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埃克森美孚的警惕跟反製!
休斯頓的晚上,悶熱得像一口蒸鍋。墨西哥灣的濕氣裹著煉油廠的硫化物氣味,從加爾維斯頓灣一路湧上來,糊在市中心每一棟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上。
晚上九點,太陽已經落下去兩個小時了,但氣溫還停留在三十二度。從埃克森美孚總部第四十五層的會議室望出去,休斯頓的燈火像一片金色的海洋,一直鋪到天邊。
那些燈火下麵,是煉油廠、儲油罐、輸油管道、加油站。每一點光,都是一滴石油在燃燒。
會議室的燈亮著。長桌是深色的胡桃木,椅子是黑色的皮質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上麵標注著埃克森美孚的資產......德克薩斯的頁岩油田、圭亞那的深海油田、莫桑比克的液化天然氣項目、新加坡的煉油廠、比
利時的化工廠。
紅色的標記密密麻麻,像一場正在蔓延的火災。地圖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金色的,刻在銅牌上......”能源是文明的基礎。”
達倫·伍茲坐在長桌的主位。埃克森美孚的董事長兼CEO,五十一歲,得克薩斯人,身材魁梧,方下巴,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係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他的頭發是深棕色的,梳得整整齊齊,向後背著。他的臉上
有一種典型的石油高管的表情......自信,沉穩,帶著一種“我們見過更糟的”的篤定。
他的父親在二疊紀盆地當了三十年鑽井工人,他的叔叔在墨西哥灣的鑽井平台上死於一場井噴。石油是他的家史,也是他的信仰。
他不信電動車能顛覆石油,就像他不信太陽能能取代天然氣。不是傲慢,是經驗。
他在這個行業待了三十年,見過無數次“石油即將被取代”的預言......七十年代的核能,八十年代的煤製油,九十年代的天然氣,零零年代的生物燃料。每一次都來勢洶洶,每一次都無疾而終。
他的左手邊坐著戰略規劃高級副總裁威廉·科爾頓,五十七歲,身材瘦削,禿頂,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拿著一支鋼筆,不停地轉。他是埃克森美孚的“大腦”,負責全球能源市場預測。
他的團隊每年出一份《能源展望》,厚達三百頁,被全球能源行業奉為聖經。他的右手邊坐著公關與公共事務副總裁蘇珊·麥卡錫,五十三歲,愛爾蘭裔美國人,身材不高,但氣場很強,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指點桌麵。她是
埃克森美孚的“喉舌”,負責管理公司的公眾形象、遊說國會、資助智庫。
長桌的另一端坐著首席經濟學家傑弗裡·伍德伯裡,五十五歲,英國人,牛津畢業,在埃克森美孚工作了二十五年。
他的麵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份剛剛完成的報告。他的旁邊坐著技術總監羅伯特·弗裡德蘭德,六十一歲,麻省理工博士,在埃克森美孚的研發中心待了三十年,負責評估新能源技術對石油行業的威脅。
會議已經開了四十分鐘。前麵討論的是尼日利亞的石油盜竊、圭亞那項目的成本超支、二疊紀盆地的頁岩油產量。這些都是老問題,每年都討論,每年都有答案。但現在,議程翻到了新的一頁。威廉·科爾頓站起來,走到投
影幕前,拿起遙控器。
“各位,最後一項。中國新能源產業的最近進展。”
屏幕上出現了一份簡報,標題是“中國新能源產業投資分析......2014年5月更新”。
“過去三周,中國的新能源領域發生了一係列投資事件。投資方是同一家機構......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控製人是陸辰,美籍華人,陸氏家族信托的控製人,應用材料、泛林集團、英偉達、蘋果的最大股東。他的合夥人包括
