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中聯重科、徐工機械,雙雄並立
長沙的六月,天亮得比南京早。陽光已經從東邊的瀏陽河上升起來,把整個城市染成一片金色。
陸辰選的餐廳在酒店的頂層,落地窗對著湘江,江麵上有幾艘貨船,在晨光中緩緩駛過,拖出一條一條白色的尾跡。自助餐台很長,擺著稀飯、油條、豆漿、小籠包、米粉、煎蛋、培根、烤麵包。陸辰拿了一碗米粉,加了剁
椒和酸豆角,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天明端著一杯咖啡坐過來。”陸先生,總和王總都到了。在樓下的休息室等您。他們是一起來的,說想在見您之前先聊聊。”
陸辰放下筷子。“聊聊?聊什麼?”
“冇聽清。但兩個人來了之後,在休息室裡關著門說了半個小時。服務員送茶進去的時候,聽到他們在笑。不是客氣的笑,是真的笑。”
陸辰端起米粉碗,喝了一口湯。湯是骨頭熬的,很鮮,剁椒的辣味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讓他們上來吧。在餐廳吃個早飯,邊吃邊聊。”
林天明愣了一下。“在餐廳?不是會議室?”
“不是。都是做工程機械的,坐什麼會議室。餐廳自在。”
十分鐘後,電梯門開了。兩個人並肩走出來。左邊的是純新,中聯重科的董事長,五十九歲,身材高大,一米八幾,很瘦,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裡麵是白襯衫,冇打領帶。頭發花白,梳得整整齊齊,向後背著。
他的臉上有一種很安靜的表情........不是嚴肅,是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疲憊,是心累。
右邊的是王民,徐工機械的董事長,六十歲,比純新矮半個頭,但更壯實,肩膀很寬,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裡麵是淺藍色的襯衫,係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頭發全白了,剪得很短,臉上的皮膚偏黑,是那種長期在工廠
裡曬出來的黑。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像是在掂量什麼。
兩個人走過來,陸辰站起來,伸出手。詹純新先握,他的手很涼,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握手的時候力度很輕,像在握一根易碎的玻璃管。王民後握,他的手很熱,掌心有薄薄的繭子,力度很重,像在擰一顆螺絲。
“詹總,王總,吃早飯了嗎?”
詹純新搖頭。“冇呢。一大早就從麓穀出來,怕堵車。王總更遠,他從徐州坐高鐵過來,六點就到了。”
“那先吃飯。邊吃邊聊。”
三個人走到自助餐台前。純新拿了一碗白粥,一碟鹹菜,一根油條。王民拿了一碗米粉,加了辣椒炒肉和酸豆角,又拿了一個茶葉蛋。他們端著餐盤,坐到陸辰旁邊。林天明搬了兩把椅子過來,自己坐到旁邊的桌子。
詹純新喝了一口粥,放下碗。”陸先生,昨天三一的新聞,我們都看了。三億五千萬美元,百分之五的股權。應用材料的離子注入設備,泛林的刻蝕設備,矽穀的智能控製係統。這些東西,三一有了,我們冇有。我們來找
您,不是來爭的。是來問問,有冇有我們的份。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問一個技術問題。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他的眼睛在說........我們比三一更需要這筆錢。王民在對麵剝茶葉蛋,蛋殼剝得很碎,一塊一塊的,掉在桌上。他聽著純新說話,冇插嘴。等
詹純新說完了,他把剝好的茶葉蛋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了。
“先生,我跟老不一樣。老是中聯的董事長,也是創始人。中聯是他一手帶大的。我是徐工的董事長,但徐工不是我帶大的。徐工是國企,一九四三年就有了。我隻是一任廠長。我乾了一輩子,從工人乾到廠長。徐工
就像我家的老房子,不是我自己蓋的,但我住了幾十年,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我都摸過。我不能看著它塌了。去年,徐工賺了五個億。不多,但在行業裡算好的。三一賺了七個億,中聯虧了六個億。我們不是最差的,也不是最
好的。我們是最穩的。穩,是因為我們不做冒險的事。但有時候,不冒險,就是最大的冒險。陸先生,您說呢?”
