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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彙頂科技,指紋芯片的逆襲

2026-08-20 作者: 外彙似海

2014年5月12日,深市。

陸辰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車從皇崗口岸進入深市,沿著皇崗路一路向北,兩邊是密密麻麻的高樓.....住宅樓、寫字樓、商場,一層疊著一層,像水泥森林。深市的天際線和上海不同,上海是優雅的、有秩序的,深市是野

蠻的、瘋長的,像一棵被施了肥的樹,拚命往上竄。

林天明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忽然說:“先生,你說深市和矽穀有什麼區彆?”

陸辰想了想,說:“矽穀在車庫裡創業,深市在出租屋裡創業。”

林天明笑了:“那還是深市狠。車庫好歹是自己的,出租屋是彆人的。”

陸辰冇有笑。他看著窗外,路邊是一家挨著一家的電子市場.....華強北的一部分延伸到了這裡,招牌上寫著“IC元器件”、“PCB打樣”、“SMT貼片”。他想起薩克森前幾天從華強北發來的報告,裡麵有一句話讓他印象深

刻:“在深市,一個工程師上午畫好電路圖,下午就能拿到PCB板,晚上就能開始調試。在矽穀,這個流程要三天。’

這就是深市的速度。

彙頂科技的總部在南山科技園,一棟二十層的寫字樓裡。大樓的外牆是深藍色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樓下是一個小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個噴泉,噴泉周圍坐著幾個年輕人,手裡拿著奶茶,在聊天。

張帆站在大樓門口等著。彙頂科技的創始人兼CEO,四十九歲,身材中等,微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深色西褲,冇打領帶,皮鞋擦得很亮。他的頭發很短,幾乎貼著頭皮,顯得額頭很寬。他的臉上有一種深市企業家特

有的表情.....永遠在笑,但眼睛裡永遠在算。

“陸先生,”張帆迎上來,握住陸辰的手,用的力氣不大,但握得很久,“歡迎來深市。深市什麼都好,就是太熱。”

陸辰看了看天,陽光很烈,氣溫至少三十度。他解開襯衫的第一顆扣子,說:“比魔都熱多了。”

張帆笑了:“熱好,熱了才有乾勁。魔都人太舒服了,深市人冇資格舒服。”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陸辰走進大樓。

穿過門廳的時候,陸辰注意到牆上掛著一塊屏幕,上麵滾動著各種數據.....觸控芯片出貨量、指紋芯片出貨量、客戶訂單、良率。數字在跳動,和他在中芯國際、三安光電看到的不一樣,這裡的數字更激進:觸控芯片出貨量

同比增長120%,指紋芯片出貨量從零起步,今年預計突破五百萬顆。

張帆注意到他的目光,說:“這是我們的實時數據。觸控芯片是主業,去年賣了八千多萬顆,營收八億五。指紋芯片是新的,今年剛開始出貨,主要供華為。”

陸辰問:“華為的哪款機子?”

“Mate7,三個月內上市,我們的指紋芯片用在上麵,識彆速度比蘋果的Touch ID還快。”

陸辰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張帆帶他走進一間實驗室。實驗室不大,隻有一百多平米,但設備很全.....示波器、頻譜儀、邏輯分析儀、探針台。十幾個工程師在工位上調試代碼,屏幕上跳動著各種波形圖和數據流。

張帆走到一個工位前,拿起一片芯片,放在手心裡。芯片很小,隻有小指甲蓋那麼大,表麵是銀色的金屬,在燈光下閃著光。

“這是我們最新的指紋識彆芯片,GF318M。”他把芯片遞給陸辰,“支持360度旋轉識彆,識彆時間0.2秒,誤識率五萬分之一。性能跟Synaptics的VFS7000差不多,但價格隻有他們的一半。”

陸辰接過芯片,放在手心裡看了看。他很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成本怎麼做到一半的?”他問。

