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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濰柴動力,譚旭光的動力帝國!康明斯的傲慢!

2026-08-20 作者: 外彙似海

濰方的六月,麥子剛收完。

陸辰的飛機在濟南遙牆機場降落,然後換車沿濟青高速往東開了一個半小時。車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工業區,最後變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廠房和煙囪。濰方不是沿海城市,空氣裡有一股混合了柴油、橡膠和

鐵鏽的氣味.......這是發動機城的味道。

濰方動力作為民營企業,它的總部在濰坊市區的西邊,占地三平方公裡,有自己的醫院、學校、體育館、甚至一個小的發電廠。廠區的圍牆是灰色的,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個攝像頭,大門有保安站崗,出入車輛都要登記。陸辰

的車隊剛到門口,一個四十多歲,穿著深藍色工裝的男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叫李節明,濰方動力戰略發展部部長,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推一推鏡框,語速很快,像是每一秒鐘都在計算成本。

“先生,譚總在發動機總裝車間等您。他說,看誰方,就要從發動機看起。”

車開進廠區,沿著主路往東走了五分鐘,到了發動機總裝車間。這個車間比陸辰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安靜......不是那種空曠的安靜,是一種被精密儀器控製著的安靜。車間裡有三百米長的裝配線,線上每隔幾米就有一台

半成品發動機,工人們穿著淺藍色的防靜電服,戴著護目鏡和手套,像外科醫生一樣在發動機周圍忙碌。

裝配線的起點是缸體加工區。一排排的加工中心正在切削鑄鐵缸體,冷卻液在工件表麵衝刷出白色的泡沫,金屬切削的聲音在車間裡回蕩。加工好的缸體被自動導引車送到裝配線上,機器人抓起缸體,翻轉、定位、夾緊,然

後開始安裝曲軸。曲軸有幾百公斤重,但在機器人手裡像一根筷子一樣輕巧。

然後是活塞、連杆、缸蓋、凸輪軸、噴油器、渦輪增壓器.......每一個部件都被精確地安裝到指定位置,螺栓的扭矩被實時監控,數據上傳到服務器。每台發動機都有一個唯一的二維碼,掃一下就能看到它的全部裝配記

錄.......誰裝的、什麼時候裝的、用的什麼批次零件、扭矩是多少,間隙是多少。

裝配線的末端是測試區。一台台剛裝配完成的發動機被送上測試台架,連接燃油管、冷卻水管、排氣管和傳感器。測試工程師在控製室裡盯著屏幕上的數據.......功率、扭矩、油耗、排放、噪音、振動.......每一項都要達到設

計指標。測試通過的發動機被塗上銀灰色的油漆,打上銘牌,然後包裝發運。

陸辰站在裝配線的中段,看著一台正在安裝噴油器的發動機。那台發動機有兩個人高,六缸直列,排量十二升,功率五百馬力,自重一噸二。它的缸體是灰色的鑄鐵,活塞是銀色的鋁合金,曲軸是黑色的鍛鋼,噴油器是亮黃

色的博世產品.......整個機器像一具被解剖的巨人,每一根血管和神經都暴露在燈光下,精密、複雜、充滿力量。

李節明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陸先生,這是我們的WP12係列發動機,重型卡車用的。十二升排量,五百五十馬力,最大扭矩兩千三百牛米。這是目前國內最暢銷的重型發動機,市場占有率百分之三十五。每三輛重型卡車裡,就有一輛裝的是我們的發

動機。”

陸辰問:“跟康明斯的比,怎麼樣?”

李節明推了推眼鏡。“技術上,差距不大。康明斯的ISX係列,同樣排量,馬力比我們高一點,扭矩比我們大一點,油耗比我們低一點。但他們的價格比我們高百分之三十。在中國市場,百分之三十的價格差,客戶會選誰?肯

定是選我們。在海外市場,情況不一樣。康明斯的全球服務網絡比我們完善,品牌溢價也比我們高。所以在華夏,我們贏。在海外,還不好說。”

他翻了一頁平板。

“我們的優勢不是技術,是成本。一台WP12發動機,製造成本大約是八萬人民幣。康明斯的ISX,製造成本大約是一萬兩千美元,折合七萬五人民幣。成本差不多,但康明斯有進口關稅、運輸費用、售後服務成本,到用戶手

裡要貴百分之三十。我們的供應鏈全在國內,冇有關稅,冇有長途運輸,售後服務網絡覆蓋全國每個縣城。這是結構性的成本優勢,不是康明斯能複製的。”

陸辰點了點頭。“帶我去看看你們的研發中心。”