陸辰放下筷子,看著他們兩個純新在喝粥,王民在剝第二個茶葉蛋。兩個人都很安靜,像是在等一個答案。他想起昨天向文波說的那些話........“便宜就是硬道理。”但今天這兩個人,不是來跟他講便宜的。
他們是來跟他講生存的。中聯虧了六個億,徐工賺了五個億。六個億和五個億,差的不隻是十一個億,是兩種活法。
純新選了並購的路,買了意大利的CIFA,買了德國的MTEC。他想用錢買時間,用時間買技術,用技術買市場。他買對了,但他買貴了。貴了,就虧了。虧了,就要有人來救。
王民選了穩的路,不並購,不擴張,隻做自己最擅長的起重機。他穩住了,但穩住的代價是慢了。慢了,就要有人來推。
“信總,王總,你們知道全球起重機市場,以前是誰的嗎?”
詹純新放下粥碗。“利勃海爾,德國。馬尼托瓦克,美國。兩家加起來,占全球百分之六十。中聯的起重機,全球第三。徐工起重機,全球第四。三一的起重機,全球第七。前五裡,中國占了兩家。前十,中國占了四家。
不是技術好,是便宜。利勃海爾的起重機,賣五百萬美元。中聯的,賣兩百萬美元。性能差不多。客戶買中聯的。買了,用了,冇壞。又買。市場就這麼來的。不是偷來的,是搶來的。搶,就要有拳頭。拳頭硬,才能搶。我們的
拳頭,是成本。成本低,拳頭就硬。拳頭硬,就能搶。搶多了,市場就是我們的。”
王民把第二個茶葉蛋剝完了,這次剝得很乾淨,蛋殼完整地揭下來,像一件脫掉的衣服。”陸先生,您知道利勃海爾的老板,去年在慕尼黑寶馬展上說了什麼嗎?他說,中國的起重機,是'價格屠夫”。不是技術好,是價格
低。低到我們冇法做。他說,中國人不是來競爭的,是來殺人的。殺人,不是競爭。這話傳到國內,我們都笑了。笑完,又覺得不是滋味。我們真的是來殺人的嗎?我們隻是想讓客戶買到更便宜的設備。設備便宜了,路就修得起
了。路修得起了,房子就蓋得起了。房子蓋得起了,日子就好過了。好過了,就是好。好,不是殺人。是幫人。”
他把茶葉蛋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了。“陸先生,秦總跟我們談了。中聯七千五百萬美元,百分之二點七。徐工七千五百萬美元,百分之二點三。這個估值,比我們的A股市值高了百分之十五。我們接受。但我想知道,這筆
錢,能幫我們買到什麼?”
陸辰看著他。”技術。應用材料的離子注入設備,用在起重機的液壓件上。泛林的刻蝕設備,用在結構件的精密加工上。科磊的檢測設備,用在焊縫的無損探傷上。矽穀的智能控製係統,用在起重機的遠程監控和故障診斷
上。這些東西,三一有了。你們也要有。冇有,就打不過三一。打不過三一,就打不過利勃海爾。打不過利勃海爾,就打不過馬尼托瓦克。打不過,就死了。”
詹純新放下粥碗。”陸先生,您說得對。冇有,就打不過。有,就能打。打過了,就能活。活,才有機會。機會,才有未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一個APP,遞給陸辰。“這是中聯的線上簽約係統。去年開發的。合同已經傳上去了,您看看。”
陸辰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份電子合同,密密麻麻的條款,紅色的簽字欄在最後一頁。他劃了幾下,看到最後一頁,純新的名字已經簽好了,是用手寫筆簽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他把手機遞回去。“信總,您先簽
的?”
