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757章 海康威視，被忽視的巨頭，霍尼韋爾的內部警報

2014年5月10日,上午九點,杭市,海康威視總部。

車從魔都出發,沿著滬杭高速一路向南,兩個小時後,轉入濱江高新區。這裡和浦東不同......冇有摩天大樓,冇有霓虹燈海,隻有成片的產業園和寬闊的馬路。路邊種著整齊的香樟樹,空氣裡有桂花的香氣,那是杭市特有的

味道。

陸辰坐在後座,看著窗外。林天明在副駕駛上,手裡捧著平板,屏幕上是一份海康威視的財務簡報。

“陸先生,”林天明說,“海康威視2010年在深交所上市,2013年營收107億人民幣,淨利潤30億。今年預計營收150億,淨利潤45億市值約540億人民幣”

他頓了頓,補充道:“全球安防市場份額,海康占20%,排名第一。第二名是霍尼韋爾,占12%。

陸辰點頭,冇有說話。

車停在一棟灰白色建築前。大樓不高,八層,但占地麵積很大,外牆上隻有一行小字:“HIKVISION”。冇有氣派的大堂,冇有巨大的Logo,低調得像一家研究所。

陳宗年站在門口等他。海康威視的董事長,五十四歲,頭發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深藍色的夾克,白襯衫,冇打領帶。他的表情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種在國企體製內摸爬滾打三十年的人特有的沉穩......那是見過太多政

策起伏、太多市場變化之後才會有的從容。

“陸先生,”陳宗年伸出手,握得很穩,“歡迎來杭市。”

陸辰握住他的手:“陳董,久仰。”

兩人一起走進大樓。穿過門廳時,陸辰注意到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屏幕,上麵滾動著全球各地的實時監控畫麵.....紐約的時代廣場、倫敦的牛津街、東京的澀穀十字路口、上海的陸家嘴。每一幀畫麵都清晰得像高清電視。

陳宗年注意到他的目光,說:“這是我們自己的監控平台,接入了全球一百多個城市的公共攝像頭。不是監控用戶,是展示技術。你可以看到,我們的圖像處理技術,已經能做到在夜間,在雨天,在霧霾天,都保持清晰。”

陸辰停下來,看了一會兒。畫麵切換到紐約時代廣場,人潮湧動,每一張臉都清晰可見。畫麵右下角彈出一行小字:人臉識彆:87人,性彆分布:男52,女35,年齡分布......

“實時識彆?”陸辰問。

陳宗年點頭:“實時。每幀畫麵可以識彆一百多個人臉,準確率98.5%。車牌識彆準確率99.2%。這個水平,全球第一。”

他頓了頓,補充道:“霍尼韋爾的人臉識彆準確率是92%。”

陳宗年帶陸辰走進一間實驗室。這是海康威視的核心研發區,需要刷卡加指紋才能進入。裡麵是幾十個工位,工程師們正在調試算法,屏幕上跳動著各種數據.....人臉關鍵點、車輛軌跡、行為分析。

“給你看個東西。”陳宗年走到一台電腦前,調出一個程序。

屏幕上出現了一段監控畫麵.....一個十字路口,車流如織。陳宗年點擊“車牌識彆”,畫麵上的每一輛車都被框出來,車牌號實時顯示在車頂。他點擊“車輛追蹤”,選中一輛黑色奧迪,畫麵開始跟隨那輛車,從路口到街道,從

街道到小區,最後進入一個地下車庫。

“這是我們的“車輛軌跡追蹤”功能。”陳宗年說,“隻要車在攝像頭下出現過,我們就能畫出它的完整行駛路線。精度在十米以內。”

他切換到另一個畫麵.....一個商場入口,人來人往。點擊“人臉識彆”,畫麵上的每一張臉都被框出來,標出年齡、性彆、表情。他選中一個戴著口罩的人,係統彈出提示:“相似度78%,疑似為XXX”。

“戴口罩也能識彆?”陸辰問。

陳宗年笑了:“能。我們的算法根據眼睛、眉骨、臉型輪廓來識彆。準確率比霍尼韋爾高15個百分點。”

陸辰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據,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這東西在美國賣嗎?”

陳宗年點頭:“賣。主要做商業市場.....商場、寫字樓、銀行、賭場。政府項目不多,因為美國人對外國監控設備有戒心。但商業市場足夠大。美國最大的購物中心運營商西蒙地產,用的就是我們的人臉識彆係統。

陸辰問:“霍尼韋爾冇有競爭?”

陳宗年笑了:“有。但我們的價格隻有他們的一半,性能比他們好。西蒙地產的人說,用霍尼韋爾的係統,一個商場要裝兩百個攝像頭,才能覆蓋所有區域。用我們的,一百個就夠了。算下來,總成本便宜60%。”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平靜:“所以,他們選我們。”

陸辰看著屏幕上的監控畫麵,紐約時代廣場的人潮在流動,每一張臉都被精準地識彆、標記、分類。他想起彼得·蒂爾說過的話:“數據是新時代的石油。”而海康威視,正在全球各地開采這種石油。

“陳董,”他說,“做好準備。三年內,美國會開始限製你們。”

陳宗年愣了一下:“為什麼?”

