總裁側過頭,和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幾句。沈南鵬麵無表情,但眼神裡有一絲若有所思。
章一鳴繼續說:“第三,字節跳動將正式采用AB股架構,我的股份享有八倍投票權。同時,公司架構將拆分為中國和國際兩個獨立實體,分彆運營。”
這句話一出,台下議論聲更大了。
AB股,在美股上市的中國公司裡已經不算新鮮事………………百度、京東都這麼乾。但50億估值,10億融資,AB股,海外架構拆分,這一連串操作,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字節跳動準備出海了。
發布會結束後,孫正義第一個走上台,和章一鳴握手、合影。記者們的閃光燈亮成一片。
藤訊的投資總監走過來,試圖擠進人群,但被工作人員禮貌地攔住:“抱歉,現在是創始人和軟銀先生的合影時間。”
總監臉色不太好看,轉身離開。
小米的副總裁倒是冇走,站在一旁等著,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陸辰冇有上台。他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看著這一切。
林天明走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藤訊和小米的報價都來了,都願意接受50億估值,想分一杯羹。”
陸辰搖頭:“晚了。”
林天明點點頭,退到一旁。
二十分鐘後,孫正義走下台,徑直朝陸辰走來。他身後跟著兩個助理,一個拿著平板,一個拿著手機。
“陸先生。”孫正義伸出手,用略帶口音的英語說,“久仰。”
陸辰站起來,握住他的手:“孫先生,冇想到你不眨眼的跟投。”
孫正義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2009年你在歐洲做空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後來你投資京東、投資大疆、投資美團,每一步都踩在點上,你押注章一鳴,我押注你,我看好的是你,非這家公司,所以你投,我就跟
投。”
陸辰說:“孫先生過獎了。”
“不過獎。”孫正義搖頭,“軟銀在日本,在東南亞有些資源,字節跳動的出海,我們可以合作。另外,我兒子孫越,是你的粉絲。他研究你的每一個投資案例,寫了一百多頁的分析報告。”
陸辰看了一眼孫正義身後的年輕人.......二十出頭,戴著眼鏡,有些拘謹。
孫越走上前,伸出手:“陸先生,我叫孫越。您的投資哲學,對我影響很大。”
陸辰握住他的手,說:“謝謝。以後多交流。”
孫正義笑了笑,拍拍兒子的肩,然後對陸辰說:“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聊聊未來的合作。”
陸辰點頭:“好。”
孫正義帶著兒子離開。陸辰看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天明走過來:“晚上約了孫正義,那王興和程維那邊......”
“推到明天。”陸辰說,“字節的事,比預想的快。”
...
下午五點!
字節跳動股權結構定稿了!
四季酒店總統套房的書房裡,林天明正在整理最後的法律文件。
章一鳴坐在沙發上,麵前攤著厚厚一疊文件。陸辰坐在他對麵,手裡拿著一份股東名單。
“C輪融資後,股權結構是這樣的。”林天明說,聲音平穩得像在念菜單:
總股本:1億股(基準)
陸辰的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持有4000萬股(40%)
章一鳴個人:持有3330萬股(33.3%)
員工持股激勵池:持有1500萬股(15%)
軟銀集團:持有1000萬股(10%)
泛大西洋資本:持有120萬股 (1.2%)
海納亞洲投資基金:持有50萬股(0.5%)
C輪融資前,泛大西洋資本持股2%(對應200萬股),海納亞洲持股3%(300萬股)。C輪融資增發2000萬股(融資10億美元),美股製造業轉型基金認購800萬股(4億美元),軟銀認購1200萬股(6億美元)。泛大西
洋和海納未跟投,股權被稀釋。
章一鳴的股權從40%稀釋到33.3%,但通過AB股架構,他的投票權仍然超過70%。
陸辰看完,把文件還給林天明:“冇問題。”
章一鳴在最後幾頁簽上名字,蓋上印章。林天明把文件收好,放進加密的公文包。
章一鳴站起來,伸出手:“陸辰,謝謝。”
陸辰握住他的手,說:“不是我謝你,是你謝你自己。是你把公司做起來的,不是我。”
章一鳴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釋然:“下次見麵,可能是抖音上線的時候了。”
陸辰說:“等你的好消息。”
章一鳴離開後,陸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暮色。黃浦江上的貨輪亮起了燈,外灘的萬國建築群開始亮燈,像一條金色的絲帶。
林天明走過來,遞上平板:“晚上七點,孫正義約在半島酒店。您需要準備什麼嗎?”
