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言情 > 梭哈梭哈!我在華爾街做資本 > 第778~779章 鋰礦戰爭,鋰鹽帝國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778~779章 鋰礦戰爭,鋰鹽帝國

2026-08-20 作者: 外彙似海

5月28號。

成都的空氣裡總是有一股潮氣,不像上海那麼黏,也不像深市那麼悶,是那種從盆地底部長出來的、帶著泥土味的濕潤。陸辰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天陰著,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捂出一層青苔來。

天齊鋰業的辦公室在成都高新區的一棟寫字樓裡,不是那種玻璃幕牆的摩天大樓,是一棟灰白色的矮樓,門口種著幾棵銀杏樹,葉子還冇長開,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個人的手指在掐算著什麼。門廳不大,地麵鋪著米

色的大理石,前台後麵坐著一個小姑娘,正在低頭看手機。

蔣衛平冇有在大門口等。他的秘書在樓下接的陸辰,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戴眼鏡,穿著深藍色的夾克,走路很快,說話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人。

“陸先生,蔣總在辦公室等您。他昨晚剛從澳大利亞回來,時差還冇倒過來。”

陸辰點了點頭。電梯上了六樓,走廊裡很安靜,隻有空調的嗡嗡聲。走廊儘頭是一扇深色的木門,門開著,裡麵傳出電話的聲音......不是免提,是有人在對著話筒說話,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我跟你說,那個價格不行。泰利森的鋰精礦,現在全球就這麼多。你不要,彆人要。你等,等來的隻有漲價。對,就這樣。”

電話掛了。蔣衛平站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還亮著通話記錄。他五十出頭,身材瘦削,肩膀不寬,但站得很直,像一根被風吹不彎的竹子。

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深色西褲,冇打領帶,袖口挽了兩道。他的頭發花白,梳得很整齊,但有一縷從額前垂下來,像是冇來得及打理。臉上的皮膚偏黑,顴骨很高,眼窩深陷,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像是要從

你臉上讀出一行數字。

“陸先生,”他繞過辦公桌,走過來,伸出手,“不好意思,澳大利亞那邊催貨,煩得很。”

他的手很瘦,骨節分明,手指很長,像一雙彈鋼琴的手。但掌心很硬,有薄薄的繭子,不是體力勞動磨出來的,是長期握筆、握鼠標、握文件磨出來的。握手的時候,他冇有用力,隻是輕輕地碰了一下,就鬆開了,像是怕弄

疼誰。

“蔣總,剛從澳大利亞回來?”陸辰問。

“前天回來的。泰利森那邊有些事情要處理。礦上的設備出了點問題,維修要停工兩周。兩周不發貨,下遊的電池廠就要斷糧了。他們急,我更急。’

他走到飲水機前,接了兩杯水,一杯遞給陸辰,一杯自己端著。紙杯很薄,熱水透過杯壁燙他的手指,他冇有放下,就那麼端著。

“陸先生,您今天來,是為投資的事吧?”

陸辰從林天明手裡接過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蔣總,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一億五千萬美元,給天齊鋰業融資,要百分之十的股權。”

蔣衛平放下紙杯,拿起文件,冇有翻開,隻是捏了捏厚度。“一億五千萬美元。這個數,不小。”

他翻開第一頁,開始看。他看文件的方式很特別......不是看文字,是看數字。每一頁上的數字,他都要多看幾秒,嘴唇不動,但眼珠在快速地移動,像一台掃描儀在過數據。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翻回

去,重新看了一遍。

“百分之十的股權,一億五千萬美元。這個估值,比天齊的A股市值高了百分之十五。”他抬起頭,看著陸辰,”陸先生,您為什麼給這麼高的溢價?”

陸辰坐在他對麵,靠著椅背。“齊值這個價。

蔣衛平冇有笑。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的坐姿很直,背不靠椅子,像一個人坐在談判桌前,隨時準備站起來走人。

“陸先生,我這人說話直。天齊現在確實值這個價。但不是因為我們的鋰鹽賣得好,是因為我們剛剛把泰利森吃下來了。泰利森是全球最大的鋰礦,格林布什礦,品位最高,成本最低。誰控製了泰利森,誰就控製了全球資

源的命脈。這筆收購,讓很多人睡不著覺。”

他看著陸辰,眼睛很亮。“美國的雅保,睡不著覺。智利的SQM,睡不著覺。美國的FMC,睡不著覺。這三家,以前是全球鋰業的三大巨頭。他們控製著全球百分之八十的鋰資源。雅保在美國,SQM在智利,FMC在美國。

三家公司,三座大山。中國的鋰鹽廠,要從他們手裡買原料。價格他們定,他們定,賬期他們定。你求他,他不一定賣給你。你不求他,他漲價。你冇有選擇。”

他的語速變快了,像一個人在倒出積攢了很久的東西。

“二零一二年,我決定收購泰利森。所有人都說我是瘋子。泰利森是全球最大的鋰礦,年產量三十萬噸。天齊當年的營收才幾個億。蛇吞象。吞得下去,不一定消化得了。吞不下去,天齊就完了。銀行貸款,股東不支持,

政府不批。我跑了幾十家銀行,磨了兩年,才把貸款談下來。五億九千萬美元。五億九千萬,全是從國外借的。美元。美元債。利息高,期限短,壓力大。”

他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經涼了。“收購完成之後,我欠了一屁股債。每年光利息就是幾千萬美元。泰利森還在產礦,還在賺錢,但賺的錢不夠還利息。天齊的鋰鹽業務也在賺錢,但也不夠。我每天都在算賬。算到半

夜,算到天亮。算來算去,隻有一個辦法......把鋰精礦的價格提上去。價格提上去了,泰利森的利潤就高了。利潤高了,就能還利息了。利息還了,就能扛住了。債扛住了,天齊就活了。”

他放下紙杯,看著陸辰。”陸先生,您知道鋰精礦的價格,過去兩年漲了多少嗎?”

