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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華工科技,1億美元,矽穀供應鏈

2026-08-20 作者: 外彙似海

魔都,陸家嘴,六月九日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中國製造業轉型基金的辦事處。

這間辦公室在大廈的三十二層,整層都是,裝修是專門找人設計的...灰色的大理石地麵,深胡桃木色的牆麵,白色的天花板,家具是意大利進口的,簡約但不冷。會客區有一張長桌,桌麵是整塊的天然石材,紋路像長江的河

道。靠窗的位置擺著一架施坦威的三角鋼琴,冇人彈,是上一任租戶留下的,秦靜覺得占地方,林天明說留著吧,來簽合同的客人看到這架鋼琴,會覺得我們有品位。

陸辰從來冇彈過。他甚至連琴蓋都冇打開過。

此刻他站在窗前,看著黃浦江上的貨輪。對麵的外灘在晨光中泛著金色,海關大樓的鐘樓指向九點。秦靜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正在過今天的日程。

“嘩工科技的創始人馬元海,九點半到。他的助理昨天確認了,說馬總想先參觀一下我們的辦公室,再談正事。”

陸辰轉過身。“參觀?我們這有什麼好參觀的。”

“人家客氣。您就陪他轉轉唄。”

林天明從自己的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陸先生,嘩工科技的資料我整理好了。馬元海,五十二歲,嘩中科技大學畢業,留校任教十年,九九年下海創辦嘩工科技。公司的背景是嘩工科技的校辦企業脫鉤改

製,馬元海帶著一幫老師和技術員從學校出來,白手起家。現在嘩工科技是國內光通信器件和激光裝備的龍頭企業,去年營收三十二億,利潤一億五。在A股中小板上市,市值大約八十億。

他把文件夾遞給陸辰。

“核心業務有三塊。第一塊是光通信,子公司叫華工正源,做光模塊的,給華為、中興供貨,去年開始進入北美市場,給穀歌和臉書的數據中心供40G光模塊。第二塊是激光裝備,國內最大的激光設備製造商,跟德國通快、

美國IPG競爭。第三塊是傳感器,PTC熱敏電阻,全球最大的供應商之一,用在空調、汽車、新能源電池上。”

陸辰翻開文件夾,看了幾頁。“核心器件依賴進口?”

“對。光通信的高端光芯片,主要從美國Finisar和日本住友買。激光的高功率光纖光源,主要從美國IPG Photonics買。這兩個都是‘卡脖子”環節。如果美國人斷供,華工的高端業務就停了。這是他們最大的風險。”

陸辰合上文件夾。“所以,我們要幫他們解決這個問題。”

秦靜抬起頭。“怎麼幫?”

“不解決。我們解決不了光芯片和激光光源的問題。那是材料科學和半導體物理的事,不是砸錢就能搞定的。我們能做的是.......讓他們賺到錢,有足夠的利潤去砸研發。同時,讓他們進入矽穀巨頭的供應鏈,跟美國的利益綁

定。當嘩工科技成為穀歌、臉書、亞馬遜數據中心的關鍵供應商的時候,美國反全球化的那夥人要卡脖子,就不是卡一家中國公司的脖子,是卡自己家公司的脖子。這個政治成本,他們承受不起。

秦靜想了想。“所以你的邏輯是.......用商業利益對衝政治風險。”

“對。這是投嘩工科技的核心邏輯。不是跟美國政府對著乾,是讓美國政府冇法下手。你想想,如果穀歌的數據中心用的是華工的光模塊,蘋果的供應鏈裡有華工的傳感器,亞馬遜的倉庫裡跑著振華的岸橋.......美國政府對嘩

工科技下手,就等於對自己的公司下手。這個賬,他們會算。”

林天明點了點頭。”陸先生,這個邏輯說得通。但有一個問題.......嘩工科技現在的規模還太小。三十二億的營收,一億五的利潤,在矽穀巨頭的供應鏈裡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就算華工的光模塊斷供了,穀歌也可以找Fi

nisar、找住友、找彆的供應商。不是非華工不可。”

陸辰笑了。“對。所以我們要幫華工做大。做大不是喊口號,是給訂單。穀歌、臉書、亞馬遜、蘋果.......這些公司的數據中心,每年要采購幾十億美元的光模塊。如果華工能拿到其中百分之十的份額,就是幾億美元的收入。

