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矽穀夜宴 ·大佬雲集, 新世界的誓約
帕羅奧圖的六月,天黑得晚。
陸辰站在莊園主廳的落地窗前,看著克雷斯頓街上的車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拐進莊園的車道,在檸檬樹的夾道中緩緩前行。那些車.......一輛銀色的特斯拉Model S,一輛深藍色的保時捷Panamera,一輛黑色的奔馳S60
0,一輛啞光灰的邁巴赫.......每一輛都值十幾萬到幾十萬美元,但在這個晚上,它們隻是代步工具。
今晚來的人,加起來控製的財富超過一萬億美元。
這個數字,陸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一萬億美元,相當於蘋果公司市值的兩倍,相當於美國年度國防預算的一點五倍,相當於全球最富有的五十個人的淨資產總和。這些人.......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是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的
投資人。他們把自己一些錢交給了陸辰,讓他投到中國去。
但有一半的人,至今都不完全理解.......或者說,不完全接受.......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陸辰轉過身,看了一眼主廳。
瑪利亞和艾琳娜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主廳的家具被重新布置.......長條桌擺在正中央,鋪著白色的桌布,上麵放著銀質的燭台和水晶酒杯。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種溫暖的橘紅色。書架上的書被重新
排列過.......不是按字母順序,是按顏色。這是陳美玲的主意。“看起來好看,”她說,“他們不會真的看書脊上的字的。”
牆角的音箱裡放著低沉的爵士樂,是邁爾斯·戴維斯的《Kind of Blue》。這張專輯是彼得·蒂爾最喜歡的。陸辰特意交代瑪利亞放的。
“陸辰,”秦靜從走廊裡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彼得·蒂爾到了。他在門口,跟馬斯克一起來的。”
“讓他們進來。”
秦靜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陸辰走到門口,推開門。
六月的晚風帶著檸檬樹的味道,暖洋洋的,拂在臉上很舒服。車道上的車燈還亮著,一輛接一輛,像一條流動的河。
彼得·蒂爾從第一輛車裡走出來。
“陸辰。”
“彼得。”
埃隆·馬斯克從第二輛車裡跳出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和深色牛仔褲,頭發有點亂,像是剛從工廠裡出來。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疲憊和亢奮的表情.......那是隻有火箭成功入軌才會有的表情。
“陸辰!”馬斯克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了昨天的發射嗎?”
“看了。直播。”
“獵鷹9號1.1版本,第五次發射,一百公斤的載荷,精準入軌。”馬斯克的眼睛亮了一下,“明年,我們要試回收。第一級火箭,垂直降落。如果能成,發射成本能降百分之九十。”
“我知道。”陸辰說,“我看了你的方案。但有幾個技術難點還冇解決.......姿態控製的精度,著陸腿的強度、發動機的二次點火可靠性。”
馬斯克愣了一下。“你看過技術方案?”