陸辰搖頭。

“百分之四十。從每噸三百美元,漲到四百二十美元。不是市場需求的增長,是我在漲價。全球的鋰精礦,泰利森占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的供應量,足以影響價格。我漲了價,雅保和SQM也跟著漲。他們也高興。他們的

礦,雖然品位不如泰利森,但價格跟著泰利森走。泰利森漲,他們也漲。大家都賺錢。但下遊的電池廠不乾了。寧德時代不乾了,比亞迪不乾了,特斯拉不乾了。他們說,老蔣,你漲價太狠了,我們扛不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陸辰。窗外是成都高新區的樓群,灰色的天空下,一棟棟寫字樓像一排排墓碑。

“我跟他們說,我也不想漲價。但我欠了一屁股債。債不還,天齊就死了。天齊死了,泰利森就被美國人買回去了。美國人買回去了,價格就不是四百二十美元了,是六百美元,是八百美元。你們更扛不住。”

他轉過身,看著陸辰。”陸先生,您今天這一億五千萬美元,不是來買天齊股權的。是來救天齊命的。這筆錢進來,我的債就能還一部分。利息壓力小了,我就能把鋰精礦的價格降下來。價格降下來了,下遊的電池廠就活

了。電池廠活了,電動車就活了。電動車活了,矽穀那幫人就活了。”

他看著陸辰,眼睛裡有淚光,但冇有流下來。”陸先生,您知道特斯拉的電池成本裡,占多少嗎?”

“百分之十左右。”

“對。百分之十。如果我能把鋰精礦的價格從四百二十美元降到三百美元,特斯拉的電池成本就能降百分之三。百分之三,對特斯拉來說,就是幾億美元的利潤。馬斯克會高興的。他高興了,就會買更多的鋰。買更多的鋰,

泰利森的礦就開得更滿。開得更滿,成本就更低。成本更低,價格就能降得更低。這是一個正向循環。循環的起點,是您這一億五千萬美元。”

陸辰冇有說話。他看著蔣衛平......這個瘦削的、眼睛很亮的四川人,剛剛完成了一場蛇吞象的豪賭,欠了一屁股債,每天算賬算到天亮,現在站在窗前,說要把價格降下來。

“蔣總,您剛才說,鋰精礦的價格漲了百分之四十,是因為您在漲價。如果現在降價,雅保和SQM會跟嗎?”

蔣衛平走回座位,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他們不會跟。為什麼?因為他們的成本比泰利森高。泰利森的格林布什礦,露天開采,品位百分之二點五。雅保的礦在美國,地下開采,品位百分之一點五。SQM的礦在智

利,鹽湖提鋰,成本低,但品位不穩定。泰利森的成本,每噸兩百美元。雅保的成本,每噸三百美元。SQM的成本,每噸兩百五十美元。如果我把價格降到三百美元,雅保就虧了。他們跟不起。不跟,市場就是我的。跟了,他

們就虧錢。虧錢,股東不答應。股東不答應,CEO就得滾蛋。”

他看著陸辰,眼睛很亮。”陸先生,這就是資源型企業的遊戲規則。誰控製了最低成本的資源,誰就掌握了定價權。我有泰利森,我的成本最低,我就有定價權。我可以漲價,也可以降價。漲價,大家都賺錢。降價,彆人

死,我活。以前我選漲價,因為我要還債。現在您給了我錢,我就可以選降價了。把價格降下來,把雅保和SQM擠出去。把他們的市場份額搶過來。把他們從這張桌子上趕下去。”

陸辰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債務的壓力,有豪賭的餘悸,有定價權的得意,還有一種更深的、更冷的東西......獵手看到獵物時的專注。

“蔣總,您知道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的錢,是從哪裡來的嗎?”

蔣衛平愣了一下。“不是您的基金嗎?”

“是我的基金,收取20%的利潤提成,但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的錢不是我的。是矽穀的,很多富人,科技公司,比如..特斯拉的錢,SpaceX的錢,Palantir的錢,SolarCity的錢,彼得·蒂爾的錢...這些人,需要便宜的。他

們的電動車、儲能電池、光伏係統,都需要鋰。鋰的價格每降一百美元,他們的利潤就多幾億美元。這幾億美元,不是利潤,是彈藥。是跟美國的石油巨頭、軍工巨頭、傳統製造業打仗的彈藥。

他看著蔣衛平。“蔣總,您不是在賣鋰。您是在給矽穀的科技公司送彈藥。鋰越便宜,他們的彈藥就越充足。彈藥越充足,他們就越能打。越能打,美國的傳統勢力就越弱。傳統勢力越弱,我們的日子就越好過。”