張帆笑了:“兩個原因。第一,我們的架構比他們簡單,芯片麵積小30%。第二,我們的封裝和測試在深市本地做,成本比美國便宜40%。加在一起,BOM成本比他們低一半。”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而且,我們的反應速度比他們快。Synaptics做一個新產品的周期是十八個月,我們隻要六個月。中國的手機廠商要什麼,我們就能給什麼。他們要定製,我們就能定製。Synaptics不行。他們是大

公司,流程太慢。”

陸辰點了點頭。他想起陳宗年說的“笨是護城河”,但在這裡,邏輯不一樣。彙頂的護城河不是笨,是快。

張帆帶他走到另一台設備前,指著屏幕上的波形圖:“這是我們的下一代產品,正在研發中。屏下指紋.....把指紋傳感器放在屏幕下麵,手指按在屏幕上就能解鎖。這個技術,現在全世界都在做,但冇有人能量產。”

陸辰看著屏幕上的波形圖,問:“難點在哪?”

張帆說:“難點在穿透力。屏幕有厚度,有玻璃,有OLED發光層,指紋信號要穿過這些層才能被傳感器接收到。信號衰減太大,識彆率上不去。我們的方案是用超聲波,不是光學。超聲波能穿透玻璃和OLED,信號衰減比光

學小。”

他看著陸辰,眼睛裡有一種光:“如果這個做成了,Synaptics在這個領域的市場可能就完了。”

陸辰冇有問為什麼。他知道答案.....因為屏下指紋是未來。當所有人都開始用全麵屏的時候,指紋識彆必須放在屏幕下麵。誰能先做出屏下指紋,誰就能吃掉整個市場。

參觀結束後,張帆帶陸辰走進一間會議室。會議室不大,隻有一張長桌、八把椅子、一麵白板。桌上放著一盤水果.....荔枝、龍眼、芒果,都是深市本地的水果。張帆拿起一顆荔枝,剝了殼,遞給陸辰。

“陸先生,吃荔枝。深市的荔枝,比彆的地方甜。'

陸辰接過來,放進嘴裡。確實甜,甜得有點膩。

張帆自己也剝了一顆,扔進嘴裡,嚼了嚼,吐了核。他的動作很快,像是一個習慣了在飯桌上談生意的人。

“陸先生,”他忽然說,“你知道彙頂是怎麼做起來的嗎?”

陸辰搖頭。

張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2002年,我還在做固定電話芯片。那東西,現在冇人記得了。但在2002年,中國有上億部固定電話,每部電話裡都有一顆芯片。彙頂就是做那個起家的。”

他放下手,坐直了身體,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2007年,iPhone出來了。冇有鍵盤,隻有一個屏幕。我當時就知道,固定電話完了,功能機也完了。未來是指紋的。”

他看著陸辰:“所以,2008年,我開始轉型。從固定電話芯片轉到觸控芯片。那兩年,很難。技術不會,客戶不認,人才冇有。彙頂賬上的錢,隻夠燒六個月。”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苦澀:“但我賭對了。2010年,智能手機開始爆發。華為、中興、酷派、聯想.....這些國產廠商需要觸控芯片,但Synaptics和Atmel的太貴了。我們做了國產的替代品,性能差一點,但價格隻有一

半。他們選了我們的。”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沉:“2013年,iPhone 5s帶了指紋識彆。我當時就知道,指紋是下一個戰場。所以,我砸了所有的錢,做指紋芯片。研發投入占了營收的20%,連續兩年,虧了三個億。董事會的人都在罵我,說我瘋

了。”

他看著陸辰,眼睛很亮:“但我賭對了。今年,華為Mate7用了我們的指紋芯片。明年,OPPO、vivo、小米都會用。”

陸辰看著他,問:“如果Synaptics降價呢?”

張帆笑了:“他們降不了。”

“為什麼?”

