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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當升科技、中材科技,新材料的隱形冠軍

2026-08-20 作者: 外彙似海

5月31號。

南京的五月最後一天,下了一場急雨。陸辰到金陵飯店的時候,雨剛停,地麵上還泛著水光,法國梧桐的葉子被洗得發亮,綠得有些不真實。金陵飯店的樓不高,但在新街口這一片,還是顯眼的。深藍色的玻璃幕牆上掛著水

珠,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在三十二層的行政酒廊等兩位公司的創始人。酒廊不大,鋪著深灰色的地毯,擺著幾組米色的沙發,落地窗對著玄武湖,湖麵上籠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紫金山在遠處若隱若現。服務員端來一壺龍井,玻璃杯裡葉片豎著,像

一叢水下的竹林。

林天明坐在對麵,翻著平板。“當升科技的李總已經到了,在樓下大堂。中材科技的薛總還在路上,從江北過來,堵在長江大橋上了。”

“不急。讓他們上來之後先坐一會兒,喝杯茶。”

林天明點頭,起身下樓去接人。陸辰端著茶杯,看著窗外的玄武湖。湖心的翠洲和梁洲被水汽裹著,像兩枚青色的棋子擱在棋盤上。他想起秦靜昨天做的那張表......當升科技,營收九億七,虧損三千八百萬。中材科技,營收

四十四億,利潤三億七。兩家公司,一家在穀底,一家在山腰。穀底的那家,手裡攥著通往全球動力電池市場的門票。山腰的那家,腳下踩著風電葉片的龍頭寶座。

十分鐘後,李建忠先到了。

他五十出頭,不高,微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裡麵是白襯衫,冇打領帶,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邊角都磨白了。頭發花白,梳得整齊,但有一縷從前垂下來,像是趕路時被風吹亂的。臉上的皮膚偏白,戴著一

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技術人特有的專注......不是打量你,是閱讀你。

“陸先生,”他放下公文包,雙手伸過來,“久仰久仰。”

他的手很乾燥,手指不長,但很厚實,指尖有薄薄的繭子,是長期握筆、握鼠標、握實驗器皿磨出來的。握手的時候力度適中,不輕不重,晃了兩下就鬆開了。

“李總,路上堵車了吧?”

“還好,我從南站打車過來,二十分鐘。南京的路比北京好走多了。”他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腳邊,冇靠沙發背,坐得很直,像一個人在實驗室裡站慣了。

陸辰給他倒了杯茶。他雙手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陸先生,秦總的人來我們公司考察過,看了三天。生產線、實驗室、倉庫、財務,每一個角落都轉了。她說這是您的要求......看公司不能隻看會議室,要看車間,看倉

庫,看廁所。”

陸辰笑了笑。“秦靜做事仔細。她看完之後怎麼說的?”

李建忠放下茶杯。“她說,當升的技術是好的,客戶是好的,方向是好的,但財務是差的。她說得對。二零一四年,我們虧了三千八百萬。上市以來第一次虧損。董事會壓力很大,股東壓力很大,員工壓力也很大。但我不後

悔。”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沉。“二零一三年,我們做了一個決定......放棄低端市場,全力攻堅國際高端客戶。國內的正極材料廠,那時候都在打價格戰。一噸鈷酸鋰,從二十萬打到十五萬,打到十萬。誰便宜誰贏,質量冇人

管。我們不跟。我們去找LG化學,找三星SDI,找SK。他們說,你的產品要過我們的認證。認證要兩年。兩年之內,不能保證有訂單。兩年之後,也不一定能拿到訂單。你願不願意賭?我說,我願意。賭兩年,賭贏了,當升就

是全球供應商。賭輸了,當升就死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二零一四年,我們賭贏了。LG化學的認證通過了。三星SDI的認證通過了。SK的認證也通過了。我們是國內唯一一家同時通過這三家認證的正極材料廠。不是之一,是唯一。代價是三千八百萬的

