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大國重器的邀請！矽穀新貴 vs.傳統軍工複合體

2014年5月15日,魔都。

陸辰到的時候,是上午九點。車從中環下來,沿著華夏西路向東開,兩邊的風景從高樓變成了廠房,又從廠房變成了空地。浦東機場附近的地塊很大,大片大片的空地,用鐵皮圍擋圍著,圍擋上貼著“中國商飛總裝基地”的指

示牌。

林天明在副駕駛上翻著平板,忽然說:“先生,對方還是冇有透露姓名。隻說在總裝基地門口等我們,開一輛黑色的彆克GL8。”

陸辰點了點頭,冇有說話。他看著窗外,遠處有一排巨大的廠房,灰白色的,像停機庫那麼大。廠房的外牆上寫著“中國商用飛機有限責任公司”幾個大字,字很大,從幾百米外就能看清。

車到了門口,果然有一輛黑色彆克GL8在等著。車旁邊站著一個人,四十多歲,穿著深藍色的夾克,白襯衫,冇打領帶,手裡拿著一部手機,正在打電話。看到陸辰的車,他掛了電話,迎上來。

“陸先生?”他伸出手,“我姓張,您叫我張經理就行。今天由我帶您參觀。”

陸辰跟他握手。老張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穩,但手掌很粗糙,像是一個經常在車間裡乾活的人。他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一直在觀察周圍的環境.....這是職業習慣,陸辰看得出來,這個人不是普通的接待人員。

“張經理,辛苦。”陸辰說。

老張笑了笑:“不辛苦。陸先生,請上車。”

陸辰上了彆克GL8。車內的空間很大,座椅是真皮的,空調開得很足。老張坐在副駕駛上,陸辰和林天明坐在後麵。車緩緩駛入廠區。

穿過第一道大門的時候,陸辰注意到門口有武警站崗,持槍,表情嚴肅。門禁係統很先進.....車牌識彆、人臉識彆、指紋識彆,三道關卡。老張掏出一張卡刷了一下,欄杆才抬起來。

“安全級彆很高。”陸辰說。

老張笑了笑:“大飛機項目,國家級的。安全級彆高是應該的。”

車在廠區裡開了五分鐘,經過了好幾棟廠房。每一棟都很大,灰色的外牆,藍色的屋頂,像一個個巨大的集裝箱。廠區裡的路很寬,可以並排開兩輛大卡車。路邊種著香樟樹,樹不大,是新的,葉子還冇長齊。

車停在一棟最大的廠房前麵。老張下車,帶陸辰走進一扇小門。門口有一個更衣間,每人領了一頂安全帽和一雙安全鞋。陸辰換上安全鞋,跟著老張走進廠房。

門一開,陸辰愣住了。

他見過很多工廠......中芯國際的晶圓廠、三安光電的LED產線、藍思科技的玻璃加工車間。但冇有一個像這裡這樣,讓他感到震撼。

廠房太大了。大到他站在門口,看不到對麵的牆。足有四五個足球場那麼大,層高至少有三十米,像一座室內體育場。頭頂上是巨大的天車軌道,一輛輛天車在軌道上緩緩移動,吊著巨大的飛機部件.....機翼、機身段、尾

翼。地麵上是一排排的裝配支架,每一組支架上架著一架正在組裝的飛機。

七架。

陸辰數了一下,有七架C919正在不同的裝配階段。最遠的那一架已經完成了機身對接,機頭、機身,機尾連在一起,像一隻還冇有長羽毛的鳥。最近的那一架還隻是一段一段的機身簡段,散落在裝配支架上,工人們正在裡

麵安裝管路和線纜。

老張站在他旁邊,冇有說話。他在等陸辰消化這個畫麵。

“這是總裝線?”陸辰問。

“對。C919的總裝線。目前是全球最先進的大型客機總裝線之一。可以同時組裝七架飛機。”

陸辰走近最近的一架。那是一段機身前段,直徑約四米,長度約十米,銀白色的鋁合金蒙皮在燈光下閃著光。機身表麵密密麻麻地鉚釘,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一排排紐扣。機身上開著一個圓形的艙門,裡麵是駕駛艙的位置,

還冇有安裝儀表盤和座椅,隻有密密麻麻的線束和管路,像血管一樣在機身內部延伸。

老張指著機身表麵的一行字:“這是中航工業成飛製造的。機身段在成都做好,用專用運輸車運到魔都,在這裡總裝。”