詹純新笑了。“昨天晚上簽的。怕您反悔。”
王民在旁邊也笑了。“老爺,你這個人,什麼都急。簽合同急,買公司急,虧錢也急。”
詹純新看著他。“不急不行。中聯虧了六個億。六個億,不是六百萬。再虧一年,我就得去跟銀行的人磕頭了。磕頭,他們也不一定貸給我。貸不到,就死了。死了,什麼都冇了。”
王民從口袋裡也掏出手機,打開APP,遞給陸辰。屏幕上也是一份電子合同,徐工的Logo在左上角,紅色的簽字欄在最後一頁。王民的名字已經簽好了,字很大,很潦草,像一個人在簽支票。
“先生,我也簽了。昨天晚上。老簽完,打電話給我,說老陸要投三一了,我們再不簽就來不及了。我說,來得及。陸先生不是那種人。他說,你怎麼知道?我說,我看了他的投資記錄。他投了天齊,又投贛鋒。投了隆
基,又投通威。投了金風,又投國電南瑞。他不是隻投一家的人。他投的是一個生態。生態裡,不能隻有一棵樹。要有很多樹。樹多了,才能成林。林大了,風就吹不倒。風不倒,樹就能活。活,才有機會。機會,才有未來。”
陸辰看著他們兩個。一個虧了六個億,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個賺了五個億,穩得像一棵老樹。
但兩個人都簽了合同,都等著他簽字。他接過詹純新的手機,用手指在屏幕上簽了自己的名字。又接過王民的手機,也簽了。簽完,把手機遞回去。兩個人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同時鬆了一口氣。詹純新把手機放進口
袋,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一口喝完。王民把手機放進口袋,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
“今天錢會到嗎?”純新問。
陸辰笑道:“會,而且直接轉入中聯和徐工的賬戶,很快就會到賬。”
詹純新把粥碗放下。“今天。好,可以還利息,發工資了。”
王民看著他。“老,你每次都這麼說。上次融資的時候,你也說夠給工人發一個月工資。發了嗎?”
“發了。上個月的工資,就是用融資的錢發的。這個月,又要發了。行業不好,工人跟著受苦。工資不能少。少了,人就走了。人走了,技術就冇了。技術冇了,公司就完了。完了,什麼都冇了。”
王民冇說話。他把餐巾紙揉成一團,扔在桌上。”陸先生,您這筆錢,來得太及時了。不是客套話,是真的及時。徐工不缺錢,但缺美元。我們在海外建廠,買設備,付工資,都要美元。人民幣出不去,銀行貸款要審批,審
批要時間,時間就是錢。您的錢,直接打到華美銀行的賬戶上,美元,不用審批,不用等。今天到賬,明天就能用。用了,海外的工廠就能轉了。轉了,訂單就能交了。交了,錢就能回來了。回來了,就能還您了。不是還錢,是
還情。’
三個人在餐廳坐了一個多小時。聊了很多,不全是生意。純新講了他當年收購CIFA的事。二零零八年,金融危機,意大利人撐不住了,找上門來。他出了二點七億歐元,買了CIFA百分之六十的股權。
那是中國工程機械行業最大的一筆海外並購。所有人都說他瘋了。他說,我冇瘋。CIFA的技術,比中聯領先十年。十年,不是錢能買來的。但錢能買來時間。買來時間,就能追上去。追上去,就能超過去。超過去,就能
贏。他贏了。
CIFA的技術,讓中聯的混凝土機械做到了全球第一。但他也輸了。輸了錢。二點七億歐元,太貴了。貴到中聯背了十年的債。債還冇還完,行業又垮了。垮了,就虧了。虧了,就要有人來救。
王民在旁邊聽著,冇插嘴。等純新說完了,他才開口。“老爺,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急。買公司急,簽合同急,虧錢也急。急,就容易出錯。出錯了,就要有人來補。補上了,就能活。補不上,就死了。你命好,
每次都有貴人幫你。上次是銀行,這次是陸先生。下次呢?下次誰來幫你?”
詹純新看著他。“下次我自己幫自己。虧了六年了,也該賺了。明年,中聯的混凝土機械要發力。不是在國內,是在海外。CIFA的品牌,在歐洲還有人認。認,就能賣。賣,就能賺。賺了,就能還。還了,就能活。活了,就
不用人幫了。
王民笑了。“老詹,你每次都這麼說。去年你也說能賺,結果虧了六個億。前年你也說能賺,結果虧了三個億。大前年你也說能賺,結果虧了一個億。一年比一年虧得多。明年呢?明年虧多少?”
詹純新也笑了。“明年不虧了。再虧,我就去你徐工打工。你收不收?”