陸辰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因為你們的技術,比美國的霍尼韋爾先進太多。當技術差距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保護主義就會啟動。他們會說你們是“國家安全威脅”,會禁止政府機構采購,會推動立法限製

商業客戶。不是因為你們做錯了什麼,是因為你們做得太好。”

陳宗年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陸先生,你知道我們和霍尼韋爾的差距是怎麼縮小並超越的嗎?”

陸辰看著他。

陳宗年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畫了一個三角形。

底層寫著“硬件”,中層寫著“算法”,頂層寫著“數據”。

“霍尼韋爾強在硬件。他們的攝像頭、傳感器、DSP芯片,都是自己設計的。但他們的算法,是外包的。他們的數據,是分散的。我們不一樣。”他在中層畫了一個圈,“我們的算法,是自己寫的。從2006年開始,我們就在做

人臉識彆。八年了,迭代了幾百個版本。”

他在頂層畫了一個更大的圈:“我們的數據,是集中的。海康威視在全球賣了幾千萬個攝像頭,每天產生的數據量是PB級的。這些數據,喂給我們的算法,讓算法一天比一天聰明。霍尼韋爾冇有這個數據量。他們的攝像頭,

大部分是模擬的,不是數字的。他們看不到數據,所以學不會。”

他放下筆,看著陸辰:“這就是差距。不是一年的差距,是八年的差距。”

陸辰點頭。他想起邱慈雲說過的話……..“我們需要十年,才能追上台積電。”同樣的邏輯,反過來,霍尼韋爾也需要十年,才能追上中芯國際。但霍尼韋爾冇有十年。因為海康威視不會等。

參觀結束後,陳宗年帶陸辰走進一間會議室。會議室不大,但窗外的風景很好.....可以看到錢塘江,江水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陸辰坐下,林天明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陳董,”陸辰說,“我今天來,不隻是參觀。是要談兩筆交易。”

陳宗年看著那份文件,冇有立刻打開。

陸辰說:“第一筆,來自萬有引力基金會旗下的歐洲建設基金。他們想收購海康威視10%的股權。”

陳宗年挑眉。

陸辰繼續說:“直接從創始人手裡收購。你的股份,或者你團隊裡其他人的股份。你們套現7億美元。”

他把文件推到陳宗年麵前。

陳宗年翻開第一頁,瞳孔微微收縮。

海康威視股權收購方案(萬有引力基金會(歐洲建設基金)

收購方:萬有引力基金會(通過歐洲建設基金SPV)

收購股份:海康威視總股本的10%(約1.2億股)

收購價格:8億美元

收購來源:創始人/管理層持股

資金安排:

4億美元轉入賣方在瑞士銀行的賬戶

4億美元轉入德國商業銀行賬戶

陳宗年抬起頭,看著陸辰。

“德國商業銀行?”他問。

陸辰說:“德國商業銀行,陸氏家族信托持股20%。董事會主席是沃爾夫岡·克萊納,我提名的人。你的錢放在那裡,安全,私密,不會被人查。”

陳宗年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為什麼是瑞士銀行和德國商業銀行?”

陸辰看著他,聲音平靜:“陳董,你是聰明人。你知道,如果有一天美國開始限製海康威視,你的資產在美國會有風險。放在瑞士和德國,安全。”

他頓了頓,補充道:“萬有引力基金會的歐洲建設基金,總部在盧森堡,和挪威主權基金有合作。他們在歐洲的投資,都是合規的。這筆交易,不會有任何法律問題。”

陳宗年看著那份文件,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然後他問:“第二筆交易呢?”

陸辰從林天明手裡接過另一份文件。

“第二筆,來自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投資2億美元,收購海康威視2.5%的股權。”

陳宗年翻開第二頁。

海康威視戰略投資方案(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

投資方: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

投資金額:2億美元

收購股份:海康威視總股本的2.5%

收購來源:二級市場/創始人持股

資金用途:推動AI安防技術研發,與Palantir中國子公司建立技術合作

陳宗年看完,抬起頭:“Palantir ?"

陸辰說:“對。彼得·蒂爾的公司。他們的核心能力,是把海量數據變成可執行的洞察。你們有數據,有攝像頭,有算法。他們有分析平台,有建模能力,有政府客戶。合作起來,可以做很多事。”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深沉:“比如,城市大腦。”

陳宗年的眼睛亮了。

陸辰繼續說:“你們現在做的,是‘看見’。看見人臉,看見車牌,看見軌跡。但看見之後呢?數據怎麼用?怎麼預測犯罪?怎麼優化交通?怎麼管理城市?這些,是Palantir擅長的。”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海康威視的攝像頭+Palantir的算法=城市操作係統。這個操作係統,可以賣給全世界。賣給政府,做智慧城市。賣給商場,做客流分析。賣給銀行,做安防監控。賣給賭場,做反欺詐。”

他轉過身,看著陳宗年:“這個市場,比安防大十倍。”

陳宗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陸先生,你知道海康威視的供應鏈裡,有多少美國公司嗎?”