研發中心在總裝車間的北邊,一棟十二層的灰色大樓,外牆是玻璃幕牆,跟旁邊的老廠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大廳裡掛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上麵標著濰方在全球的研發中心.......濰方、濟楠、杭州、上海、芝加哥、斯圖

加特、東京。七個點,分布在三大洲。

李節明帶陸辰上了八樓,這裡是重型發動機研發部。走廊兩邊是實驗室,透過玻璃窗可以看見裡麵的測試設備.......測功機、排放分析儀、振動台、噪音室。每個實驗室裡都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工程師,盯著屏幕上的數據,

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什麼。

走廊的儘頭是一間大辦公室,門口掛著一塊銅牌…………………“董事長辦公室”。門開著,裡麵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他叫譚光緒,濰方動力的董事長。

譚光緒不高,一米七出頭,但肩膀很寬,站在那裡像一堵矮牆。他的頭發很短,幾乎貼著頭皮,鬢角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皮膚被曬得黝黑,皺紋很深,像是被濰方的風沙刻出來的。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時候目光像

鑽頭一樣,能一直鑽到你腦子裡去。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粗壯的小臂和一塊老式的機械表。冇有打領帶,襯衫的領口敞著兩顆扣子。

他看到陸辰進來,從辦公桌後麵站起來,繞過桌子走過來,伸出手。

“陸先生,歡迎來濰方。”

陸辰握了握他的手。譚光緒的手掌很厚,手指很短,但握力很大,像一把台鉗。

“譚總,久仰大名。”

譚光緒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陸先生,您是貴人。我這地方,平時冇什麼人來。做發動機的,又臟又累,不如你們搞金融的光鮮。

他指了指沙發,示意陸辰坐下。李節明倒了兩杯茶,放在茶幾上,然後退了出去,關上門。

譚光緒坐在陸辰對麵的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一包中華煙,抽出一根,遞給陸辰。

“抽煙?”

“不抽。”

譚光緒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煙。

“陸先生,您這次來,是想看什麼?”

“看濰方的真實情況。財報我看過了,數據很漂亮。但數據是數據,工廠是工廠。我要親眼看看,濰方到底能不能打贏康明斯。

譚光緒眯起眼睛,盯著陸辰看了三秒。

“陸先生,您是個實在人。那我也不跟您繞彎子。濰方跟康明斯的競爭,不是一個產品對另一個產品的競爭,是一個體係對另一個體係的競爭。康明斯有百年曆史,有全球網絡,有技術積累,有品牌溢價。我們有什麼?我們

有成本優勢,有服務網絡,有對本土市場的理解。在中國,我們贏。在海外,我們在追。”

他吸了一口煙,把煙灰彈進煙灰缸裡。

“但追不是靠喊口號,是靠真金白銀的投入。二零一四年,我們的研發投入是三十二億人民幣,占營收的百分之三點六。康明斯的研發投入是八億美元,占營收的百分之四。絕對值,他們是我們的兩倍。但我們的人均研發成

本隻有他們的五分之一。同樣的錢,我們能做更多的事。這不是說我們比他們聰明,是我們的工程師更便宜,更勤奮,更願意加班。”

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遞給陸辰。

“這是我們未來五年的技術路線圖。第一,大功率發動機。我們現在最大的是十三升,六百馬力。康明斯有十五升,七百馬力。我們要在三年內追上去。第二,天然氣發動機。這是我們的優勢領域,市場份額百分之六十。康

明斯在追我們。第三,混合動力和電驅動。這是未來。康明斯已經開始布局了,我們也不能落後。”

陸辰翻看著那份文件。密密麻麻的技術參數、時間節點、預算分配。每一頁都蓋著“內部資料”的紅章。

“譚總,六億美元!”

“說吧,接下來你的戰略!”

譚光緒把煙掐滅煙灰缸裡。

“大功率發動機。十五升,七百馬力。這是重卡市場的製高點。誰掌握了這個,誰就能定價。康明斯現在賣這個級彆的發動機,一台要兩萬五千美元。我們的成本是一萬兩千美元。如果能做出來,賣一萬八千美元,比康明斯

便宜百分之三十,比我們自己的成本高百分之五十。這是利潤空間。”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廠區。

“陸先生,您知道康明斯為什麼能活一百年嗎?不是因為他們技術多好,是因為他們的產品線太全了。從兩升的輕型發動機到七十八升的礦用發動機,從公路用發動機到非公路用發動機,從柴油發動機到天然氣發動機........他

們什麼都做。客戶買他們的發動機,可以在全球任何一個地方找到服務。這是一種生態。你要挑戰他們,不能隻做一個產品,要做一整套產品線。從輕型到重型,從公路到非公路,從柴油到新能源。這需要錢。很多錢。”

他轉過身,看著陸辰。

“六億美元,夠我們乾三年。三年之內,我們把十五升的大功率發動機做出來,把天然氣發動機的份額守住了,把混合動力的技術路線打通了。三年之後,濰方就不是一個中國的發動機廠,是一個全球的動力係統供應商。”

陸辰沉默了幾秒。

“譚總,您對貿易戰怎麼看?”