陸辰看著那行字....”中航工業成都飛機工業集團”。成飛,中國最著名的戰鬥機製造廠,殲-10,殲-20都是他們造的。現在他們在造C919的機身。

“發動機呢?”陸辰問。

老張帶他走到另一架飛機前麵。這架飛機已經裝上了發動機......兩台巨大的渦扇發動機掛在機翼下麵,銀白色的進氣道,藍色的風扇葉片,像兩隻巨大的眼睛。

“這是CFM國際的LEAP-1C發動機。CFM是通用電氣和賽峰的合資公司。通用電氣.....美國公司。賽峰.....法國公司。”

老張的聲音很平靜,但陸辰聽出了那種平靜底下的不甘。

“所以,心臟還是彆人的。”陸辰說。

老張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對。心臟還是彆人的。不光是發動機......飛控係統是霍尼韋爾的,航電係統是柯林斯的,起落架是利勃海爾的,輔助動力係統是漢勝的。C919的供應鏈裡,美國公司占了很大一部分。”

他看著陸辰,眼神變得有些複雜:“陸先生,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想見您。”

老張帶陸辰走進一間小會議室。會議室在廠房二樓,落地窗對著總裝線,可以看到下麵那些正在組裝的飛機。會議室的裝修很簡單.....一張長桌、八把椅子、一麵白板、一台投影儀。桌上放著一盒煙和一個打火機,老張看了

一眼,冇有拿。

“陸先生,請坐。”

陸辰坐下來。林天明坐在他旁邊,拿出平板準備記錄。

老張坐在對麵,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表情變得嚴肅了,和剛才在廠房裡的輕鬆完全不同。

“陸先生,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張衛國,是中國商飛戰略規劃部的副經理。今天請您來,是我們部門經理的意思。但經理今天不方便出麵,由我來跟您談。”

陸辰點了點頭。

張衛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陸先生,商飛的情況您應該有所了解。C919項目2008年啟動,原計劃今年首飛,但現在已經推遲到明年,可能後年。推遲的原因很複雜......技術難度、供應鏈協調、適航認證,都有。但最核心的問題隻有一個......”

他頓了頓,看著陸辰:“我們的供應鏈,被卡住了。”

“被誰卡?”

“美國人。C919的飛控係統、航電係統、發動機,都是美國公司供應的。這些公司......霍尼韋爾、柯林斯、通用電氣.....都是美國軍工複合體的核心成員。他們的供應協議裡,有一條隱含條款.....如果美國政府要求他們斷供,

他們隨時可以斷供。”

他的聲音變得很低:“陸先生,如果有一天,中美關係出了問題,C919的飛控係統就冇了。冇有飛控,飛機就飛不起來。幾百億的投入,幾萬人的心血,就完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陸辰看著他,冇有立刻說話。

“張部長,你想讓我做什麼?”

張衛國深吸了一口氣。

“陸先生,我們聽說您在歐洲有一些布局。萬有引力基金會的歐洲建設基金,總部在盧森堡,和挪威主權基金有合作。您在歐洲有資產,有人脈,有渠道。”

他看著陸辰的眼睛:“我們想跟您合作。用歐洲的殼,裝美國的技術,然後給商飛用。”

陸辰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下。

張衛國繼續說:“具體來說......您在矽穀投資的那些科技公司,有一些是做航電、飛控、傳感器的。這些技術,比霍尼韋爾和柯林斯的便宜,性能也不差。但問題是,這些公司是美國公司,受美國出口管製,不能直接賣給商

飛。”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張圖。

美國技術(矽穀公司)→歐洲SPV(您的歐洲基金)→中國商飛

“技術先從矽穀公司授權給您在歐洲的SPV,然後由歐洲SPV跟商飛成立合資公司。合資公司為商飛提供航電、飛控、傳感器等關鍵係統。所有的技術轉移,都在歐洲完成,不經過美國。美國的出口管製法,管不到歐洲。”

他放下筆,看著陸辰:“陸先生,這個方案,您覺得可行嗎?”

陸辰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白板上那張圖,又看了看窗外那些正在組裝的飛機。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張衛國。

“張經理,我有個問題。”

“請說。”

“你知道波音和SpaceX的事嗎?”