陸辰看著他。

陳宗年站起來,走到電腦前,調出一份文件。

“我們的攝像頭,核心芯片用的是德州儀器的DSP。我們的網絡錄像機,用的是英特爾的CPU。我們的服務器,用的是英偉達的GPU。我們的傳感器,用的是索尼的,但索尼的供應鏈裡有美國公司。”

他轉過身,看著陸辰:“如果美國製裁我們,這些公司會斷供。我們的產線,會停。

陸辰說:“我知道。所以,你需要備胎。”

陳宗年一愣。

陸辰走回座位,坐下:“海思,華為旗下的芯片公司,正在研發安防芯片。他們的性能,比德州儀器差一點,但價格便宜30%。你可以用一部分海思的芯片,慢慢替代德州儀器。性能差一點冇關係,先把供應鏈安全做起

來。

他看著陳宗年的眼睛:“同樣,服務器可以用華為的,GPU可以用.......這些公司,現在還不成熟,但五年後,會成熟。在這五年裡,你需要做的,是保證自己不會因為斷供而停產。”

陳宗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你覺得,美國真的會製裁我們?”

陸辰冇有直接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錢塘江。

“陳,”他說,“你知道霍尼韋爾嗎?他們的安防部門,最近三年換了四個負責人。他們的股價,三年冇漲。他們的工程師,被我們挖了十幾個。他們的董事會,已經在討論要不要賣掉安防業務。”

他轉過身,看著陳宗年:“霍尼韋爾是老牌軍工巨頭。他們的客戶,是美國國防部、美國國土安全部、美國聯邦調查局。如果海康威視搶了他們的生意,這些客戶會怎麼想?他們會想,為什麼我們要用霍尼韋爾的攝像頭?又

貴又不好用。”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深沉:“然後,他們會去找國會議員。說,中國公司威脅美國國家安全。說,海康威視的攝像頭裡藏著後門。說,要立法禁止采購中國設備。”

他看著陳宗年:“這些話,是假的。但假話說了三遍,就有人信。有人信了,國會就會立法。立法了,你就進不去美國市場了。”

陳宗年的臉色變得凝重。

陸辰繼續說:“所以,你要做好準備。三年內,美國會開始限製你。五年內,歐洲會跟進。十年內,你的海外市場可能會萎縮一半。”

他看著陳宗年,聲音平靜:“但這不是世界末日。因為國內市場,足夠大。一帶一路的市場,足夠大。非洲、東南亞、拉美,這些地方需要安防,但他們買不起霍尼韋爾。你的產品,正好。”

陳宗年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說:“陸先生,你剛才說,三年內美國會開始限製我們。你憑什麼這麼確定?”

陸辰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他冇有說,他知道2019年海康會被列入實體清單。他冇有說,他知道2020年美國的製裁會讓海康的海外業務受損。他冇有說,他知道那些東西,是因為他見過未來。

他隻是說:“因為我了解美國人。他們不會容忍一個中國公司在自己的地盤上,把本土冠軍打得滿地找牙。他們會找借口,會立法,會製裁。這是政治,不是商業。”

陳宗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成交。”

下午三點,海康威視戰略會議。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海康威視這邊.....陳宗年、總經理胡揚忠、副總經理郭偉琪、財務總監金豔。陸辰這邊.....林天明、陳玥。還有幾個從Palantir中國子公司趕來的工程師,通過視頻連線接入。

陳宗年站在白板前,麵前寫著一行字:海康威視AI安防技術研發計劃

“各位,”他說,“今天有兩件事要宣布。”

他翻開第一頁。

“第一,萬有引力基金會旗下的歐洲建設基金,將以8億美元收購海康威視10%的股權。創始人團隊將套現8億美元,資金將存入瑞士銀行和德國商業銀行。”

會議室裡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陳宗年抬起手,示意安靜。

“第二,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將投資2億美元,收購海康威視2.5%的股權。資金將用於AI安防技術研發,以及和Palantir中國子公司的技術合作。”

他頓了頓,看著在座的人:“這兩筆投資,不是普通的財務投資。是戰略投資。萬有引力基金會的錢,幫我們打通歐洲市場。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的錢,幫我們提升技術能力。Palantir的算法,幫我們進入智慧城市領域。”

他看著胡揚忠:“老胡,你來介紹一下技術合作計劃。”

胡揚忠站起來,走到白板前。他是海康威視的總經理,五十六歲,瘦高個,戴著眼鏡,是陳宗年在華東計算機研究所的老同事。他性格內斂,話不多,但技術功底極深。

“Palantir中國子公司的技術合作,分三個階段。”他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時間線。

第一階段(2014-2015):數據平台對接

海康威視的攝像頭數據,接入Palantir的Gotham平台

Palantir提供數據清洗、標注、建模服務

目標:將海康威視的識彆準確率從98.5%提升到99.5%

第二階段(2016-2017):算法聯合研發

海康威視的算法團隊,與Palantir的算法團隊,聯合開發下一代AI安防算法

重點:行為識彆、異常檢測、預測性分析

目標:從“看見”升級到“看懂”

第三階段(2018-2020):城市大腦解決方案

整合海康威視的硬件、Palantir的軟件,華為的雲計算

推出“城市大腦”一體化解決方案

目標:在全球智慧城市市場占據30%份額

胡揚忠放下筆,看著在座的人。

“這個合作,會改變海康威視的基因。我們從一家硬件公司,變成一家數據公司。從賣攝像頭,變成賣解決方案。從安防,變成智慧城市。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財務總監金豔舉手:“胡總,Palantir是美國公司。我們的數據給他們,會不會有安全問題?”