譚光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陸先生,您這個問題問得好。貿易戰,遲早的事。因為最終美國人不會坐視中國製造業起來的。他們會用關稅、用技術封鎖,用知識產權訴訟,用國家安全審查.......什麼手段都用。發動機是戰略物資。柴油機是坦克的心

臟,是軍艦的心臟,是導彈發射車的心臟。如果美國人把濰方列入實體清單,我們的出口就完了。’

他走回沙發,坐下來,又點了一根煙。

“但我們不怕。為什麼?因為我們的供應鏈在國內。發動機的三大件.......缸體、曲軸、連杆………………我們自己,自己鍛、自己加工。噴油器、渦輪增壓器、電控係統.......這些以前依賴博世、霍尼韋爾、德爾福。現在我們有國

產替代了。不是最好的,但能用。如果美國人封鎖,我們就用國產的。性能差一點,但不會死。這就是我們的底氣。”

他看著陸辰。

“陸先生,您在美國長大,應該比我更清楚美國的政治。美國的右派要搞貿易戰,左派要搞環保。兩邊的目標不一樣,但結果一樣.......都會傷害中國的製造業。右派加關稅,我們的產品在美國就冇競爭力了。左派搞環保,我

們的柴油發動機就成了眾矢之的。所以,我們必須兩條腿走路。一條腿是傳統柴油機,守住基本盤。另一條腿是新能源,布局未來。天然氣、混合動力、純電動、燃料電池.......這些東西,現在不賺錢,但未來會賺錢。”

他吸了一口煙,吐出來。

“陸先生,您這六億美元,就是我們的第二條腿。”

陸辰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濰方的廠區,密密麻麻的廠房、煙囪、冷卻塔、輸電線。遠處,一座新的研發中心正在建設中,腳手架還冇有拆,塔吊在夕陽下旋轉。

“譚總,六億美元,百分之十的股權。錢本周到賬。用途.......大功率發動機研發、新能源技術布局、全球服務網絡建設。”

譚光緒站起來,伸出手。

“陸先生,成交。”

簽約在濰方的會議室裡進行。會議室在研發中心的頂層,窗戶對著濰方市區,可以看見遠處的白浪河和人民廣場。

譚光緒代表方動力簽字,陸辰代表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簽字。簽完之後,兩個人握了握手。

譚光緒看了看表。”陸先生,飯已經準備好了。濰方的特色,朝天鍋和肉火燒。您賞個臉?”

陸辰搖了搖頭。“譚總,不吃了。下午飛魔都,還有一個會。”

譚光緒冇有勉強。他送陸辰到樓下,車已經等在門口。

“陸先生,兩年後,來看我們的十五升發動機。”

陸辰握了握他的手。“好!”

車駛出濰坊廠區,沿著濟青高速往濟楠機場開。陸辰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濰方。城市的輪廓在車窗裡漸漸變小,煙囪和冷卻塔變成地平線上的一排細針。

秦靜坐在旁邊,在平板上記錄。

“陸先生,濰方這筆投資,六億美元,百分之十。加上之前的中車、振華、中船、中重.......高端裝備賽道的總投資,已經超過二十二億美元。’

“市場給維方的估值比康明斯低很多,這不是財務問題,是信心問題。國際市場不相信中國的發動機能追上康明斯。”

“對。所以我們要幫他們追上。不是靠喊口號,是靠真金白銀。六億美元,砸到大功率發動機上。三年之後,十五升的發動機做出來了,濰方的估值就會重估...這是財務回報。更重要的是戰略回報.......當濰方成為全球重型發

動機之王的時候,康明斯的利潤就會被壓縮。利潤少了,遊說能力就弱了。遊說能力弱了,他們支持的議員就少了。議員少了,貿易戰的提案就通不過了。這不是投資,這是政治。

秦靜在平板上記了幾筆。

“先生,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說。”

“康明斯是全球最大的獨立發動機製造商,技術領先,品牌強勢,全球網絡完善。濰要追上他們,不是三年的事,是十年的事。您為什麼這麼有信心?”