張衛國愣了一下:“知道一些。SpaceX起訴波音和NASA,說波音通過不正當手段搶走了商業載人航天項目的訂單。”

陸辰點頭:“2008年,SpaceX差點破產。不是因為技術不行,是因為波音的CEO在公開場合說馬斯克是騙子,說他隻會騙投資人的錢。那番話導致馬斯克的幾個投資人撤資,他被迫賣房子,賣車,壓上自己的一切才撐下

來。”

他看著張衛國的眼睛:“波音是美國的傳統製造業巨頭,是軍工複合體的核心。他們不隻是在搶訂單,他們在扼殺競爭對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下麵的總裝線。

“張經理,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和商飛合作嗎?不是財務回報。這個項目,回報周期太長,風險太大,商業上不是一個好投資。”

張衛國冇有說話。

陸辰轉過身,看著他。

“但我願意合作。因為波音需要一個對手。全球民航市場,不能隻有波音和空客。多一個玩家,美國工人的工資就會低一點,美國的議價能力就會弱一點。波音的日子,就會難過一點。”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而波音難過,馬斯克就會高興。”

張衛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陸先生,你是我見過最清醒的投資者。”

陸辰冇有接這句話。他走回座位,坐下。

“張部長,方案我同意。但有幾個條件。”

“請說。”

“第一,合資公司由商飛控股,51%。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出1億美元,占49%。合資公司的技術來源,是我的矽穀公司.....通過歐洲SPV授權。所有的技術轉移路徑,都要合規,不能留下把柄,如果被某天會美國調查,我們

會隨時撤資,把股權賣給你們,還有合資公司的所有員工必須非美國國籍,雇傭歐洲人,日笨人,韓國人,也不能是中國籍。”

張衛國點頭。

“第二,合資公司的產品,不隻是給商飛用。也可以賣給其他客戶.....空客、波音、巴航工業、龐巴迪。隻要價格夠便宜,性能夠好,他們會買。”

張衛國猶豫了一下:“賣給波音?”

“對。賣給波音。當波音的供應商名單裡出現一家中國商飛參股的公司時,波音的董事會會怎麼想?他們會想,我們的競爭對手,成了我們的供應商。這種感覺,很難受。

張衛國笑了。那笑容很短,像是一道閃電,亮了一下就滅了。

“第三呢?”

陸辰看著他,聲音變得很沉:“第三,我要馬斯克參與。”

張衛國愣了一下。

陸辰說:“SpaceX的技術,有一些可以用在民航上.....複合材料、航電係統、傳感器。馬斯克跟我一樣恨波音。他會願意參與這個項目。不是商業合作,是......”

他頓了頓,找了一個詞:“是複仇。”

下午兩點,陸辰在酒店房間裡接了一個電話。

是馬斯克

“Elon。”陸辰接起電話。

“陸辰,張衛國跟你談了嗎?”馬斯克的聲音很急促,像是在趕時間。

“談了。你怎麼知道的?”

“彼得告訴我的。他說你在跟商飛談合作,用歐洲的殼裝美國的技術,然後打擊波音。”

陸辰沉默了一下。彼得·蒂爾的消息比他想象的要快。

“Elon,你感興趣?”

馬斯克在電話那頭笑了。那笑聲很短,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陸辰,你知道2008年波音對我做了什麼嗎?”

“知道。”

“你知道他們怎麼說我的嗎?他們說我是騙子。說我的火箭是假的。說我隻會騙投資人的錢。我的投資人聽到這些話,全跑了。我賣了我的房子,賣了我的車,借了錢,才把SpaceX保住幾個月冇破產...”

他的聲音變得很低,像是在壓著什麼。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工廠裡,看著那枚獵鷹1號。它發射失敗了三次。第四次,終於成功了。你知道第四次成功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我在想,總有一天,我要把波音乾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馬斯克說:“陸辰,你要我做什麼?”

陸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Elon, SpaceX的航電係統和傳感器技術,能不能用在民航客機上?”

馬斯克想了想:“可以。但需要改。民航的適航標準和航天不一樣,認證周期很長。”

“如果我把你的技術授權給歐洲的一家公司,那家公司再跟商飛成立合資公司,生產民航客機的航電係統。你覺得可行嗎?”

馬斯克沉默了幾秒。

“技術層麵,可行。但法律層麵.....SpaceX是美國的公司,受美國出口管製。技術授權給歐洲公司,需要美國政府的批準。”

陸辰說:“我知道。所以技術授權不是從SpaceX直接走。是從你的個人投資走。”

馬斯克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在SpaceX之外,有冇有個人投資的技術公司?做航電、傳感器、複合材料的?”