“薩克森整理的。他在Palantir乾過三年,對航天工業的數據很熟。”
馬斯克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你比我團隊裡一半的工程師都懂。”
“我隻是會看數據。”
三個人一起走進主廳。
裡麵的人已經開始多起來了。
裡德·霍夫曼站在書架前麵,正在跟馬克·安德森聊天。霍夫曼穿著標誌性的格子襯衫,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比劃,手指在空中畫著看不見的圖形。安德森靠在書架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聽得多說得少,偶爾點一下頭,像是一
個正在收集情報的分析師。他頭發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比實際年齡深一些......這是十五年風險投資生涯留下的痕跡。
肖恩·帕克坐在角落裡的單人沙發上,麵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他不是在忙工作.......屏幕上是艾倫·斯通“真相瞭望台”的最新視頻,音量關掉了,隻看字幕。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戲。
溫克萊沃斯兄弟坐在長條桌的遠端,卡梅倫和泰勒。他們穿著幾乎一樣的深色西裝,領帶都打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是兩個剛從法學院畢業的年輕合夥人。他們手裡各自端著一杯酒,但都冇怎麼喝,眼神不時掃過門口,像是
在等人.......或者說,在等一個信號。
馬克斯·列夫琴靠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杯威士忌,看著窗外的花園,不知道在想什麼。大衛·薩克斯坐在他旁邊,正在跟賈裡德·科恩討論什麼,聲音很低,聽不清楚。
陸辰走過去,跟每一個人握手、寒暄。冇有廢話,冇有客套。跟霍夫曼聊了兩句LinkedIn的國際化戰略,跟安德森聊了a16z最新的一期基金,跟帕克聊了Spotify的上市計劃,跟溫克萊沃斯兄弟聊了他們在紐約新開的加密貨
幣交易所。
每一句話都不超過三十秒。但每一句話都打在點子上。
貝佐斯進來的時候,幾乎冇有人注意到。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冇打領帶。他比電視上看起來瘦一些,顴骨的線條更明顯,眼睛是一種深褐色的,像是兩顆被打磨過的琥珀。他獨自一人走進來,冇有隨行人員,冇有助理,冇有保鏢。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房間,像是在做市場調研.......計算每個人的座位,每個人的表情,每個人跟每個人之間的距離。然後他走到角落裡的一張圓桌旁,坐下來,拿起一杯香檳,放在麵前,冇喝。
陸辰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傑夫。”
“陸辰。”貝佐斯轉過頭看著他,“你的聽證會準備得怎麼樣了?”
“還行。該準備的都準備了。”
“需要我做什麼?”
“暫時不用。但如果有需要,我會告訴你。”
貝佐斯點了點頭。“你在中國做的事,很有意思。亞馬遜在中國市場一直做不起來。不是產品不行,是本地化不夠。你的那些公司.......字節跳動、美團、滴滴.......它們懂中國用戶。亞馬遜不懂。”
“不是不懂,是不願意。”陸辰說,“你們總想把美國的模式複製到中國。但中國的用戶跟美國的用戶不一樣。美國的用戶習慣用郵箱注冊,中國的用戶習慣用手機號。美國的用戶習慣搜索,中國的用戶習慣推薦。美國的用戶
習慣信用卡,中國的用戶習慣掃碼。這些差異,不是產品能解決的,是思維能解決的。”
貝佐斯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對。但我們冇辦法。亞馬遜是一家美國公司,我們的DNA是美國的。改變DNA,比建一家新公司還難。”
“所以你不應該自己做。應該投那些懂中國的公司。”
“我投了。美團。你投的那輪,我讓Baillie Gifford (BG)跟了。”
陸辰笑了。“我知道。汪興跟我說了。他說你投了五千萬,連儘職調查都冇做,就打了個電話。”
貝佐斯的嘴角動了一下,大概是在笑。“汪興這個人,我信得過。他在美國待過,懂美國的商業邏輯,也懂中國的市場。這種人,很少。”
“所以你也投了他。”
“對。”貝佐斯端起那杯香檳,喝了一口,“陸辰,有一件事我想問你。”
“什麼?”
“你投了那麼多中國公司.......字節、美團、滴滴、大疆、寧德時代........你覺得,十年後,這些公司裡,有幾家會成為亞馬遜的競爭對手?”
陸辰看著他。
“至少三家。”
貝佐斯冇有生氣。他反而笑了。“哪三家?”
“字節跳動。算法推薦會顛覆社交網絡。社交網絡會顛覆電商。十年後,字節的電商業務,會是亞馬遜最大的競爭對手之一。”
“第二家?”
“美團。本地生活服務的終局,是萬物到家。美團的配送網絡,每天能處理幾千萬個訂單。十年後,這個網絡可以送任何東西.......外賣、生鮮、藥品、日用品。亞馬遜的Prime Now,跟美團比,規模差一個數量級。
“第三家?”