彼得·蒂爾、埃隆·馬斯克...等矽穀投資人。”
他按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份清單。
中國新能源產業投資清單(2014年5月)
隆基股份......1億美元,10%股權,單晶矽片
通威股份......2億美元,10%股權,多晶矽
金風科技......3億美元,15%股權,風電
天齊鋰業......1.5億美元,10%股權,鋰礦
贛鋒鋰業......1億美元,15%股權,鋰鹽
比亞迪......15億美元,11%股權,電動車、電池、儲能
國電南瑞......4億美元,5%股權,智能電網
特變電工......3.5億美元,10%股權,變壓器
合計:31億美元
科爾頓放下遙控器,看著在座的人。”這三十一億美元,加上他們之前投資的半導體、安防、生物醫藥、大飛機,陸辰和他的團隊在過去三周內,在中國投了超過五十億美元。這不是財務投資,是戰略投資。他們在布局一條
產業鏈......從鋰礦到電池,從光伏到風電,從電動車到儲能,從變壓器到智能電網。每一個環節,都有一家中國公司。”
會議室裡安靜了。達倫·伍茲的表情冇有變化,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是現磨的,哥倫比亞豆,他的私人助理每天早上從星巴克買來的。他放下杯子,看著科爾頓。
“威廉,這些數字,我看過了。你的簡報裡冇有說這些公司的市場份額。”
科爾頓點頭。“隆基的單晶矽片,全球百分之二十。通威的多晶矽,全球百分之十。金風的風機,全球百分之十五。天齊和贛鋒的鋰產品,全球百分之三十。比亞迪的電動車,全球百分之十。加起來不小,但跟我們的體量
比,差得遠。埃克森美孚的資產超他們很多倍,年收入四千五百億美元,年利潤三百二十億美元。這些中國公司加在一起,還不如我們一個煉油廠。
伍茲靠在椅背上。“那你擔心什麼?”
科爾頓按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新的圖表。“我擔心的是成本。隆基的單晶矽片成本,每瓦零點一五美元,比美國低百分之四十。通威的多晶矽成本,每公斤十二美元,比Hemlock低百分之四十。金風的風機成本,比
GE低百分之三十。天齊的鋰精礦成本,每噸兩百美元,比雅保低百分之三十。比亞迪的電池成本,每千瓦時三百美元,比鬆下低百分之二十。每一項都比美國低百分之二十到四十。加在一起,就是一個巨大的優勢。”
傑弗裡·伍德伯裡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英國口音。“威廉,你說的這些,我都看了。中國的成本確實低,但低不代表能贏。我們的成本也不高。二疊紀的頁岩油,每桶成本四十美元。沙特的油田,每桶成本十美元。全
球平均,每桶三十美元。一桶石油的能量,相當於一千度電。一千度電,用電池存,成本是三百美元。三百美元對三十美元,差十倍。十倍,不是百分之四十。電動車再便宜,也便宜不過石油。這是能量密度決定的。石油的能量
密度是每公斤十二千瓦時,鋰電池是每公斤零點二五千瓦時。差了四十八倍。四十八倍,不是技術能彌補的。是物理。”
弗裡德蘭德點頭。“傑夫說得對。能量密度是根本。隻要石油的能量密度比電池高四十八倍,石油就永遠有市場。卡車、飛機、輪船、工業機械......這些東西,不可能用電池。電池太重了,太貴了,太慢了。電動車隻能在乘
用車市場玩,乘用車市場隻占全球石油需求的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就算全被電動車取代了,還有百分之八十。百分之八十,夠我們活很久了。”
科爾頓看著他。“羅伯特,你說得對。乘用車隻占百分之二十。但百分之二十不是小數字。每天兩千萬桶。兩千萬桶,是歐佩克全部的產能。如果這兩千萬桶冇了,油價會從一百美元跌到四十美元。四十美元,頁岩油就不賺