有這個收入打底,他們就能砸錢搞研發、擴產能、降成本。等他們把成本降到比Finisar低百分之三十的時候,穀歌就會把更多的訂單給他們。這是一個正向循環。”

他走回窗前。

“而且,華工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們背後是嘩中科技大學。中國光穀就在武漢,華科、武大、武漢理工.......這些學校的光電專業,全國最強。嘩工科技是這些學校的科研成果轉化的平台。這不是一家公司,這是一個生態係

統。投華工,就是投這個生態係統。”

秦靜站起來。“那我去準備會議室。”

陸辰擺了擺手。“不用會議室。就在這談。這間辦公室,比會議室舒服。”

門鈴響了。林天明走過去開門。

馬元海站在門口。

他五十出頭,身材中等偏瘦,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拉鏈拉到胸口,裡麵是白色的襯衫,冇有打領帶。頭發花白,梳得很整齊,鬢角剃得很短。臉上皮膚很白,是那種常年待在實驗室裡的白。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很

厚,度數不低。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目光很專注,像是在看一台顯微鏡下的樣品。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三十歲左右,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應該是助理。

陸辰走過去,伸出手。“馬總,歡迎。”

馬元海握了握他的手,力度不大,但很穩。”陸先生,久仰大名。我在武漢就聽說過您。字節跳動、美團、滴滴、大疆.......您投的這些公司,都是我們湖北人的驕傲。”

陸辰笑了。“馬總是湖北人?”

“武漢人。在武漢住了三十年。華科畢業,留校教書,後來下海。一輩子冇離開過武漢。”

陸辰帶他參觀辦公室。馬元海看得很認真........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看,是真的在看。他站在那架施坦威前麵,看了很久。

“陸先生,這架鋼琴,您彈嗎?”

“不彈。上一任租戶留下的。”

馬元海笑了。“我們華工也有一架鋼琴。在職工活動中心,工會買的。冇人會彈,放在那裡落灰。後來來了一個從德國留學回來的工程師,會彈,每天晚上去彈兩個小時。我們廠裡的人都去聽。後來那個工程師跳槽去了華

為,鋼琴就再也冇人彈了。”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的黃浦江。

“陸先生,您知道我們做激光的,最需要什麼嗎?不是錢,是耐心。激光這個東西,從愛因斯坦提出理論,到第一台激光器誕生,用了四十年。從第一台激光器,到工業應用,又用了二十年。這個行業,冇有快錢。你得坐得

住冷板凳。”

陸辰點了點頭。“馬總,我知道。所以我才想投你們。”

他們走回會客區,坐下來。秦靜倒了三杯茶,放在茶幾上。馬元海的助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打開公文包,拿出一疊文件。

馬元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陸先生,我給您介紹一下華工的情況。我們有三塊業務。第一塊是光通信,子公司華工正源。去年營收十二億,占公司總營收的百分之三十七。主要產品是光模塊,從10G到40G,今年開始做100G。客戶主要是國內的華

為、中興、烽火,去年開始進入北美市場,給穀歌和臉書的數據中心供40G光模塊。量不大,去年隻有兩千萬美元,但增速很快,今年預計翻一倍。”

他放下茶杯。

“第二塊是激光裝備,子公司華工激光。去年營收十四億,占公司總營收的百分之四十三。我們做激光切割機、激光焊接機、激光打標機。國內市場占有率第一,大概百分之十五。主要競爭對手是德國通快,日本發那科、美

國IPG。我們的設備比他們便宜百分之三十到四十,性能差一點,但夠用。大部分客戶不在乎那百分之五的性能差距,他們在乎的是百分之三十的價格差。”

他頓了頓。

“第三塊是傳感器,子公司華工高理。去年營收六億,占公司總營收的百分之十八。主要產品是PTC熱敏電阻,用在空調、微波爐、汽車、新能源電池上。我們是全球最大的PTC熱敏電阻供應商之一,市場占有率大概百分之

二十。主要競爭對手是日本的村田製作所和美國的泰科電子。”

他看了一眼陸辰。

“陸先生,我們這三塊業務,有一個共同的問題.......核心器件依賴進口。光通信的高端光芯片,從美國Finisar和日本住友買。激光的高功率光纖光源,從美國IPG買。傳感器的某些核心材料,從日本買。如果美國人卡脖子,

我們的高端業務就停了。這是我們的命門。”

陸辰點了點頭。“馬總,一億美元!你接下來有什麼戰略計劃?”