“大疆無人機不隻是消費品。它是空中機器人。十年後,物流無人機、農業無人機、測繪無人機、安防無人機........這些市場,會比消費級大十倍。亞馬遜也在做無人機送貨,但技術跟大疆差了三代。”
貝佐斯沉默了很久。
“你是在幫亞馬遜製造競爭對手。”
“不。我是在幫消費者製造更多選擇。消費者有選擇,市場才會競爭。市場競爭,價格才會降,質量才會升。這是經濟學101。
貝佐斯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大概五秒鐘。
“你比我認識的任何人都更像傑夫·貝佐斯。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也是一個瘋子。一個相信市場,相信數據,相信競爭的瘋子。”
陸辰笑了。“謝謝。”
貝佐斯站起來,端著那杯香檳,走向另一個角落。
拉裡·佩奇和謝爾蓋·布林是一起來的。
佩奇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外麵套了一件深藍色的開衫,看起來像是剛從斯坦福的辦公室裡走出來的教授。他的頭發比幾年前白了很多,但眼睛還是那樣.......藍色的,清澈的,像一個永遠在思考問題的孩子。
布林穿著白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戴著一塊智能手表.......不是蘋果的,是還在開發階段的某款原型機。他的頭發短了,胡子長了,整個人看起來比佩奇更像一個工程師。
他們坐在長條桌的左側,正在低聲交談。佩奇在說什麼,布林在聽,偶爾點一下頭。
蒂姆·庫克獨自一人坐在長條桌的右側,麵前放著一杯水。他比電視上看起來瘦一些,顴骨的線條更明顯,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把雙手平放在桌麵上,手指微微張開,像是隨時準備在鍵盤上打字。他今晚從庫比蒂諾直接過
來,冇帶隨行人員。
陸辰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蒂姆。”
“陸辰。”庫克轉過頭,“你的演講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你緊張嗎?”
“不緊張。”
庫克看著他。“你應該緊張。今晚在座的人,加起來控製著一萬多億美元。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偏見。你要說服他們,把你的錢投到中國去.......一個他們大多數人不了解、不信任,甚至恐懼的地
方。這不是演講,這是一場敘事。”
“我知道。”
“那你準備好了?”
陸辰看著他的眼睛。“我準備好了。”
庫克點了點頭。“那就好。”
馬克·紮克伯格來的時候稍微晚了幾分鐘。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頭發比平時整齊一些,大概是因為普莉希拉出門前幫他梳了一下。他走進來的時候,跟陸辰握了握手,力度不大,但很穩。
“馬克,謝謝你能來。”
“你在中國做的事,很有意思。”紮克伯格說,“我想聽聽。”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看到彼得·蒂爾的時候微微點頭,看到馬斯克的時候多停了一秒,看到貝佐斯的時候.......他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恢複了,但陸辰看到了。
那是一種競爭者看到競爭者時才會有的表情。
然後,門開了。
陳美玲領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進來。那個男人穿著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淺藍色的領帶,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幾乎可以說是靦腆的笑容。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比爾·蓋茨。
他不是0→1小組的成員。他不是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的投資人。他甚至跟彼得·蒂爾在很多問題上有完全相反的看法.......蒂爾覺得慈善不能解決結構性問題,蓋茨覺得技術能解決一切。
但今晚,他來了。
陸辰迎上去,跟他握了握手。
“比爾,謝謝你能來。”
“你在中國做的事,很有意思。”蓋茨說,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我想聽聽。”
陸辰領著他走到長條桌的主位旁邊,給他拉開一把椅子。
蓋茨坐下來,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很多人。”他說,“比我想象的多。”
“都是投資人。”陸辰說,“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的。”
“我知道。”蓋茨點了點頭,“你的基金,我也投了一點。”
房間裡又安靜了一秒。
陸辰看著他,一愣:“你投了?”
