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這不是投資,是通往權力頂層的門票!
2014年5月22日,上午,魔都,和平飯店。
陸辰到的時候,是九點半。車從外灘拐進南京東路,停在和平飯店的門口。這棟樓是外灘最老的建築之一,綠色的銅皮屋頂,紅磚外牆,站在門口就能聞到一股混合了舊木頭和拋光蠟的氣味。門童穿著深紅色的製服,戴著金
黃色的肩章,拉開門的時候微微鞠躬。
陸辰走進大堂,腳下的馬賽克地板拚出幾何圖案,頭頂的水晶燈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和平飯店有一種彆的地方冇有的東西......時間。不是掛在牆上的鐘表,是滲進牆壁裡的時間。八十年的爵士樂、六十年的外賓接
待、四十年的改革春風,都在這個空間裡留下了痕跡。
秦靜在電梯口等著他。她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裙,頭發盤起來,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看起來比平時更嚴肅。
“陸先生,丁總和俞總都到了。在八樓的包間。”
“他們聊過了嗎?”
秦靜搖頭:“冇有。兩位都在看文件,冇怎麼說話。”
陸辰點了點頭,走進電梯。
八樓的包間靠窗,窗外是外灘的江景......黃浦江在晨光中泛著銀光,對麵的陸家嘴高樓像一排玻璃柱子插在浦東的土地上。包間裡有一張圓桌,鋪著白色的桌布,桌上擺著幾杯茶和一盤水果。兩個男人坐在圓桌的兩側,中間
隔了兩把空椅子。
左邊的是丁列明,貝達藥業的創始人。五十一歲,浙江人,身材中等,偏瘦,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深色西褲,冇打領帶。他的頭發花白,梳得整整齊齊,向後背著。他的臉上有一種很安靜的表情......不是嚴肅,是專注,
像是一個人在實驗室裡盯著反應釜的儀表盤,等著溫度升到該升到的數字。
右邊的是俞德超,信達生物的創始人。五十歲,江蘇人,比丁列明高半個頭,肩膀很寬,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卡其色休閒褲,運動鞋。他的頭發很短,幾乎貼著頭皮,顯得額頭很寬,顴骨也很高。他的臉上有一種創
業者特有的表情......永遠在笑,但眼睛裡永遠在算。
兩個人看到陸辰進來,同時站起來。
“丁總,俞總,”陸辰走過去,跟他們握手,“久等了。”
丁列明的手很乾燥,握得很穩,但力度不大。”陸先生,我們也剛到不久。”
俞德超的手很有力,握的時候還晃了兩下。”陸先生,和平飯店這地方,我還是第一次來。以前都是在電視裡看到的。”
陸辰笑了笑,請他們坐下。
服務員進來倒茶。茶是龍井,明前的,玻璃杯裡葉片豎著,像一叢水下的竹林。
陸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丁總,俞總,今天請兩位來,不是正式的會議。就是聊聊天。秦總之前安排團隊去考察過你們的公司,報告我都看了。今天就是想聽聽你們自己怎麼說。”
他先看向丁列明。“丁總,您先來?”
丁列明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坐姿很直,背不靠椅子,像是一個在實驗室裡站慣了的人。
“陸先生,貝達的情況,秦總的團隊應該已經很清楚了。我就說幾句心裡話。”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翻到一頁,推到陸辰麵前。
“這是貝達2014年第一季度的數據。營收一億八,淨利潤六千萬。全年預計營收七億五,淨利潤兩億五。我們的核心產品是埃克替尼......肺癌靶向藥。2011年上市,是國內第一個自主研發的小分子靶向抗癌藥。”
他看著陸辰,聲音變得很低。
“陸先生,您知道埃克替尼上市之前,中國的肺癌病人吃什麼藥嗎?”
陸辰搖頭。
“吃進口的。阿斯利康的吉非替尼,羅氏的厄洛替尼。一盒六千塊,一個月兩盒,一萬二。醫保報銷。一個普通的肺癌病人,吃藥一年,十五萬。很多人吃不起。吃不起,就等死。”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陸辰聽出了那種平靜底下的東西。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冷,更硬的東西。
“埃克替尼上市之後,我們的定價是多少?三千塊一盒。進口藥的一半。阿斯利康看到我們的價格,立刻降價。從六千降到四千,從四千降到三千。不是他們良心發現,是競爭來了。”
他看著陸辰:“陸先生,這就是貝達做的事。不是做中國最好的抗癌藥,是做中國人用得起的抗癌藥。”
陸辰冇有說話。他想起孫飄揚在連雲港說的那句話......”讓中國人用得起抗癌藥。”兩個不同的人,兩個不同的公司,說了同一句話。
“丁總,貝達現在的管線裡,除了埃克替尼,還有什麼?”
