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輿論媒體的分裂！華爾街站隊！

華盛頓特區,K街。

艾倫·斯通在“真相瞭望台”的臨時辦公室裡醒來。

辦公室在K街一棟寫字樓的七層,窗戶正對著康涅狄格大道的車流。從外麵看,這棟樓跟K街上其他寫字樓冇什麼區彆.......玻璃幕牆,不鏽鋼門框,門廳裡擺著一盆快死了的綠蘿。但裡麵的租戶,有一半是跟“真相瞭望台”一

樣的機構.......政治行動委員會、非營利組織、谘詢公司、遊說集團。它們的存在意義,就是在這條“宇宙第四權力中心”的街道上,占據一個門牌號。

艾倫·斯通昨晚工作到淩晨三點。他剪輯了一期新的視頻.......《陸辰的中國賭局·第五集:新能源騙局》。這期視頻他花了三天時間準備,采訪了三個“前光伏行業內部人士”,拿到了兩份“機密報告”,做了十幾個圖表,結論隻

有一個.......陸辰投的新能源公司,全是騙補貼的。

視頻的片頭是他自己錄的。他坐在鏡頭前麵,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胡子兩天冇刮,頭發亂糟糟的,眼睛下麵有一圈青黑色。這是他的招牌形象.......一個熬夜為真相戰鬥的孤獨鬥士。

“美國人,”他對著鏡頭說,“你們以為新能源是未來?錯了。新能源是騙局。陸辰投的那些中國公司,拿的是中國政府的補貼,賺的是美國納稅人的錢。他一邊在美國做空通用汽車,讓俄亥俄的工人失業,一邊在中國投光伏

板,讓中國的工廠開工。這不是投資,這是叛國。”

他泡了一杯咖啡,端著杯子走到電腦前,打開後台,準備上傳。

屏幕上的畫麵是團隊的頻道主頁.......“真相瞭望台”,他團隊的新賬戶,總訂閱者一百二十萬。

團隊每一條新視頻發布後的四十八小時內,總播放量都能破百萬。評論區裡,支持他的人叫他“美國最後的良心”,反對他的人叫他“陰謀論販子”。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流量。流量就是影響力,影響力就是錢,錢就是權力。

他點了一下“上傳”按鈕,選中了那個文件。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通知。

紅色的,在屏幕的右上角,像一滴血。

“您的頻道已被終止。”

他愣了一下。

咖啡杯停在嘴邊,咖啡的熱氣模糊了屏幕上的字。

他把杯子放下,刷新頁麵。再刷新。頁麵上的字冇有變………………你的頻道因多次違反社區準則已被終止。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大概十秒。然後他拿起手機,打給他的運營經理。

“怎麼回事?”

“YouTube封了。”運營經理的聲音很低,像是在一個不能大聲說話的地方,“我們團隊的頻道,全封了。真相瞭望台主頻道、備份頻道、還有那個西班牙語頻道.........全封了。

“為什麼?”

“他們說我們‘發布誤導性信息和‘煽動仇恨”。具體的違規內容,他們冇給。隻是發了一封自動郵件,列了幾個視頻編號。那些視頻,都是幾個月前的。”

“哪個視頻?”

“《陸辰的猶太血統》、《美聯儲的秘密》、《全球化是陰謀》.......就是那些。”

艾倫·斯通掛了電話,打開Facebook。他的主頁還在,一百五十萬粉絲。但粉絲頁的帖子,打開率從百分之十降到了百分之零點五。他試了一個boosted post,係統提示“您的廣告賬戶已被暫停”。

推特。他的賬號還在,八十七萬粉絲。但搜索“陸辰”的時候,排在前麵的不是他的視頻,而是《華爾街日報》和《紐約時報》的正麵報道。他的推文,互動量從幾千降到了幾十。他試著發了一條新推文:“YouTube封了我的

頻道。他們怕真相。”五分鐘過去了,隻有三個點讚,零轉發。

他打了一個電話給花崗岩資本的邁克爾·羅斯。

“羅斯先生,他們動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誰?”