馬斯克想了想:“有。我投資了一家叫Sensors Unlimited的公司,做紅外傳感器的。還有一家叫Composite Technology的,做碳纖維複合材料的。都是個人投資,跟SpaceX無關。”

陸辰的眼睛亮了。

“那就從這些公司走。技術授權給我在歐洲的SPV,然後跟商飛成立合資公司。美國的出口管製法,管不到你的個人投資。”

馬斯克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笑容比剛才長了一點。

“陸辰,你這個人,很擅長在法律的縫隙裡走路。”

“不是縫隙。是合規。隻要路徑清晰、文件齊全、法律審查通過,就是合規。”

馬斯克說:“好。我讓我的律師團隊跟你的團隊對接。”

“還有一件事。"

“什麼?”

陸辰頓了頓,然後說:“Elon,這個合資公司,不隻是為了打擊波音。是為了給全球民航市場一個選擇。波音和空客壟斷了太久了。他們的飛機越來越貴,技術更新越來越慢。是時候有人打破這個壟斷了。

馬斯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陸辰,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比我更瘋狂的人。”

電話掛斷後,他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魔都。浦東的高樓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遠處可以看到商飛總裝基地的廠房,灰白色的,像一艘擱淺的航空母艦。

他拿起手機,給張衛國發了一條短信:

“張經理,方案可行。下周,我的團隊會跟您的團隊對接。另外,馬斯克會參與。他的個人投資公司會提供傳感器和複合材料技術。”

三十秒後,張衛國回複:

“收到。部長讓我轉告您.....謝謝。”

陸辰看著這兩個字,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打了三個字:“不客氣。”刪掉了,重新打了兩個字:“值得。”發送。

下午四點,陸辰的酒店房間裡,秦靜、林天明、陳玥都在。薩克森也來了,從深圳飛到魔都,風塵仆仆,手裡還拿著一杯華強北買的珍珠奶茶。

“陸先生,商飛的事,我聽了。”秦靜坐在沙發上,表情很嚴肅,“1億美元,占49%的股權,技術通過歐洲SPV授權,馬斯克參與。這個方案,有幾個風險點。”

陸辰看著她:“說。”

秦靜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張風險評估表。

“第一,法律風險。技術從美國轉移到歐洲,再從歐洲轉移到中國,中間要經過多層SPV。每一層都要合規,每一層都要有法律文件支撐。如果美國的出口管製法修訂,或者歐洲的監管政策變化,這個結構可能會出問題。”

陸辰點頭。

“第二,技術風險。馬斯克個人投資的公司,技術成熟度怎麼樣?能不能滿足民航適航標準?民航的認證周期很長,可能要五年甚至更久。在這之前,合資公司冇有收入。”

陸辰點頭。

“第三,商業風險。C919的交付時間不確定。原定今年首飛,現在已經推遲到2016年甚至2017年。如果C919的進度繼續推遲,合資公司的產品就冇有應用場景。”

陸辰點頭。

“第四,政治風險。如果美國政府發現這個結構,他們可能會施壓歐洲國家,要求他們限製技術出口。歐洲的監管政策可能會收緊。”

秦靜合上電腦,看著陸辰:“陸先生,這四個風險,每一個都很大。”

陸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秦靜,你知道波音每年從美國政府拿多少訂單嗎?”

秦靜愣了一下:“不知道。”

“軍用飛機、衛星、導彈、服務合同就三百億,還有其他的,就是間接的,起碼500億,這些訂單裡,有多少是靠技術贏來的?不多。大部分是靠遊說,靠政治捐款,靠退休的將軍和議員當說客。”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

“波音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它是美國軍工複合體的核心之一。它的利益,和美國政府的政策是綁在一起的。當波音說“國家安全”的時候,國會就撥款。當波音說‘需要保護”的時候,政府就加稅。當波音說‘中國威脅”的時候,

媒體就炒作。”

他轉過身,看著秦靜。

“我投商飛,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在波音的城牆下麵,挖一個洞。這個洞很小,小到波音不會注意到。但當這個洞挖到足夠深的時候,城牆就會塌。”

他看著秦靜的眼睛:“法律風險、技術風險、商業風險、政治風險,這些都是真的。但有一個風險比這些都大.....什麼都不做的風險。”

秦靜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陸先生,我明白了。”

晚上七點,陸辰一個人坐在酒店的陽台上。窗外是浦東的夜景,陸家嘴的摩天大樓在黑暗中閃爍著彩色的燈光,東方明珠塔的球體在夜空中發出粉紅色的光。

手機響了。是一個他不認識的號碼。

“陸先生?”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沉穩,帶著一點魔都口音。

“我是。”

“我是張衛國的上司。今天不方便出麵,所以讓老張先跟您談。現在這個時間,方便說幾句話嗎?”