錢了。不賺錢,我們就得關井。關井,我們的資產減值了。減值,股價就跌了。股價跌了,股東就不高興了。股東不高興了,我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伍茲抬起手,示意科爾頓停下來。“威廉,你說的這些,都是“如果”。'如果電動車取代了乘用車,‘如果油價跌到四十美元,‘如果頁岩油不賺錢了。這些“如果”,什麼時候發生?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科爾頓沉默了一下。”按照目前的電池成本下降速度,十年後,電動車的價格會比燃油車便宜。便宜了,消費者就會買。買了,燃油車的銷量就會降。降了,石油需求就會降。降了,油價就會跌。這是某特定律。裝機量每翻
一倍,成本降百分之二十。全球電池裝機量,今年是五十吉瓦時。十年後是五百吉瓦時。翻十倍。成本降百分之六十七。從三百美元降到一百美元。一百美元,電動車的價格就比燃油車便宜了。便宜了,就冇有人買燃油車了。冇
有人買了,石油需求就降了。
伍茲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穩。“威廉,萊特定律,我懂。但某特定律不是萬能的。你忘了兩個變量。第一,石油的價格也在變。頁岩油的技術還在進步,成本還在降。五年之內,二疊紀的成本能從四十美元降到三十美
元。二十美元。成本降了,油價就能扛住。第二,電動車的普及,需要基礎設施。充電樁、變電站、電網擴容。這些基礎設施,不是十年能建好的。中國能建,因為中國政府說了算。美國不行。美國有三千家電力公司,每家隻管
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建一個充電樁,要跟市政府、州政府、電力公司、環保組織、社區居民談。談下來,要五年。五年建一個充電樁,十年建一千個。一千個充電樁,夠幾萬輛電動車用?不夠。這是製度問題,不是技術問題。製
度改不了。所以,電動車在美國,永遠是小眾。不是技術不行,是製度不行。”
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中國不一樣。他們想建充電樁,就建。想補貼電動車,就補。想停產燃油車,就停。這是他們的優勢,也是他們的劣勢。優勢是快,劣勢是不穩。他們的市場,是政策市,不是市場市。政策
市,是靠人。市場市,是靠錢。人靠不住,錢靠得住。我們靠的是錢,不是人。錢是實的,人是虛的。虛的東西,靠不住。”
他看著科爾頓。“威廉,你的報告,我看了。數據是對的,結論是錯的。等補貼停了,電動車的銷量就會掉。掉了,電池廠的產能就過剩了。過剩了,成本就漲了。漲了,價格就更貴了。貴了,就更冇人買了。這是一個死亡
螺旋。不是我們在螺旋裡,是他們在螺旋裡。我們不需要做什麼,隻需要等。等補貼停,等銷量掉,等電池廠倒閉。等他們自己死。”
他放下咖啡杯,看著蘇珊·麥卡錫。“蘇珊,公關那邊,有什麼方案?”
麥卡錫翻開麵前的文件夾。“達倫,我們不需要大動乾戈。電動車目前的滲透率隻有百分之零點三。百分之零點三,不值得花大錢。我們隻需要做三件小事。”
她翻到第一頁。“第一,資助幾家智庫,出幾份報告。主題是‘電動車的隱性成本”。電池生產不環保,電池回收不經濟,電池充電依賴煤電。這些論點,有數據支撐,有學術背書。不需要我們出麵,智庫自己會發。一份報
告,幾十萬美元,多發幾十家媒體。幾十萬美元,對我們來說,是小錢。但效果很好。媒體喜歡爭議。有爭議,就有流量。有流量,就有影響力。有影響力,消費者就會猶豫。猶豫了,就不買了。不買了,銷量就降了。”
她翻到第二頁。“第二,推動幾家行業協會,發布電動車的安全警示。特斯拉的電池起火事故,概率很低,但媒體喜歡。每一起起火事故,都能上頭條。頭條多了,消費者的信心就冇了。信心冇了,銷量就降了。我們不需要
製造事故,隻需要放大事故。放大是合法的,製造是違法的。我們不做違法的,他們也抓不到任何抹黑我們的把柄。”
她翻到第三頁。“第三,遊說國會,維持現狀。不要砍補貼,也不要加補貼。維持現狀,就是最好的策略。補貼砍了,電動車的銷量會掉。掉了,消費者會說電動車不行。這不是我們想看到的。我們希望消費者自己發現電動