陸辰看著窗外。

“因為康明斯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們的供應鏈太長了。一台康明斯發動機,缸體從巴西來,曲軸從中國來,連杆從印度來,噴油器從德國來,渦輪增壓器從日本來,電控係統從美國來。每一個零件都要跨越半個地球才能

到裝配線。這不僅僅是物流成本的問題,這是供應鏈脆弱性的問題。如果中美貿易戰打起來,中國對美國的零部件加征關稅,康明斯的成本會漲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如果中國禁止稀土出口,康明斯的渦輪增壓器就造不出

來.......因為渦輪增壓器的高溫合金需要稀土。這不是我編的,這是康明斯自己的年報裡寫的。他們把供應鏈風險列為最重要的經營風險之一。”

他看著窗外的高速公路。

“濰方不一樣。濰方的供應鏈全在國內。缸體自己鑄,曲軸自己鍛,連杆自己加工,噴油器有國產替代,渦輪增壓器有國產替代,電控係統有國產替代。不是最好的,但能用。如果貿易戰打起來,濰方的成本不會漲,因為所

有的零件都是國產的。如果中國對美國的零部件加征關稅,康明斯的成本會漲,濰方的成本不變。這一漲一不變之間,就是百分之十到二十的成本優勢。在發動機這個行業,百分之十的成本優勢,就是生和死的區彆。”

他轉過頭,看著秦靜。

“所以,我不是在賭濰方的技術能追上康明斯。我是在賭貿易戰。貿易戰越激烈,康明斯越痛苦,濰方越受益。這不是技術競爭,這是政治經濟學。”

同一天,美國印第安納州哥倫布市,康明斯總部。

康明斯的總部在一座小山上,俯瞰著整個哥倫布市。這是一棟低矮的建築,灰色的外牆,綠色的玻璃窗,周圍的草坪修剪得像高爾夫球場。總部對麵是康明斯的技術中心,一棟更大的建築,裡麵有幾百個測試台架和實驗室。

下午兩點,康明斯發動機事業部的會議室裡坐著一圈人。

主持會議的是發動機事業部總裁戴夫·克羅默,五十五歲,在康明斯乾了三十一年,從車間實習生做到今天的位置。他身材高大,一米九出頭,頭發花白,梳著大背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紅色的領帶。他

的聲音很低,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指敲桌子,像是在打摩斯密碼。

他左手邊坐著戰略副總裁吉姆·施密特,四十八歲,麻省理工的博士,在康明斯乾了十五年。他的筆記本電腦上打開著一份PDF文件.......濰方動力的年報,中文原版,旁邊用穀歌翻譯成了英文。他看得很慢,每翻一頁都要停

下來想一會兒。

右手邊坐著中國區總裁曹思德,五十歲,美國人,但在中國待了二十年,中文說得比很多中國人還流利。他的桌上擺著一杯普洱茶,手機屏幕上是一條微信消息.......他在中國的眼線發的,內容是濰方簽約的現場照片。

對麵坐著首席財務官馬克·史密斯,五十二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表情嚴肅,麵前的桌上攤著一疊打印好的財務數據。

克羅默敲了敲桌子。

“各位,消息你們都知道了。陸辰的基金向濰方動力投資六億美元,獲得百分之十的股權。這筆錢,他們會用來研發大功率發動機。曹,你在那邊,說說情況。”

曹思德端起普洱茶,喝了一口,放下。

“戴夫,情況冇有你們想象的那麼嚴重。方的WP12發動機,技術上跟我們的ISX還有差距。他們的功率密度比我們低百分之五,油耗比我們高百分之三,噪音比我們大兩分貝,排放比我們高一個等級。這些差距,不是砸錢

就能追上的。發動機技術需要積累,需要經驗,需要幾十年的數據。濰方搞大功率發動機才十年,我們搞了六十年。這個差距,不是六億美元能彌補的。”

他頓了頓。

“而且,濰方的供應鏈有問題。他們的高壓共軌係統依賴博世電控單元依賴德爾福,渦輪增壓器依賴霍尼韋爾。這些都是美國公司。如果我們要搞他們,隨時可以卡脖子。這不是我說的,是濰方自己的年報裡寫的。他們

把‘關鍵零部件依賴進口”列為最重要的經營風險之一。”

施密特抬起頭。“但濰方的財報顯示,他們的利潤在增長。去年淨利潤四十億人民幣,增長百分之十二。在重卡市場萎縮的情況下,他們還能增長,這不是好兆頭。”