胡揚忠看了一眼。

陸辰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金總,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圖。

海康威視-Palantir中國子公司合作架構

第一層:數據采集(海康威視)

攝像頭、傳感器、NVR

所有原始數據留在中國境內

第二層:數據處理(Palantir中國子公司)

數據清洗、脫敏、標注

脫敏後的數據,接入Palantir的算法平台

Palantir中國子公司,中方控股51%,所有服務器在中國境內

第三層:算法訓練(Palantir中國子公司)

用脫敏數據訓練算法模型

模型所有權歸海康威視和Palantir中國子公司共同所有

第四層:應用落地(海康威視)

將訓練好的模型,部署到海康威視的產品中

用戶數據不回流到Palantir

他放下筆,看著金豔。

“這個架構,有三個保障。第一,原始數據不出境。第二,算法模型所有權在中方。第三,用戶數據不回流。Palantir拿不到中國的數據,隻能拿到脫敏後的訓練數據。這個方案,是合規的。”

金豔想了想,點了點頭。

晚上七點,杭市西子湖畔,某私人會所。

陸辰和陳宗年坐在湖邊的茶室裡。窗外是西湖的夜景,湖麵上倒映著雷峰塔的燈光,遠處的山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茶是龍井,明前的,陳宗年自己帶的。他用紫砂壺泡了兩泡,倒進小杯子裡,遞給陸辰。

“陸先生,”他說,“今天謝謝你。

陸辰端起茶杯,聞了聞,冇喝。

陳宗年繼續說:“你知道,海康威視走到今天,不容易。2001年成立的時候,我們隻有幾十個人,擠在一間小辦公室裡。那時候,安防市場是霍尼韋爾、博世、鬆下這些外國公司的天下。我們做的攝像頭,冇人買。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深沉:“後來,我們想了一個辦法....免費送。先把攝像頭裝上去,讓客戶用,用了覺得好,再付錢。這個辦法,在杭市試了兩年,虧了兩千萬。但兩年後,杭市的安防市場,我們占了80%。”

他看著陸辰:“這就是海康威視的基因。不是技術,是笨笨到願意先虧錢,笨到願意一家一家跑客戶,笨到願意花八年時間把算法做到全球第一。笨,是我們的護城河。

陸辰放下茶杯,看著他。

“陳董,”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投海康威視嗎?”

陳宗年看著他。

陸辰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西湖的夜景。

“因為我見過太多美國公司,坐在那張桌子上太久了。他們以為自己不可替代,以為自己技術無敵,以為中國的公司永遠隻能做低端。霍尼韋爾就是這樣。他們的安防部門,三年換了四個負責人,產品迭代比蝸牛還慢,價格

比海康貴一倍。但他們不在乎。因為他們的利潤,不靠安防。靠的是軍工合同,靠的是政府采購,靠的是國會山的遊說。”

他轉過身,看著陳宗年:“海康威視,就是那個告訴他們‘你們錯了’的公司。當你們的攝像頭比他們好一倍,價格便宜一半的時候,他們的客戶會怎麼想?他們會想,我為什麼要花雙倍的錢,買一個過時的產品?”

他走回座位,坐下,聲音平靜:“這不是搶生意。這是證明一件事.....技術麵前,冇有護城河。再寬的護城河,也會被時間填平。”

陳宗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陸先生,這是對霍尼韋爾的市場戰爭。

陸辰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陳董,你知道霍尼韋爾為什麼輸嗎?”

陳宗年冇說話。

陸辰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不是因為他們技術差。是因為他們太聰明了。聰明到知道怎麼遊說國會、怎麼壓榨供應商、怎麼操縱股價。但他們忘了一件事......技術這東西,不認聰明,認時間。誰在實驗室裡待得久,誰在產線上磨得深,誰在客戶那裡

聽得細,誰就贏。”

他轉過身,看著陳宗年:“海康威視花了八年,把算法做到全球第一。不是因為你聰明,是因為你冇日冇夜地乾。霍尼韋爾不會這麼乾。因為他們是上市公司,股東要利潤,要分紅,要股價漲。他們冇時間笨。”

他走回座位,坐下,聲音平靜:“所以,這不是戰爭。戰爭是雙方對等的博弈。這是淘汰。是自然選擇。是跑得慢的,被跑得快的吃掉。”

陳宗年看著窗外,很久冇有說話。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釋然。

“跑得慢的,被跑得快的吃掉。”他重複了一遍,“陸先生,你說話,總是這麼難聽。

陸辰說:“好聽的話,贏不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西湖的夜景。

“陳,記住我的話。三年內,美國會開始限製你們。五年內,歐洲會跟進。十年內,你們在海外的市場可能會萎縮一半。但冇關係。因為國內市場,足夠大。一帶一路的市場,足夠大。非洲、東南亞、拉美,這些地方需要

安防,但他們買不起霍尼韋爾。你的產品,正好。”

他轉過身,看著陳宗年:“所以,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擔心美國製裁。是把產品做得更好,把成本做得更低,把市場鋪得更廣。等美國製裁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擋不住你了。”

陳宗年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也看著西湖。

“陸先生,”他說,“你知道嗎,你每次說話,都像在講一個很遙遠的故事。但每次,那個故事都會變成真的。”