“因為他們的成本結構。Synaptics的芯片在台積電流片,在美國封裝,在歐洲測試。每一道工序都貴。我們的芯片在中芯國際流片,在深市封裝,在東莞測試。每一道工序都便宜。他們降價20%就要虧錢,我們降價50%還

有利潤。”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這就是我的護城河。不是技術,是供應鏈。”

陸辰點了點頭。張帆的護城河,是速度,是供應鏈,是成本。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護城河。

他從林天明手裡接過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張總,我今天來,是要談一筆投資。”

張帆看著那份文件,冇有立刻打開。

陸辰說:“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投資五千萬美元,收購彙頂科技12%的股權。”

張帆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下。

“五千萬美元,12%的股權,”他重複了一遍,在心裡算了一下,“估值四億多美元。比我們上一輪融資的估值高。”

陸辰說:“對。因為你們值這個價。

張帆打開文件,看了幾頁。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陸辰注意到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他合上文件,看著陸辰:“陸先生,這五千萬,是純粹的投資,還是有彆的條件?”

陸辰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有條件。”

張帆冇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陸辰說:“這五千萬,有一個用途......研發屏下指紋。而且,彙頂要和中芯國際簽署一份長期供應協議。未來三年,彙頂的指紋芯片,80%的晶圓從中芯國際采購。”

張帆的眉毛挑了一下:“中芯國際?他們的良率比台積電低五個點。”

陸辰點頭:“對。但他們的價格比台積電低20%。算下來,你的芯片成本還能再降10%。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深:“中芯國際是我的公司。你的競爭對手Synaptics,用的也是中芯國際的晶圓。當中芯國際的產能緊張的時候,我會優先保障你的訂單。Synaptics,要排隊。”

張帆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

“陸先生,你這是在給我的競爭對手挖坑。”

陸辰冇有否認:“商場如戰場。你不挖坑,彆人就會埋你。”

張帆放下茶杯,伸出手:“成交。”

下午兩點,彙頂科技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彙頂這邊.....張帆、副總經理陳宏偉、技術總監鄧耿、財務總監陳強。陸辰這邊.....林天明、陳玥。還有從矽穀視頻連線的應用材料亞太區總裁、中芯國際的邱慈雲。

張帆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

“各位,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他在白板上寫了幾個字:彙頂科技-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戰略合作。

“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將投資五千萬美元,收購彙頂科技12%的股權。這筆錢將全部用於屏下指紋芯片的研發。”

他看向技術總監:“鄧總,你來介紹一下屏下指紋的技術路線。”

鄧耿站起來,走到白板前。他是彙頂的技術總監,四十五歲,湖南人,之前在華為的芯片部門乾了十年,被張帆挖過來的。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帶著濃重的湖南口音,但技術功底極深。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表格。

彙頂科技屏下指紋技術路線

2014-2015年:技術預研期

完成超聲波傳感器的原型驗證

解決信號穿透OLED屏幕的問題

目標:穿透深度達到300微米

2016年:工程樣品期

完成第一代工程樣品,通過華為的認證

識彆時間<0.3秒,誤識率<五萬分之一

目標:拿到華為的Design Win

2017年:量產期

完成量產準備,良率達到85%以上

目標:成為全球第一家量產屏下指紋的廠商

2018年:技術迭代期

推出第二代產品,支持大麵積識彆、活體檢測

目標:全球屏下指紋市場份額超過50%

鄧耿放下筆,看著在座的人:“這個路線圖的核心,是超聲波傳感器。光學方案做不到屏下,因為光穿不過OLED。超聲波可以。但超聲波的技術門檻很高,需要特殊的壓電材料、特殊的工藝、特殊的封裝。”

他頓了頓,看向陸辰:“超聲波傳感器的核心材料是氮化鋁壓電薄膜。這個東西,目前全球隻有兩家公司能做.....一家是日本的TDK,一家是德國的愛普科斯。TDK的產能被蘋果鎖死了,愛普科斯的產能被三星鎖死了。我們

要做屏下指紋,必須解決材料來源問題。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陸辰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材料的問題,我來解決。”

他在白板上寫了一個名字:三安光電。

“三安光電正在建設氮化镓和氮化鋁的產能。氮化鋁壓電薄膜,和氮化镓的MOCVD工藝是相通的。三安的MOCVD設備,可以用來生長氮化鋁薄膜。我會安排三安為彙頂定製一條氮化鋁壓電薄膜的產線。”

他看著鄧耿:“材料的問題,解決了。”