曹思德搖了搖頭。“吉姆,你不了解中國市場。濰方的利潤增長,不是因為他們的發動機賣得好,是因為他們的變速箱和車橋賣得好。法士特變速箱在中國市場的占有率是百分之七十,漢德車橋的占有率是百分之四十。這些

業務貢獻了百分之四十的利潤。發動機業務本身,利潤是持平的。他們的WP12發動機,單台利潤也就一萬人民幣,約合一千六百美元。我們的ISX,單台利潤是八千美元。差距很大。”

史密斯翻了一頁數據。“曹,你說得對。但問題是.......如果濰方的十五升發動機做出來了,他們的單台利潤會漲多少?大功率發動機的利潤率比中功率高百分之五十。如果他們能做出跟ISX性能相當的產品,成本隻有我們的

一半,他們就能以比我們低百分之三十的價格出售,同時保持比現在高一倍的利潤率。這個賬,他們會算。”

克羅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馬克,你說得對。但問題是.......他們能不能做出來?大功率發動機不是中功率發動機的簡單放大。缸體、曲軸、連杆、活塞、缸蓋.......每一個部件都要重新設計。燃燒室的結構、噴油器的布局、渦輪增壓器的匹配.......這

些都是專利,都是我們的。他們繞不開。要繞開我們的專利,他們就得用不同的技術路線。不同的技術路線,意味著更高的風險,更長的開發周期,更多的試驗驗證。這不是三年的事,是五年、十年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

“而且,就算他們做出來了,他們能在海外市場跟我們競爭嗎?不能。因為我們在全球有一萬多個服務網點,他們有多少?幾百個。客戶買發動機,買的不是鐵疙瘩,是服務。如果你的發動機在非洲壞了,你打電話給濰方,

他們能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派人來修嗎?不能。我們能。這就是我們的護城河。不是技術,是服務網絡。這個網絡,我們建了一百年。不是六億美元能複製的。”

的。”

施密特推了推眼鏡。“戴夫,你說得對。但有一個問題.......中國市場。中國市場占全球重卡市場的百分之四十。如果在中國市場把我們擠出局,我們就失去了百分之四十的全球市場。這個損失,不是海外市場能彌補

克羅默沉默了幾秒。

“曹,中國市場的情況怎麼樣?”

曹思德想了想。“我們在中國市場的占有率,大約是百分之十五。濰方是百分之三十五。差距是二十個百分點。這個差距,在過去五年裡,一直在擴大。不是我們的產品不好,是濰方的性價比太高了。同樣性能的發動機,濰

方比我們便宜百分之三十。在中國市場,百分之三十的價格差,客戶不會在乎你是康明斯還是濰方。他們隻在乎一件事………………省錢。”

他喝了一口茶。

“但我們在中國也有優勢。我們在中國有六家合資廠,跟東風、福田、陝汽、柳工都有合作。這些合資廠貢獻了我們在中國市場百分之六十的銷量。濰方的客戶主要是陝汽、重汽、一汽。這些客戶也是我們的客戶。所以我們

不是冇有機會。”

克羅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所以,結論是什麼?”

施密特說:“結論是.......濰方對我們的威脅,短期內不大。但長期來看,如果他們的大功率發動機做出來了,他們在海外市場的競爭力會大幅提升。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史密斯說:“我的看法是.......陸辰這筆投資,大概率會打水漂。六億美元,百分之十的股權,估值六十億美元。濰方在港股的市值才一百一十億美元,他給了一個百分之五十的溢價。這說明什麼?說明他不是在投資,他是在

政治表態。他要向中國政府表明.......矽穀的資本是站在中國這邊的。這筆錢,不是用來賺錢的,是用來買政治保險的。”

克羅默點了點頭。“有道理。曹,你覺得呢?”

曹思德把茶杯放下。“夫,我跟你說實話。我在中國待了二十年,見過很多外資公司被中國公司打敗的例子。不是中國公司技術多好,是中國公司的反應速度太快了。我們做一個決策,要三個月。他們做一個決策,要三

天。我們改一個設計,要半年。他們改一個設計,要一個月。這種速度優勢,是結構性的。不是我們改得了的。”

他看著克羅默。

“所以,我的建議是.......不要低估濰方。他們的十五升發動機,可能會比我們預期的來得更早。我們要做好準備。不是技術上的準備,是商業上的準備。如果他們的產品真的出來了,我們要有應對方案....降價、加強服務、

推新產品。不能等到他們打到我們家門口了才反應。”

克羅默沉默了很久。

“好。那就這樣。曹,你負責盯著濰方的進展。每季度給我一份報告。施密特,你負責研究維方的技術路線,看看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史密斯,你準備一套財務方案,如果濰方真的打過來了,我們有應對的彈藥。’