陸辰冇有回答。

他在心裡說:因為那些故事,我見過。

他知道,2019年,海康威視會被美國列入實體清單。2020年,美國的製裁會讓海康的海外業務受損。2021年,歐洲也會跟進。但那之後,海康威視冇有倒下。因為國內市場撐住了它。因為一帶一路的市場撐住了它。因為

非洲、東南亞、拉美的市場擋住了它。

而那些曾經看不起海康威視的人,那些說“中國公司隻會抄”的人,那些說“中國技術不行”的人,都閉嘴了。

他輕聲說:“陳董,你會贏的。”

晚上九點,陸辰坐車離開杭市。

車窗外,西湖的燈火在暮色中閃爍。雷峰塔的燈光倒映在湖麵上,像一根金色的針,刺向天空。

手機響了。是彼得·蒂爾。

“陸辰,我看到新聞了。萬有引力基金會投了海康威視8億,你的基金投了2億。

陸辰說:“對。

彼得·蒂爾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霍尼韋爾的人,今天在問這件事。他們想知道,為什麼我們的基金會,會投資一家中國安防公司。”

陸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彼得,你知道霍尼韋爾安防部門現在的處境嗎?”

“說說看。”

“他們的工程師,過去兩年被海康挖了十幾個。他們的渠道商,有一半在偷偷賣海康的產品.....貼牌,把海康的攝像頭貼上霍尼韋爾的標簽,賣給客戶。他們的客戶,西蒙地產、沃爾瑪、萬豪酒店,都在做對比測試。測試結

果,海康的產品在暗光環境下識彆率比霍尼韋爾高15個百分點,價格低40%。”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深沉:“霍尼韋爾的人不是傻子。他們知道自己的產品不行。但他們改不了。因為他們的利潤,70%來自軍工合同。安防隻是邊角料,冇人願意投錢研發。董事會要的是分紅,工程師要的是穩定,銷售要

的是回扣。一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部門,怎麼可能打得過一群瘋子?”

彼得·蒂爾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的意思是,霍尼韋爾的安防部門,已經死了?”

陸辰說:“不是死了。是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他們還在靠二十年前的技術,吃二十年前的老本,賣二十年前的價格。海康威視不是他們的對手,是他們的鏡子。鏡子照出來,他們有多老。

彼得·蒂爾笑了:“你這個比喻,很毒。”

陸辰冇有笑。

“彼得,你知道霍尼韋爾最怕什麼嗎?”

“什麼?”

“不是海康搶他們的客戶。是海康證明一件事.....技術優勢,是可以被顛覆的。如果攝像頭可以被顛覆,傳感器呢?控製器呢?執行器呢?霍尼韋爾的核心業務,工業自動化、航空航天、建築技術,每一條線都有中國公司在

追。大疆在追他們的無人機,彙川在追他們的變頻器,三一在追他們的工程機械。海康隻是第一刀。後麵還有幾十刀,幾百刀。”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像冰麵下的暗流:“當所有刀都捅進去的時候,霍尼韋爾就站不起來了。站不起來了,那張桌子上就空了一個位置。空了一個位置,就有人可以坐上去。”

彼得·蒂爾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陸辰,你知道嗎,每次你說話,我都覺得你比我更狠。

陸辰說:“不是我狠。是這個世界狠不狠的人,活不下來。”

電話掛斷。

陸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車窗外,杭市的夜,深了。而在濱江的海康威視總部,工程師們還在調試新一代的人臉識彆算法。那些算法,正在變得越來越聰明。聰明到可以認出戴口罩的人,聰明到可以預測犯罪,聰明到可以管理一座城市。

手機震動。是一條短信,來自未知號碼:

“霍尼韋爾的人,今天在國會山見了邁克·弗林。他們在推動一項法案,禁止聯邦政府采購中國製造的安防設備。最早今年秋天就會提出。”

2014年5月10日,深夜十一點,美國新澤西州莫裡斯敦,霍尼韋爾安防部門總部。

會議室的燈亮了一整天。

這棟灰色玻璃幕牆建築坐落在287號公路旁,周圍是大片的停車場和修剪整齊的草坪。從外麵看,一切如常.....美國製造業的驕傲,百年老店霍尼韋爾的安防總部。但在內部,氣氛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長條會議桌旁坐著十一個人。安防部門總裁馬克·赫伯特坐在主位,五十九歲,在霍尼韋爾乾了三十一年,從基層工程師做到部門總裁。他的頭發全白了,眉間的豎紋深得像刀刻。他麵前攤著一份報告,封麵是紅色,標題

是:“緊急:競爭態勢分析.....海康威視”。

他的左手邊是首席技術官彼得·陳,五十三歲,美籍華裔,MIT博士,在霍尼韋爾乾了二十年。他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帽已經被他拔開又合上,合上又撥開,反複了幾十次。右手邊是首席財務官麗莎·門多薩,四十七歲,哥倫

比亞MBA,在霍尼韋爾乾了十五年,是部門裡最冷靜的人。此刻她的表情也不冷靜了。

市場情報總監理查德·韋恩站在投影幕前,手裡拿著遙控器。他四十出頭,在霍尼韋爾乾了八年,專門負責跟蹤競爭對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已經連續講了兩個小時。

“各位,”他按了一下遙控器,“我再放一遍數據。”

屏幕亮起,一張對比表格跳出來。

海康威視 VS霍尼韋爾安防(2014年第一季度)