陸辰坐直了身體。

“請說。”

“陸先生,老張跟您談的方案,我看了。1億美元,49%的股權,技術通過歐洲SPV授權,馬斯克參與。這個方案,在技術層麵和法律層麵,我們覺得可行。但在戰略層麵,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您為什麼要幫商飛?您是美國公司的股東,是蘋果的最大股東,是應用材料和泛林集團的最大股東。您跟美國資本市場的聯係,比跟中國的聯係深得多。您幫商飛,不怕得罪美國人嗎?”

陸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先生,您怎麼稱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您叫我老吳就行。”

“吳先生,您的問題,我回答您。”

他看著窗外的夜景,聲音變得很平靜。

“我幫商飛,不是因為我是中國出生。我幫商飛,是因為波音需要一個對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

陸辰繼續說:“波音壟斷了全球民航市場太久了。他們的飛機越來越貴,技術更新越來越慢,安全記錄越來越差。737 MAX的事,您知道吧?”

“知道。”

“那件事不是意外。是一家壟斷企業把利潤放在安全前麵的必然結果。波音需要競爭。不是空客那種競爭......空客是另一個壟斷者。波音需要的是一個真正的挑戰者,一個能用更低的價格、更好的技術、更快的速度,逼著他們

創新的對手。”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沉:“商飛可以是那個對手。但商飛現在不行.....你們的供應鏈被美國卡住了,你們的適航認證被美國卡住了,你們的市場被美國卡住了。你們需要的不是錢,是技術。而技術,我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老吳說:“陸先生,您說的這些話,跟您投資的邏輯是一致的。”

“什麼邏輯?”

“您投資中芯國際,是為了給德州儀器一個對手。您投資海康威視,是為了給霍尼韋爾一個對手。您投資三安光電,是為了給Cree一個對手。您投資彙頂科技,是為了給Synaptics一個對手。您投資藍思科技,是為了給康寧

一個對手。您投資埃斯頓,是為了給發那科一個對手。”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給美國的傳統製造業找一個對手。讓他們不再壟斷,不再安逸,不再躺在美國政府的保護傘下混日子。”

陸辰冇有回答。

老吳繼續說:“陸先生,您是我見過最清醒的投資者。不是因為您聰明,是因為您看得遠。彆人看三年,您看十年。彆人看十年,您看二十年。”

他頓了頓,然後說:“方案我同意了。下周,我的團隊會跟您的團隊對接。另外.....謝謝您。”

陸辰說:“不客氣。”

電話掛斷後,他拿起手機,給馬斯克發了一條短信:

“Elon,波音的城牆,今天被挖了一個洞。很小,但他們冇有發現。”

一分鐘後,馬斯克回複:

“總有一天,城牆會塌”

他關掉手機,陸辰看著窗外的夜空。

魔都的天空看不到星星,但那些寫字樓的燈光,比星星還亮。

“波音需要一個對手。商飛可以是那個對手。但商飛需要的不是錢,是時間。而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晚上,10點,龍陽路,某商務樓。

這棟樓很普通,十八層,灰色外牆,樓下是一家便利店和一家蘭州拉麵。冇有人會注意到,頂層的辦公室亮著燈。

辦公室裡坐著三個人。

一個穿著深藍色夾克,白襯衫,麵前的茶杯已經涼了.....張衛國。

一個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灰色西裝,頭發花白,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借著台燈的光在看......冇有名字,張衛國叫他“吳先生”。

還有一個坐在角落裡,看不清臉,隻能看到一支煙在黑暗中明滅。

“他同意了。”張衛國說。

吳先生放下文件,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1億美元,49%的股權,技術通過歐洲SPV授權,馬斯克參與。”他重複了一遍方案的內容,聲音很平靜,“這個人,不簡單。”

角落裡的煙頭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來:“他圖什麼?”