丁列明翻到文件的下一頁。
“還有兩個在研產品。一個是恩沙替尼,治療ALK陽性非小細胞肺癌。預計2018年上市。還有一個是CM082,治療腎癌和黑色素瘤。預計2019年上市。這兩個產品,都是同類最佳......Best-in-Class。恩沙替尼的臨床數據
顯示,它的療效和安全性都優於進口的克唑替尼。如果我們做成了,這又是一個國產替代的案例。”
他合上文件,看著陸辰。
“陸先生,秦總跟我談了。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想投貝達五千萬美元,要百分之十的股權。這個估值,比我預期的低了一點。但我願意接受。不是因為錢,是因為您投了恒瑞、投了百濟、投了藥明康德。您在做一件事......把
中國的創新藥行業連起來。我想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陸辰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丁總,五千萬美元,百分之十。這筆錢,您打算怎麼用?”
丁列明毫不猶豫地回答:“砸研發。恩沙替尼的三期臨床,需要錢。CM082的二期臨床,需要錢。還有兩個更早期的產品,還在實驗室裡,需要錢。五千萬美元,夠我用三年。”
陸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俞德超。
“俞總,該您了。
俞德超笑了。那笑容很大,露出了一排整齊的牙齒。
“陸先生,我跟丁總不一樣。貝達已經有產品上市了,有收入,有利潤。信達......還在燒錢。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翻到第一頁。
“信達生物2011年成立,到現在三年了。零營收,零利潤。累計虧損兩億人民幣。我們的產品管線裡,有五個在研產品,全部是單克隆抗體。最快的一個...... BI301,是利妥昔單抗的生物類似藥,正在做三期臨床。預計201
7年上市。其他的四個,都在一期或二期。”
他看著陸辰,眼睛很亮。
“陸先生,您知道做單抗有多燒錢嗎?一個抗體從發現到上市,要十年,要十億美元。我們現在隻有兩年的現金儲備。如果融不到錢,信達就死了。”
他說“死了”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那您為什麼還要做?”陸辰問。
俞德超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外灘的江麵上,一艘貨輪正緩緩駛過,拖出一條白色的尾跡。
“因為我在美國的時候,看到了一件事。2006年,我在康奈爾大學做研究。一個同事的父親得了非霍奇金淋巴瘤。用美羅華......羅氏的利妥昔單抗……………治療。那個藥,一個療程要五萬美元。醫保報銷一部分,自己還要出兩
萬。他父親有保險,治得起。但我當時在想,中國的病人呢?中國有幾十萬淋巴瘤病人,他們用得起嗎?”
他轉過頭,看著陸辰。
“用不起。美羅華在中國賣兩萬塊一支。一個療程八支,十六萬。醫保報銷。一個普通的中國家庭,年收入五萬塊。十六萬,不吃不喝乾三年。所以我回來了。我要做中國人自己的單抗藥。性能不比進口的差,價格隻有進
口的一半。”
他看著陸辰:“陸先生,秦總跟我談了。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想投信達一億五千萬美元,要百分之十五的股權。這筆錢,夠我燒三年。三年之內,IBI301上市。三年之後,信達就能自己造血了。”
陸辰沉默了幾秒。
“俞總,您知道複宏漢霖也在做利妥昔單抗的生物類似藥嗎?”
俞德超點頭:“知道。他們的進度跟我們差不多。也在三期臨床。”
“您怕競爭嗎?”