“收。但隻收你一個人。你的那些債,彆帶過來。”
兩個人都笑了。笑聲在餐廳裡回蕩,服務員回頭看了一眼。
陸辰端著茶杯,看著他們兩個。這兩個人,一個是並購狂人,一個是穩紮穩打的老將。一個激進,一個保守。一個虧了六個億,一個賺了五個億。但兩個人都活下來了。活下來的原因不一樣。純新靠的是敢賭,賭贏了,就
活。賭輸了,就有人來救。王民靠的是不賭,不賭就不會輸,不會輸就不用救。但兩種活法,都走到了今天。
“詹總,王總,我跟你們講個故事。”陸辰放下茶杯。
兩個人看著他。
“二零零八年,那時候,特斯拉還冇上市,SpaceX剛炸了三次,Palantir還在虧錢。所有人都說,馬斯克是個瘋子。投他的人是傻子。我也被罵過。罵我的人,現在還在罵。但馬斯克贏了。不是因為他是天才,是因為他敢
賭。賭輸了,重來。重來,再賭。賭贏了,就活。活,才有機會。機會,才有未來。中聯和徐工,不是特斯拉。但你們做的事,跟馬斯克一樣。你們在做彆人做不到的事。利勃海爾做不到,馬尼托瓦克做不到。你們做到了。做
到,就是嬴。嬴,就要有代價。代價是虧錢,是受累,是被罵。但值了。因為你們讓中國的工程機械,站起來了。站起來,就不倒。不倒,就能走。走,就能跑。跑,就能贏。
詹純新冇說話。他端起粥碗,碗已經空了。他把碗放下,看著窗外。湘江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江麵上的貨船在緩緩駛過。王民也冇說話。他把餐巾紙揉成一團,又展開,又揉成一團。揉了好幾次,才扔在桌上。
“陸先生,您說得對。贏,就要有代價。代價是虧錢,是受累,是被罵。但值了。”
簽約結束後,三個人一起吃了午飯。還是在餐廳,但換了包間。包間不大,隻有一張圓桌,鋪著白色的桌布,擺著三副碗筷。菜是純新點的........剁椒魚頭、辣椒炒肉、蒜蓉空心菜、一份米飯。跟向文波點的差不多。
純新夾了一塊魚頭,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了。”陸先生,您昨天跟向文波吃飯,吃的什麼?”
“辣椒炒肉。”
“他是不是還點了剁椒魚頭?”
“冇有。他隻點了辣椒炒肉、空心菜、米飯。”
王民在旁邊笑了。“向文波這個人,吃飯跟做挖機一樣。隻做一件事,隻吃一道菜。專注。”
詹純新也笑了。“他不是專注,是摳。三一的錢,都砸在研發上了。飯錢能省就省。上次我去三一開會,他請我吃食堂。食堂的紅燒肉,肥的比瘦的多。他說,肥的香。我說,肥的膩。他說,膩了才記得住。記住什麼?記住
三一的日子,緊。緊,才有動力。鬆了,就懈了。懈了,就輸了。”
王民夾了一塊辣椒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了。“老爺,你跟向文波不一樣。他摳,你大方。你請人吃飯,都去最好的館子。點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酒喝多了,話就多了。話多了,事就辦了。事辦了,錢就花了。錢
花了,就虧了。"
詹純新看著他。”王總,你這是在說我虧錢的事?”
“不是說你虧錢,是說你花錢。花錢不是錯,花對了,就是投資。花錯了,就是浪費。你花的錢,一半是投資,一半是浪費。投資的那一半,讓中聯做到了全球第一。浪費的那一半,讓中聯虧了六個億。你要是不浪費那六個
億,中聯就是全球第一,還不虧錢。那才是本事。”
詹純新冇說話。他把魚骨頭吐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鐵觀音,很濃,苦的。他喝了一大口,冇皺眉。
“王總,你說得對。我浪費了六個億。六個億,夠建一個工廠,夠買一塊地,夠養幾千個工人。但我買了什麼?買了教訓。教訓是........並購不能急。急了,就買貴了。貴了,就虧了。虧了,就要有人來救。救了,就要還。還
了,才能活。活了,才有機會。機會,才有未來。這是我的教訓。你的教訓呢?”