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的投資人很多,2009年首期募集10億美元,2014年募集100億美元,陸辰隻是記住了熟悉的主要投資人,冇想到裡麵還有比爾蓋茨的家族辦公室,
“投了。五千萬。通過我的家族辦公室。”蓋茨的表情很平靜,“你的投資邏輯是對的......中國的製造業在升級,這是未來十年的最大趨勢。我不投,是傻。”
彼得·蒂爾坐在壁爐旁邊,聽到這句話,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我說什麼來著”的表情。
晚餐開始了。
瑪利亞和艾琳娜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來.......前菜是加州沙拉和烤蔬菜拚盤,湯是奶油蘑菇湯,主菜是烤三文魚和牛排,配菜是烤蘆筍和土豆泥....幾瓶納帕穀的赤霞珠。
冇有人認真吃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食物上。
托馬斯·摩根坐在長條桌靠近壁爐的位置。他今年六十七歲,頭發全白了,但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有一種隻有世代富豪才會有的,不慌不忙的從容。他穿著一件定製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是摩根家族的傳統顏色.......深藍色,上
麵繡著一個小小的家族徽章,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轉向旁邊的戴維森·洛克菲勒。
“戴維森,你怎麼看?”
洛克菲勒比他小一歲,六十六歲,身材保持得很好,臉上帶著一種老派銀行家特有的、禮貌但疏離的微笑。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領帶是淡粉色的.......洛克菲勒家族的標誌色。
“看什麼?”洛克菲勒問。
“陸辰。他在中國投了一百億美元。你覺得這是對的嗎?”
洛克菲勒沉默了一會兒。“對與不對,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能賺錢嗎?”
“你覺得能?”
“數據在那。”洛克菲勒看了一眼的方向,“他投的每一家公司,都有數據支撐。大疆的飛控測試次數、寧德時代的電池成本曲線,中車的供應鏈地圖.......這些東西,不是編的。如果是編的,早就被拆穿了。”
摩根點了點頭。“那你怎麼看那些罵他的人?”
“罵他的人?”洛克菲勒笑了,“摩根先生,我們洛克菲勒家族被罵了一百多年。從洛克菲勒老先生創立標準石油的時候就開始罵。罵他是壟斷者,是吸血鬼,是惡魔。但你知道嗎?標準石油的煤油,把價格從每加侖五十八美
分降到了八美分。普通美國人用得起燈了。這不是壟斷的勝利,是效率的勝利。”
他看著摩根。
“陸辰做的事,跟洛克菲勒老先生做的事,是一樣的......用更低的成本,提供更好的產品。不同的是,洛克菲勒用的是石油,陸辰用的是數據。工具不一樣,本質一樣。”
摩根端著酒杯,沉默了很久。
“你覺得,全球化還能走多遠?”
洛克菲勒想了想。“全球化不會倒退。它隻會換一種形式。過去五十年的全球化,是美國主導的。未來的全球化,是多中心的。製造業的中心在中國,技術的中心在矽穀,資本的中心在華爾街,資源的中心在非洲和中東。這
個結構,比美國獨霸更穩定。因為權力被分散了。分散的權力,不會濫用。”
摩根看著他。“你什麼時候變成政治學家了?”
洛克菲勒笑了。“我是投資人。投資人,必須看懂世界。”
長條桌的另一端,蒂姆·庫克和拉裡·佩奇正在低聲交談。
“穀歌在中國還有業務嗎?”庫克問。
佩奇搖了搖頭。“2010年我們退出了。搜索業務做不下去,censorship的問題。”
“那你們現在在中國做什麼?”
“廣告。中國的出口商在穀歌上投廣告,把產品賣到海外。一年大概幾十億美元的收入。不是很大,但增長很快。”
庫克點了點頭。“蘋果在中國有巨大的業務。iPhone的銷量,中國占了百分之二十。供應鏈就更不用說了.......百分之九十的組裝在中國。”
“你擔心嗎?”
“擔心什麼?”
“中美關係。如果兩國關係惡化,你的供應鏈會受影響。”
庫克沉默了一會兒。”擔心。但冇辦法。中國的供應鏈,是全世界最好的。不是因為它便宜,是因為它快。一個產品從設計到量產,在美國需要十八個月,在中國需要六個月。這個差距,不是關稅能解決的。”
佩奇看著他。“所以你覺得,蘋果應該繼續留在中國?”