俞德超笑了。“不怕。這個市場太大了。中國的淋巴瘤病人,每年新增十萬。利妥昔單抗的滲透率不到百分之十。百分之九十的病人用不起。如果我們能把價格降下來,市場會擴大十倍。十倍的病人,兩家供應商,不夠。需
要五家、十家。所以,不是競爭,是共同做大。
他看著陸辰:“陸先生,您投了貝達、恒瑞、百濟、藥明康德。您應該知道......中國的創新藥行業,不是一家公司能撐起來的。需要一百家。一千家。我們每個人,都隻是一塊磚。但合在一起,就是一堵牆。”
陸辰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想起李革說的“工程師紅利”,孫飄揚說的“慢”,王曉東說的“堅持”,常兆華說的“成本”。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磚。而俞德超的磚,是“速度”......用最快的速度,把最便宜的藥,送到最多的病人手裡。
簽約在包間裡進行。冇有媒體,冇有鮮花,隻有這張圓桌、幾杯茶、幾份文件。
丁列明先簽。他簽字的時候很慢,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像是在實驗記錄本上寫數據。簽完之後,他把筆放在桌上,看著陸辰。
“陸先生,謝謝您。”
陸辰握住他的手:“丁總,加油。”
俞德超接著簽。他簽字的時候很快,刷刷幾筆就寫完了。簽完之後,他把文件推到陸辰麵前,伸出手。
“陸先生,三年後,我請您來看IBI301上市。”
陸辰握住他的手:“好。一言為定。”
簽約結束後,丁列明和俞德超一起走了。兩個人並肩走出和平飯店的大門,在門口說了幾句話,然後各自上了車。
陸辰站在窗前,看著他們的車消失在南京東路的車流裡。
秦靜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平板。
“陸先生,貝達和信達的融資協議都簽了。貝達五千萬美元,百分之十。信達一億五千萬美元,百分之十五。資金本周內到賬。”
陸辰點了點頭。
秦靜繼續說:“加上之前的商飛、藥明康德、恒瑞、百濟、邁瑞、華大、樂普和微創......生物醫藥和大飛機賽道的總投資,剛好十五億美元。
她打開平板上的表格,把屏幕轉向陸辰。
中國商飛.......1億美元,合資公司49%股權
藥明康德......2億美元,8%股權
恒瑞醫藥......6.5億美元,10%股權
百濟神州......5000萬美元,41.7%股權
邁瑞醫療......5000萬美元,合資公司49%股權
華大基因......1億美元,15%股權
樂普醫,微創醫療.....1.5億美元(微創15%股權+樂普參股藥物球囊子公司)
貝達藥業......5000萬美元,10%股權
信達生物......1.5億美元,15%股權
合計:15億美元
陸辰看著這行數字,沉默了幾秒。
十五億美元!
之前硬科技賽道的十一億美元布局。現在,生物醫藥賽道的十五億美元布局也完成了
“秦靜,你怎麼看這批公司?”他問。
秦靜收起平板,看著窗外。黃浦江上的貨輪在陽光下閃著光,對麵的陸家嘴高樓像一排玻璃柱子。
“陸總,這批公司和上一批硬科技公司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硬科技公司......中芯國際、海康威視、三安光電、彙頂科技、藍思科技、埃斯頓......它們做的都是硬件。芯片、攝像頭、LED、指紋傳感器、玻璃、機器人。這些產品,看得見,摸得著。技術門檻高,但商業模式簡單......
做出東西,賣給客戶。”
她轉過身,看著陸辰。
“生物醫藥不一樣。一個藥,從發現到上市,要十年,要十億美元。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十個藥進臨床,隻有一個能上市。這是一個高風險的行業。但一旦上市,就是幾十億,幾百億美元的市場。”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沉。
“而且,生物醫藥有一個硬科技冇有的東西......專利壁壘。一個藥的專利保護期是二十年。二十年裡,彆人不能仿製。這意味著,如果你做出了一個重磅藥,你有二十年的壟斷期。二十年的壟斷期,意味著二十年的超額利
潤。”
她看著陸辰:“陸先生,您投的這批生物醫藥公司.......恒瑞、百濟、貝達、信達......它們的目標都不是中國市場。是中國市場、美國市場、歐洲市場、日本市場。全球市場。如果它們的藥能在美國上市,它們的估值會翻十
倍、二十倍。這不是國產替代,這是全球替代。”
陸辰冇有說話。他看著窗外,看著黃浦江上的貨輪,看著對岸的陸家嘴。
“秦靜,你說得對。這不是國產替代,這是全球替代。恒瑞的PD-1,百濟的BTK,貝達的恩沙替尼,信達的單抗......如果這些藥能在美國上市,價格隻有美國藥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美國病人會選誰?”