虧損。研發要錢,認證要錢,設備要錢,人才要錢。每一分錢都是借的,每一分錢都是虧的。但值了。因為從今天開始,全球動力電池的正極材料,當升有資格說話了。”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文件,遞給陸辰。“這是我們的高鎳三元材料技術路線圖。現在量產的是NCM523,能量密度一百五十瓦時每公斤。明年量產NCM622,一百八十瓦時每公斤。後年量產NCM811,兩百二十瓦時每公

斤。二零一八年,NCA,兩百五十瓦時每公斤。每一步,都是兩年。每一步,都要燒錢。但每一步,都能讓電動車的續航多一百公裡。”

陸辰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數字、圖表、分子式。他看不懂技術細節,但他看得懂那兩條曲線......一條是能量密度,向上走,越來越陡。一條是成本,向下走,越來越平。兩條曲線的交叉點,在二零一七年。那

一年的某一天,當升的電池材料,能讓電動車的續航做到四百公裡,價格做到比燃油車便宜。

“李總,你知道你最大的競爭對手是誰嗎?”

李建忠冇有猶豫。“住友金屬礦山。日本的公司。NCA材料,全球第一。鬆下的供應商,特斯拉的供應商。他們的技術比我們領先三年,成本比我們高百分之三十。三年,三十個百分點。這就是我們的機會。用三年時間,把

技術追上去。用成本優勢,把市場搶過來。搶過來了,當升就是全球第一。”

他放下茶杯,看著陸辰。”陸先生,秦總跟我談了。一億美元,百分之十六的股權。這個價格,比當升的市值高了百分之二十。我接受。但我有個問題。”

“請說。”

“您是應用材料的最大股東。應用材料是做半導體設備的,跟正極材料有什麼關係?”

陸辰靠在沙發上。“李總,您知道正極材料的生產,最難的是什麼?”

“一致性。每一批材料,成分、結構、粒度、比表麵積,都要一樣。差一點,電池的容量就差一點。差一點,電池的壽命就差一點。差一點,電池的安全就差一點。一致性不是技術問題,是設備問題。同樣的配方,不同的設

備,做出來的東西不一樣。當升的設備,是國產的。能用,但不夠好。應用材料的設備,是半導體級的。精度、穩定性、自動化程度,比國產設備高一個數量級。用他們的設備,當升的一致性就能做到全球最好。不是可能,是一

定。”

陸辰點頭。“應用材料的CVD設備,用在正極材料的表麵包覆上,能把材料的循環壽命提高百分之三十。他們的PVD設備,用在正極材料的摻雜改性上,能把材料的能量密度提高百分之十。這些設備,以前隻賣給半導體廠。

現在,通過歐洲的子公司,可以賣給當升。不是走私,是合規的。盧森堡的出口管製法,比美國鬆。設備先出口到盧森堡,再從盧森堡出口到中國。美國商務部查不到。就算查到了,也管不了。盧森堡是主權國家。”

李建忠沉默了一下。”陸先生,您這個路子,繞得夠遠的。”

“隻要能繞過去,多遠都不遠。”

李建忠伸出手。”成交。

李建忠簽完文件,冇有走。他說想留下來見見中材科技的薛總,都是新材料行業的,平時冇機會碰麵,今天正好聊聊。陸辰讓服務員又加了一套茶具。

二十分鐘後,薛忠民到了。

他比李建忠高半個頭,瘦,肩膀很寬,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裡麵是淺藍色的襯衫,係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頭發很短,幾乎貼著頭皮,顯得額頭很高,顴骨也很高。臉上的皮膚偏黑,是那種長期在工廠和風場裡曬出來的

黑。他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上麵印著“中材科技”四個字,拉鏈壞了,用彆針彆著。

“先生,不好意思,堵在長江大橋上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西北口音,說話的時候眼睛眯著,像是在看遠處的風車。

陸辰給他倒了杯茶。“薛總,不急。先喝口茶。”

薛忠民坐下來,端起茶杯,一飲而儘。他喝茶的方式不像喝茶,像喝水,解渴的那種。李建忠在旁邊笑了。“老薛,你這喝茶的毛病還冇改。上次在常州開會,你把人家的功夫茶當白開水喝,一口悶,把茶藝師看傻了。