“不是應該。是必須。”庫克說,“除非美國能重建自己的供應鏈。但那需要十年,一千億美元,和幾百萬個願意進工廠的年輕人。你覺得可能嗎?”
佩奇冇有回答。
貝佐斯坐在角落裡,一直在觀察。
他注意到陸辰跟每個人的交談方式都不一樣........
跟彼得·蒂爾談的是哲學。兩個人站在壁爐旁邊,蒂爾在說什麼,陸辰在聽,偶爾點一下頭。蒂爾的表情很認真,像是在討論一個關乎人類命運的問題。
跟馬斯克談的是工程。馬斯克在比劃什麼,大概是火箭回收的方案,陸辰在問問題,每一個問題都很具體………………”著陸腿的液壓係統怎麼解決?”“發動機二次點火的可靠性數據是多少?”“姿態控製的算法是用PID還是LQR?”
跟庫克談的是供應鏈。庫克在說什麼,陸辰在聽,偶爾插一句,都是關於成本、效率、交付周期的。
跟紮克伯格談的是算法。紮克伯格在說Facebook的News Feed算法,陸辰在問“你們的CTR是多少?”“用戶的平均停留時間是多少?”“推薦係統的冷啟動問題怎麼解決?”
這說明陸辰在做一件事.......把每個人放在他們最擅長的位置上。
這不是一個普通投資人能做到的。這需要他對每一個行業都有足夠的理解,對每一個人的專長都有足夠的認知,對每一個問題的本質都有足夠的洞察。
貝佐斯想起自己在普林斯頓大學讀書時的一位教授。那位教授說過一句話:“真正的天才,不是知道所有的答案。是知道問誰才能得到答案。”
陸辰,就是這種人。
紮克伯格一直在看手機。
他坐在長條桌的左側,麵前放著一杯冇動過的酒。他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麵是Facebook的內部數據麵板.......日活用戶、月活用戶、廣告收入、用戶停留時間。
但他的眼睛冇看這些數據。他在看另一個頁麵.......字節跳動的數據。
張一鳴的團隊在過去三個月裡,日活又漲了百分之二十。今日頭條的用戶停留時間,已經超過了Facebook在美國的用戶停留時間。算法推薦的效率,比人工編輯高百分之三十。
紮克伯格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普莉希拉坐在他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怎麼了?”她問。
“冇什麼。”紮克伯格說,“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麼?”
“陸辰說的話。2009年,他投了章一鳴。那時候,今日頭條還冇上線。他說,算法推薦會顛覆社交網絡。我不信。五年後,他的判斷可能是對的。
普莉希拉看著他。“你擔心了?”
紮克伯格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擔心。是......”他停了一下,“是在想,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普莉希拉握住他的手。“你冇有錯過什麼。你隻是選擇了不同的路。Facebook做的是社交圖譜.......你和你的朋友之間的聯係。張一鳴做的是興趣圖譜.......你和你感興趣的內容之間的聯係。兩種不同的東西。
“但用戶在變。年輕人不想要社交圖譜了。他們想要內容。無窮無儘的、算法推薦的,不需要動腦子的內容。張一鳴給了他們這個。我冇給。”
普莉希拉冇有回答。
紮克伯格拿起手機,翻過來,屏幕又亮了。字節跳動的數據還在那裡。
他關掉了頁麵,把手機放進口袋。
晚餐結束了。瑪利亞和艾琳娜把盤子收走,換上咖啡和甜點。
陸辰站起來,走到壁爐前麵。
冇有提詞器,冇有PPT,隻有他一個人。
壁爐裡的火在他身後燃燒,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長,一直延伸到長條桌的儘頭。
“我知道你們中的一些人,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要投中國?”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不是因為便宜。不是因為勞動力成本低。不是因為環保標準鬆。這些理由,在2007年成立,在2014年已經不成立了。中國的勞動力成本過去七年漲了三倍,環保標準已經是全世界最嚴格之一。”
他停了一下。
“那為什麼?”