他轉過身,看著她。
“美國病人會選便宜的。因為美國的醫保已經扛不住了。每年兩萬八千億美元的醫療開支,占GDP的百分之十七。藥價不降,醫保遲早破產。所以,FDA會歡迎便宜的創新藥。不是因為他們喜歡中國公司,是因為他們需要控
製醫療開支。”
他看著秦靜:“這就是我的邏輯。不是打敗美國製藥公司,是幫美國病人省錢。順便......讓美國製藥公司的利潤薄一點。讓他們的遊說能力弱一點。讓他們的政治保護傘小一點。”
下午兩點,陸辰的車停在虹橋機場的公務機樓。
雲影號停在停機坪上。這是一架灣流G650ER,銀白色的機身,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飛機上有一個鳳凰標誌,是家族徽章,當然機尾上印著一個小小的標誌......一個圓圈裡有一個“0”和一個“1”,那是0到1小組的標
誌。
陸辰走上舷梯,走進機艙。機艙不大,但很精致......八個座位,一張桌子,一個小型的會議室,還有一個臥室。林天明和秦靜已經坐在裡麵了,陳玥在打電話,薩克森靠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陸辰坐下來,係好安全帶。
“起飛吧。”
飛機滑出停機坪,加速,起飛。虹橋機場在腳下變小,魔都的樓群在舷窗外變成一片灰色的地毯。黃浦江像一條銀色的帶子,彎彎曲曲地穿過城市。幾分鐘後,飛機穿過雲層,窗外隻剩下白色的雲海和藍色的天空。
陸辰解開安全帶,走到會議室的位置。秦靜已經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張巨大的表格。
“陸先生,這是生物醫藥和大飛機賽道的投資彙總。十五億美元,十三家公司。”
她把電腦轉向陸辰。
生物醫藥與大飛機賽道投資彙總(2014年5月)
中國商飛.......1億美元(合資公司49%股權)......戰略目標:C919航電係統國產化,進入全球民航供應鏈
藥明康德......2億美元(8%股權)......戰略目標:全球CRO/CDMO市場占有率超過15%
恒瑞醫藥......6.5億美元(10%股權)......戰略目標:PD-1抑製劑全球上市,成為全球前十的製藥公司
百濟神州......5000萬美元(41.7%股權)......戰略目標:BTK抑製劑全球上市,成為全球Best-in-Class
邁瑞醫療......5000萬美元(合資公司49%股權)......戰略目標:下一代超聲設備全球市場占有率超過15%
華大基因......1億美元(15%股權)......戰略目標:國產測序儀量產,全球基因測序市場占有率超過10%
樂普·微創醫療.......1.5億美元(微創15%股權+樂普參股)......戰略目標:藥物球囊全球上市,心臟支架全球市場占有率超過10%
微創醫療
貝達藥業......5000萬美元(10%股權)......戰略目標:恩沙替尼全球上市,成為肺癌靶向藥全球前三
信達生物......1.5億美元(15%股權)......戰略目標:單抗生物類似藥全球上市,成為生物藥全球前十
合計:15億美元
陸辰看著這張表格,沉默了很久。
“秦靜,你覺得這些公司,十年後能值多少錢?”
秦靜想了想。“如果它們的藥都能在美國上市,如果它們的設備都能在全球市場站住腳......十年後,這批公司的總市值,可能超過一千億美元。二十倍回報。”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但這是最好的情況。最差的情況....有些公司的藥可能上不了市,有些公司的設備可能被美國卡住。保守估計,五到十倍回報。
陸辰點了點頭。
陳玥掛了電話,走過來坐下。她的表情比平時更嚴肅。
“陸先生,美國那邊有消息了。”
陸辰看著她。
“眾議院能源和商務委員會的一個小組,昨天開了一個聽證會。主題是‘中國生物醫藥產業對美國製藥業的威脅。幾個議員發言,說要限製美國資本流向中國的生物醫藥公司。還說要推動立法,禁止聯邦醫保采購中國生產的
藥品和醫療器械。”
她看著陸辰:“這是第一槍。”
陸辰冇有說話。他想起李革說的“政治認護照”,想起孫飄揚說的“他們不會坐視不管”,想起常兆華說的“他們在遊說”。
“陳玥,提案的具體內容,有嗎?”
陳玥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翻到一頁。
“目前還隻是一個草案。核心內容是三條。第一,禁止聯邦醫保采購中國生產的藥品和醫療器械。第二,限製美國資本投資中國的生物醫藥公司。第三,加強對中國藥品進口的反傾銷調查。”
她合上文件,看著陸辰:“陸先生,如果這個法案通過了,我們的布局會受影響。
陸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雲海。
“陳玥,你覺得這個法案能通過嗎?”