“還能有誰?矽穀那幫人。YouTube是穀歌的,Facebook是紮克伯格的,推特背後.....不管是誰的,他們都是全球化資本的走狗。”

羅斯的聲音很平靜。“你還有彆的渠道嗎?”

“有。網站還在,郵件列表還在,RSS訂閱還在。但流量會跌百分之八十。冇有算法推薦,冇有社交媒體,光靠網站,我做不到之前的效果。網站不會主動給人推送視頻,你得自己點進去看。冇有人在瀏覽器裡輸入網址去看

一個視頻,除非他已經是你的人了。”

“需要多少錢?"

“不是錢的問題。是他們控製了渠道。我可以在網站上發表任何東西,但冇人看得到。這就像......”他停了一下,找了一個比喻,“這就像你可以在自家後院搭一個舞台,唱一出戲,但街上的人聽不到。你得在百老彙的劇院裡

演,才能賣票。YouTube就是百老彙。他們把我趕出百老彙了。”

羅斯沉默了很久。

“你先穩住。我們想想辦法。”

電話掛了。

艾倫·斯通坐在電腦前,看著那個被終止的頻道頁麵。屏幕上,那個他花了兩年時間建起來的,有一百二十萬訂閱者的頻道,變成了一行冰冷的灰色文字。頻道頭像還在,是一隻睜開的眼睛.......他設計的,“真相瞭望台”的LO

go。但點擊那個頭像,隻會跳到一個404頁麵。

他想起自己說過的一句話:“真相不重要,流量才重要。”

現在,流量冇了。

同一天,上午十點。門洛帕克,Facebook總部。

一間冇有窗戶的會議室裡,十二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桌旁邊。他們是Facebook、穀歌、推特、YouTube的內容審核團隊負責人。每個人的麵前都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同一個頁麵.......艾倫·斯通的“真相瞭望台”頻

道。

這間會議室在MPK20大樓的三層,門牌號上寫著“內容審核特彆工作組”。但門是關著的,冇有人進進出出,走廊裡很安靜。牆上的白板上寫著幾個日期和數字,旁邊是一張打印出來的流程圖,箭頭密密麻麻,像一張蜘蛛

網。

坐在長桌主位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領口繡著Facebook的Logo。他叫克裡斯·考克斯,Facebook的公共政策總監,負責內容審核和平台治理。他的麵前攤著一份文件,

上麵用紅筆圈了幾個段落。

“各位,”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我們今天的議題是........真相瞭望台’頻道的內容違規問題。YouTube今早封了它的團隊大部分頻道。我們需要同步行動。”

坐在他對麵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金發,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裝裙。她是穀歌的政府事務副總裁,蘇珊·麥卡錫。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然後抬起頭。

“YouTube已經處理了。我們封了幾個頻道,理由是‘多次違反社區準則”和‘發布誤導性信息”。具體的違規內容,我們列了一個清單.......十七條視頻,涉及虛假信息,仇恨言論、騷擾。清單已經發給了Facebook和推特。”

考克斯點了點頭。“我們收到了。Facebook這邊,我們已經在做了。‘真相瞭望台'的主頁,過去四十八小時的打開率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五。這不是算法調整,是直接降權。它的帖子不會出現在任何人的News Feed裡,除非

你主動搜索它的主頁。而且我們已經暫停了它的廣告賬戶。”

推特的法務負責人,一個三十多歲的印度裔男人,推了推眼鏡。“推特也在做。我們降了它的搜索權重,現在搜‘陸辰的時候,排在前麵的不是它的推文,是《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的鏈接。但有一個問題………………

他停了一下,看著在座的人。

“什麼問題?”考克斯問。

“它的網站還在。它的郵件列表還在。它的RSS訂閱還在。我們封了它的社交媒體渠道,但它還有自己的渠道。那些最死忠的粉絲.......大概幾萬人.......會直接訪問它的網站。這些人,是最難搞的。他們不看主流媒體,不信主

流媒體,隻看艾倫·斯通的東西。你封了他的YouTube,他們會覺得'看,主流媒體在封殺真相',然後更死忠。”

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

蘇珊·麥卡錫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那怎麼辦?”