海康威視的人臉識彆準確率達到98.5%,高於霍尼韋爾的92.3%;在暗光環境下的識彆優勢更為明顯,其識彆率為96.2%,領先霍尼韋爾14.7個百分點。在價格方麵,海康威視的同類產品售價約為1200美元,較霍尼韋爾2

100美元的價格低43%。此外,海康威視將年收入的12%投入研發,是霍尼韋爾(4%)的三倍;其全球市場份額達到22.5%,也接近霍尼韋爾(11.8%)的兩倍。

會議室裡安靜得像太平間。

赫伯特盯著那些數字,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他開口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韋恩說:“不是”什麼時候的事”。是一直在發生。過去三年,每一年,差距都在拉大。”

他把幻燈片翻到下一頁,是一張市場份額走勢圖。

全球安防市場份額變化(2011-2014)

海康威視的市場份額從2011年的8.2%持續增長至2014年第一季度的22.5%,四年間份額提升了近三倍。其中,2012年增至12.5%,2013年達到17.8%,增長勢頭強勁。相比之下,霍尼韋爾的市場份額從2011年的13.

5%緩慢下降至2014年第一季度的11.8%,期間在2012年為13.1%,2013年為12.4%。

赫伯特看著那兩條線..一條向上,一條向下.....像在看一個病人的心電圖。

“我們的份額,掉了快兩個點。”他的聲音很平,但每個人都能聽出底下的寒意。

韋恩點頭:“北美市場更嚴重。我們在北美的份額,從2011年的31%掉到現在的22%。海康在北美的份額,從3%漲到17%。他們吃掉的,全是我們的客戶。”

首席技術官彼得·陳終於放下那支筆。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技術上的差距,比市場份額的差距更可怕。海康的下一代產品,正在測試一種新的AI芯片,可以實現在攝像頭端做實時識彆,不需要傳到服務器。我們的產品,還需要把數據傳到後台才能處理。這意味著,他們的係統延遲

比我們低80%,帶寬消耗比我們低90%。”

他頓了頓,看著赫伯特:“如果他們的下一代產品上市,我們的產品,就冇人買了。

赫伯特閉上眼睛,又睜開。

“他們的技術,從哪來的?”

彼得·陳翻開自己的筆記本:“兩個來源。第一,他們自己的研發。海康的研發團隊有八千人,是我們的三倍。他們的研發投入占營收的12%,我們是4%。第二,外部合作。他們和一家叫Palantir的公司有技術合作.....就是彼

得·蒂爾那家做大數據分析的公司。”

門多薩皺眉:“Palantir ? 那不是幫CIA抓恐怖分子的嗎?”

彼得·陳點頭:“對。Palantir的算法,可以把海量數據變成可執行的洞察。海康有攝像頭,有數據,有硬件。Palantir有算法,有平台,有建模能力。合在一起,就是城市大腦。”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

赫伯特看向韋恩:“海康的背後,還有誰?”

韋恩翻到下一頁幻燈片。屏幕上出現了一張關係圖,中心是海康威視,向外輻射出十幾條線。

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陸辰的基金,上周剛投了2億美元,占股2%。萬有引力基金會......彼得·蒂爾的組織,通過旗下的歐洲建設基金,花了10億美元收購了海康10%的股權。收購的股份,直接從創始人手裡買,錢打進了

“

瑞士銀行和德國商業銀行。”

他用激光筆點著那幾個名字。

“陸辰、彼得·蒂爾、萬有引力基金會、歐洲建設基金。這些人,這些組織,不是第一次出現在我們的報告裡。大疆,他們有份。寧德時代,他們有份。中芯國際,他們有份。現在,海康威視,他們也有份。”

赫伯特的聲音變得更冷了:“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冇有人回答。

韋恩翻到下一頁。

屏幕上是一張時間線,標注著過去五年陸辰和0→1小組在中國安防領域的布局。

2012年:陸氏家族信托收購德國商業銀行20%股權,設立董事。同年,萬有引力基金會與挪威主權基金合作,注資35億美元設立歐洲建設基金,總部盧森堡。

2013年:海康威視開始與Palantir接觸,討論技術合作。

2014年5月: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投資海康威視2億美元;萬有引力基金會通過歐洲建設基金收購海康10%股權,耗資10億美元。

韋恩放下激光筆,看著在座的人。

“這不是財務投資。這是戰略布局。陸辰不是在買股票,他是在買一個生態係統。攝像頭、芯片、算法、數據、銀行賬戶.....他把所有東西都連起來了。”

彼得·陳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更輕,但每個人都聽到了:“還有一件事,你們可能不知道。”

所有人看向他。

“

的。Palantir,陸辰是董事。”

海康威視的下一代AI芯片,用的是英偉達的GPU。英偉達,陸氏家族信托持股30%。海康威視的服務器,用的是華為的。華為,和陸辰的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以及其投資的公司有合作。海康威視的算法,用的是Palantir

他看著赫伯特:“這意味著,海康威視的每一件產品裡,都有陸辰的影子。他投了海康,海康買英偉達的芯片,英偉達的股價漲了,他的投資賺了。海康用Palantir的算法,Palantir的合同多了,他的投資又賺了。海康搶了我

們的客戶,我們的股價跌了,他可以做空我們。”

他頓了頓,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不是投資。這是絞殺。”

淩晨一點,會議進入第二個小時。

韋恩站在投影幕前,切換到下一頁。屏幕上是一份客戶流失名單。

2014年第一季度,霍尼韋爾丟失的北美大客戶

西蒙地產集團(美國最大購物中心運營商).....轉用海康威視

沃爾瑪(試點項目).....正在對比測試,海康領先

萬豪國際集團.....轉用海康威視

拉斯維加斯金沙集團.....轉用海康威視(賭場業務)

紐約大都會交通署.....正在招標,海康報價比我們低35%

門多薩看著那串名字,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按。

“這些客戶,去年給我們貢獻了2.8億美元的收入。如果全部丟掉,我們的部門利潤會掉40%。”

赫伯特冇有看她。他盯著韋恩:“西蒙地產為什麼走?”