馬元海冇有立刻回答。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做兩件事。第一,建一個光芯片的研發中心。光模塊的核心是光芯片,光芯片的核心是外延生長和芯片工藝。這個東西,我們不是完全不會,是做得不夠好。10G的光芯片,我們能自己做。25G的,勉強能做,良率太低。

40G以上的,完全依賴進口。我要用三到五年時間,把40G的光芯片自己做出來。不求比Finisar好,隻求能用。能用,就不怕卡脖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二件事,做光纖激光器的光源。IPG壟斷了全球高功率光纖激光器市場,一台兩萬瓦的光纖激光器,賣我們兩百萬人民幣。我們自己算過賬,如果自己能做光源,成本隻要八十萬。一百二十萬的差價,就是利潤。這個

錢,我們不想讓IPG賺。”

他把茶杯放下。

“兩件事,都需要錢。光芯片的研發中心,至少需要五千萬美元。光纖激光器的光源,至少需要五千萬美元。一億美元,剛好夠用。”

陸辰看著他。“馬總,您覺得華工需要幾年能追上Finisar ?”

馬元海笑了。“追上?追不上。Finisar做了三十年,我們做了十年。這個差距,不是砸錢能追上的。但我不用追上他們。我隻需要做到.......他們斷供的時候,我的客戶不會死。10G的光芯片,我能自己供。25G的,我能自己

供一部分。40G的,我能從日本買,從歐洲買,不一定要從美國買。供應鏈多元化,比技術領先更重要。”

他停頓了一下。

“陸先生,您在美國待了那麼久,應該知道。美國人搞封鎖,不是第一次了。八十年代封鎖日本,九十年代封鎖蘇聯,現在封鎖中國。他們封鎖日本的時候,日本的光刻機超過了美國。他們封鎖蘇聯的時候,蘇聯的核武器超

過了美國。封鎖不是萬能的。被封鎖的人,要麼死,要麼更強。我們不想死,所以我們隻能更強。”

陸辰沉默了幾秒。

“馬總,一億美元,百分之十的股權。錢明天到賬。用途.......光芯片研發中心、光纖激光器光源研發。同時,我給您帶一份禮物。”

他從茶幾下麵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馬元海。

馬元海打開信封。裡麵是一份意向書,英文的,抬頭是Google的LOGO。

“這是穀歌數據中心的光模塊采購意向書。40G光模塊,每年五十萬隻,合同期三年。總金額大約一億兩千萬美元。條件是........華工正源要通過穀歌的供應商認證。這個認證,我們已經幫您鋪好路了。下個月,穀歌的供應鏈

團隊會去武漢驗廠。隻要工廠冇問題,合同就簽。”

馬元海拿著那份意向書,手微微發抖。

“陸先生,這.......這是真的?”

“真的。不止穀歌。臉書、亞馬遜、蘋果.......這三家,我也會幫您鋪路。他們都在建數據中心,都需要光模塊。每年幾十億美元的市場。華工正源如果能拿到其中百分之十的份額,就是幾億美元的收入。有這個收入打底,您

就能砸錢搞研發、擴產能、降成本。等成本降到比 Finisar低百分之三十的時候,他們就會把更多的訂單給您。這是一個正向循環。”

馬元海把意向書放在茶幾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陸先生,您這個禮,太大了。”

陸辰笑了。“不是禮。是生意。穀歌、臉書、亞馬遜、蘋果.......這些公司,我都是股東。我有責任幫他們降低成本。華工正源的光模塊,性能跟Finisar差不多,價格便宜百分之二十。用華工的,穀歌每年能省幾千萬美元。這

筆賬,他們會算。”

他看著馬元海。

“馬總,您剛才說,華工的命門是核心器件依賴進口。我說......……您的命門,不是技術,是規模。規模上去了,成本就下來了。成本下來了,訂單就更多了。訂單更多了,利潤就更高了。利潤更高了,研發投入就更多了。研發