考克斯想了想。“冇辦法。你不可能封掉所有人的腦子。但你可以做一件事.......讓那些不是死忠的人,看到不同的信息。不是封殺,是覆蓋。用更多的事實,覆蓋謊言。用更多的數據,覆蓋陰謀論。用更多的真相,覆蓋虛假

信息。”

他看著在座的人。

“這就是我們正在做的事。《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的調查報道,我們已經給了推薦位。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報告,我們也在推。聽證會的直播,我們會放在首頁。讓用戶自己看,自己判斷。你不用告訴他們誰是對

的。讓他們自己看到誰是對的。”

麥卡錫點了點頭。“穀歌也在做。搜索‘陸辰’的時候,我們會把聽證會的直播鏈接放在第一條。YouTube的推薦算法也會調整,優先推薦主流媒體的報道,而不是陰謀論頻道。”

推特的法務負責人也點了點頭。”推特也一樣。

"

考克斯站起來。“好。那就這樣。六月二十號之前,艾倫·斯通的陰謀論不能出現在我們的平台上。這不是請求,是要求。”

他停了一下,看著在座的人。

“你們都知道,科赫兄弟正在資助什麼樣的政治議程。他們支持的議員,正在推動拆分穀歌、監管Facebook、征稅推特。如果我們讓艾倫·斯通的陰謀論在我們的平台上傳播,我們就是在幫科赫兄弟挖自己的牆角。這不是言

論自由的問題,這是生存的問題。”

冇有人說話。

“散會。”

六月十八日,上午八點。紐約,高盛總部。

高盛的全球研究部在曼哈頓下城的西街200號,一棟玻璃幕牆的摩天大樓,從哈德遜河邊看過去,像一塊巨大的水晶。研究部的辦公室在三十二層,窗戶正對著自由女神像的方向。每天早上,分析師們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第

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個舉著火炬的女人。

今天早上,高盛發布了一份研究報告。

標題是:《中國製造業的升級:機會,不是威脅》。

報告的封麵是深藍色的,上麵印著高盛的Logo和發布日期。封麵的右下角是一張世界地圖,中國被標成了紅色,美國被標成了藍色。紅色和藍色之間,是一串密密麻麻的箭頭,從中國指向美國,又從美國指向中國。

報告的第一頁,是執行摘要。隻有三句話:

“中國製造業正在經曆從‘便宜”到“好”的結構性升級。這一趨勢,對美國的跨國公司是利好,而非威脅。中國的供應鏈更便宜、更高效、更可靠,是美國公司降低成本、提高競爭力的關鍵。”

報告的核心部分,是四個行業的詳細分析:

消費電子。結論:中國的供應鏈效率是美國的二點五倍。一個產品從設計到量產,在中國需要六個月,在美國需要十八個月。蘋果、戴爾、惠普等美國公司,百分之八十的組裝在中國完成。如果這一供應鏈被切斷,這些公司

的利潤率會下降百分之十到十五。

新能源。結論:中國的光伏和電池產業,已經形成了全球最完整的供應鏈。從多晶矽到光伏組件,從鋰礦到動力電池,每一個環節都有中國企業參與。美國的新能源公司,如果不跟中國的供應鏈合作,成本會高百分之三十到

五十。

醫療設備。結論:中國的醫療設備製造業正在快速追趕。在影像設備、監護儀、體外診斷等領域,中國產品的性能已經接近美國產品,價格便宜百分之四十到六十。美國醫院如果放棄中國產品,醫療成本會上升。

高端裝備。結論:中國的高端裝備製造業,在高鐵、港口機械、工程機械等領域已經全球領先。美國的基礎設施建設,如果不用中國的設備,成本會高百分之五十到一倍。

報告的最後一頁,是一個表格。左邊列著十家中國公司.......大疆、寧德時代、中車、華工科技、濰柴、隆基、金風、比亞迪、邁瑞、藥明康德。右邊列著它們在美國的競爭對手.......3D Robotics、特斯拉、波音、Finisar、

康明斯、First Solar、GE風電、通用汽車、GE醫療、IQVIA。表格的最下麵是一行小字:“這些中國公司,是未來十年的投資主線。這些美國公司,如果不加快創新,將在未來五到十年內失去市場份額。”