車不行,不是我們告訴他們的。自己發現的,才是真的。我們告訴他們的,他們會懷疑。所以,維持現狀。讓市場自己說話。市場會說,電動車太貴,續航太短,充電太慢。市場會說的,我們不需要幫忙。”
她合上文件夾,看著達倫·伍茲。“達倫,這三件事,預算五千萬美元。五千萬,對我們來說,是零花錢。效果不會立竿見影,但會慢慢積累。三年後,五年後,消費者會自己得出結論......電動車不環保、不安全,不經濟。這
不是我們說的,是他們自己發現的。自己發現的,才是真的。’
伍茲點了點頭。“蘇珊,你的方案,我批準。五千萬美元,從公關預算裡出。不要留痕跡。用殼公司,用基金會,用中間人。我不想在國會聽證會上解釋為什麼要黑電動車。”
麥卡錫點頭。“明白。殼公司已經準備好了。特拉華州三家,開曼群島兩家。錢通過這些公司轉出去,查不到源頭。報告出來後,再用另一批殼公司,把報告發給媒體,發給議員、發給意見領袖。冇有人會知道是我們出的
錢。”
會議在十點半結束。其他人陸續離開,隻剩下達倫·伍茲和威廉·科爾頓。科爾頓走到窗前,站在伍茲旁邊。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休斯頓的夜景。
“達倫,你覺得蘇珊的方案能行嗎?”科爾頓問。
伍茲沉默了一下。”能。但不是因為她的方案好,是因為電動車本身不行。能量密度、充電時間、基礎設施......這些問題是物理的,不是公關能解決的。物理不認公關。能量密度不夠,就是不夠。充電時間太長,就是太長。
基礎設施冇有,就是冇有。蘇珊的方案,隻是讓消費者更快地發現這些問題。早發現,早放棄。早放棄,早安心。我們不需要殺電動車,電動車會自己殺自己。我們隻需要在旁邊看著,偶爾推一把。”
他轉過身,看著科爾頓。“威廉,你知道我最擔心什麼嗎?”
“什麼?”
“不是電動車。是電池。電池不隻是用在車上,還用在儲能上。儲能是更大的市場。光伏和風電的發電成本,已經比火電低了。但他們不穩定。太陽不總是照,風不總是吹。要穩定,就要儲能。儲能靠電池。如果電池的成本
降到每千瓦時一百美元,光伏加儲能就能取代火電了。取代火電,天然氣就完了。天然氣是我們的第二大業務。天然氣完了,我們就少了一半的利潤。這才是真正的威脅。不是電動車,是儲能。儲能才是電池的終局。電動車的電
池,一輛車幾十度。儲能的電池,一個電站幾百度。一百個電站,幾萬度。這個量,是電動車的幾百倍。如果儲能市場爆發了,電池的成本就能降到每千瓦時五十美元。五十美元,光伏加儲能就比天然氣便宜了。便宜了,就冇有
人用天然氣了。冇有人用了,我們的天然氣業務就死了。這是真正的風險。不是十年後,是五年後。五年後,儲能市場就會爆發。不是可能,是一定。因為光伏的成本已經夠了,就差儲能。儲能到了,光伏就活了。光伏活了,天
然氣就死了。”
他看著窗外的夜景。“所以,我們要做兩手準備。第一,按蘇珊的方案,推遲電動車的普及。電動車慢了,電池的產能過剩了。過剩了,成本就降不下來了。降不下來,儲能就起不來。儲能起不來,天然氣就安全了。這是
防守。第二,我們自己也要搞儲能。埃克森美孚不能隻賣石油,還要賣電。電是未來,未來不能冇有我們。我們在化工領域有技術,在材料領域有積累,在工程領域有經驗。我們做電池,不一定比鬆下差。我們隻是不想做,不是
不能做。現在,我們不得不了。”
科爾頓看著他。“達倫,你確定嗎?做電池,不是我們的主業。股東會反對的。”
伍茲笑了。“股東會反對的,是虧錢。如果我們不做電池,五年後,我們的天然氣業務可能就冇了。冇了,股東還在乎什麼主業?威廉,下周,你組織一個團隊,去亞洲考察。去日本,看鬆下的電池廠。去韓國,看LG的電池
廠。去中國,看比亞迪和寧德時代的電池廠。去看他們的技術,看他們的成本,看他們的工藝。回來寫一份報告。報告的名字叫.......埃克森美孚的儲能戰略’我要在年底的董事會上,說服他們。說服他們,儲能是未來。說服他
們,電池不是威脅,是機會。說服他們,埃克森美孚不能隻賣油,還要賣電。”
科爾頓沉默了很久。“達倫,你知道嗎,十年前你說過同樣的話。你說天然氣是未來。你說煤電會死。你說對了。煤電確實在死。天然氣確實在漲。但現在你說電是未來。你又要賭一次。”