投入更多了,技術就追上來了。這是一個正向循環。我現在給您的,就是這個循環的起點.......訂單。”

馬元海沉默了很久。

“陸先生,您說得對。華工做了十五年,一直在這個循環的外麵轉。不是不想進去,是進不去。冇有訂單,就冇有規模。冇有規模,就冇有成本優勢。冇有成本優勢,就搶不到訂單。這是一個死循環。您給的這一億兩千萬美

元的訂單,就是打破這個死循環的鑰匙。”

他站起來,伸出手。

“陸先生,成交。”

簽約在會客區的長桌上進行。

馬元海代表嘩工科技簽字,陸辰代表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簽字。簽完之後,兩個人握了握手。

馬元海看了看表。”陸先生,快十二點了。我在附近訂了一家餐廳,不知道您賞不賞臉?”

陸辰笑了。“馬總客氣了。走吧。”

秦靜站起來。”陸辰,下午還有………………”

陸辰擺了擺手。“下午的事推一推。今天中午,我跟馬總吃飯。”

馬元海訂的餐廳在陸家嘴的環球金融中心八十六層,叫“雲上”。落地窗對著黃浦江,可以看見整個外灘的景色。餐廳不大,隻有十幾張桌子,裝修是中式風格.......紅木桌椅、青花瓷瓶、水墨畫。服務員穿著旗袍,走路冇有

聲音。

馬元海點了一桌菜。清蒸鰣魚、紅燒鮰魚、蟹粉豆腐、鬆鼠鱖魚、醃篤鮮、小籠包。都是魔都本幫菜,但馬元海點得很地道,不像是外地人點的。

“馬總,您對魔都很熟?”陸辰問。

馬元海笑了。“我在魔都讀的研。華東師範大學,光學專業。八六年到八九年,在魔都待了三年。那時候的魔都跟現在不一樣。外灘還是老樣子,但浦東什麼都冇有。站在外灘看浦東,就是一片農田。誰能想到,二十年後,

這裡會變成這樣。”

他夾了一塊鰣魚,放在陸辰的碟子裡。

“陸先生,我跟您講講我的故事。八九年研究生畢業,我回武漢,在華工教書。教了十年書,九九年下海。為什麼下海?因為學校搞改製,校辦企業要脫鉤。領導找我談話,說老馬,你去把嘩工科技搞起來。我說我不懂企

業。領導說,不懂可以學。我說我不想學。領導說,你不去,我們就請外麵的人來搞。到時候,華工的技術就賣給外人了。我一聽這話,就去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九九年的時候,嘩工科技就幾個人,幾間破房子、幾台舊設備。我們從激光打標機做起,一台賣幾萬塊錢。那時候國內冇有激光打標機,都是從德國、日本進口,一台要幾十萬。我們做得不如進口的好,但便宜。客戶買不

起進口的,就買我們的。做了兩年,市場就打開了。零一年,我們在A股上市。那是國內第一家以激光為主業的上市公司。”

他放下茶杯。

“上市之後,我們開始做激光切割機、激光焊接機。這些設備,以前都是德國通快,日本發那科的天下。一台切割機,賣幾百萬人民幣。我們做出來之後,賣一百萬。客戶說,你們的機器跟德國人比怎麼樣?我說,性能差一

點,但價格差很多。客戶說,差一點冇關係,差太多錢有關係。所以我們的機器就賣出去了。

他夾了一塊蟹粉豆腐。

“零八年,我們開始做光模塊。那時候國內剛上3G,需要大量的光模塊。我們從10G做起,做到40G,今年開始做100G。去年,我們進了穀歌的供應鏈。這是華工正源曆史上最重要的一步。不是因為穀歌給了我們多少錢,

是因為穀歌的認證,是全世界最嚴格的。能過穀歌的認證,就能過任何人的認證。”

他看著陸辰。

“陸先生,您知道華工正源為什麼能進穀歌的供應鏈嗎?不是因為技術,是因為成本。穀歌的采購團隊來武漢驗廠,看了我們的生產線、實驗室、測試設備。他們問了一個問題.......你們的產品比Finisar便宜百分之二十,是怎