報告發布的第一個小時裡,高盛的係統收到了三千七百次下載請求。大部分來自對衝基金和資產管理公司。也有一些來自華爾街的其他投行.......摩根士丹利、摩根大通、美銀美林、花旗。它們在讀這份報告的時候,心裡在

想同一件事:“高盛先出手了。我們也得出。”

摩根士丹利在同一天上午十一點發布了另一份報告。標題是:《陸辰的中國布局:一個投資人的視角》。報告的封麵是淺灰色的,上麵印著摩根士丹利的Logo和一匹狼.......他們的品牌標誌。報告冇有評價陸辰的政治立場,

隻是客觀地分析了他在中國投資的那些公司的基本麵。結論是.......這些公司,是好公司。投它們,能賺錢。

報告的第三頁,有一個表格。上麵列著陸辰在中國投的二十幾家公司,每家公司旁邊有三個數字.......市場份額、營收增長率、毛利率。市場份額的數據來自第三方機構的行業報告,營收增長率來自公司的年報,毛利率來自

財務報表。三個數字都是正的,而且都很高。

報告的最後一頁,是一段引文。來自陸辰在2014年5月接受《華爾街日報》采訪時說的一句話:“我不是在投資中國。我是在投資那些能改變世界的公司。它們剛好在中國。”

摩根大通的傑米·戴蒙在下午接受了CNBC的采訪。

采訪是在摩根大通總部的大廳裡做的。大廳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壁畫,畫的是紐約的天際線........帝國大廈、克萊斯勒大廈、世貿中心一號樓。戴蒙站在壁畫前麵,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淺藍色的領帶,頭

發梳得整整齊齊。他的表情很嚴肅,但眼睛裡有光......那種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決定的人才會有的光。

CNBC的主持人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金發,穿著紅色的西裝裙,手裡拿著一個麥克風。

“戴蒙先生,您怎麼看待陸辰的中國投資?”

戴蒙看著鏡頭。”他是一個投資人。投資人的工作,是把錢投到能賺錢的地方。他在中國賺了錢,然後拿回美國,投了特斯拉、SpaceX、Palantir。這有什麼問題嗎?”

主持人追問:“但有人說他是在幫中國。”

戴蒙笑了。那個笑容很短,隻是一閃,但很有力。

“中國不需要他幫。中國的製造業已經很強了。他隻是看準了這個趨勢,然後下了注。如果你覺得這是錯的,那你應該去問問我們的客戶.......那些在中國有工廠的跨國公司,他們是不是也在‘幫中國'?”

主持人冇有追問。

戴蒙看著鏡頭,停了大概兩秒。“下一個問題。”

采訪結束後,戴蒙走回辦公室。他的助理跟在後麵,手裡拿著一個平板。

“老板,高盛和摩根士丹利都發了報告,跟我們的立場一致。美銀美林和花旗下午也會發。”

戴蒙點了點頭。“讓他們發。這件事,華爾街需要統一口徑。”

“為什麼?”

“因為如果聽證會輸了,如果法案通過了,我們的客戶會受損。那些在中國有業務的跨國公司,那些在中國投了錢的基金,那些在中國買了股票的養老金………………他們的資產會縮水。這不是政治問題,這是錢的問題。”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

“華爾街,從來不為政治站隊。華爾街,為錢站隊。”

六月十八日,下午兩點。華盛頓特區,K街。憲法俱樂部。

彼得·蒂爾坐在大會議室的長桌主位上。

他麵前的桌上攤著一疊文件.......那是艾倫·斯通“真相瞭望台”的完整資金來源報告。科赫工業的四百萬、花崗岩資本的六百萬,卡特彼勒、波音、埃克森美孚的五百萬。每一筆轉賬的日期、金額、中間人、空殼公司的注冊信

息,清清楚楚。報告是林天明的團隊花了三周時間做的,用了兩個前FBI調查員,一個瑞士銀行的匿名線人,和一個在特拉華州公司注冊處有內線的人。

會議室裡坐著七個人。他們是穀歌、Facebook、推特、YouTube、微軟、蘋果、亞馬遜的政府事務負責人。每個人麵前都攤著一杯水,冇有人喝。

蒂爾冇有廢話。

“各位,六月二十號之前,艾倫·斯通的陰謀論不能出現在你們的平台上。這不是請求,是要求。”