“休息。”陸辰轉身,走向臥室:“我休息一小時。六點半叫我。”
“好的,陸先生。”
書房的門輕輕關上。
陸辰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章一鳴的臉、孫正義的臉、紮克伯格的臉,交替浮現。
他想起剛才對章一鳴說的話:“這個產品,未來會讓紮克伯格睡不著覺。”
他清楚,那不是誇張。
再過四年,抖音國際版TikTok會在全球下載量超過Facebook、Instagram、WhatsApp,成為第一個真正由中國公司主導的全球性社交平台。紮克伯格會恐慌,會模仿,會攻擊,會遊說美國政府封殺。
但那都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他隻是投了4億美元,保持了一家未來可能價值千億的公司的40%股權。
2014年5月3日,晚上九點,上海半島酒店。
陸辰和孫正義的晚餐持續了兩個小時。
餐廳在酒店二樓,窗外是外灘的夜景。東方明珠的彩燈變幻著顏色,黃浦江上遊船穿梭,船上燈火通明,隱約傳來音樂聲。
孫正義坐在陸辰對麵,麵前是一份簡單的日式料理....刺身、壽司、味噌湯。他吃得很慢,每口都細細咀嚼,像在品味什麼。
陸辰麵前隻有一杯水,和一盤幾乎冇有動過的沙拉。
“你不吃?”孫正義問。
“吃過了。”陸辰說。
孫正義笑了笑,冇追問。他知道有些人習慣空腹思考。
“字節跳動這筆投資,”孫正義放下筷子,“你怎麼看?”
陸辰說:“我已經投了。”
“我知道。”孫正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是問,你怎麼看未來。抖音那個產品,我看了demo。很有趣,但市場驗證還不夠。日活不到10萬,憑什麼值50億?”
陸辰看著他:“孫先生,你投阿裡巴巴的時候,馬雲給你看什麼了?”
孫正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2000年,他第一次見馬雲,阿裡巴巴還是一個隻有幾十人的小公司,冇有盈利,冇有模式,隻有一個“讓天下冇有難做的生意”的願景。他給了馬雲2000萬美元,後來變成幾百億。
“你說得對。”孫正義點頭,“我看的不是數據,是人。章一鳴這個人,值這個價。”
他頓了頓,又說:“但我還是想知道,你為什麼這麼確定?”
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我見過未來。”
孫正義挑眉。
陸辰繼續說:“2007年,我做空次貸的時候,見過。2008年,我做空雷曼的時候,見過。2009年,我投大疆的時候,見過。2012年,我投字節的時候,見過。每一次,我都看見一些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他看著孫正義的眼睛:“這一次,我看見了紮克伯格睡不著覺的樣子。”
孫正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遇到同類的釋然。
“你知道嗎,陸先生,”他說,“我投阿裡巴巴的時候,也看見了一些彆人看不見的東西。馬雲說,電子商務會改變中國。我看見的是,電子商務會改變世界。”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看見未來的人。”
陸辰也端起水杯:“敬看見未來的人。’
兩人碰杯。
晚餐結束後,孫正義送陸辰到酒店門口。他的車是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低調但寬敞。司機打開門,孫正義上車前,回頭對陸辰說:
“陸先生,以後在日本,在東南亞,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軟銀的資源,你儘管用。”
陸辰點頭:“謝謝孫先生。”
車門關上,埃爾法緩緩駛離。
陸辰站在酒店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中。夜風吹來,帶著黃浦江的水汽。
林天明走過來:“先生,車備好了。”
陸辰點頭,坐進那輛黑色的奔馳。
車駛過外灘,穿過延安東路隧道,回到浦東。
一路上,他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燈,冇有說話。
晚上十一點,四季酒店總統套房
陸辰剛洗完澡,穿著浴袍坐在書房裡,麵前是一杯溫水。林天明已經下班,套房隻剩他一個人。
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美國號碼,但冇有名字。他接起來。
“陸辰。
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略帶沙啞,語速很快,帶著典型的美式自信。
馬克·紮克伯格。
“馬克。”陸辰說,“這麼晚了還不睡?”
“帕羅奧圖才早上八點。”紮克伯格說,“我剛到辦公室,就看到新聞。你投了那個中國公司,叫什麼來著......字節跳動?”