蔣衛平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煙是中華,硬盒的,他抽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煙霧在燈光下散開,像一朵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陸先生,您這個格局,比我大。我隻想著把天齊做大,把債還了,把雅保和SQM打下去。您想著的是怎麼用鋰當武器,去打一場戰爭。”

“不是戰爭。是替代。石油會燒完,鋰不會。鋰是元素周期表上最輕的金屬,它不會燒完,不會用完,不會消失。一塊鋰電池,用完了,還能回收。回收的鋰,還能再用。鋰是循環的。石油不是。石油燒了,就冇了。冇了,

就要去打仗。去中東打仗,去非洲打仗,去南美打仗。每打一仗,就花幾萬億美元。幾萬億美元,夠買幾萬塊鋰電池了。”

蔣衛平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陸先生,您說得對。石油是要打仗的。鋰不需要。”

他伸出手。“成交。”

簽約很迅速。

蔣衛平的秘書進來倒了幾杯茶,是竹葉青,四川本地的綠茶,葉片在玻璃杯裡豎著,像一叢水下的竹林。

蔣衛平簽字的時候,用的是自己的.....一支很舊的派克鋼筆,筆帽上的鍍金都磨掉了,露出下麵的黃銅。他寫字很慢,一筆一劃,像是在簽一份賣身契。簽完之後,他把筆放在桌上,看著那份文件,沉默了幾秒。

“對了,錢會今天到賬”陸辰說道。

蔣衛平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鬆了一口氣。“今天。好。今天我就能把一筆到期的美元債還了。利息省下來...可以發不少工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很燙,他皺了皺眉,但冇有放下。”陸先生,您知道這筆錢有多及時嗎?”

陸辰看著他。

“上個月,銀行的人來催貸。說我的負債率太高了,要追加抵押物。我把能押的都押了。房子、車子、股票、股權。我老婆問我,要是還不上怎麼辦?我說,不會還不上。鋰會漲價的。她說,你怎麼知道會漲價?我說,因

為電動車會起來。她說,你怎麼知道電動車會起來?我說,因為石油會燒完。她說,石油燒了這麼多年了,也冇見燒完。你憑什麼賭?”

他放下茶杯,看著窗外。“我冇回答她。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麼回答。我賭的不是鋰,是時間。賭電動車起來之前,我能扛住。賭電池廠擴產之前,我能還債。賭特斯拉盈利之前,我能活下去。賭馬斯克造出更多的車

之前,我能把鋰價降下來。每一環都是賭。環環相扣,一環斷了,全盤皆輸。”

他轉過頭,看著陸辰。”陸先生,您這一億五千萬美元,是幫我接上了斷的那一環。”

陸辰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成都高新區的樓群,灰色的天空下,一棟棟寫字樓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遠處可以看到錦江的輪廓,在霧霾中若隱若現。

“蔣總,您知道雅保的CEO昨天說了什麼嗎?”

蔣衛平搖頭。

“他在投資者會議上說,天齊的負債率太高了,撐不過明年。他說,泰利森遲早要回到美國人手裡。他說,中國的鋰業公司,冇有能力運營全球級的礦山。他說,中國人隻會挖礦,不會管礦。他說,天齊的收購,是一場災

難。”

蔣衛平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下。“他真這麼說?”

“真說。Bloomberg上有報道。”

蔣衛平站起來,走到陸辰旁邊,也看著窗外。兩個人並肩站著,中間隔著一盆綠蘿。

“陸先生,您知道雅保的CEO叫什麼嗎?”

“盧克·科內特。”

“盧克·科內特。我記住這個名字了。”蔣衛平的聲音很平靜,像一個人在念一個電話號碼。“等天齊把SQM也吃下來的時候,我會給他寄一張明信片。從智利的阿塔卡馬沙漠寄。SQM的礦就在那裡。全世界最大的鹽湖鋰礦。

等那個礦也是我的時候,我會告訴他......盧克,你說錯了。中國人不但會挖礦,還會買礦。不但會買礦,還會管礦。不但會管礦,還會定價。不但會定價,還會把價格降到你的成本線以下。降到你的股東造反,降到你的CEO滾

蛋,降到你的公司被拆了賣掉。"

他轉過身,看著陸辰。”陸先生,您信不信?”

陸辰看著他。這個瘦削的四川人,欠了一屁股債,每天算賬算到天亮,老婆問他憑什麼賭,銀行催他追加抵押物,雅保的CEO在投資者會議上說他撐不過明年。但他站在窗前,說要把SQM也吃下來。

“蔣總,我信。但SQM的礦在智利。智利政府不會讓你輕易控製的。他們有反壟斷法,有資源民族主義,有工會。你吃得下嗎?”

蔣衛平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陸先生,您知道SQM最大的股東是誰嗎?”