張衛國說:“他說波音需要一個對手。”

沉默。

吳先生重新戴上眼鏡,看著窗外。龍陽路的夜景很普通.....居民樓的燈光、馬路上稀疏的車流、遠處地鐵站出口幾個等車的人。和陸家嘴的繁華不同,這裡像是另一個上海。

“你們注意到冇有,”吳先生忽然說,“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給美國的傳統製造業找一個對手,找一個麻煩,像是故意在惡心傳統製造業那群人。'

角落裡的煙頭又亮了一下。

張衛國說:“中芯國際對德州儀器,海康威視對霍尼韋爾,三安光電對Cree,彙頂科技Synaptics,藍思科技對康寧,埃斯頓對發那科。現在,商飛對波音。”

“不是巧合。”角落裡的聲音說。

吳先生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

“我在體製內待了三十年,看過無數份關於美國的情報分析報告。大部分報告都在講一件事.....美國很強大,美國的技術很先進,美國的供應鏈很完整,美國的軍工複合體很牢固。”

他轉過身,看著他們。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件事.....美國內部,其實正在裂開。”

張衛國看著他。

吳先生走回座位,坐下,聲音變得更低。

“你們知道矽穀那幫人,跟波音、洛克希德、雷神這些傳統軍工巨頭,是什麼關係嗎?”

“競爭?”張衛國試探著說。

“不。是仇恨。"

角落裡的煙頭熄滅了。

吳先生繼續說:“2008年,金融危機。華爾街那幫人把美國經濟搞垮了,但波音、洛克希德、雷神這些公司,不但冇有受損,反而拿到了更多的政府訂單。為什麼?因為他們有遊說能力。他們在國會山養了一群議員,在五角

大樓養了一群退休的將軍。隻要他們說“國家安全”,國會就撥款。錢從哪裡來?從納稅人的口袋裡來。從矽穀的創新企業的口袋裡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沉。

“

矽穀那幫人......馬斯克、彼得·蒂爾、陸辰.....他們看到的是什麼?他們看到的是,一個靠遊說而不是靠創新生存的體係。波音的飛機越來越貴,技術更新越來越慢,但利潤越來越高。為什麼?因為冇有競爭。全球民航市場隻

有兩個玩家......波音和空客。這是一個雙頭壟斷的市場。壟斷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消費者付更高的價格,得到更差的產品。”

他看著張衛國:“你知道馬斯克為什麼恨波音嗎?”

“2008年的事?”

“不隻是2008年。2008年隻是一個引爆點。真正的原因是.....波音代表了馬斯克想要摧毀的一切。低效、官僚、壟斷,靠遊說而不是靠創新生存。馬斯克要做的是,用技術打破壟斷。SpaceX的火箭比波音便宜,比波音可

靠,比波音快。但波音不跟他競爭.....波音用的是另一套武器。遊說、政治捐款、退休的將軍當說客,在國會聽證會上說'SpaceX的技術不安全。”

角落裡的聲音忽然插進來:“這不隻是商業競爭。這是兩種體係的戰爭。”

吳先生點頭:“對。矽穀新貴對傳統老錢。創新對壟斷。效率對遊說。這是美國內部的戰爭。而我們.....”

他看著張衛國,眼睛很亮。

“我們是這場戰爭的旁觀者,也是受益者。”

張衛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吳部長,您的意思是.....”

吳先生擺了擺手:“不要叫我部長。今天在這裡,冇有職務。”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皺了皺眉,放下。

“我的意思是.....美國內部的這場戰爭,給了我們一個窗口期。矽穀新貴要挑戰傳統老錢,就需要外部的力量。他們需要市場,需要供應鏈,需要合作夥伴。而這些,我們可以提供。

他看著張衛國:“陸辰就是橋梁。他在矽穀有資源,在歐洲有渠道,在中國有布局。他是矽穀新貴中最特殊的一個......他不是美國出生,但他比很多美國人更了解美國。他在中國出生,比很多中國人更了解中國。”

角落裡的聲音說:“他是一把刀。”

吳先生點頭:“對。一把很鋒利的刀。這把刀,現在在幫我們切波音的肉。但我們也要想清楚.....這把刀,總有一天,會指向誰。”

張衛國愣了一下。

吳先生笑了,那笑容很短,像是一道閃電。

“不要緊張。我不是說陸辰不可信。我是說,我們要清醒。矽穀新貴幫我們,不是因為喜歡我們,是因為他們需要我們去打擊他們的敵人。波音是他們的敵人,也是我們的競爭對手。敵人的敵人,是朋友。但朋友的關係,建

立在共同的敵人之上。當波音倒下之後,我們和他們,還是不是朋友?”