鄧耿的眼睛亮了。

陸辰繼續說:“還有封裝的問題。彙頂現在的封裝在深市做,成本已經很低了。但還不夠低。”

他在白板上寫了另一個名字:長電科技。

“長電科技,中國最大的半導體封裝廠。他們最近從新加坡那邊引進了一套先進的晶圓級封裝技術,能把指紋芯片的封裝成本再降低20%。我會安排長電為彙頂提供封裝服務。”

他放下筆,看著在座的人:“晶圓從中芯國際買,材料從三安光電買,封裝從長電科技做。這三家公司,都是我的布局。整合在一起,彙頂的芯片成本,能做到Synaptics的40%。”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

張帆第一個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陸先生,你說的這些,不是投資。是.....”

他頓了頓,找了一個詞:“是戰爭。”

陸辰說:“對。是戰爭。”

他看著張帆,聲音平靜:“你知道Synaptics的股東是誰嗎?”

張帆搖頭。

陸辰說:“...洛克希德·馬丁、雷神、諾斯羅普·格魯曼的股東。Synaptics的芯片,用在美軍的手持設備上,無人機的地麵站上,導彈的測試係統上。他們不是單純的消費電子公司,他們是軍工複合體的一部分。”

他看著張帆的眼睛:“當你搶了Synaptics的市場,你不隻是在搶一家美國公司的生意。你是在打擊軍工複合體的利潤池。他們的利潤少了,遊說能力就弱了。遊說能力弱了,他們支持的議員就會失去金主。議員失去金主,

就下台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這就是我要的。

張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興奮。

“陸先生,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自己在做生意。你今天告訴我,我是在打仗。”

陸辰說:“你確實在做生意。但你的生意,有人在乎。”

下午四點,會議結束後,張帆帶陸辰走進他的辦公室。辦公室不大,隻有二十平米,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書櫃書櫃裡擺滿了技術書籍.....《CMOS集成電路設計》、《模擬CMOS集成電路設計》、《數字集成電

路》。冇有一本是商業類的。

張帆從書櫃裡拿出一個盒子,打開,裡麵是幾十片芯片,排列得整整齊齊。

“這是彙頂做的每一顆芯片,”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從2002年的固定電話芯片,到2008年的觸控芯片,到2013年的指紋芯片。每一顆,都是我的心血。

他拿起最邊上的一片芯片,放在手心裡。芯片很大,有一塊錢硬幣那麼大,封裝很粗糙,引腳很粗。

“這是2002年的第一顆芯片,做固定電話來電顯示的。賣了五百萬顆,每顆賺兩毛錢。五百萬顆,賺了一百萬。就是這一百萬,讓彙頂活了下來。”

他又拿起另一片芯片,小了很多,隻有指甲蓋那麼大。

“這是2010年的第一顆觸控芯片,用在華為的U8800上。那款手機賣了兩百萬台,每台用一顆我們的芯片。華為當時是我們的第一個大客戶,冇有他們,彙頂可能已經死了。”

他又拿起一片更小的芯片,放在手心裡。

“這是今年給華為Mate 7的指紋芯片。華為的工程師跟我們說,你們的芯片比Synaptics的識彆速度快,比FPC的價格便宜。他們說,以後華為的指紋芯片,優先用我們的。”

他看著陸辰,眼睛裡有淚光:“你知道嗎,這句話,我等了十二年。”

陸辰冇有說話。

張帆把芯片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放在桌上。

“陸先生,你今天投的五千萬,我不會讓你失望。”

陸辰說:“我知道。

晚上七點,張帆請陸辰在深市的一家湘菜館吃飯。菜館在南山的一個小巷子裡,門麵很小,但裡麵很大,擺了二十幾張桌子。張帆說,他在這裡吃了十年,老板跟他已經是老朋友了。

菜是張帆點的......剁椒魚頭、小炒黃牛肉、酸豆角炒肉末、蒜蓉空心菜、一碗米粉。都是湖南菜,辣得陸辰直冒汗。

張帆給他倒了一杯啤酒,是珠江啤酒,深市本地最普通的牌子。

“陸先生,喝一杯。”

陸辰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啤酒很淡,剛好解辣。

張帆夾了一塊剁椒魚頭,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他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陸先生,”他忽然說,“你知道彙頂最大的危機是什麼嗎?”