他站起來。

“散會。”

三天後,福克斯新聞的晚間檔節目播出了一條報道。

主持人是福克斯的王牌主播比爾·海默,五十七歲,頭發花白,聲音低沉,喜歡在報道的最後加一句諷刺性的評論。他的節目在保守派觀眾中有很高的收視率,是很多共和黨議員的必看節目。

“今晚的頭條......矽穀的資本大鱷陸辰,又在中國投了一筆錢。這次是六億美元,投給了一家叫濰方動力的中國公司。這家公司做什麼的?做發動機的。重型柴油發動機。就是裝在重卡上的那種。”

屏幕上出現了濰方工廠的畫麵.......裝配線、測試台架、成排的發動機。畫麵切到康明斯總部的航拍鏡頭,然後切回演播室。

“陸辰說,這筆錢是用來研發大功率發動機的。他要用中國的發動機,挑戰美國的康明斯。康明斯,全球最大的獨立發動機製造商,一百年的曆史,全球領先的技術,遍布全球的服務網絡。維動力,一家中國的發動機廠,

成立不到七十年.......前五十年在做拖拉機,後二十年才做重卡發動機。”

海默的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

“陸辰給濰方的估值是六十億美元,六億美元,買百分之十的股權。這筆錢,夠買多少台康明斯發動機?大約兩萬台。夠建多少個服務站?大約兩百個。夠做多少次研發?大約.......不,六億美元,連康明斯一年的研發投入

都不夠。康明斯去年的研發投入是八億美元。濰方去年的研發投入是3億美元。陸辰這六億美元,也就夠濰方於2年的。”

他翻了一頁稿子。

“我們來看看兩家公司的對比。康明斯,去年營收一百九十四億美元,淨利潤十六億美元。濰......就差勁很多......目前康明斯的市值是兩百六十億美元,濰方是60億美元。市場已經給了答案………………康明斯值四個濰方。”

屏幕上打出一張對比表,康明斯各種碾壓濰方!

“陸辰說,他可能要幫濰方成為全球重型發動機之王。這話聽起來很豪邁,但數據不會說謊。康明斯的全球服務網點是一萬多個,濰方隻有五百多個。康明斯的產品覆蓋從兩升到七十八升的所有功率段,濰方隻做十二升和十

三升。康明斯的技術積累是一百年,濰方是二十年。六億美元,能填補這個差距嗎?不能。”

他把稿子合上。

“這筆投資,不是商業決策,是政治表態。陸辰要告訴中國政府.......矽穀的資本是站在你們這邊的。他要買一張政治保險。但這張保險的保費,是六億美元。六億美元,買一個政治姿態。值不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

事.......康明斯的股東,今晚可以睡個好覺。因為濰方要追上康明斯,不是三年的事,是三十年的事。六億美元,連起跑線都夠不著。

他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標誌性的微笑。

“陸辰的這筆投資,未來能收回一億美元就算不錯了。剩下的五億美元,就當是給中國製造業的捐款吧。”

畫麵切到商業評論員湯姆·懷特。懷特五十歲,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紫色的領帶。他是福克斯的商業評論員,以毒舌著稱。

“比爾,你說得對。這筆投資,從商業角度看,完全冇有道理。六億美元,買百分之十的股權,估值六十億美元.......這不是投資,這是賭博。而且賭的還不是濰方的技術能力,是中美貿易戰。陸辰在賭.......賭中美貿易戰會打

起來,賭貿易戰會讓康明斯失去中國市場,賭濰方能在中國市場吃掉康明斯的份額。”

他推了推眼鏡。

“但這個賭注太大了。貿易戰是雙刃劍。如果打起來,中國對美國的零部件加征關稅,康明斯的成本會漲,濰方的成本不變。但美國也會對中國的產品加征關稅,濰方的發動機就進不了美國市場了。濰方的海外營收占比是百

分之十五,美國市場占其中的百分之三十。如果美國加征關稅,濰方的海外營收會跌百分之三十,整體營收會跌百分之五。這筆賬,陸辰算過冇有?”

他看著鏡頭。

“而且,濰方的技術依賴博世、德爾福、霍尼韋爾。這些公司是美國和德國的。如果貿易戰打起來,這些公司會不會繼續給維方供貨?不一定。如果美國政府對博世施壓,要求他們停止向方供應高壓共軌係統,濰方的發動

機就造不出來了。這不是我危言聳聽,這是濰方自己的年報裡寫的。

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

“所以,陸辰這筆投資,不是投資,是賭博。賭貿易戰,賭技術突破,賭市場反應。這三個賭注,任何一個輸了,六億美元就打了水漂。以我對中國製造業的了解,這三個賭注,贏的概率都不大。”

海默接過話頭。“湯姆,你覺得濰方能追上康明斯嗎?”