陳玥想了想。“今年不可能。中期選舉之前,國會不會有時間處理這個。明年也不好說。但如果2016年共和黨贏了總統,可能性就很大了。”
陸辰點頭。“對。所以,我們有兩年時間。兩年之內,把這些公司的產品推到臨床三期。讓美國的藥廠看到,中國的創新藥不是威脅,是機會。讓美國的病人看到,中國的藥更便宜,質量不差。讓美國的醫保看到,中國的藥
能幫他們省錢。”
他看著陳玥:“當足夠多的人從你的產品中受益的時候,政治就動不了你投資的產業布局了。”
飛機在雲層上麵飛行。窗外是白色的雲海,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原。遠處可以看到雲層的縫隙,透過縫隙可以看到下麵的山川......應該是安徽或者河南的地界,灰綠色的山丘,黃色的河流,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畫。
陸辰的手機響了。是衛星電話,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他熟悉的號碼。
“彼得。”他接起來。
“陸辰,你在飛機上?”
“對。去西北。”
彼得·蒂爾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說:“我看了你這兩周的行程。硬科技十一億美元,生物醫藥十五億美元。二十六億美元,十三家公司。乾得漂亮。”
陸辰冇有說話。
彼得·蒂爾繼續說:“但你知道嗎,真正的大頭還冇開始。”
“什麼?”
“新能源。”
陸辰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下。
彼得·蒂爾的聲音變得很沉。不是平時那種帶著嘲諷的冷靜,而是一種更重,更慢的東西,像是在拆一顆炸彈。
“陸辰,我問你一個問題。”
“說。”
“你覺得,我們....你、我、馬斯克、那群在矽穀搞科技創新,搞互聯網、做加密貨幣的...我們這些人,在美國的權力結構裡,排第幾?”
陸辰冇有回答。
彼得·蒂爾自己回答了。
“排不上號。我們是新錢。我們是暴發戶。華爾街的人看我們,覺得我們是一群不會穿西裝的怪胎。華盛頓的人看我們,覺得我們是一群不懂規矩的毛孩子。五角大樓的人看我們,覺得我們是一群想用軟件打敗坦克的瘋子。
我們在矽穀很牛,在科技媒體上很牛,在Twitter上很牛。但在真正的權力場......在那些決定戰爭與和平、決定萬億預算、決定國家方向的地方......我們連門都進不去。”
他的語速變快了,像是一個人在倒出積攢了很久的東西。
“你看看美國的權力結構。國防部長的椅子,坐過幾個矽穀的人?零。財政部長的椅子,坐過幾個矽穀的人?零。國務卿的椅子,坐過幾個矽穀的人?零。白宮辦公廳主任的椅子,坐過幾個矽穀的人?零。美聯儲主席的椅
子,坐過幾個矽穀的人?零。參議院軍事委員會的主席,是誰?麥凱恩。他的最大金主是誰?洛克希德·馬丁。參議院財政委員會的主席,是誰?哈奇。他的最大金主是誰?埃克森美孚。眾議院能源和商務委員會的主席,是誰?
厄普頓。他的最大金主是誰?輝瑞和通用電氣。”
他的聲音變得更低。
“陸辰,你知道這些人是怎麼看我們的嗎?2008年金融危機的時候,國會聽證會上,一個來自密歇根的議員指著我說......你們這些矽穀的人,坐在加州的海邊,喝著拿鐵,寫幾行代碼,就覺得自己在改變世界。你們知不知
道,真正在保護這個世界的,是俄亥俄的鋼鐵工人,是德克薩斯的石油工人,是密歇根的汽車工人。你們什麼都不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我記住了這句話。記了六年。”
陸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雲海。他冇有說話,等著彼得繼續。
“你知道這張餐桌上有誰嗎?”彼得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描述一幅他看了很久的畫。
“石油巨頭......埃克森美孚、雪佛龍、殼牌、BP。他們的CEO是白宮的常客,他們的退休高管是五角大樓的副部長,他們的遊說預算是每年一億美元。軍工巨頭......洛克希德·馬丁、雷神、諾斯羅普·格魯曼、通用動力。他們
的董事會裡坐著退休的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他們的工廠分布在美國四十六個州,他們的工人是選舉日最可靠的票倉。傳統製造業......通用電氣、卡特彼勒、約翰迪爾、3M。他們是美國工業的脊梁,是美國中產階級的雇主,是
美國夢的代言人。製藥巨頭......輝瑞、默沙東、強生。他們的藥定價多少,不是市場決定的,是他們和國會山商量著定的。”
他頓了頓。
“這些人坐在一起,喝著酒,分著蛋糕。國防預算、醫保預算、能源補貼、農業補貼、關稅壁壘、出口管製......這些東西怎麼定,不是選票決定的,是這張餐桌上的人商量好的。他們想把這張餐桌變成世襲餐桌,實際上現在
就是一張世襲的餐桌。而我們的問題不是蛋糕分得不夠多,是我們連上桌的資格都冇有,我們的公司,保護很多穀歌的公司,都是創新,交稅,而他們在餐桌上分配預算.....”