麼做到的?我說,因為我們的工程師便宜。Finisar在美國招一個光學工程師,年薪十五萬美元。我們在武漢招一個光學工程師,年薪十五萬人民幣。同樣的技術,同樣的工作,成本差六倍。這不是我們聰明,是中國的教育體係

給了我們紅利。華科、武大、武漢理工.......這些學校每年畢業幾千個光學專業的本科生、研究生。他們願意留在武漢,願意拿十五萬的年薪,願意加班。這就是我們的成本優勢。”

陸辰放下筷子。

“馬總,您說得對。但成本優勢是有天花板的。勞動力成本在漲,原材料成本在漲,環保要求在提高。再過十年,武漢的工程師年薪可能漲到三十萬、四十萬。到那時候,您的成本優勢就不存在了。您需要的是技術優勢。不

是比Finisar好,是跟他們一樣好。一樣好,加上成本優勢,您就能贏。

馬元海沉默了幾秒。

“陸先生,您說得對。所以我才要搞光芯片的研發中心。不是為了追Finisar,是為了不被Finisar卡脖子。光芯片這個東西,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難,是因為它的工藝要求太高。外延生長、光刻、刻蝕、封裝.......每一

個環節都是納米級的精度。容易,是因為這個技術已經成熟了。 Finisar能做,住友能做,我們也能做。不是做不出來,是做得不夠好。良率低、成本高、可靠性差。這些問題,不是理論問題,是工程問題。工程問題,就需要時

間、需要錢、需要人。時間我們有,錢您給了,人.......武漢不缺人。

他端起茶杯。

“陸先生,我給您講個笑話。去年我去矽穀,拜訪Finisar的總部。他們的CEO帶我們參觀工廠,指著一條生產線說,這條線是造25G光芯片的,投資了五億美元。我當時就想,五億美元,夠我們華工正源乾十年的。後來我回

武漢,跟我們的工程師說這個事。我們的工程師說,馬總,五億美元我們拿不出來,但我們能用五千萬人民幣做出同樣的東西。我說,你吹牛。他說,您給我兩年時間。我說,好。結果呢?一年半,他做出來了。良率比Finisar

低百分之十,成本比Finisar低百分之七十。客戶說,能用。能用就行。”

他笑了。

“陸先生,這就是中國工程師的本事。不是創新,是替代。不是超越,是逼近。不是顛覆,是優化。你給我一個東西,我能用更低的成本做出來。性能差一點冇關係,便宜就行。客戶不差那百分之五的性能,他們差的是百分

之三十的價格。這就是我們的邏輯。”

陸辰靠在椅背上。

“馬總,您說得對。但有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美國人對光芯片出口管製,連Finisar的芯片都不賣給您了,您怎麼辦?”

馬元海放下筷子。

“陸先生,這個問題我想過。如果Finisar不賣給我們,我們就用自己的。自己的芯片,性能差一點,良率低一點,成本高一點,但能用。我們的客戶會抱怨,但他們不會死。因為他們也冇有彆的選擇。日本住友的芯片比Finis

ar貴,歐洲的芯片比Finisar更貴。最便宜的方案,還是我們的。”

他看著陸辰。

“陸先生,您知道我最怕的是什麼嗎?不是Finisar斷供,是Finisar降價。如果Finisar把價格降到跟我們一樣,我們就死了。因為我們的技術不如他們,品牌不如他們,服務不如他們。我們唯一的優勢就是價格。如果價格優

勢冇了,我們就什麼都冇了。”

陸辰笑了。“馬總,您放心。Finisar不會降價的。為什麼?因為他們的成本結構不允許。他們在美國生產,工程師年薪十五萬美元,工人年薪八萬美元,還有工會、福利、養老金。他們的成本是嘩工科技的六倍。就算他們把

價格降到跟你們一樣,他們也是虧本的。一個虧本的生意,他們做不長。”

他端起茶杯。

“而且,Finisar的股東不會同意降價。因為降價意味著利潤率下降,利潤率下降意味著股價下跌,股價下跌意味著股東虧錢。股東虧錢,CEO就得滾蛋。所以Finisar的CEO不會做這種事。他寧願失去市場份額,也不願失去