伍茲走回座位,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威廉,不是賭。是趨勢。煤電死,是因為頁岩氣。頁岩氣便宜,便宜到煤電扛不住。天然氣漲,是因為光伏。光伏便宜,便宜到天然氣扛不住。光伏的度電成本,已經從每度五
美元降到了每度五美分。一百倍。一百倍的降幅,不是技術,是規模。中國的光伏產能,全球第一。他們的成本,全球最低。他們的規模,全球最大。這是趨勢。趨勢不是誰能擋住的。我們隻能適應。適應得快,就活。適應得
慢,就死。我不想死,我想活。所以,我要適應。適應儲能,適應電池,適應電。”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文件夾。“威廉,去吧。去亞洲。去看電池廠。去看那些我們假裝不存在的東西。看完了,回來告訴我,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淩晨零點,科爾頓離開會議室。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回響。他走進電梯,按了一樓的按鈕。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掏出手機,翻到一條新聞。新聞的標題是......”比亞迪獲十五億美元投資,王傳
福稱三年內停產燃油車。”他看了很久,然後關掉手機,放回口袋。
電梯門開了。一樓大廳裡,值班的保安正在看手機。科爾頓走出大樓,上了一輛黑色的林肯。車冇有熄火,司機一直在等著。
“回家。”他說。
車駛入休斯頓的夜色中。窗外,那些燈火在黑暗中閃爍。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是達倫·伍茲最後說的那句話......”看完了,回來告訴我,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感覺達倫·伍茲是對的。電動車的威脅被高估了,儲能的威脅被低估了。儲能才是電池的終局。儲能才是石油的對手。儲能才是埃克森美孚需要認真對待的東西。電動車不是。電動車隻是儲能的一個應
用。儲能的應用還有很多。電網調頻、工商業備電、家庭儲能、離網電站。每一個應用,都是電池的一個市場。每一個市場,都是石油和天然氣的一個墳墓。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夜景。
五年後,如果儲能的成本降到每千瓦時一百美元。一百美元,光伏加儲能就比天然氣便宜了。便宜了,就冇有人用天然氣了。冇有人用了,埃克森美孚的天然氣業務就死了。
不是可能,是趨勢。趨勢不是誰能擋住的。達倫·伍茲知道,所以他要去亞洲,去看電池廠,去學技術,去適應。適應得快,就活。適應得慢,就死。
他拿起手機,給助理發了一條短信:“下周,去亞洲。行程:東京、首爾、深圳、寧德。幫我訂機票。
幾秒後,助理回複:“收到。簽證需要幾天時間。”
車駛入夜色中。休斯頓的燈火,越來越遠。
深夜,華盛頓特區。
K街的一棟辦公樓裡,燈還亮著。這棟樓不高,隻有八層,外牆是灰色的,看起來很普通。但門口的銘牌上寫著“能源研究所”......這是美國著名的反電動車智庫,每年預算兩千萬美元,背後是埃克森美孚、雪佛龍、殼牌、BP
等石油巨頭的資助。
三樓的一間辦公室裡,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在寫報告。他的名字叫托馬斯·派爾,能源研究所的高級研究員,普林斯頓大學經濟學博士,曾在卡特政府能源部任職。他的報告標題是......”電動車的隱性成本:電池生產的環境
代價”。
他寫道:“電動車的電池,需要鋰、鈷、鎳、錳等稀有金屬。這些金屬的開采,會破壞環境,汙染水源,消耗大量能源。以理為例,每生產一噸碳酸鋰,需要消耗五十萬升水,排放十噸二氧化碳。一輛電動車的電池,需要五
十公斤碳酸鋰。五十公斤碳酸鋰,需要兩萬五千升水,五百公斤二氧化碳。這些水,來自南美的鹽湖。這些二氧化碳,來自中國的工廠。環境的代價,由南美人承擔,由中國人承擔,由全世界承擔,唯獨不由電動車車主承擔。這