懷特笑了。“追上?不可能。康明斯的技術積累是一百年,濰方是二十年。這個差距,不是六億美元能填平的。而且,發動機技術不是芯片技術,冇有摩爾定律。發動機的進步是漸進的、緩慢的,需要大量試驗驗證的。你不

可能用三年時間,走完彆人六十年的路。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時間的問題。”

他看著鏡頭。

“陸辰這筆錢,與其說是投資,不如說是捐款。六億美元,給濰方買點設備、招點人,做點試驗。三年之後,濰方的十五升發動機也許能做出來,但性能能不能達到康明斯的水平?不一定。成本能不能比康明斯低?不一定。

客戶願不願意買?不一定。所以我說,這筆投資,未來能收回一億美元就算不錯了。剩下的五億美元,就當是陸辰給中國製造業的學費吧。”

海默對著鏡頭笑了。

“好,謝謝湯姆。今晚的結論是.......陸辰的六億美元,注定打水漂。康明斯不用緊張,濰方還差得遠。感謝收看,明天見。”

畫麵切到廣告。

陸辰在浦東四季酒店的套房裡,看完這段報道,笑了笑。

秦靜看著屏幕上的福克斯報道回放,嘴角動了一下。

“這些人,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陸辰把電視遙控器扔到沙發上。“他們懂。但他們不能說真話。福克斯的觀眾不想聽‘中國製造業正在崛起”這種話,他們想聽’中國製造業就是個笑話’。海默和懷特隻是在喂觀眾想吃的東西。”

“但他們的數據是真的。康明斯的營收、利潤、研發投入、服務網點,確實比濰方強。從財務角度看,這筆投資確實不合理。”

陸辰轉過身,靠在窗台上。

“那你覺得我為什麼投?”

秦靜想了想。“你在賭貿易戰。”

“不完全是。”陸辰搖了搖頭。“貿易戰是大概率事件,但不是確定的。我在賭的不是貿易戰,是康明斯自己的傲慢。”

“傲慢?”

“對。康明斯太自信了。你看曹思德在會上的發言………………濰方的技術跟我們差了六十年”。這話放在2014年,是對的。但問題是,康明斯覺得這個差距會永遠存在。他們不會因為濰方投了六億美元就改變自己的研發節奏,不會

因為濰方出了十五升發動機就調整自己的市場策略。他們會覺得.......濰方追不上來,永遠追不上來。”

他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

“這種傲慢,比技術差距更致命。因為傲慢會讓你看不見對手。你看不見對手,對手就會從你眼皮底下跑過去。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跑到你前麵了。”

秦靜把平板放在茶幾上。“所以你的邏輯是.......康明斯會自己把自己搞死?”

“不是搞死,是搞慢。康明斯是一家好公司,技術好、管理好、財務好。但好公司有一個通病.......他們不相信有人能追上自己。所以他們會按部就班地做事,不會因為對手砸了六億美元就亂了陣腳。而濰方不一樣。濰方是追

趕者。追趕者冇有包袱,冇有‘我們做了六十年所以應該怎麼做'的路徑依賴。他們可以砸錢、可以挖人,可以買技術,可以走捷徑。六億美元,對康明斯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方來說,這是一筆可以改變遊戲規則的錢。”

秦靜點了點頭。“所以你在賭濰方的追趕速度。”

“對。我認為五年之後,可能就追平了。”

“但康明斯也在進步。”

“康明斯的進步速度是線性的。大公司嘛,每年百分之五到十的增長,穩穩當當。濰方的進步速度是非線性的。他們在補課,把彆人六十年的路用十年走完。這種補課式的增長,前期會很慢,但到了某個臨界點會突然加速。

我賭的就是那個臨界點。”

秦靜想了想。“你覺得臨界點在哪?”

“十五升發動機。濰方的十五升做出來了,性能達到康明斯的水平,成本隻有康明斯的一半。到那時候,中國市場的格局就定了。康明斯在中國重卡發動機的市場份額會從百分之十五跌到百分之五以下。這不是技術問題,是

價格問題。一台發動機便宜百分之三十,冇有客戶會拒絕。”

“那海外市場呢?”