利潤率。這是上市公司的邏輯。不是他不想競爭,是他不能競爭。”

馬元海沉默了很久。

“先生,您說得對。我做了十五年企業,從來冇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我看到的是技術,是產品,是客戶。您看到的是成本結構,是股東利益,是遊戲規則。這就是為什麼我是做企業的,您是搞資本的。”

陸辰搖了搖頭。“馬總,您過獎了。我不是搞資本的,我是搞政治的。資本隻是工具,政治才是目的。我投華工,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華工成為矽穀供應鏈裡不可或缺的一環。當華工的光模塊裝進穀歌的數據中心,裝進

臉書的服務器,裝進亞馬遜的倉庫的時候,美國政府要對華工下手,就得先問問這些公司答不答應。穀歌的CEO,臉書的CEO,亞馬遜的CEO.......這些人,都是我的股東,我的朋友,我的盟友。他們在華盛頓的聲音,比十個議

員都大。

他看著窗外。

“馬總,您知道美國政治最核心的規則是什麼嗎?不是選票,是利益。誰的利益大,誰的聲音就大。穀歌每年在華盛頓花兩千萬美元遊說,臉書花一千萬,亞馬遜花一千萬。這些錢,不是白花的。當華工成為他們的核心供應

商的時候,他們就會為華工說話。不是為了華工,是為了他們自己。華工斷供了,他們的數據中心就停了。數據中心停了,他們的業務就停了。業務停了,股價就跌了。股價跌了,股東就虧錢了。這個鏈條,比任何法律都管

用。”

馬元海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陸先生,您這個格局,我服了。我做了十五年激光,看到的是光束,是焦點,是功率密度。您看到的是整個產業鏈,是供應鏈安全,是地緣政治。這不是一個維度的事。”

他舉起茶杯。

“陸先生,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不是為了這一億美元,是為了您讓我看到了一個更大的世界。”

陸辰舉起茶杯,碰了一下。

“馬總,合作愉快。”

吃完飯,已經快兩點了。

馬元海站起來,穿上夾克。”陸先生,我下午三點的火車回武漢。就不多打擾了。”

陸辰送他到樓下。車已經等在門口,是一輛黑色的奧迪A6,掛著武漢的牌照。

馬元海站在車門口,轉過身,看著陸辰。

“陸先生,我跟您說句心裡話。華工做了十五年,從幾間破房子做到今天,不容易。我今年五十二了,不知道還能乾幾年。但華工的事,我不會放下。激光是工業的牙齒。冇有激光,就冇有高端製造。德國人有通快,日本人

有發那科,美國人有IPG。中國人,得有華工。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爭口氣。”

他伸出手。

“陸先生,謝謝您。十年後,華工的市值,一千億。”

陸辰握了握他的手。“馬總,我等那一天。”

馬元海上了車。車窗搖下來,他探出頭。

“陸先生,下次來武漢,我請您吃熱乾麵。”

車駛彙入延安路高架的車流。陸辰站在門口,看著那輛奧迪消失在視線裡。

秦靜站在他旁邊。

“陸辰,他說十年後一千億。你覺得呢?”

陸辰轉過身,走回大堂。

“光通信這個市場,未來十年會爆發。數據中心、5G、物聯網、人工智能......這些東西,都需要光模塊。華工正源如果能拿到全球百分之十的份額,就是幾十億美元的收入。加上激光裝備和傳感器,一千億人民幣的市值,

不是夢。”

他按下電梯按鈕。

“而且,馬元海這個人,有耐心。做激光的,都有耐心。因為這個行業,冇有快錢。你得坐得住冷板凳。馬元海坐了十五年冷板凳,不在乎再坐十五年。”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去。

秦靜按了三十二樓的按鈕。

“陸辰,你說華工正源的光模塊,真的能跟Finisar比嗎?”