韋恩翻了翻筆記本:“因為性價比。海康的產品,性能比我們高30%,價格低40%。西蒙地產的人說,用霍尼韋爾的係統,一個商場要裝兩百個攝像頭才能覆蓋。用海康的,一百個就夠了。算下來,總成本便宜60%。'

彼得·陳冷笑了一聲:“他們還說什麼?”

韋恩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他們說,我們的產品,是上一代的東西。”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

赫伯特的手指在桌上敲得更快了。

然後他看向法務總監邁克爾·奧布萊恩。奧布萊恩五十五歲,在霍尼韋爾乾了十八年,處理過無數專利訴訟、反壟斷調查、出口管製案件。他的臉上永遠掛著一副“我見過更糟的”表情。

“邁克爾,我們能做什麼?”赫伯特問。

奧布萊恩摘下眼鏡,慢慢擦著。這個動作他做了二十年,每次需要時間思考時就會重複。

“三個選項。”他說,聲音不緊不慢。

“第一,專利訴訟。海康威視的技術有冇有侵犯我們的專利?我讓團隊查過,冇有。他們的算法是自己寫的,硬件架構是獨立的,甚至有些專利比我們還早。這條路,走不通。”

他戴上眼鏡。

“第二,反傾銷。向商務部申訴,指控海康威視接受中國政府補貼,以低於成本的價格在美國銷售。這條路,需要證據。大量的證據。公開數據不夠,我們需要內部文件、成本結構、政府補貼的證明。這些東西,我們現在冇

有。”

他頓了頓。

“第三,國家安全。向國會遊說,推動立法,以“國家安全威脅’為由,禁止聯邦政府采購中國製造的安防設備,並限製商業客戶使用。這條路,不需要技術證據,隻需要政治。”

彼得·陳皺眉:“這能行嗎?我們的客戶大部分是商業客戶,不是政府。”

奧布萊恩看著他:“能。因為隻要國會通過了立法,輿論就會跟進。福克斯新聞會開始罵海康威視是‘中國間諜工具’,CNN會做專題報道,華爾街日報會寫社論。到時候,商業客戶會因為害怕被牽連,主動放棄海康。”

他環視一圈:“這不是技術問題,是政治問題。而我們,在政治上,有優勢。

赫伯特的眼睛亮了:“說下去。”

奧布萊恩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今年是中期選舉年。共和黨有機會拿下參議院。如果共和黨贏了,他們需要議題來打民主黨。什麼議題?中國威脅。過去,艾倫·斯通那幫人一直在炒作陸辰投資中國的新聞,說他是“叛國者”、“中國間諜”。這個火,已經點

著了。”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箭頭。

“我們可以添一把柴。把海康威視和陸辰綁在一起,把陸辰和彼得·蒂爾綁在一起,把彼得·蒂爾和矽穀綁在一起。然後告訴國會:矽穀那幫人,正在用美國的技術、美國的資本、美國的政治影響力,幫助中國公司摧毀美國製

造業。這不是商業競爭,是叛國。”

他放下筆,看著赫伯特:“這個敘事,比任何技術證據都有力。”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赫伯特說:“證據呢?我們需要證據。”

奧布萊恩坐回座位,聲音恢複了法務總監特有的冷靜:“證據,可以找。外麵有很多調查公司,專門做這種事。他們可以查海康威視的供應鏈,查他們的政府補貼記錄,查他們和Palantir的合作協議,甚至查陸辰的資金來

源。不需要法庭上能用的證據,隻需要國會聽證會上能用的證據。標準低得多。”

他頓了頓,看著赫伯特:“但這件事,不能我們來做。要找第三方,和他們冇有直接利益關係的第三方。然後,通過遊說公司,把證據遞到國會山。”

赫伯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看著韋恩:“理查德,去找一家調查公司。要最好的,不惜成本。”

韋恩點頭。

赫伯特看向奧布萊恩:“邁克爾,去找K街的人,開始起草立法草案。標題就叫‘保護美國安防法案”之類的。先把框架搭起來。”

奧布萊恩點頭。

赫伯特最後看向彼得·陳:“彼得,你的團隊,給我一份清單。海康威視的供應鏈裡,有多少美國公司的產品?從芯片到軟件,全部列出來。如果我們要卡他們的脖子,從哪裡下手?”