“消息很靈通。”陸辰說。
紮克伯格笑了:“華爾街日報的頭條,我想不看都不行。50億美元估值,10億美元融資,這樣一家公司就值20億就頂天了,被你抬到50億,軟銀跟投,陸辰,你這手筆不小。”
陸辰冇接話。
紮克伯格繼續說:“我看了他們的產品,今日頭條,用算法推薦新聞。很有意思,但說實話,冇什麼新東西。Facebook也有推薦算法,我們叫EdgeRank,用了好幾年了。”
陸辰說:“你的算法推薦的是朋友的內容。他們的算法推薦的是陌生人的內容。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紮克伯格問。
“你的社交圖譜是基於現實關係的...同學、同事、家人、朋友。他們的社交圖譜是基於興趣的...你喜歡什麼,就給你推什麼。”陸辰說,“現實關係是有限的,興趣是無限的。
紮克伯格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聽起來像Twitter。”
“Twitter的興趣是基於你關注的人。他們的興趣是基於你的行為。”陸辰說,“你不需要關注任何人,打開App,它就給你推送你感興趣的內容。這是被動消費,不是主動訂閱。”
紮克伯格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老實說,我對他們的算法感興趣。 Facebook進不了中國,但我們可以收購一家中國公司,幫我們做算法。你覺得,章一鳴會賣嗎?”
陸辰說:“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要的不是錢,是改變世界。”陸辰說,“你收購了他,他就變成你的員工,不再是改變世界的創始人。他接受不了。”
紮克伯格笑了,那笑聲裡有一絲不屑:“改變世界?陸辰,我2004年創立Facebook的時候,也以為自己要改變世界。後來發現,世界不會讓你改變,世界隻會讓你適應。你能做的,就是在規則內做到最好。”
陸辰冇說話。
紮克伯格繼續說:“你們中國人喜歡說‘彎道超車,覺得可以在某個領域突然超過美國。但社交網絡不是彎道,是直道。我們有先發優勢,有規模效應,有網絡壁壘。你們追不上。”
陸辰說:“馬克,你太自信了。”
“自信?”紮克伯格又笑了,“不是自信,是數據。Facebook全球用戶12億,WhatsApp用戶5億,Instagram用戶3億。加起來20億。你們的微信有多少?4億。你們的微博有多少?2億。差距擺在那裡。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陸辰,你是聰明人。你應該知道,社交網絡是贏家通吃的市場。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第二等於不存在。”
陸辰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馬克,你知道我為什麼投章一鳴嗎?”
“為什麼?”
“因為他做的不是社交網絡,是下一代社交網絡。”陸辰說,“你現在做的,是把現實關係搬到網上。他做的,是用算法創造新的關係。你喜歡貓,我給你推送一千個也喜歡貓的人。你喜歡籃球,我給你推送一百個打籃球的視
頻。你喜歡政治,我給你推送一百篇觀點不同的文章。”
他頓了頓:“你在現實世界裡,可能一輩子也遇不到這麼多誌同道合的人。但在他的App裡,你每天都能遇到。”
紮克伯格沉默了。
陸辰繼續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他的用戶,不需要你。他們不需要加好友,不需要建群,不需要維護關係。隻需要打開App,算法就會幫他們找到想看的,想聽的,想聊的。這是對人類社交需求的一次重構。”
很久,電話那頭冇有聲音。
然後紮克伯格說:“陸辰,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
“你覺得這個產品能威脅Facebook?”
“不隻是威脅。”陸辰說,“是顛覆。”
紮克伯格笑了,那笑聲裡有一絲慍怒:“陸辰,你在矽穀待了七年,應該知道科技史。網景威脅過微軟,結果呢?雅虎威脅過穀歌,結果呢?MySpace威脅過Facebook,結果呢?每一個新來的挑戰者,最後都被先發者碾
壓。不是因為先發者更強,是因為先發者有用戶,有數據,有網絡效應。”
品。”
他頓了頓:“你現在捧的這個章一鳴,五年後,可能隻是某個大公司的CTO,或者某個失敗項目的創始人。”
陸辰說:“馬克,你錯了。”
“錯在哪裡?”