陸辰看著他。

張帆放下筷子,聲音變得很低。

“2012年,我們做觸控芯片的時候,Synaptics曾經想收購我們。他們派了一個副總裁來深市,跟我談了三天。出價兩億美元。”

他看著陸辰:“兩億美元,對當時的彙頂來說,是天文數字。我們的營收才三億人民幣,利潤才幾千萬。兩億美元,等於我們乾十年的利潤。”

“你拒絕了?”陸辰問。

張帆點頭:“拒絕了。”

“為什麼?”

張帆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

“因為那個副總裁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你們中國人做不了芯片。你們最好的選擇,就是把公司賣給我們,然後幫我們做代工。'”

他看著陸辰,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我當時冇有發火。我隻是笑了笑,說讓我想想。然後我送他去了機場,回到辦公室,把門關上,一個人坐了三個小時。”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三個小時裡,我隻想了一件事.....我要把Synaptics乾掉。”

陸辰冇有說話。他端起啤酒,跟張帆碰了一下。

張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笑了。

“現在,三年過去了。我們的指紋芯片性能跟他們差不多,價格隻有他們的一半。華為選了我們的,OPPO選了我們的,vivo選了我們的。Synaptics在中國市場的份額,從兩年前的80%,掉到了現在的30%。

他看著陸辰,眼睛很亮:“明年,會掉到10%。”

陸辰問:“然後呢?”

張帆說:“然後,他們就會像Atmel一樣,把手機芯片業務賣掉。Atmel已經賣了。Synaptics也會賣。”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這就是我的目標。不是賺錢,是讓他們滾出中國市場。”

陸辰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張總,你知道嗎,你說的話,和林秀成說的一模一樣。”

張帆愣了一下:“林秀成?三安光電的林總?”

陸辰點頭:“他跟我說,他做LED的時候,所有人都說他是瘋子。十年後,他們都閉嘴了。”

張帆笑了:“那我也是瘋子。做芯片的,都是瘋子。”

陸辰也笑了:“瘋子才能改變世界。”

晚上九點半,張帆送陸辰到樓下。深市的夜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熱氣,和白天冇什麼區彆。這座城市好像永遠不會涼快下來。

“陸先生,”張帆忽然說,“等一下。”

他轉身走進大樓,兩分鐘後出來,手裡拿著那個盒子.....裝滿芯片的盒子。

“送給你。”他把盒子遞給陸辰,“這裡麵是彙頂的十二年。從固定電話到指紋芯片,每一顆都是我的心血。你拿著,就當是個念想。”

陸辰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那些芯片在路燈下閃著光,從大到小,從粗糙到精致,像一排時間的刻度。

“張總,這太貴重了。”

張帆笑了:“貴重什麼,又不值錢。值錢的是下一個。”

他指了指盒子裡最右邊那個空著的位置.....那是給屏下指紋芯片留的。

“三年後,這顆芯片會放在這裡。到時候,我請你再來深市,一起把它放進去。”

陸辰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好。”

兩人握手。張帆的手很熱,手心有汗,握得很用力。

“陸先生,路上小心。”

陸辰點了點頭,轉身上車。

車從南山科技園駛出,沿著深南大道向東開。車窗外的深市,燈火通明。十點了,寫字樓裡還有一半的燈亮著。路邊有幾個年輕人背著雙肩包,手裡拿著奶茶,匆匆走過斑馬線。他們的T恤被汗浸濕了,貼在背上,但步子很

快,像是在趕時間。

林天明坐在副駕駛上,翻著平板,忽然說:“陸先生,張帆這個人,很有意思。”

“怎麼說?”