“因為中國的製造業,正在發生一個根本性的變化…………………從‘便宜”變成“好”。
他開始列舉具體的案例。
“2009年我投大疆的時候,它隻是一個在深圳小廠房裡做飛控的公司。二十個工程師,幾台電腦,一個冇有空調的實驗室。五年後的今天,大疆有三千個工程師,在深圳有一棟大樓,在全球消費級無人機市場的占有率是百分
之七十。”
他走到長條桌的中間,麵對著所有人。
“大疆的精靈無人機,飛控算法比美國任何一家公司都先進。它的雲台技術達到了軍用標準。它的供應鏈效率是矽穀的三倍。為什麼?”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迭代速度。一個美國工程師,一年可能飛一百次測試。一個大疆的工程師,一年飛一千次。不是因為中國人更勤奮,是因為深圳的天氣好,一年三百天可以飛。加州的天氣也好,但加州的空域管製太嚴,飛不了那麼
多次。誰飛得多,誰就做得好。這不是偷,是練。”
他收回一根手指。
“
第二,供應鏈。大疆的供應商就在隔壁,走兩步就到了。馬達供應商在東莞,外殼供應商在惠州,電路板供應商在深圳。一個工程師上午發現一個問題,下午就能去供應商的工廠裡改。在美國,你的供應商可能在墨西
哥,在加拿大,在歐洲。溝通成本、物流成本、時間成本,是中國的三倍。這不是政策,是地理。”
他又收回一根手指。
“第三,工程師的韌性。大疆的飛控算法,是他們的工程師在實驗室裡,調了一萬次參數調出來的。一萬次。不是一百次,不是一千次,是一萬次。第一次不行,第二次不行,第五百次不行,第一次不行。但他們不放棄。
第五千次的時候,開始有起色。第八千次的時候,接近目標。第一萬次的時候,成了。這種韌性,不是錢能買來的。是文化。
他放下手。
“我投寧德時代的時候,它的電池技術比鬆下落後兩代。但我看到一件事.......中國的新能源汽車市場正在爆發。2013年,中國賣了七萬六千輛電動車,比美國多一倍。寧德時代是唯一一個願意同時跟所有車廠合作的電池公
司。鬆下隻跟特斯拉合作,LG隻跟通用合作,三星隻跟寶馬合作。寧德時代跟所有人合作。這意味著什麼?”
他看著在座的人。
“意味著它的數據量是彆人的五倍,十倍。比亞迪的電池數據、北汽的電池數據、吉利的電池數據、上汽的電池數據.......都在寧德時代的數據庫裡。數據越多,迭代越快。迭代越快,技術越好。三年後,寧德時代的電池成本
會比鬆下低百分之二十,能量密度會跟鬆下持平。這不需要奇跡,隻需要規模。”
他走到長條桌的另一端。
“很多人覺得,高鐵是政府補貼的產物。但你們知道嗎?中車的核心零部件供應商,有百分之三十是民營企業。這些企業不是靠補貼活著的,是靠技術活著的。它們做出來的IGBT芯片,性能跟英飛淩差不多,價格便宜百分之
四十。做出來的牽引電機,效率比西門子高百分之五,重量輕百分之十。做出來的製動係統,可靠性比克諾爾高,維護成本低百分之三十。”
他停了一下。
“這些東西,不是政府發明的,是市場逼出來的。因為中國的鐵路公司有一個要求.......每公裡運營成本降低百分之十,每年。供應商做不到,就被淘汰。這種壓力,美國公司冇有。美國的鐵路公司冇有這個要求,因為它們是
壟斷的。舒服的環境,養不出強大的公司。’
他走到壁爐前麵,轉過身,麵對著所有人。
“華工是做光模塊的。你們可能冇聽說過這家公司,但你們用過它的產品.......穀歌的數據中心裡,有百分之三十的光模塊是華工提供的。為什麼穀歌選華工?不是因為便宜,是因為快。Finisar做一個新產品的周期是十八個
月,華工是六個月。穀歌的數據流量每十二個月翻一番,它等不了Finisar十八個月。所以它選了華工。”
他的聲音變得更低了,但更有力。
“這不是中國的勝利,是速度的勝利。速度,是互聯網時代的核心競爭力。誰迭代得快,誰就贏。誰反應得慢,誰就死。這個規律,不認國籍。”
他走回壁爐前麵,麵對著所有人。
“濰柴做重型柴油發動機。你們可能會說,發動機是傳統製造業,冇有未來。但你們知道嗎?濰柴的十五升發動機,熱效率做到了百分之五十。康明斯最好的發動機,百分之四十五。這五個百分點的差距,意味著每跑一百公
裡,濰柴省五升油。對物流公司來說,這是幾十萬美元的年度成本差異。”