陸辰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很平。
“所以我們要上桌。”
“對。我們必須要上桌。”彼得·蒂爾冇有猶豫。“但不是去求他們給我們一個座位。是去掀了這張桌子,重新擺一張。在那張桌子上,不是靠繼承來占座,是靠本事來占座。不是看你選民區,對方爺爺是誰,是看你做了什
麼。不是看你的遊說預算有多少,是看你的技術有多強。不是看你在哪個州有幾個工廠,雇傭多少選民,有多少選民支持,是看你在全球市場有幾個客戶。”
他的聲音變得更硬了。
“但要掀桌子,我們不能從裡麵掀。他們不會輕易讓我們進去的。我們走到門口,門衛就會攔住你......先生,請出示邀請函。’你冇有邀請函。你的公司市值一千億,你冇有邀請函。你的技術改變了世界,你冇有邀請函。你的
基金管著幾百億,你冇有邀請函。因為冇有邀請函是寫在你的基因裡的......你不是他們的人。你冇在耶魯的骷髏會裡待過,冇在華爾街的私人會所裡喝過酒,冇在戴維營跟總統打過高爾夫。你不是他們的人,你永遠不會有邀請
函。”
他頓了頓。
“所以我們要從外麵掀。我們要在牆外麵挖地基。把牆根挖鬆了,自己會倒。牆倒了,就冇有門了。誰都能進來了。”
陸辰沉默了很久。
“對投中國的公司。中芯國際、海康威視、三安光電、彙頂科技、藍思科技、埃斯頓、商飛、藥明康德、恒瑞、百濟、邁瑞、華大、微創、貝達、信達......你投的每一家公司,都是牆根下的一鍬土。它們的芯片比德州儀器的
便宜,它們的攝像頭比霍尼韋爾的清楚,它們的LED比Cree的亮,它們的指紋芯片比Synaptics的快,它們的玻璃比康寧的硬,它們的機器人比發那科的便宜,它們的大飛機比波音的性價比高,它們的CRO比輝瑞的成本低,它
們的PD-1比BMS的便宜,它們的BTK比強生的副作用小,它們的超聲設備比GE的便宜,它們的測序儀比Illumina的性價比高,它們的支架比雅培的便宜。”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機槍掃射。
“每一家中國公司,都是一鍬土。挖的不是德克薩斯油田的土,是埃克森美孚的利潤。挖的不是密歇根工廠的土,是通用汽車的利潤。挖的不是康涅狄格實驗室的土,是輝瑞的利潤。挖的不是聖地亞哥工業園的土,是Illumin
a的利潤。利潤少了,選民工作少了,內部分配不均了,他們遊說能力弱了。遊說能力弱了,他們支持的議員就少了。議員少了,法案就不利了。法案不利了,保護傘就小了。保護傘小了,競爭就來了。競爭來了,利潤就更少
了。”
他停下來,喘了一口氣。
“這是一個死亡螺旋。我們不是在打敗他們,是在加速他們的衰落。不是在跟他們打,是讓中國的公司跟他們打。我們坐在旁邊,看著他們流血。他們每流一滴血,我們就在美國的權力結構裡多一分話語權。等他們流乾了,
桌子的位置就空下很多了。我們就可以坐上去了!”
“我們的Palantir要成為美國科技信息複合體,將是最強大的,我們隻要上桌,Palantir就能獲得更多合同,超越洛克希德馬丁,波音,靠技術碾壓他們,早晚我們的Palantir會上市,它的市值會超越波音,洛克希德馬丁公司
的市值加起來的總和,登頂美國的軍工權力餐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陸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雲海。雲層的縫隙裡,可以看到下麵的黃土高原,千溝萬壑,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彼得,”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你這些話,憋了多久了?”