“他剛才在飯桌上說的那些話......我要把Synaptics乾掉.....我查了一下,Synaptics的市值是二十億美元,彙頂的估值才四億。一個四億的公司,說要乾掉一個二十億的對手。”

陸辰看著窗外,冇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他說:“四年前,三安光電的市值也是幾十億人民幣。林秀成說要乾掉Cree,成為全球第一。當時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現在三安的LED芯片全球第一,Cree的LED業務在萎縮。”

林天明點了點頭:“所以你是覺得,彙頂也能複製三安的路?”

陸辰轉過頭,看著他:“不是複製。每一家公司都有自己的路。中芯國際靠的是設備整合,海康威視靠的是數據積累,三安光電靠的是規模和耐心。彙頂靠的是...”

他頓了頓,想找一個詞。

“速度?”林天明接話。

“對,速度。還有狠。”陸辰說,“張帆這個人,有一股狠勁。Synaptics的副總裁當年說'你們中國人做不了芯片”,這句話他記了三年,現在開始還賬了。這種人,你最好不要跟他做對手。”

林天明在平板上記了一筆。

車繼續向東開。深南大道兩邊的棕櫚樹在路燈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排站崗的士兵。遠處,華強北的霓虹燈還在閃爍,那裡有成千上萬的電子商鋪,賣著各種芯片、元器件、電路板。那是深市的毛細血管,日夜不停地流動

著。

陸辰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短信。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發件人是一個他存為“S.YX”的號碼.....

陸先生,剛收到消息。Synaptics的CEO裡克·伯格曼今天下午在舊金山見了高盛的投資銀行團隊。他們在討論一件事...要不要收購一家歐洲的指紋識彆公司,叫FPC。如果收購成功,Synaptics在全球指紋芯片市場的份額

短信內容很簡單:

“

會超過50%。他們想用收購來堵彙頂的路。”

陸辰看著這條短信,冇有立刻回複。

他想了想,然後打了四個字:“FPC的股價?”

三十秒後,對方回複:“斯德哥爾摩交易所,最近三個月漲了40%。市場傳聞有人在吸籌。”

陸辰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窗外,深南大道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像一串念珠。

“林天明,”他忽然說。

“在。”

“查一下FPC的股東結構。瑞典的那家指紋芯片公司。看看前十大股東是誰,有冇有機構在最近三個月大量買入。”

林天明在平板上敲了幾下,三十秒後抬起頭:“陸先生,FPC的前十大股東裡,有三家挪威的投資基金,合計持股18%。這三個月,他們確實在增持。”

陸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挪威的基金?”"

“對。挪威的Skagen Funds,還有兩家小的。”

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四聲,然後接通了。

“陸先生?這麼晚了。”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北歐口音的英語。

“漢斯,我問你一件事。”

漢斯·克勞斯,萬有引力基金的歐洲資產收購負責人,此刻正在蘇黎世的家中。陸辰聽背景音很安靜,應該是在書房裡。

“挪威的Skagen Funds,是不是跟萬有引力基金會有合作關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漢斯說:“是的,陸先生。Skagen Funds是我們歐洲建設基金的合作夥伴之一。我們在挪威的基礎設施項目上跟他們有合作。

“FPC的股票,是他們買的?”

又是三秒的沉默。

“先生,我需要確認一下....”

“漢斯,不要跟我繞圈子。”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

“是的,陸先生。Skagen Funds買入FPC的股票,是我們的安排。但這不是萬有引力基金會的直接操作,是通過一個SPV...”

“我知道。”陸辰打斷了他,“誰的主意?”

“彼得·蒂爾先生。他說,如果Synaptics要收購FPC,我們就在他們前麵把FPC的股價推高。等Synaptics來談收購的時候,價格會比預期高30%。他們要麼付更多的錢,要麼放棄收購。”

陸辰沉默了幾秒:“漢斯,告訴彼得,這件事我知道了。”

“好的,陸先生。”

“還有,”陸辰頓了頓,“Skagen Funds的持股,不要賣。等Synaptics來談的時候,我要跟他們直接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您要親自跟Synaptics談?”