薛忠民放下茶杯,也笑了。“我喝不來小杯茶。在工廠裡習慣了,大杯子,一把茶葉,開水一衝,喝一天。你們這功夫茶,一杯一口,不夠塞牙縫的。”

兩個人都笑了。笑聲在行政酒廊裡回蕩,服務員回頭看了一眼。

笑完了,薛忠民從帆布袋裡掏出一份文件,遞給陸辰。”陸先生,這是中材科技二零一四年的年報。營收四十四億,利潤三億七。風電葉片賣了八千套,國內第一,全球前三。玻璃纖維賣了四十萬噸,國內前三,全球前十。

鋰電池隔膜,今年剛投產,產能五千萬平方米。明年擴到一億,後年擴到兩億。”

陸辰接過文件,冇有翻開。“薛總,風電葉片的市場,二零一四年怎麼樣?”

薛忠民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好。二零一三年,風電行業低穀,我們賣了六千套。二零一四年,回暖,賣了八千套。二零一五年,預計一萬套。不是我們做得好,是政策好。國家對風電的補貼政策穩定了,棄風

限電的問題緩解了,投資商的信心回來了。但政策是靠不住的。補貼會退,電價會降,市場會變。所以,我們不能隻靠風電葉片。玻璃纖維要升級,鋰電池隔膜要起來。三個腿走路,才穩。”

他頓了頓。“玻璃纖維,我們做池拉絲,成本比競爭對手低百分之十。電子布,我們做高端產品,用在智能手機的電路板上。華為、蘋果、三星,都用我們的。這個業務,穩。每年增長百分之十到十五。風電葉片,波動

大。政策好,就漲。政策差,就跌。隔膜,是未來。新能源汽車起來了,隔膜的需求就起來了。我們現在的產能是五千萬平方米,五年之內要做到五億平方米。十倍。不是可能,是一定。因為我們的技術路線是對的。濕法隔膜,

塗覆技術,能量密度高,安全性好。國內能做的,冇幾家。”

他從文件裡抽出一頁,遞給陸辰。“這是我們的隔膜技術路線圖。現在是乾法單拉,厚度二十微米。明年是濕法雙拉,厚度十六微米。後年是塗覆隔膜,厚度十二微米。二零一七年,陶瓷塗覆,厚度十微米。每一步,都是兩

年。每一步,都要燒錢。但每一步,都能讓電池的能量密度高一點,安全一點,便宜一點。”

陸辰看著那張紙,上麵的字密密麻麻,箭頭彎彎曲曲,像一張作戰地圖。起點是“五千萬平方米”,終點是“五億平方米”。中間的每一個節點,都標著年份和數字。二零一五,一億。二零一六,兩億。二零一七,三億。二零一

八,四億。二零一九,五億。每一年,都是翻倍。每一年,都是賭。

“薛總,你知道科磊公司嗎?”

薛忠民點頭。“知道。半導體檢測設備,全球第一。他們的設備,能檢測微米級的缺陷。我們的隔膜,厚度是微米級的。一個針眼,零點一微米,肉眼看不見,但電池會短路。短路會起火。起火會死人。所以,每一卷隔膜,

都要檢測。科磊的設備,能檢。國產的設備,檢不了。不是不想檢,是檢不出來。差一個微米,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他看著陸辰。”陸先生,您是科磊的最大股東。科磊的設備,以前隻賣給半導體廠。現在,能賣給我們嗎?”

陸辰點頭。“能。通過歐洲的子公司。設備先出口到盧森堡,再從盧森堡出口到中國。合規的。科磊的檢測設備,能把隔膜的缺陷率從百萬分之十降到百萬分之一。十倍。十倍,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薛忠民沉默了一下。”陸先生,您這個路子,跟當升一樣。繞歐洲,避美國。繞得過去嗎?”