“海外市場是另一個故事。康明斯的全球服務網絡確實很強,濰方短期內追不上。但海外市場不是鐵板一塊。東南亞、中東、非洲、南美.......這些地方對價格敏感,對服務的要求冇那麼高。濰方可以先從這些地方切入,把份

額做起來。等份額做起來了,再建服務網絡。這是一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現在缺的是蛋.......一個能打開海外市場的產品。十五升發動機,就是這個蛋。”

秦靜在平板上記了幾筆。

“陸辰,你覺得康明斯會怎麼應對?”

陸辰喝了一口水。“他們會做三件事。第一,遊說美國政府,推動對中國發動機加征關稅。這是他們的慣用手段。第二,在中國市場降價,保住份額。第三,加速新產品的研發,拉大技術差距。”

“你覺得哪條路最有效?”

“

降價。康明斯在中國市場的價格比高百分之三十。如果他們把價格降下來,降到比方高百分之十,很多客戶會回流。但問題是.......降價會傷到他們的利潤率。康明斯的全球利潤率是百分之八,中國市場的利潤率是百

分之十五。如果他們在中國市場降價,全球利潤率會掉到百分之六以下。股東會不高興。”

“所以他們會猶豫。’

“對。他們會猶豫。猶豫一年,兩年,三年。等他們下定決心的時候,濰方的十五升發動機已經上市了。到那時候,降價也冇用了。因為維方的成本優勢是結構性的,不是臨時的。康明斯可以把價格降到跟濰方一樣,但那樣

他們就賺不到錢了。一個不賺錢的業務,康明斯不會做。他們會退出中國市場。”

秦靜抬起頭。“你覺得康明斯會退出中國市場?”

“不是現在。是五年後。五年後,康明斯在中國重卡發動機市場的份額會降到百分之五以下。他們會說這是‘戰略調整”,把資源集中在利潤率更高的領域。但實際上,他們是被擠出去的。’

"

她把平板放下。“那你覺得這筆投資的回報是多少?”

陸辰笑了。“財務回報?五年後,濰方的市值翻一倍,我的六億變成十二億。十年後,翻7倍,變成42億。

“那你的真實回報呢?”

陸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陸家嘴。

“真實回報不是錢。是當康明斯的遊說能力變弱的時候,他們在華盛頓的聲音就小了。聲音小了,貿易戰的提案就難通過了。提案通不過,中美貿易摩擦的烈度就低了。烈度低了,我投的其他公司就能多活幾年。這個回報,

不是錢能衡量的。”

秦靜沉默了幾秒。“所以你在買保險。”

“對。六億美元的保險。保的不是濰方,是我投的所有中國公司。康明斯是獵物,濰方是獵手。我給獵手遞子彈,不是為了打死獵物,是為了讓獵人不敢開槍。你想想,如果康明斯在中國的市場份額從百分之十五跌到百分之

五,他們的全球利潤會掉多少?大概兩億美元。兩億美元的利潤損失,意味著他們在華盛頓的遊說預算要砍掉三分之一。遊說預算少了,他們能推動的法案就少了。法案少了,貿易戰的概率就低了。這是一個鏈條。每一環都不起

眼,但串在一起,就是一條護城河。”

秦靜看著陸辰,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陸辰,你這個人,跟彼得·蒂爾一樣。你們看問題的角度,跟正常人不一樣。正常人看到的是投資回報率,你看到的是政治經濟學。正常人看到的是市場份額,你看到的是遊說能力。正常人看到的是產品競爭,你看到的是供

“

應鏈韌性。”

陸辰笑了。“彼得教我的。2008年金融危機的時候,他跟我說過一句話......金融是經濟的底層,政治是金融的底層”。那之後,我看任何投資,都會先看政治。不是看誰在台上,是看誰在台下。看利益集團、看遊說預算、看

政治捐款。這些才是決定遊戲規則的東西。在遊戲裡贏,不如改變遊戲規則。

他把礦泉水瓶放在桌上。

“秦靜,你知道福克斯那兩個人最大的錯誤是什麼嗎?”

“什麼?”

“他們以為這是一場技術競賽。誰的技術好,誰就能贏。但這不是技術競賽,這是生存競賽。誰的供應鏈更硬,誰就能活下來。誰的遊說能力更強,誰就能改變規則。誰的政治嗅覺更準,誰就能提前下注。技術隻是表麵,底

層是政治經濟學。”

秦靜把平板收進包裡。“所以你在康明斯和濰方之間,選的不是技術更好的那個,是更能扛揍的那個。

“對。康明斯的供應鏈太長了。一台發動機,零件來自十幾個國家。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整條鏈就斷了。濰方的供應鏈全在國內。不是最好的,但最穩。當風浪來的時候,穩的船才能開到對岸。快的船,可能會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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