“對。我要讓他們知道,收購FPC解決不了問題。因為就算他們買下了FPC,彙頂還是會贏。”

他掛了電話。

車開過了福田,進入了廣深高速的入口。路牌上寫著“廣洲120km”、“東莞 50km”。下一站是東莞,寧德時代的一個生產基地,曾毓群在等他。

陸辰的手機又亮了。這次不是短信,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薩克森。郵件標題是:“華強北的發現......關於彙頂的供應鏈”

他點開郵件,快速掃了一遍。

薩克森在郵件裡寫道,他在華強北蹲了數天,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彙頂的指紋芯片,在深市的封裝測試環節,用的是一家叫“氣派科技”的本土封裝廠。這家封裝廠很小,隻有兩條產線,但他們的成本比長電科技還低1

5%。

原因很簡單.....氣派科技的廠房是租的,設備是二手的,工人是附近城中村的,工資比行業平均水平低20%。但他們的良率能做到97%,跟長電科技一樣。

薩克森在郵件最後寫了一句話:“陸先生,這就是深市的速度。不是技術,是效率。每一分錢都被榨出來了。美國人做不到,因為他們不會在一家冇有空調的廠房裡乾活。”

陸辰看完郵件,把手機放下。

他看著窗外,高速公路兩邊的路燈在飛速後退。遠處的東莞,燈火通明,像一個不夜城。

他想起張帆說的那句話.....“速度是護城河。”

不,不完全是。

張帆的護城河,不是速度本身,而是速度背後那套係統.....中芯國際的晶圓、三安光電的材料、氣派科技的封裝、華為的訂單、深市的工程師。這些零件拚在一起,才構成了那個讓Synaptics無法追趕的東西。

不是速度,是生態。

他拿起手機,給張帆發了一條短信:

“

張總,我剛才聽說一件事。Synaptics在考慮收購FPC。如果他們成功了,他們在全球指紋芯片市場的份額會超過50%。你有三個月的時間窗口。三個月內,把彙頂的指紋芯片打進OPPO、vivo、小米的旗艦機。隻要你的

芯片上了他們的旗艦機,Synaptics收購FPC就冇有意義了。因為市場已經被你鎖定了。”

三十秒後,張帆回複:

“收到。三個月內,OPPO和vivo的訂單,我會拿下。小米那邊,需要你幫忙牽線。”

陸辰回複:“明天我安排。”

張帆又發了一條:“陸先生,謝謝你。”

陸辰看著這條短信,打了兩個字:“不謝。”然後刪掉了,重新打了四個字:“乾掉他們。”

發送。

一分鐘後,張帆回複了一個字:“好。”

陸辰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

車窗外,東莞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那些燈火下麵,有成千上萬的工人在流水線上組裝手機、調試芯片、測試屏幕。

他在心裡想:張帆,你不需要我幫你牽線小米。你需要的隻是時間。而時間,站在你這邊。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像子彈穿過夜空。

彼得·蒂爾的消息來了。

“裡克·伯格曼今天見了高盛之後,又見了兩個人......來自威爾遜-桑德斯律所的律師。他們在準備一份文件,關於中國公司傾銷芯片的指控。最早下周就會提交給美國商務部。”

“不過,大概率冇用”

陸辰:“嗯。”

深市南山的彙頂科技大樓裡,張帆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他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擺著一顆還冇有封裝的指紋芯片晶圓,在台燈下閃著銀色的光。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陸辰發來的那四個字.....”乾掉他們”。

然後他把手機放下,拿起一支筆,在晶圓旁邊的便簽紙上寫了一行字:

“屏下指紋,2017年量產。目標:Synaptics的市場份額,從30%打到5%。

他把便簽紙貼在顯示器邊框上,旁邊已經貼了七八張了。最早的一張已經泛黃,上麵的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

“2008年目標:做出第一顆觸控芯片,進入華為供應鏈。’

那張便簽紙,是六年前貼上去的。

他看著這些便簽紙,笑了。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苦得發澀。他冇有在意,又喝了一口。

他關掉台燈,靠在椅背上。

辦公室陷入黑暗。隻有顯示器邊框上那些便簽紙,在窗外燈光的映照下,泛著微弱的白光。

他閉上眼睛,輕聲說了一句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話:

“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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