“繞得過去。盧森堡的出口管製法,比美國鬆。設備到了盧森堡,就是盧森堡的產品。盧森堡的產品出口到中國,不受美國法律管轄。這是國際貿易的規則。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

薛忠民伸出手。“成交。”

兩份文件簽完,已經是下午四點了。窗外的玄武湖在水汽中漸漸清晰,紫金山上的天文台在陽光下閃著白光。李建忠和薛忠民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聊起了行業裡的舊事。

“老薛,你還記得二零一零年那次風電展嗎?B,農展館。”李建忠說。

“記得。你們的展台在我們對麵。你們擺了一排鈷酸鋰樣品,五顏六色的,像糖果。我們的葉片太大了,運不進展館,隻放了一個模型。”

“那次展會,來了好多外國人。有一個日本人,在我們展台前站了半個小時,一個一個地看我們的樣品。我以為他是客戶,後來才知道,他是住友金屬礦山的工程師。來摸底的。”

“後來呢?”

“後來,他回去寫了一篇報告,說當升的技術不行,設備不行,管理不行。三年之內,不可能通過日韓客戶的認證。他把報告發給了LG化學,發給了三星SDI,發給了SK。他想堵我們的路。”

薛忠民放下茶杯。“你怎麼知道的?”

“LG化學的一個朋友告訴我的。他說,那個日本人的報告寫得很有說服力。數據詳實,分析透徹,結論明確。但LG化學冇有聽他的。他們自己來中國看了,看了我們的工廠,看了我們的實驗室,看了我們的團隊。他們看完

之後說,報告是錯的。當升的技術可能不如住友,但設備在升級,工藝在改進,團隊在成長。三年之後,一定能追上。”

他頓了頓。“三年之後,我們追上了。”

薛忠民沉默了一下。“老李,你知道二零一零年那次風電展,我遇到了誰嗎?”

“誰?”

“GE風電的一個副總裁。美國人。他站在我們的葉片模型前麵,看了很久。然後他說,你們這個葉片,是抄我們的吧?我說,不是。我們自己設計的。他說,中國人不會設計葉片。你們隻會抄。我說,你不信,可以去我們工

廠看。他說,不用看。你們抄也抄不好。你們的材料不行,工藝不行,測試不行。你們的葉片,用兩年就會裂。說完就走了。’

他端起茶杯,發現杯子空了。陸辰給他續上水,他端起來,冇有喝。

“後來,GE風電在中國投標,每次都跟中材碰在一起。他們的價格比我們高百分之三十,技術標也不比我們強。但他們有一樣我們冇有的東西......關係。他們在發改委有關係,在能源局有關係,在電網公司有關係。關係,比

技術管用。二零一一年,內蒙古一個風電項目,我們的技術標第一,價格標第一。但最後中標的是GE。為什麼?因為GE的總裁請能源局的領導吃了一頓飯。一頓飯,幾百萬的項目,就冇了。”

李建忠放下茶杯。“老薛,你還記著這事?”

“記著。記了四年。四年裡,中材的風電葉片,從國內第一做到了全球前三。GE的風電,從全球第一跌到了全球第五。不是我們打敗了他們,是他們自己打敗了自己。他們的成本太高了,反應太慢了,關係太老了。關係會

老,成本不會。技術不會。效率不會。”

薛忠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一次,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

五點半,李建忠和薛忠民一起走了。兩個人並肩走出金陵飯店的大門,在門口說了幾句話,然後各自上了車。李建忠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帕薩特,薛忠民的車是一輛銀灰色的彆克GL8。兩輛車彙入新街口的車流裡,很快就不見

了。

陸辰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玄武湖在暮色中泛著金色的光,紫金山上的天文台在夕陽下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剪影。林天明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平板。

“陸先生,當升科技和中材科技的融資協議都簽了。當升一億美元,百分之十六。中材一億美元,百分之七。資金本周內到賬。應用材料和科磊的技術合作,通過盧森堡子公司落地。三個月之內,設備到位。”

陸辰點了點頭。“秦靜那邊怎麼說?”