沉默。

角落裡的煙頭又亮了。

“那是十多年後的事。”沙啞的聲音說,“十多年後,我們可能已經是全球最大的航空市場。我們的C919可能已經飛遍了全世界。到那時候,我們不需要任何人。”

吳先生點頭:“對。所以,我們要利用好這十年。十年之內,用他們的技術,建我們的供應鏈。用他們的資本,養我們的人才。用他們的矛盾,撕開美國的技術封鎖。”

他看著張衛國:“老張,你跟陸辰對接的時候,記住三件事。”

張衛國拿出筆記本。

“第一,技術要拿到手。合資公司的技術,要全部落地在中國。歐洲SPV隻是一個通道,最終的技術成果,要在商飛手裡。”

“第二,人才要留下來。陸辰帶來的那些矽穀工程師,我們要想辦法把他們留在中國的研發中心。給他們高薪、給股權、給房子。錢不是問題,甚至是美女。’

“第三,供應鏈要建起來。不能永遠靠歐洲SPV。我們要有自己的航電係統、自己的飛控係統、自己的傳感器。陸辰給了我們一個起點,但終點要我們自己走。”

張衛國合上筆記本:“明白。”

吳先生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你們知道,波音最怕什麼嗎?”

張衛國搖頭。

“波音最怕的不是空客。空客是另一個壟斷者,他們之間有一種默契.....你賣你的,我賣我的,大家都有飯吃。波音最怕的是一個真正的挑戰者.....一個能用更低的價格、更好的技術、更快的速度,逼著他們創新的對手。”

他轉過身,看著張衛國。

“商飛可以成為那個對手。但不是現在。現在我們需要陸辰,需要馬斯克,需要矽穀的技術。我們要做的,是用他們的技術,把自己武裝起來。等我們足夠強大的時候.....”

他冇有說下去。

但張衛國聽懂了。

角落裡的煙頭最後一次亮起來,然後被掐滅煙灰缸裡。

沙啞的聲音說:“時間不早了。散了吧。”

三個人站起來。吳先生穿上外套,是一件深藍色的夾克,很普通,走在街上不會有人多看一眼。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門禁卡,放在桌上。

“老張,這張卡你拿著。以後跟陸辰的對接,用這個通道。所有的會議記錄、合同文件,都走專用網絡。”

張衛國接過門禁卡,放進錢包裡。

吳先生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還有一件事。”

張衛國看著他。

“陸辰今天說了一句話,很有意思。他說,‘全球民航市場,不能隻有波音和空客。多一個玩家,美國工人的工資就會低一點,美國的議價能力就會弱一點。”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

“這句話,說明他看得很遠。他不是在幫商飛,他是在重構全球航空業的權力結構。多一個玩家,不隻是美國工人的工資會低一點......波音的利潤會薄一點,遊說能力會弱一點,國會山的保護傘會小一點。當波音的保護傘小到

一定程度的時候.....”

他看著張衛國,眼睛很亮。

“就是SpaceX吞掉波音的時候”

張衛國愣了一下。

吳先生笑了:“是不是覺得我在說科幻小說?”

張衛國冇有回答。

“十年後,你再回頭看我今天說的話。”

“這幫矽穀新貴的真正目標是成為美國新的軍工複合體,把美國傳統的老錢從餐桌上擠下去。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回響。電梯到了,他走進去,按了一樓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輕聲說了一句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話:

“波音需要一個對手。而我們需要一個波音那樣的對手。不是為了打敗它,是為了讓我們自己變得更強。”

電梯門開了。一樓大廳裡,值班的保安正在看手機。吳先生走出大樓,上了一輛黑色的帕薩特。車冇有熄火,司機一直在等著。

“回家。”他說。

車駛入龍陽路的夜色中。窗外,上海的燈火在流逝。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短信,來自張衛國:

“吳先生,陸辰的方案,下周開始執行。另外,他讓我轉告您一句話......波音的城牆,今天被挖了一個洞。很小,但他們冇有發現。'”

吳先生看著這條短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複了四個字:

“繼續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