彼得·陳翻開筆記本,看了一眼:“芯片......德州儀器的DSP,英特爾和英偉達的CPU/GPU,賽靈思的FPGA。軟件.....微軟的Windows, 甲骨文的數據庫,還有他們和Palantir的合作。如果斷供,他們的產線撐不過六個月。”

赫伯特的聲音變得冷硬:“那就斷。等我們拿到參議院,等法案通過了,就斷。

淩晨兩點半,會議終於結束。

人們陸續離開。彼得·陳最後一個站起來,收拾好筆記本,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馬克,”他叫住赫伯特,“有件事,我一直冇說。”

赫伯特看著他。

彼得·陳走回座位,坐下。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2012年,我去深市參加一個行業會議。海康威視的展台在角落裡,很小,很不起眼。他們的工程師,看起來像剛畢業的大學生,穿著T恤牛仔褲,說話結結巴巴。他們給我演示人臉識彆,我用一張戴墨鏡的照片試了一下,

係統冇認出來。他們很不好意思,說還在改進。”

他看著赫伯特,眼神複雜。

“今年,我又去了。他們的展台在正中間,最大、最亮。他們的工程師還是穿著T恤牛仔褲,但說話不結巴了。他們給我演示新一代產品,我戴墨鏡、戴口罩、戴帽子,係統還是認出來了。我問他們,怎麼做到的?他們說,八

年了,每天都在改。”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八年,每天都在改。我們呢?我們八年做了什麼?換了四個負責人,砍了三次預算,裁了兩撥人。然後,我們坐在這裡,說要去國會告他們。

赫伯特看著他,冇有說話。

彼得·陳站起來,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冇有回頭。

“馬克,我們可以去告他們,可以卡他們的脖子,可以推動立法。但這些東西,能擋住他們多久?一年?兩年?擋不住的時候,我們怎麼辦?”

門關上了。

赫伯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

他拿起那份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是一張照片.....海康威視的濱江總部,燈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

他想起彼得·陳的話:“八年,每天都在改。”

他

想起自己剛進霍尼韋爾的時候。那是1983年,羅納德·裡根剛當上總統,美國製造業如日中天。那時候,霍尼韋爾的安防部門是全球第一,冇有對手。日本人在追,追不上。德國人在追,追不上。中國人?中國人還在做來

料加工,連自己的品牌都冇有。

三十一年後,一家中國公司,用八年時間,把霍尼韋爾從第一的位置上拉了下來。

不是靠補貼,不是靠偷技術,不是靠低價傾銷。是靠“每天都在改”。

赫伯特閉上眼睛。

窗外,新澤西的夜,深了。

淩晨三點,弗吉尼亞州阿靈頓,彼得·蒂爾的公寓。

陸辰的電話響了。

“陸辰,”彼得·蒂爾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來,平靜得像在念一份簡報,“霍尼韋爾的人,今晚開了個會議題隻有一個......怎麼對付海康威視。”

陸辰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

“他們打算怎麼做?”

“三步。第一,找調查公司,搜集海康威視接受中國政府補貼的‘證據”。第二,推動國會立法,以國家安全為由限製中國安防設備。第三,斷供。他們列了一份清單,海康供應鏈裡所有美國公司的產品.....德州儀器的DSP,英

特爾和英偉達的芯片,賽靈思的FPGA。隻要國會通過法案,他們就斷。”

陸辰:“他們查了Palantir ? "

“查了。他們知道海康和Palantir有合作,知道你是Palantir的董事,知道你投了海康。他們的報告裡,把你們幾個的名字列在一起.....陸辰、彼得·蒂爾、萬有引力基金會。他們說,這是“矽穀幫中國摧毀美國製造業’的證據。”

陸辰冇有立刻回答。他坐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浦東的夜景,東方明珠的彩燈還在閃爍。

“彼得,他們查不到東西的。海康的政府補貼是公開的,所有中國科技公司都有。但那不是‘傾銷’,是產業政策。和美國的國防采購、農業補貼、石油稅收優惠,冇有本質區彆。他們想用這個做文章,隻會暴露自己的無知。”

彼得·蒂爾說:“我知道。但無知不是弱點,是武器。他們不需要真相,隻需要一個故事。一個能讓選民憤怒,讓議員站隊,讓媒體跟風的故事。”

陸辰:“讓他們查。”

彼得·蒂爾冇有說話。

陸辰繼續說:“讓他們查海康,查Palantir,查我。他們查到的每一份文件,都會變成證據。但證據是什麼?是我們投資了一家公司,幫他做得更好。是海康威視用八年時間,把產品做到全球第一。是美國人自己不想買貴

的東西,所以選了便宜的。”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深沉:“當國會聽證會開始的時候,當艾倫·斯通在YouTube上罵我的時候,當福克斯新聞把海康說成‘中國間諜工具”的時候,會有另一些人問一個問題:如果海康的產品真的那麼好,為什麼我們不能買?

為什麼我們要花雙倍的錢,買一個過時的東西?”

彼得·蒂爾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是在賭。”

陸辰說:“對。我賭美國人,比霍尼韋爾想象的要聰明。”

電話掛斷。

陸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他知道,2016年,這份調查報告會成為美國對海康發起337調查的依據。國會會聽證,媒體會炒作,海康的股價會跌。但跌了,還會漲回來。因為市場不認政治,認產品。

他想起彼得·陳說的那句話:“八年,每天都在改。”

霍尼韋爾的人不知道,最可怕的不是海康現在的產品,是海康明天的產品。當你的對手每天都在改的時候,你不可能用一紙法案擋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