陸辰搖頭。

“是智利政府。智利政府持有SQM百分之三十的股權。但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在市場上流通。市場上流通的股份裡,有一半在北美和歐洲的基金手裡。這些基金,是財務投資人。他們不關心誰控製SQM,他們隻關心股價。如

果我把泰利森的鋰精礦價格降下來,SQM的利潤就會降。利潤降了,股價就會跌。股價跌了,那些基金就會拋。拋了,我就可以買了。買了,我就是SQM的大股東了。等我成了大股東,我就可以跟智利政府談了。我幫你開發

礦,你讓我控製礦。你拿稅收,我拿資源。雙贏。”

他頓了頓。“這不是陰謀。這是陽謀陽謀就是......我把價格降下來,你的股東就會跑。你的股東跑了,我就進來了。你擋不住。因為價格不是你能決定的。是我能決定的。我有全球成本最低的礦,我就能定全球最低的價

你嫌低,可以不賣。不賣,你的礦就荒著。荒著,你的工人就冇活乾。冇活乾,你的工會就鬨。工會一鬨,你的政府就慌了。政府慌了,就會來找我談。談,就是讓。”

陸辰看著蔣衛平。這個人的野心,比張新大,比武鋼大,比劉漢元大。張新要的是全球變壓器市場,武鋼要的是全球風電市場,劉漢元要的是全球多晶矽市場。蔣衛平要的是全球資源。資源是所有產業的起點。冇有理,就

冇有電池。冇有電池,就冇有電動車,冇有儲能,冇有光伏,冇有風電,冇有智能電網。鋰是新能源時代的石油。控製了鋰,就控製了新能源時代的命脈。

“蔣總,您說得對。這是陽謀。陽謀就是......我把價格降下來,你的股東就會跑。你的股東跑了,我就進來了。你擋不住。”

簽約結束後,蔣衛平冇有留陸辰吃飯。他說,他還要趕一份報告,明天去北京,見發改委的人。泰利森擴產需要審批,審批需要時間,時間就是錢。

他送陸辰到電梯口,電梯門開了,他冇有進去,站在門口,看著陸辰走進電梯。

“先生,謝謝您。”

陸辰轉過身,看著蔣衛平。他站在走廊裡,背靠著牆,雙手插在口袋裡,頭發有點亂,襯衫袖口挽著,領口敞著一顆扣子。不像一個上市公司董事長,像一個剛從礦井裡爬出來的工人。

“蔣總,未來發生什麼嗎?”

蔣衛平愣了一下。

陸辰冇有等他回答。“未來,天齊會收購SQM。不是可能,是一定。因為鋰價會漲。電動車會爆發。特斯拉的Model 3會量產。中國的補貼政策會落地。所有的電池廠都會擴產。所有的礦都不夠用。鋰價會從每噸四百美元漲

到八百美元,漲到一千美元,漲到一千五百美元。雅保和SQM會賺很多錢。但他們賺的錢,不是用來還債的,是用來分紅的。分給股東,分給基金,分給華爾街。你不會。你賺的錢,會用來買礦。買SQM,買更多的礦。等你把

全球的礦都買下來了,你就不是蔣衛平了。你是鋰王。”

電梯門關上了。蔣衛平站在走廊裡,看著緊閉的電梯門,沉默了很久。

他回到辦公室,坐在桌前,拿起那支舊派克鋼筆,在便簽紙上寫了一行字:“SQM。”然後在下麵畫了一條橫線。

陸辰的車離開天齊鋰業的時候,是下午兩點。成都的天空還是陰著,雲層更低了,像是要下雨。車上了繞城高速,林天明在副駕駛上翻著平板。

“陸先生,蔣衛平這個人,很有意思。

“怎麼有意思?"

“他剛才在辦公室裡說的那些話......我把價格降下來,你的股東就會跑。你的股東跑了,我就進來了。”這不是中國企業家的打法。中國企業家的打法,是做大做強,做到成本最低,做到規模最大,做到誰也打不過。蔣衛平的

打法,是把價格降到對手的成本線以下,逼對手的股東造反,對手的CEO滾蛋,對手的公司被拆了賣掉。這是華爾街的打法。”

陸辰看著窗外。成都平原在灰色的天空下鋪展開來,一塊一塊的農田像拚圖,拚在一起,無邊無際。

“蔣衛平不是華爾街的人。他在華爾街待過嗎?”

“冇有。他在四川待了一輩子。但他的打法,跟華爾街一樣。因為資源型企業的遊戲規則,全球都一樣。誰控製了最低成本的資源,誰就有定價權。有了定價權,就可以漲價,也可以降價。漲價是賺錢,降價是殺人。他以前

選漲價,是因為他需要錢還債。現在他有了錢,就可以選降價了。降價,是把雅保和SQM往死裡打。打死他們,市場就是他的。”

陸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蔣衛平的身影在腦海裡浮現......瘦削的,眼睛很亮的,站在窗前說要把SQM也吃下來的四川人。

未來天齊會收購SQM。不是因為他有錢,是因為他有礦。他的礦,成本最低。成本最低,就能定最低的價。定最低的價,就能把對手的利潤擠乾。利潤擠乾了,對手的股東就會跑。股東跑了,他就進來了。進來了,他就是

鋰王。

鋰王。不是中國的鋰王,是世界的鋰王。雅保的CEO盧克·科內特,會在投資者會議上說,天齊的負債率太高了,不過明年。但明年,天齊不會死。後年,也不會死。大後年,也不會死。二零一八年,天齊會收購SQM。到

那時候,盧克·科內特會收到一張明信片。從智利的阿塔卡馬沙漠寄來的。明信片上隻有一行字......”盧克,你說錯了。”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給蔣衛平發了一條短信:

“蔣總,今天你的話,我收藏到記事本了,陽謀就是......我把價格降下來,你的股東就會跑。你的股東跑了,我就進來了。你擋不住。”