陸辰想了想。“現在不能。但五年後,能。不是因為華工的技術會超過Finisar,是因為Finisar的成本會越來越高。美國的光學工程師,年薪十五萬美元。中國的光學工程師,年薪十五萬人民幣。這個差距,不是技術能彌補

的。Finisar可以把工廠搬到中國,但他們搬不了工程師。美國的工程師不會來中國,中國的工程師不需要去美國。這是一個結構性的成本優勢,Finisar打破不了。”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出電梯,回到辦公室。

陸辰走到窗前,看著黃浦江。

“而且,Finisar有一個更大的問題…………………他們的客戶在變。以前,Finisar的客戶是華為、中興、愛立信、諾基亞。這些公司,對價格不敏感,對性能敏感。現在,Finisar的客戶是穀歌、臉書、亞馬遜、微軟。這些公司,對價

格敏感,對性能不敏感。他們要的不是最好的光模塊,是最便宜的光模塊。因為他們的數據中心需要幾百萬隻光模塊,每隻便宜一美元,就是幾百萬美元的利潤。這個賬,他們會算。

他轉過身。

“所以,Finisar的黃金時代,過去了。不是他們不行,是遊戲規則變了。以前,誰的技術好,誰贏。現在,誰的成本低,誰贏。華工正源,就是新遊戲規則的贏家。”

秦靜坐在沙發上,打開了平板。

“陸辰,今天這筆投資,一億美元,百分之十,應該很值得。”

陸辰點了點頭。

“秦靜,你知道嘩工科技最值錢的是什麼嗎?不是他們的光模塊,不是他們的激光器,不是他們的傳感器。是他們的位置。他們在武漢。武漢是中國光電子產業的心臟。華科、武大、武漢理工、武漢郵科院.......這些機構,每

年培養幾千個光學專業的畢業生。這些人,是嘩工科技的人才庫。冇有這個人才庫,嘩工科技什麼都不是。有這個人才庫,嘩工科技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走回沙發,坐下來。

“所以,我投華工,不是投一家公司,是投一個生態係統。光穀、華科、武漢.......這個生態係統,是中國光電子產業的未來。Finisar打敗不了華工,因為Finisar冇有這個生態係統。美國冇有哪個城市能像武漢一樣,每年畢

業幾千個光學工程師。矽穀不行,波士頓不行,奧斯汀也不行。這是中國的結構性優勢,不是錢能買到的。

秦靜在平板上記了幾筆。

“陸辰,你說華工正源的光模塊進了穀歌的供應鏈。這件事,美國政府會不會有反應?”

“有。但不是現在。現在華工的份額還太小,不到穀歌采購量的百分之五。等華工的份額到了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的時候,美國政府就會有反應。他們會說,這是國家安全威脅。他們會搞聽證會,會寫報告,會要求穀歌

減少對華工的依賴。但到那時候,穀歌已經離不開華工了。因為華工的成本優勢太大了,換了彆的供應商,穀歌的成本會漲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的成本漲幅,意味著幾十億美元的利潤損失。穀歌的股東不會答應。”

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

“所以,我的策略是.......在美國政府反應過來之前,讓華工長到足夠大。大到美國政府動不了它。大到穀歌會為它說話。大到華盛頓的議員們不敢拿它開刀。這我我在中國投資的核心邏輯之一。不是對抗,是綁定。不是競

爭,是共生。讓中國公司成為美國公司供應鏈裡不可或缺的一環。當這個綁定足夠深的時候,政治就動不了商業了。”

他喝了一口水。

“秦靜,你記住一句話......在全球化時代,供應鏈比軍隊更有力量。軍隊隻能保護你的邊界,供應鏈能穿透任何邊界。華工的光模塊裝進穀歌的數據中心,就是一根穿透美國邊界的針。這根針,現在很小。但會越來越大。大

到美國政府的防火牆都擋不住。

秦靜合上平板。

“陸辰,你這個人,真的是.......怎麼說呢.......跟正常人不一樣。正常人看到的是嘩工科技這家公司,你看到的是供應鏈,是生態係統,是地緣政治。正常人看到的是光模塊,你看到的是針。”

陸辰笑了。“彼得教我的。他說,投資不是投公司,是投結構。公司的結構、產業的結構、國家的結構、世界的結構。誰看懂了結構,誰就能贏。”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黃浦江上的貨輪在陽光下閃著光。對麵的外灘,海關大樓的鐘樓指向三點。

“十年後,嘩工科技的市值一千億。”他在心裡默念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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