“錯在你用過去預測未來。”陸辰說,“網景輸給微軟,是因為微軟捆綁IE。雅虎輸給穀歌,是因為穀歌算法更好。MySpace輸給你,是因為你的產品更乾淨。這些競爭,都是在同一個範式裡——用更好的產品,取代不好的產
他頓了頓:“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是範式轉移.....從社交圖譜到興趣圖譜,從主動關注到被動推薦,從文字圖片到短視頻。你的12億用戶,是上一個範式的遺產。當範式轉移發生時,遺產會變成負擔。”
紮克伯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陸辰,有時候我覺得,你太喜歡宏大敘事,跟蒂爾一樣,馬斯克也是一樣,天天吹火星敘事...其實什麼範式轉移,什麼顛覆,都是唬人的詞。真正的競爭,是產品、用戶、收入。你給我看產品,我給你看數據。
你給我看用戶,我給你看收入。這些,你有嗎?”
陸辰說:“現在冇有。但很快會有。”
“那等有了再談。”紮克伯格說,“陸辰,我尊重你的眼光,但我不認同你的判斷。社交是我的主場,我比你懂。”
陸辰說:“那就等著看吧。
紮克伯格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嘲諷:“好。我等著。”
電話掛斷了。
陸辰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窗外的上海,燈火通明。遠處,東方明珠的彩燈還在變幻,黃浦江上的遊船還在穿梭。這座城市的夜,才剛剛開始。
剛才那通電話,改變了一些東西。
不是紮克伯格的態度.....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紮克伯格已經開始關注章一鳴了。
當馬克·紮克伯格開始關注你的時候,說明你已經上了他的菜單。
而上了菜單,就有機會坐到餐桌旁。
手機震動,一條短信。
是紮克伯格發來的,隻有一句話:
“陸辰,我希望你是對的。但如果你是對的,那將是這個行業最可怕的事。
陸辰看著這條短信,冇有回複。
他關掉手機,躺在床上。
腦海中浮現出章一鳴的臉,紮克伯格的臉,還有那個黑色音符形狀的App圖標。
再過四年,那個圖標會出現在全球數十億部手機上。紮克伯格會站在國會聽證會上,為收購TikTok失敗而接受質詢。Facebook的股價會一天蒸發千億。
但現在,那隻是一個日活不到10萬的實驗產品。
陸辰閉上眼睛,輕聲說:
“等著吧,馬克。很快你就會看見了。”
淩晨一點,帕羅奧圖·Facebook總部
紮克伯格放下手機,坐在辦公室裡,盯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一個PPT,標題是《中國互聯網趨勢報告2014》。第27頁,是字節跳動的介紹。
公司名稱:字節跳動
核心產品:今日頭條(新聞聚合)
日活躍用戶:3200萬(2014年4月)
收入:約1億美元(2014年預估)
估值:50億美元(C輪融資後)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50億。一家中國公司,做新聞聚合,估值50億。Facebook2007年的時候,估值才150億,那時用戶才6000萬。
他打開另一個窗口,搜索“抖音”。幾乎冇有結果,隻有幾條零星的報道,說字節跳動在測試一款新的短視頻產品。
他猶豫了一下,拿起手機,打給一個人。
克裡斯·考克斯,Facebook首席產品官。
“克裡斯,你聽過一個叫抖音的產品嗎?”
電話那頭傳來迷糊的聲音:“馬克?現在幾點?”
“加州早上八點。我問你,聽過抖音嗎?”
·考克斯清醒了一些:“冇有。那是什麼?”
“字節跳動的新產品,短視頻。”紮克伯格說,“你找人了解一下。明天早上,我要一份詳細報告。”
“好的,馬克。”
掛斷電話,紮克伯格又看了一眼屏幕。
那個黑色音符的圖標,像一個問號,懸在他腦海裡。
他想起陸辰說的話:“這個產品,未來會讓你睡不著覺。”
“什麼睡不著覺,被我盯上的公司,都在我的菜單上。”
他搖了搖頭,關掉電腦,起身離開辦公室。
但那個問號,一直冇消失。
魔都,雲影號飛往北京前,陸辰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林天明,聲音有些急促:“陸先生,孫正義那邊剛發來消息,說軟銀正式決定,除了字節跳動,還想跟投其他項目。他問您,下一站投什麼?”
陸辰說:“告訴他,明天上午,美團。下午,滴滴。”
“好的。”
“還有,讓陳玥查一下,紮克伯格最近有冇有接觸中國的投資人。如果有,把名單發我。”
“明白。”
電話掛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