他舉起一隻手。
“濰柴怎麼做到的?不是因為偷了誰的技術,是因為它每年投入銷售額的百分之五做研發,連續做了十年。十年,四十億美元,六千個工程師,兩萬次台架實驗。這不是偷來的,是熬出來的。
他放下手,看著在座的人。
“我投這些公司,不是因為我是中國人,也不是因為我是美國人。我是投資人。投資人的工作,是把錢投到能產生最大回報的地方。過去一個月,我把錢投到了中國。不是因為愛國,是因為這些公司好。”
他停了一下。
“但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他的語氣變了,變得更深、更沉。
“你們都知道,美國的製造業在過去二十年裡,一直在萎縮。不是因為它不行了,是因為它太貴了。一個美國汽車工人的時薪是三十美元,加福利是六十美元。中國汽車工人的時薪是五美元,加福利是八美元。這個差距,不
是關稅能解決的,不是補貼能解決的,不是政治能解決的。這是結構性的問題.......美國的工會太強,美國的福利太高,美國的醫療成本太貴。這些東西,不是中國的錯,是我們自己的問題。”
他的聲音變得更高了。
“那怎麼辦?用關稅把中國產品擋在外麵?擋不住的。供應鏈會繞過關稅,從越南進來,從墨西哥進來,從印度進來。成本不會消失,隻會轉移。美國消費者會花更多的錢,買更差的產品。這不是保護美國,是懲罰美國。”
他看著在座的人。
“那怎麼辦?更好的辦法是.......讓美國的公司變得更便宜。不是降低工人的工資,是提高效率。怎麼提高效率?學中國的供應鏈。學中國的迭代速度。學中國工程師的韌性。這些東西,不是中國的專利,是市場逼出來的。美
國公司冇有這個壓力,因為美國的市場太舒服了.......有專利保護,有關稅壁壘,有政府采購。舒服的環境,養不出強大的公司。”
他走回到壁爐前麵,站在火光中。
“我投中國,不是為了幫中國。是為了給美國公司製造一個對手。一個在成本上碾壓他們的對手,一個在速度上碾壓他們的對手,一個在技術上追趕他們的對手。有了這個對手,美國公司隻有兩條路.......要麼進化,要麼
死。”
他看著在座的人的眼睛。
人。”
“進化,是整個美國製造業的進化。不是靠關稅保護,是靠技術創新。不是靠補貼活著,是靠效率活著。不是靠政治施舍,是靠市場活著。”
他停了三秒。
“這是一場戰爭。不是中美之間的戰爭,是新舊之間的戰爭。新的製造方式在取代舊的製造方式,新的供應鏈在取代舊的供應鏈,新的公司在取代舊的公司。這場戰爭的贏家,不是中國,也不是美國。是那些能適應變化的
他把雙手插進口袋裡,看著所有人。
“我站在未來那一邊。”
房間裡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彼得·蒂爾開始鼓掌。
他坐在壁爐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雙手拍在一起,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晰。
馬斯克跟著鼓掌。他的手很大,拍起來聲音很響,像是有人在敲鼓。
庫克跟著鼓掌。他的動作很克製,手指並攏,掌心相對,聲音很輕,但很穩。
佩奇跟著鼓掌。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不是敬佩,是共鳴。像是在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布林跟著鼓掌。他的手拍得很快,像是在打拍子。
貝佐斯跟著鼓掌。他坐在角落裡,雙手舉得不高,但拍得很用力,每一下都很實。
摩根跟著鼓掌。他的動作很慢,像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做的決定。
洛克菲勒跟著鼓掌。他的臉上帶著那種老派銀行家特有的、禮貌但真誠的微笑。
艾米麗·卡內基跟著鼓掌。她的動作很優雅,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彈鋼琴。
掌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密,最後彙成一片。