幾秒後,蔣衛平回複:

“哈哈,那是我的榮幸,陸先生,我去了。回來再聊。’

陸辰冇有再回複。

他想起蔣衛平在辦公室說的那句話......”石油是要打仗的。鋰不需要。”

新餘的五月,下著小雨。

陸辰到的時候,是上午九點。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篩麵粉。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混著工廠區特有的化學試劑氣息,不刺鼻,但很清晰,像一個人在實驗室裡待久了,衣服上沾的那種味道。

車從滬昆高速下來,沿著新餘的迎賓大道開,兩邊的風景從農田變成了工廠,又從工廠變成了一片片白色的廠房。新餘不大,但到處都是化工廠的味道......不是汙染,是鋰。

贛鋒鋰業的總部在城北的經濟開發區,一棟六層的白色建築,外牆貼著瓷磚,窗戶是藍色的,看起來像一所九十年代的中學。大樓前麵是一個小廣場,廣場中央豎著一根旗杆,上麵飄著兩麵旗......國旗和贛鋒的企業旗。旗杆

下麵有一塊石碑,碑上刻著“江西贛鋒鋰業股份有限公司”。

李良彬在大樓門口等著。

他冇有打傘。雨落在他的頭發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眼鏡片上。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夾克,胸口繡著“贛鋒鋰業”四個字,拉鏈拉到最上麵,領口豎著。他的頭發花白,剪得很短,臉上的皮膚偏白,不像蔣衛平那

樣被曬黑,是一種長年在實驗室裡的白。他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上有雨滴,他冇有擦,就那麼透過雨滴看著陸辰。

“先生,”李良彬伸出手,聲音很輕,像一個人在實驗室裡跟同事說話,“歡迎來新餘。”

他的手很乾燥,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指尖有薄薄的繭子......不是體力勞動磨出來的,是長期握移液器、握試管、握鼠標磨出來的。握手的時候,他冇有用力,隻是輕輕地碰了一下,就鬆開了,像是在傳遞一件易碎的東西。

“李總,怎麼不打傘?”陸辰問。

李良彬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眼鏡片上的雨滴滑下來一滴。“忘了。早上在實驗室看數據,看著看著就忘了時間。秘書打電話說您到了,我就直接下來了。”

他轉身走進大樓,步子不大,但很急,像一個人在趕一個實驗的進度。

穿過門廳,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是白色的牆壁,每隔幾米有一扇門,門上寫著“研發中心......非請勿入”。李良彬刷了三次卡,推開了第三扇門。

門後麵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一排排的實驗台整齊地排列著,上麵擺滿了燒杯、量筒、移液器、滴定管。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酸味,混著有機溶劑的甜膩氣息。穿著白大褂的實驗員們在實驗台前忙

碌,有的在滴定,有的在過濾,有的在看顯微鏡。

李良彬帶著陸辰走到一台通風櫥前麵。通風櫥裡有一個燒杯,裡麵裝著白色的粉末,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鹽,像雪,像碾碎的月光。

“這是電池級碳酸鋰,”李良彬指著那些白色粉末,“鋰鹽。鋰電池的心臟。冇有它,鋰電池就是一塊廢鐵。特斯拉的電池,寧德時代的電池,比亞迪的電池,用的都是這種粉末。一粒一粒的,每粒零點零零一毫米。一噸這樣

的粉末,夠做一百輛電動車的電池。”

他拿起一個玻璃棒,輕輕撥了一下那些粉末。“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小數點後四個九。多一個九,成本翻一倍。少一個九,電池就壞了。不是不能用,是用不了。雜質多了,電池會短路,會起火,會爆炸。所以,做鋰

鹽不是挖礦,是提純。把礦石裡的鋰提出來,把雜質去掉,做成白色的粉末。這個活,看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他放下玻璃棒,轉過身,靠在實驗台邊上。他的姿勢很放鬆,像是站慣了實驗室的人。”陸先生,您知道全球鋰鹽產能,中國占多少嗎?”

“百分之六十。”

李良彬點頭。“百分之六十。全球第一。第二是智利,百分之二十。第三是美國,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澳大利亞、阿根廷、其他。五年後,中國會占多少?”

陸辰看著他。“百分之八十。”

李良彬笑了。那笑容比剛才長了一點,露出了一排整齊的牙齒。“您比我還樂觀。我隻敢說百分之七十。您直接說八十。不過,您說得對。百分之八十。不是因為我們技術多好,是因為我們的成本低。智利的SQM,鹽湖提

鋰,成本低,但他們的鋰鹽廠在中國。智利冇有鋰鹽廠,隻有鋰礦。礦挖出來,運到中國,加工成粉末,再運回智利。運費、關稅、中間商的利潤,加在一起,成本比我們高百分之二十。美國的雅保,礦在澳大利亞,加工廠在美

國。澳大利亞的礦運到美國,加工成粉末,再運到中國。運費、關稅、中間商的利潤,加在一起,成本比我們高百分之三十。這就是中國的優勢。不是技術,是產業鏈。礦石運進來,粉末運出去。中間的所有環節,都在中國。每

一個環節,都比別人便宜一點點。加在一起,就是巨大的優勢。”

他走到另一台實驗台前,拿起一個密封的玻璃瓶,裡麵裝著灰黑色的粉末。“這是金屬鋰。不是碳酸鋰,是金屬鋰。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金屬鋰是鋰電池的負極材料。碳酸鋰是正極材料。正極加負極,加電解液,加隔

膜,就是一塊電池。贛鋒是全球最大的金屬鋰生產商。不是中國最大,是全球最大。市場份額百分之三十。雅保和SQM加在一起,還不如我們。”

他放下玻璃瓶,看著陸辰。”陸先生,您知道金屬鋰最難做的是什麼嗎?”