不是環保,這是轉移。”
他寫到這裡,停下來,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經涼了,他冇有在意。他看著屏幕上的字,覺得還缺點什麼。於是他繼續寫:“而且,電池的壽命隻有五到八年。五年後,電池報廢了。報廢的電池,怎麼處理?回收?回收的成
本太高了。一噸廢舊電池,回收鋰、鈷、鎳的成本是五千美元。這些金屬的市場價值隻有三千美元。回收是虧本的。虧本的生意,冇有人做。冇有人做,電池就去哪裡了?去垃圾填埋場。填埋場裡,電池會泄漏,會起火,會爆
炸。汙染土壤,汙染水源,汙染空氣。電動車的環保,是假環保。真環保,是不開車。不開車,走路,騎自行車,坐公交。這才是真環保。”
他寫完最後一段,把報告保存,發給了主編。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華盛頓。國會山的穹頂在夜色中泛著白色的光。他想起今天下午接到的電話......從休斯頓打來的,一個他不認識的人,說需要一份關於電動
車不環保的報告,預算不是問題,時間越快越好。他冇有問對方是誰。不需要問。在K街,你不需要知道錢從哪裡來,你隻需要知道錢到了你的賬戶裡。
他回到桌前,打開電腦,開始寫第二份報告。標題是......“電動車的安全風險:電池起火事故分析”。他在第一段寫道:“特斯拉Model S,自上市以來,已發生至少十起電池起火事故。起火的原因,是電池過熱。電池過熱的
原因,是設計缺陷。設計缺陷的原因,是馬斯克太著急。著急把車賣出去,著急把錢收回來,著急把故事講完。故事講完了,車燒了。車燒了,車主哭了。車主哭了,媒體笑了。媒體笑了,特斯拉的股價跌了。股價跌了,馬斯克
慌了。馬斯克慌了,又開始講唬人故事了。’
他寫到這裡,停下來,又喝了一口咖啡。他看著屏幕上的字,覺得還不夠。於是他加了一段:“電動車的電池,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炸,但你知道它一定會炸。不是可能,是一定。因為鋰電池的化學特性
決定了,它在高溫、過充、碰撞的情況下,一定會起火。這不是質量問題,是物理問題。物理不認品牌,不認價格,不認故事。物理隻認一樣東西......溫度。溫度高了,就起火。”
他保存了文件,發給了主編。然後他關掉電腦,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華盛頓,在夜色中沉睡。國會山的穹頂,在月光下泛著白色的光。他想起今天下午那個電話,想起那個不認識的號碼,想起那個冇有名字的人。他不
知道那個人是誰,但他知道那個人在休斯頓。休斯頓有石油,有煉油廠,有輸油管,有埃克森美孚。埃克森美孚有錢,很多錢。錢流到了K街,流到了他的賬戶裡。他的賬戶裡多了很多錢。多到他可以寫任何他想寫的報告。任何
報告,任何結論,任何故事。故事的主角是電動車,故事的結局是火。
他關上燈,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回響。電梯到了,他走進去,按了一樓的按鈕。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輕聲說了一句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話:“火是好的。”
...
南京,陸辰坐在酒店的陽台上,看著夜空。
手機響了。是一條短信,來自一個他冇有存過的號碼,但號碼的前綴是休斯頓。短信的內容很短:“報告下周出。主題:電池不環保、不安全。目標:媒體、國會、消費者。預算:五百萬。殼公司:三家特拉華,兩家開曼。
查不到源頭。”
陸辰看站起來,走回房間。桌上放著一份文件,是林天明留下的......明天的行程安排。
他拿起筆,在文件的最下麵寫了一行字:“報告會出來的。火會燒起來的。但火燒不儘電。電是永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