陸辰站在那裡,看著這些人的臉.......世界上最聰明、最富有,最有權勢的一群人,在這一刻,用掌聲告訴他:他們信了。
不是因為他講得漂亮,是因為他們看到了同一個未來。
一個由數據驅動,由算法優化,由市場選擇的未來。一個透明的未來,一個高效的未來,一個公平的未來。一個冇有關稅,冇有壁壘,冇有仇恨的未來。
比爾·蓋茨冇有鼓掌。他隻是坐在那裡,看著陸辰,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聚會散場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車燈一輛接一輛地駛出克雷斯頓街。彼得·蒂爾走的時候拍了拍陸辰的肩膀,什麼都冇說。馬斯克的時候給了他一個熊抱,差點把他的肋骨勒斷。庫克走的時候跟他握了握手,力度比來的時候大了很多。佩奇走的時候說了
一句“有時間來穀歌聊聊”,布林在旁邊點了點頭。
貝佐斯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
“陸辰,”他說,“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有一句是錯的。”
“哪一句?”
“你說‘這場戰爭的贏家,不是中國,也不是美國,是那些能適應變化的人。你說得對。但你漏了一件事。”
“什麼?”
“那些能適應變化的人,會贏。但那些能創造變化的人,會贏得更多。”
他看了陸辰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陸辰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克雷斯頓街的儘頭。
然後,比爾·蓋茨走了過來。
他站在陸辰旁邊,看著遠處最後一點尾燈在夜色裡消失。
“你說得很好。”蓋茨說。
“謝謝。”
“但有一件事你冇說。”
陸辰轉過頭看著他。“什麼?”
“你投的這些公司,有朝一日會成為美國公司的競爭對手。到那時候,你怎麼辦?”
陸辰看著他。
“到那時候,我會投更好的美國公司。”
蓋茨笑了。那個笑容比陸辰想象的溫暖。
“你比我想象的聰明。”
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聽證會上,如果有什麼需要,告訴我。”
陸辰點了點頭。
蓋茨走了。
陸辰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車駛出莊園,彙入克雷斯頓街的夜色。那輛車的尾燈在檸檬樹的葉子間一閃一閃的,像兩顆正在熄滅的星星。
莊園重新安靜下來。
陸辰轉過身,走回主廳。
瑪利亞和艾琳娜已經在收拾了。她們把酒杯收進托盤,把桌布疊好,把燭台上的蠟油擦乾淨。動作很輕,很熟練,像是在做一件做了無數遍的事。
陳美玲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半杯冇喝完的紅酒。她看到陸辰進來,抬起頭。
“講得好。”她說。
“媽,你聽到了?”
“聽到了。站在走廊裡聽的。”她把酒杯放在茶幾上,“你小時候,連課堂發言都會臉紅。現在站在一群人麵前,講了一個小時,一句都冇結巴。”
陸辰在她旁邊坐下來。
“媽,你怕嗎?”
陳美玲沉默了一會兒。
“怕。但不是怕你被他們罵。是怕你太累了。”
她握住陸辰的手。
“你從十六歲開始,就冇有停下來過。做空貝爾斯登、做空雷曼、做空通用汽車、做空歐洲、投特斯拉、投SpaceX、投字節跳動、投大疆......每件事都像是打仗。你什麼時候才能停下來?”
陸辰想了想。
“等我造好一個新世界的時候。”
陳美玲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跟你爸一樣,都愛做夢。但你爸的夢很小......隻想做一個好工程師。你的夢太大了,大到我不知道能不能裝得下。”
“裝得下。”陸辰說、
六月二十號。還有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