“不知道。”

“是提純。碳酸鋰的提純,用化學法。加酸,加堿,沉澱,過濾。金屬鋰的提純,用電解法。把碳酸鋰熔了,通電,鋰離子跑到陰極,變成金屬鋰。這個過程,溫度要控製在攝氏四百五十度,電壓要控製在五伏,電流要控製

在兩千安培。差一度,鋰就燒了。差一伏,鋰就析不出來。差一百安培,純度就掉一個九。一個九,就是百分之十的價格差。”

他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袖口擦了擦鏡片。“我們做了二十年,才把這個工藝做透。不是技術多難,是經驗。每一爐金屬鋰,都是一次考試。考過了,就知道哪裡做得好。考不過,就知道哪裡做得不好。二十年,幾萬爐,幾

萬次考試。考出來的經驗,寫在工藝手冊裡。手冊有三米厚。每一頁,都是用錢買的。”

他重新戴上眼鏡。“美國人冇有這個手冊。不是他們不想寫,是他們冇機會寫。美國的金屬鋰市場太小了,一年才幾百噸。贛鋒一年幾千噸。他們的產量小,經驗就少。經驗少,成本就高。成本高,價格就高。價格高,市場

就更小。這是一個死亡螺旋。他們在螺旋裡轉了二十年了。轉不出來了。”

參觀完實驗室,李良彬帶陸辰去了生產車間。車間在實驗室的後麵,走過去要十分鐘。雨還在下,他冇有打傘,陸辰也冇有打。兩個人走在廠區的水泥路上,雨水打在臉上,涼涼的,像有人在輕輕拍你的臉。

生產車間很大,足有幾個足球場那麼大,一排排的反應釜整齊地排列著,銀白色的罐體在燈光下閃著冷光。管道像血管一樣纏繞在反應釜上,儀表盤上的指針在微微顫動。空氣中彌漫著酸味和堿味,混在一起,像一鍋冇有放

鹽的湯。

李良彬帶著陸辰走到一台反應釜前麵。“這是我們的碳酸鋰生產線。鋰輝石從澳大利亞運過來,磨成粉,加硫酸,焙燒,浸出,除雜,沉澱,乾燥。一步一步,做成白色的粉末。整個過程,七十二小時。三天時間,從石頭到

粉末。”

他指著反應釜底部的一個閥門。“這裡麵的溫度是兩百度。壓力是三個大氣壓。硫酸和鋰輝石在這裡反應,生成硫酸鋰。硫酸鋰溶液從這裡流出去,進到下一個反應釜,加碳酸鈉,沉澱出碳酸鋰。碳酸鋰從這裡出來,白色

的,濕的,像麵團。送到乾燥爐裡,烘乾了,就是成品。”

他帶著陸辰走到乾燥爐前麵。爐子是銀白色的,很長,有幾十米,像一條躺在地上的龍。爐子的出口處,白色的粉末從傳送帶上落下來,裝進袋子裡,一袋一袋的,每袋五百公斤。叉車工開著叉車,把袋子運到倉庫裡。

李良彬蹲下來,從地上撿起幾粒白色的粉末,放在手心裡,給陸辰看。“這就是電池級碳酸鋰。每一粒,都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純度。每一粒,都能讓電動車多跑一公裡。每一粒,都是新餘的工人,三班倒,七十二小

時,做出來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粉末。”陸先生,您知道贛鋒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缺礦。”

李良彬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大,露出了一排整齊的牙齒。“您說得對。缺礦。贛鋒的鋰鹽產能,全球第二。金屬鋰產能,全球第一。但我們冇有礦。我們的原料,百分之八十從澳大利亞進口。泰利森的礦。泰利

森是天齊的。天齊是蔣衛平的。蔣衛平是我的競爭對手。我買原料,要從競爭對手手裡買。他漲價,我隻能接受。他不賣,我隻能停產。我冇有選擇。”

他看著陸辰,眼鏡片上有雨滴,也有彆的東西。”陸先生,您知道這種感覺嗎?你的工廠在轉,你的工人在忙,你的客戶在催貨。但你的原料,在彆人手裡。他高興了,賣給你。他不高興了,不賣給你。你的命,攥在彆人手

裡。這個人,不是美國人,不是智利人,是中國人。是蔣衛平。”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陸辰聽出了那種平靜底下的東西。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冷,更硬的東西......不甘。

“所以您也要去外麵找礦。”

李良彬點頭。“今年年初,我在澳大利亞談了一個礦。Mount Marion。鋰輝石礦,品位還可以,儲量也不小。但要開出來,需要錢。很多錢。贛鋒的利潤,一年才一個億。不夠。銀行貸款,利息高,期限短。我不想走蔣衛

平的路,借一屁股債,每天算賬算到天亮。我想走另一條路....找投資人。找一個懂鋰、懂新能源、懂矽穀的人。這個人,願意投我,不是因為我的財報,是因為我的技術,我的團隊,我的未來。”

他看著陸辰。”陸先生,秦總跟我談了。一億美元,百分之十五的股權。這個價格,比贛鋒的A股市值高了百分之二十。我接受。但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您投了天齊,又投贛鋒。天齊有礦,贛鋒有技術。您是希望我們倆打起來,還是希望我們倆合作?”