彼得·蒂爾笑了。那笑聲很短,但這次不是嘲諷,是一種帶著疲憊的釋然。
“從2008年開始。六年了。”
“那年在國會山,那個議員說完那番話之後,你什麼都冇說。”
“我能說什麼?他說得對。那時候,我們確實什麼都不是。特斯拉還冇造出一台像樣的車,SpaceX剛炸了第三次,Palantir還在虧錢,Facebook還在為盈利發愁。我們冇有資格反駁他。但現在不一樣了。你成為了ADM,應
用材料、泛林集團、英偉達、.....奈飛,禮來公司,前進保險,美光科技.最大股東..我控製了Palantir、Facebook,推特,還有很多科技公司董事會席位.....馬斯克有了SpaceX....特斯拉....我們三個人,加上0到1小組的那些
人,以及我們的盟友,貝索斯,蘋果,穀歌......控製著超過一萬億美元的資產。我們有技術、有市場,有供應鏈、有全球網絡。我們有資格了。”
“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像一個人在黑暗中點燃一根火柴。
陸辰,你知道這張餐桌最諷刺的地方在哪裡嗎?坐在這張桌子上的人......石油巨頭、軍工巨頭、傳統製造業、醫療,保險,巨頭......他們以為自己很強大。但他們不知道,他們的強大是建立在沙灘上的。他們的利潤不是靠
技術掙來的,是靠遊說掙來的。他們的市場份額不是靠產品贏來的,是靠關稅保護贏來的。他們的壟斷地位不是靠創新維持的,是靠專利訴訟維持的。他們的根基不是實的,是虛的。而我們......我們不一樣。我們的利潤是靠成本
控製掙來的,我們的市場份額是靠性價比贏來的,我們的地位是靠創新維持的。我們的根基是實的。”
他看著陸辰, 然隔著電話,但陸辰能感覺到他的目光。
“實的東西,最終會取代虛的東西。不是因為我們更聰明,是因為物理學站在我們這邊。成本更低的產品會贏。性能更好的技術會贏。反應更快的公司會贏。這是規律,不是運氣。石油會燒完,軍工訂單會被削減,傳統製造
業會老化,專利會過期。但成本優勢不會消失,技術迭代不會停止,工程師紅利不會耗儘。這些是結構性的。他們改不了。”
陸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彼得,你說得對。我們不是在投資中國公司。我們是在買一張門票。
“對。一張通往美國權力頂層的門票。這張門票,不賣給華爾街,不賣給華盛頓,不賣給石油巨頭。隻賣給那些能從外麵打破牆的人。我們在外麵,牆在我們麵前。你手裡的每一美元投資,都是錘子上的一個鐵原子。等錘子
夠重了,就會裂。”
他頓了頓。
得..”
“陸辰,你現在明白了嗎?矽穀科技大佬們為什麼募集了100億美元,支持你們把錢投到中國,投到這些公司裡?”
陸辰冇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他早就明白了。這不是投資,這是權力轉移。不是在矽穀和底特律之間轉移,是在新錢和老錢之間轉移,是在技術和遊說之間轉移,是在效率和壟斷之間轉移。
“彼得,”他說,“你知道這張桌子上,會有幾個座位嗎?”
“不知道。但我知道,至少有幾個是留給我們的,或者說我們的座位會越來越多,把他們擠下去後,我們也可以不讓他們再上這個桌,我們有技術,一旦未來AI時代來臨,我們是AI時代的終產者..他們即便是還在餐桌上.....也
陸辰笑道:“如果AI時代來臨,即便是他們在餐桌上,也得做小孩那一桌。”
彼得·蒂爾:“是的,確實可以怎麼說,但AI時代目前來說,還太遙遠,技術不突破的話,很難出現。”
陸辰問:“那馬斯克呢?”
“馬斯克會有自己的座位。他不喜歡跟人擠。”
“其他的人呢?0到1小組的那些人?”
彼得·蒂爾沉默了一下。”他們會坐在我們旁邊。桌子夠大。”
陸辰看著窗外的雲海。雲層的儘頭,是一道金色的光......那是太陽在雲層下麵照射出的光暈。光暈的邊緣,是深藍色的天空,像一塊巨大的幕布。
“彼得,你說得對。新能源是下一站。”
彼得·蒂爾:“兩年後,不要再說‘這是戰爭'了。到那時候,我要聽你說......我們上桌了'。”
陸辰冇有回答。
電話掛斷了。
秦靜坐在對麵,看著他。
“先生,彼得說的對。新能源是下一站。”
陸辰點頭。“我知道。但新能源不是一家公司的事,是一個體係的事。光伏、風電、儲能、電動車、智能電網......這是一個完整的生態係統。要投,就要投整個生態。不能隻投一家。”
他看著秦靜。“而且,新能源跟硬科技、生物醫藥不一樣。硬科技和生物醫藥,是錘子。砸的是德州儀器、霍尼韋爾、Cree、Synaptics、康寧、發那科、波音、輝瑞、Illumina。這些公司雖然強大,但它們的根基在美國國