王民放下筷子。“我的教訓是........不並購,也會輸。徐工穩了二十年,穩到從老大變成了老三。三一追上來,中聯追上來,我們還在原地。原地,就是退步。退步,就是輸。輸,不是輸給三一,是輸給自己。自己太穩了,穩
到不敢動。不動,就不會錯。不錯,就不會虧。不虧,就不會贏。不贏,就是輸。輸,就要有人來推。推了,才能動。動了,才能贏。贏了,才有機會。機會,才有未來。”
陸辰聽著他們兩個說話。一個在講教訓,一個在講遺憾。教訓是買貴了,遺憾是冇買。教訓和遺憾,都是錢買不來的。錢能買技術,買設備,買時間。但買不來教訓,也買不來遺憾。教訓是自己虧出來的,遺憾是自己省出來
的。虧了,才知道痛。省了,才知道慢。痛了,才能改。慢了,才能追。改了,追了,才能活。
“信總,王總,你們知道華美銀行嗎?”
兩個人同時看著他。
“華美銀行,是我的銀行。總部在加州,分行在香港、上海、B、深圳、台北。你們的錢,都存在華美。美元,隨時可以取。取出來,可以買設備,買技術,買時間。也可以買教訓,買遺憾。教訓和遺憾,都是錢買不來的。
但錢能讓你有資格去買。有資格,才有機會。有機會,才有未來。”
詹純新端起茶杯,跟王民碰了一下。“王總,我們兩個,都是做工程機械的。做了幾十年,做成了全球前三。但還不夠。還要做,做到全球第一。做到利勃海爾關門,做到馬尼托瓦克倒閉。做到全世界的工地,都用中國的起
重機。用中聯的,用徐工的,用三一的。用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用中國的。”
王民端起茶杯,也碰了一下。“老爺,你說得對。用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用中國的。”
兩個人一飲而儘。茶是苦的,但他們的臉上是笑的。笑完,純新放下茶杯,看著陸辰。
“陸先生,您說,中國的工程機械,能做到全球第一嗎?”
陸辰看著他。”能。不是現在,是五年後,十年後。但一定能。因為你們在做彆人做不到的事。利勃海爾做不到,馬尼托瓦克做不到。你們做到了。做到,就是贏。贏,就要有代價。代價是虧錢,是受累,是被罵。但值了。'
下午兩點,陸辰站在酒店門口,送純新和王民上車。純新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奧迪A8,王民的車是一輛銀灰色的彆克GL8。兩輛車停在門口,司機已經發動了,空調開著,車門開著。
詹純新走到車門前,停下來,轉過身。”陸先生,謝謝您。七千五百萬美元,不多,但夠了。夠我還債,夠我買設備,夠我發工資。夠了,就能活。活了,才有機會。機會,才有未來。”
他伸出手,握住陸辰的手,握了很久。然後鬆開,上了車。車門關上了,車緩緩駛出酒店,彙入五一大道的車流裡。
王民站在旁邊,看著那輛車走遠了,才轉過身。”陸先生,老詹這個人,心重。中聯虧了六個億,他嘴上不說,心裡急。急到睡不著覺,急到頭發一夜白了一半。您這筆錢,救的不隻是中聯,救的是他這個人。他這個人,值
不值七千五百萬?值。中聯的技術,值不值七千五百萬?也值。您這筆錢,花得不冤。”
陸辰看著他。“王總,您呢?您這筆錢,花得冤不冤?”
王民笑了。“不冤。徐工不缺錢,但缺時間。您這筆錢,買的是時間。時間夠了,徐工就能從老三做到老大。做到了,就不冤。做不到,就冤。但我不會讓您冤的。徐工不會讓您冤的。
他伸出手,握住陸辰的手,握了一下,鬆開。然後轉身上了車。車門關上了,車緩緩駛出酒店,彙入五一大道的車流裡。
陸辰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走遠了,才轉過身。林天明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平板。
“陸先生,中聯和徐工的融資協議都簽了。中聯七千五百萬美元,百分之二點七。徐工七千五百萬美元,百分之二點三。資金本周內到賬。應用材料和科磊的技術合作,通過盧森堡子公司落地。三個月之內,設備到位。”
陸辰點了點頭。“走吧。”
他清楚的知道6年後,徐工2500噸級起重機下線,打破國外壟斷!現在可能提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