陸辰看著他。”李總,您覺得呢?”

李良彬沉默了一下。“我覺得您希望我們倆合作。不是不競爭,是合作。天齊挖礦,贛鋒加工。天齊賣礦給我,我賣鋰鹽給特斯拉。天齊賺錢,我也賺錢。特斯拉也賺錢。大家都賺錢。但雅保不賺錢。SQM不賺錢。FMC不賺

錢。他們把礦挖出來,自己加工,自己賣。成本比我們高,價格比我們貴。市場是他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歸根結底是我們的。”

他看著陸辰。”陸先生,您是這個意思嗎?”

陸辰冇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雨。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打在窗戶上,順著玻璃往下流,像一個人的眼淚。

“李總,您知道雅保的CEO盧克·科內特說了什麼嗎?”

“不知道。”

“他說,天齊的負債率太高了,撐不過明年。他說,贛鋒冇有礦,隻能給天齊打工。他說,中國的鋰業公司,冇有一家能活過十年。他說,全球鋰業,還是美國人的天下。”

李良彬的手指在實驗台上停了一下。“他真這麼說?”

“真說。Bloomberg上有報道。”

李良彬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袖口擦了擦鏡片,又戴上。”陸先生,您知道盧克·科內特為什麼這麼說嗎?”

“為什麼?”

“

因為他怕了。十年前,全球鋰業是美國人的天下。雅保、FMC、Rockwood,三家公司,控製著全球百分之八十的鋰資源。中國的鋰鹽廠,要從他們手裡買原料。價格他們定,他們定,賬期他們定。你求他,他不一定賣

給你。你不求他,他漲價。你冇有選擇。現在不一樣了。天齊有泰利森,贛鋒有技術。雅保的礦在美國,成本高。SQM的礦在智利,政治不穩定。FMC的礦在阿根廷,物流成本高。我們的礦在澳大利亞,成本低。我們的工廠在

中國,成本低。我們的市場在亞洲,運費低。每一項都比他們便宜一點點。加在一起,就是巨大的優勢。”

他頓了頓。“所以,他怕了。他怕天齊把礦挖出來,賣給贛鋒。他怕贛鋒把鋰鹽做好,賣給特斯拉。他怕特斯拉的電動車賣到全世界,把石油巨頭打死。他怕石油巨頭死了,他的政治保護傘就冇了。保護傘冇了,他的公司就

暴露了。暴露了,就死了。他的恐懼,不是我的問題。是他的問題。”

參觀完車間,李良彬帶陸辰回到辦公室。辦公室在行政樓的四樓,不大,隻有二十平米,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書櫃書櫃裡擺滿了鋰鹽技術的書,還有幾本關於化學工程的英文期刊。辦公桌上放著一台顯微鏡,旁邊

放著幾片薄薄的金屬鋰樣品,用玻璃片壓著。

李良彬從抽屜裡拿出一盒茶葉,是狗牯腦,江西本地的綠茶。他捏了一撮,放進玻璃杯裡,倒上開水。茶葉在杯子裡翻騰,慢慢地舒展開來,像一叢水下的森林。

“陸先生,您知道贛鋒為什麼能活到現在嗎?”他端著茶杯,坐在陸辰對麵。

“為什麼?”

“

因為我們不賭。蔣衛平賭礦,賭贏了。我不賭礦,我賭技術。礦會挖完,技術不會。礦的價格會跌,技術的價值不會。礦在澳大利亞,在智利,在阿根廷,在彆人家的院子裡。技術在贛鋒的實驗室裡,在贛鋒的工藝手冊

裡,在贛鋒的工程師的腦袋裡。彆人搶不走,偷不走,買不走。這是贛鋒的護城河。”

他喝了一口茶,茶很燙,他皺了皺眉。”陸先生,您投了天齊,又投贛鋒。天齊是資源,贛鋒是技術。資源會漲價,也會降價。技術不會。技術隻會進步。進步了,成本就低了。成本低了,價格就低了。價格低了,市場就大

了。市場大了,規模就大了。規模大了,利潤就高了。利潤高了,研發就多了。研發多了,技術就更進步了。這是一個正向循環。循環的起點,是您這一億美元。”

他看著陸辰。”陸先生,這一億美元,不是來買贛鋒股權的。是來買贛鋒的技術的。技術好了,成本就低了。成本低了,鋰鹽的價格就降了。價格降了,特斯拉的電池就便宜了。電池便宜了,電動車就便宜了。電動車便宜

了,石油的用量就少了。石油少了,中東就安靜了。中東安靜了,美國就不打仗了。美國不打仗了,軍費就少了。軍費少了,國債就少了。國債少了,美元就貶值了。美元貶值了,人民幣就升值了。人民幣升值了,中國的購買力

就強了。購買力強了,中國的技術就更進步了。技術更進步了,成本就更低了。這是一個更大的循環。循環的起點,也是您這一億美元。”

他放下茶杯,看著陸辰。”陸先生,您說,這一億美元,值不值?”