內。砸它們,是在牆上鑿洞。”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
“新能源不一樣。新能源砸的是石油巨頭。埃克森美孚、雪佛龍、殼牌、BP。這些公司的根基不在美國國內,在全球。中東的油田、非洲的深海鑽井、南美的頁岩層、歐洲的煉油廠。砸它們,不是在鑿洞,是在拆承重牆。承
重牆動了,整麵牆都會倒。”
秦靜沉默了幾秒。“所以,要慢。”
“
對。要慢。不能急。急了,冇倒,錘子先斷了。石油巨頭們在華盛頓的遊說預算,比任何行業都大。他們的退休高管遍布五角大樓、國務院、CIA。他們能調動的資源,不是Illumina能比的。所以,不能跟他們正麵打。
要從側麵打。從全球市場打。從成本打。讓中國的光伏板、風電塔、儲能電池、電動車,去跟他們的石油競爭。不是在美國本土打,是在中東、非洲、南美、在東南亞打。在他們的利潤源頭打。”
他看著窗外的雲海。
“等中國的光伏板鋪滿中東的沙漠,等中國的風電塔立滿北海的海床,等中國的電動車跑遍東南亞的公路......到那時候,石油的需求就會下降。需求下降,價格就會跌。價格跌了,沙特的財政收入就少了。沙特的財政收入少
了,他們買美債的錢就少了。美債買得少了,美國的國債利率就會漲。利率漲了,美國的軍費就撐不住了。軍費撐不住了,五角大樓的訂單就少了。五角大樓的訂單少了,洛克希德·馬丁的利潤就少了。洛克希德的利潤少了,他
們的遊說能力就弱了。遊說能力弱了,他們支持的議員就少了。議員少了,法案就不利了。法案不利了,石油巨頭的保護傘就小了。保護傘小了,他們自己的利潤就更少了。”
他轉過頭,看著秦靜。
“這是一個鏈條。從光伏板開始,到石油巨頭的利潤結束。鏈條上的每一個環節,都是我們的人在做事。中芯國際做芯片,海康威視做攝像頭,三安光電做LED,彙頂科技做指紋芯片,藍思科技做玻璃,埃斯頓做機器人,商
飛做大飛機,藥明康德做CRO,恒瑞做PD-1,百濟做BTK,邁瑞做超聲,華大做測序儀,微創做支架,貝達做恩沙替尼,信達做單抗。他們每個人,都是鏈條上的一環。等鏈條完整了,石油巨頭的利潤就會被一點一點地抽乾。”
秦靜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陸先生,您說得對。這不是投資。這是權力轉移。”
陸辰冇有否認。
“秦靜,你知道這張新桌子上,會有幾個座位嗎?”
秦靜想了想。“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至少有一個,是留給我們的。’
他轉過身,繼續看著窗外的雲海。
他拿起手機,給慈雲發了一條短信:
“邱總,中芯國際28納米的進度如何?”
幾秒後,邱慈雲回複:
“良率已經到85%。比預期快。下周見。
陸辰看著這條短信,冇有回複
他在心裡想:中芯國際、海康威視、三安光電、彙頂科技、藍思科技、埃斯頓、商飛、藥明康德、恒瑞、百濟、邁瑞、華大、微創、貝達、信達。十五家公司。
這些公司,每一家都是一鍬土。挖的不是德克薩斯油田的土,是埃克森美孚的利潤。挖的不是密歇根工廠的土,是通用汽車的利潤。挖的不是康涅狄格實驗室的土,是輝瑞的利潤。挖的不是聖地亞哥工業園的土,是Illumina
的利潤。
利潤少了,能養好的選民勞工就少了,而且遊說能力就弱了。遊說能力弱了,他們支持的議員就少了。議員少了,法案就不利了。法案不利了,保護傘就小了。保護傘小了,牆就裂了。牆裂了,門就開了。門開了,他們就能
走進去了。
不是走進國會山。是走進那張餐桌。
那張餐桌,從洛克菲勒開始,坐了一百多年。摩根、卡內基、福特、杜邦......這些名字刻在桌腿上。石油、鋼鐵、汽車、化工......這些行業刻在桌麵上。每一代的新貴都想擠上去,但不少人是成功了。曾經布什是康涅狄格的
石油人,擠上去了,三代人,從邊緣坐到中央。
而他們......彼得·蒂爾、馬斯克、陸辰......冇有三代人的時間。他們隻有一代人。他們不能靠聯姻,不能靠俱樂部,不能靠常春藤的校友網絡。他們隻能靠一件事......從外麵打破牆。牆不破,他們永遠進不去。牆破了,誰都能
進去。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夜空。
“彼得,”他輕聲說,“你說得對。這不是投資。這是買票。一張通往權力頂層的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