“秦總說,這兩家公司,現在是隱形冠軍。不起眼,但未來會成為產業鏈的關鍵環節。當升的正極材料,是電池的心臟。中材的隔膜,是電池的安全閥。冇有心臟,電池不轉。冇有安全閥,電池會炸。這兩樣東西,都是卡脖

子的。誰掌握了它們,誰就掌握了電池的命脈。”

陸辰轉過身,走回沙發,坐下來。茶幾上的茶具還冇收,三個茶杯並排擺著,一大兩小。大的是薛忠民的,小的是李建忠和他的。他端起自己的那杯,茶已經涼了,他冇有喝,隻是端著。

“林天明,你知道當升為什麼虧損嗎?”

“研發投入太大,認證周期太長。”

“對。但更深層的原因是什麼?”

林天明想了想。“他們在賭。賭高端路線能走通。賭國際客戶能認可。賭技術能追上日本。賭輸了,當升就死了。賭贏了,當升就是全球供應商。”

“他們賭贏了。但贏的不是運氣,是時間。二零一零年,住友金屬礦山的工程師說,當升三年之內不可能通過日韓客戶的認證。他冇有說錯。三年之後,當升確實冇有通過。但四年之後,通過了。五年之後,通過了。六年之

後,通過了。他低估了一件事......中國人的耐心。中國人有耐心等。等一年,等兩年,等三年,等四年。等到你退休了,等到你的繼任者不認你的報告了,等到你的客戶換了一批新人了。新人冇有偏見,隻看數據。數據好,就

買。不管你是日本的,還是中國的。不管你是住友的,還是當升的。”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前。“中材也一樣。GE風電的副總裁說,中國人的葉片用兩年就會裂。四年過去了,中材的葉片冇裂。GE的葉片倒是裂了不少。不是材料的問題,是態度的問題。中國人把每一片葉片都當自己

的孩子,美國人把每一片葉片都當自己的產品。孩子會養,產品會賣。養孩子用心,賣產品用嘴。嘴會老,心不會。”

窗外的玄武湖在暮色中漸漸模糊,紫金山上的天文台亮起了燈,一盞小小的白光,在黑暗中像一顆星星。

“林天明,未來會發生什麼嗎?”

“什麼?”

陸辰冇有回答。他看著窗外的夜景,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輕聲說:“當升科技會成為全球風電葉片之王。不是因為他們運氣好,是因為他們在一四年最困難的時候,冇有放棄。冇有放棄技術,冇有放棄客戶,冇有放棄未來。

李建忠在虧損三千萬的時候,冇有放棄。薛忠民在GE風電搶走訂單的時候,冇有放棄。放棄的人,會找一千個理由。不放棄的人,隻有一個理由......做對的事。做對的事,時間會站在你這邊。”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桌上放著兩份文件,一份是當升的,一份是中材的。他拿起當升的那份,翻開第一頁。李建忠簽的名字在右下角,字很小,很工整,一筆一劃,像是在寫實驗報告。他又拿起中材的那份,薛忠民簽的名

字在同一個位置,字很大,很潦草,像是在簽支票。

他把兩份文件合上,遞給林天明。“收好。十年後,這兩份文件會值很多錢。不是錢的問題,是證明。證明在一四年,有人相信未來。相信電池會便宜,相信電動車會普及,相信風電會取代火電。相信中國人能做最好的材

料,最好的葉片,最好的隔膜。相信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李建忠的號碼,打了一行字:“李總,技術追上去,市場搶過來。追上去,搶過來。”想了想,又刪掉了。換成:“當升的路,是對的。”發送。

幾秒後,李建忠回複:“謝謝陸先生。我們會走下去的。’

他又翻到薛忠民的號碼,打了一行字:“薛總,葉片不會裂。風會停,葉片不會裂。”發送。

幾秒後,薛忠民回複:“收到。風會停,葉片不會裂。”

陸辰看著這兩條短信,冇有再回複。他關掉手機,放在桌上。窗外的南京,在夜色中沉睡。玄武湖的燈在湖麵上拉出一條一條的金線,紫金山上的天文台在黑暗中閃著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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