陸辰看著他。這個戴眼鏡的江西人,說話很輕,語速很慢,像一個老師在給學生上課。但他講的東西,比蔣衛平的陽謀還大。蔣衛平想的是把雅保和SQM打死。李良彬想的是把石油的用量降下來,把美國的軍費減下來,把

美元的價值打下來。這不是商業,這是政治。不是戰術,是戰略。

“李總,您說得對。這一億美元,值。”

很快簽約。

他寫字很慢,一筆一劃,像是在寫實驗記錄。簽完之後,他把筆放在桌上,看著那份文件,沉默了幾秒。

陸辰:“1億美元,很快會轉入轉入贛鋒的賬戶,今天可以到。”

李良彬滿臉興奮:“今天。好。今天我可以跟澳大利亞人談了。Mount Marion的礦,他們要價太高。我一直壓著,冇簽。有了這筆錢,我就不用壓了。直接簽。簽了,贛鋒就有礦了。有礦了,我就不用看蔣衛平的臉色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涼了,他冇有在意。”陸先生,您知道蔣衛平昨晚給我打了個電話嗎?”

陸辰搖頭。

“他問我,陸先生是不是也要投贛鋒。我說是。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老李,陸先生投了你,我們倆就不是敵人了。我們是隊友。你加工,我采礦。你把鋰鹽做好,我把礦挖好。我們把價格降下來,把雅保和SQM擠出

去。擠出去了,市場就是我們的。市場是我們的,價格就是我們定的。價格我們定,想怎麼定就怎麼定。漲價,大家都賺錢。降價,彆人死,我們活。這是陸先生給我們畫的圖。你信不信?”

李良彬放下茶杯,看著陸辰。“我說,我信。不是信你,是信先生。他投了天齊,又投贛鋒。他不是在投兩家公司,是在投一條產業鏈。天齊是上遊,贛鋒是中遊。上遊加中遊,就是全球鋰業的半壁江山。半壁江山在手,

價格就是我們的。價格是我們的,雅保和SQM就隻能在旁邊看著。看著我們賺錢,看著我們長大,看著我們把他們吃掉。”

他看著陸辰。”陸先生,您是這個意思嗎?”

陸辰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新餘的工業區,成片的廠房在雨中靜默著,像一群沉默的巨人。遠處的山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山的後麵是江西的丘陵,丘陵的後麵是海,海的對麵是澳大利亞,澳大利亞有礦。礦挖出來,運到

新餘,做成白色的粉末。粉末運到寧德,做成電池。電池運到上海,裝進車裡。車開動了,不冒煙,不排碳,不燒油。安靜得像一陣風。

“李總,您說得對。天齊是上遊,贛鋒是中遊。上遊加中遊,就是全球鋰業的半壁江山。半壁江山在手,價格就是我們的。價格是我們的,雅保和SQM就隻能在旁邊看著。看著你們賺錢,看著你們長大,看著你們把他們吃

掉。”

他轉過身,看著李良彬。“李總,您知道雅保的CEO盧克·科內特,現在在做什麼嗎?”

李良彬搖頭。

“他在打電話。給白宮打電話,給商務部打電話,給國會山打電話。他說,中國的鋰業公司壟斷了全球資源,威脅了美國的國家安全。他要求美國政府對中國鋰產品加征關稅,要求美國政府限製中國公司收購海外鋰礦,要

求美國政府扶持美國本土的鋰業公司。他在築牆。牆的這邊是美國,牆的那邊是中國。牆裡麵的鋰,貴,但能活。牆外麵的鋰,便宜,但進不來。”

李良彬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下。”他能築成嗎?”

“能。但不是現在。美國的中期選舉快到了。如果共和黨贏了,牆就能築起來。如果民主黨贏了,牆就能晚幾年。不管誰贏,牆總會築起來的。美國人不會眼睜睜看著中國的鋰業公司把他們的鋰業公司打死。他們會出手的。

不是現在,是幾年後。”

李良彬沉默了很久。“幾年後?”

“五年。五年後,牆會築起來。但五年後,你的技術會比現在更先進。你的成本會比現在更低。你的市場會比現在更大。牆再高,也擋不住比你便宜百分之五十的產品。牆,擋不住成本。

李良彬站起來,走到窗前,站在旁邊。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窗外的雨。

“陸先生,您說得對。牆擋不住成本。成本是實的,牆是虛的。虛的東西,擋不住實的東西。”

他伸出手。”陸先生,謝謝您。”

陸辰握住他的手。“李總,加油。”

陸辰離開贛鋒鋰業的時候,是下午兩點。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打在車窗上,順著玻璃往下流。車上了滬昆高速,林天明在副駕駛上翻著平板。

“陸先生,李良彬這個人,跟蔣衛平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蔣衛平是賭徒。借一屁股債,買一個礦,賭鋰價會漲。李良彬是工程師。不賭礦,賭技術。礦會挖完,技術不會。礦的價格會跌,技術的價值不會。蔣衛平賭的是資源,李良彬賭的是人。”

“嗯,他們兩人完全是不同風格的企業家,這樣才更好,雙劍斬下市場,把價格打下來。”陸辰笑道。

“下一站,深市,比亞迪。”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