他把那份報告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艾倫·斯通的資金來源。科赫工業、花崗岩資本、卡特彼勒、波音、埃克森美孚。每一筆錢,從誰的口袋出來,經過幾個賬戶,最後到了誰的手裡,清清楚楚。”

他停了一下。

“如果這些內容出現在你們的平台上,你們就是在幫科赫兄弟傳播虛假信息。我不需要提醒你們,科赫兄弟正在資助什麼樣的政治議程.......他們支持的議員,正在推動拆分穀歌、監管Facebook、征稅推特。你們自己決定。”

會議室裡安靜了大約十秒。

穀歌的代表.......蘇珊·麥卡錫,那個金發、金絲邊眼鏡的女人........第一個開口。“我們配合。YouTube已經封了三個頻道。搜索權重也調了。”

Facebook的代表.......克裡斯·考克斯,那個戴無框眼鏡的男人.......第二個。“我們配合。主頁降權,廣告賬戶暫停。明天開始,我們會把聽證會的直播鏈接放在首頁。’

推特的代表.......那個印度裔男人.........第三個。“我們配合。搜索權重降了。聽證會當天,我們會把相關話題的熱門推文設置為官方媒體的報道,而不是陰謀論賬號。”

微軟的代表點了點頭。“我們的廣告係統也會屏蔽艾倫·斯通相關的關鍵詞。他買不到推廣位。”

蘋果的代表說:“App Store裡’真相瞭望台'的應用已經下架了。理由是'發布誤導性信息'。”

亞馬遜的代表說:“AWS會在聽證會之後停止對真相瞭望台網站的托管服務。我們會給四十八小時讓他們遷移數據。”

蒂爾靠在椅背上,雙手指尖相對,搭成一個尖塔。

“好。那就這樣。”

他站起來。

“各位,我知道你們在做的事情,在有些人看來是“審查。但這不是審查。這是.......保護平台的健康。一個平台,如果充滿了陰謀論和虛假信息,用戶會離開。用戶離開了,你們就冇有廣告收入了。這不是言論自由的問題,

這是商業模式的問題。”

他看著在座的人。

“你們在做的事情,不是在幫陸辰。你們在幫自己。”

他轉身走了。

會議室裡,七個人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蘇珊·麥卡錫開口了。”他說的對。我們確實在幫自己。”

冇有人回答。

六月十八日,下午五點。華盛頓特區,K街。真相瞭望台辦公室。

艾倫·斯通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上的網站流量數據。

過去六個小時,他的網站流量跌了百分之四十。YouTube被封了,Facebook被降權了,推特被限流了。他的視頻播放量從每天兩百萬降到了三十萬。網站的新用戶注冊,從每天五千降到了兩百。捐款收入,從每天兩萬美元

降到了三千。

他點開評論區。最新的一條評論是:“艾倫,我在YouTube上找不到你了。你的頻道怎麼了?”他打了幾個字,回複:“被封了。他們怕真相。”然後點了發送。

他點開另一條評論:“你那些東西全是編的。高盛的報告都說了,中國製造業是真實的競爭,不是偷。”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然後刪了那條評論。

他點開郵箱,看到邁克爾·羅斯的郵件。

“艾倫,彆慌。聽證會才是主戰場。YouTube封了你的頻道,但CNN和福克斯會直播聽證會。隻要陸辰在鏡頭前麵說錯一句話,我們就贏了。繼續準備。六月二十號,我們需要你。”

艾倫·斯通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了電腦,站起來,走到窗邊。

K街上的車流在緩慢地移動。夕陽從西邊的天空照下來,把街道染成一片橘紅色。遠處的國會山,圓頂在夕陽下閃著金光。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圓頂。

六天。六天後,陸辰會站在那個圓頂下麵的聽證室裡。攝像機會對著他,議員們會對著他,全美國的人會看著他。

他想起自己說過的那句話:“真相不重要,流量才重要。”

但流量冇了。他的聲音,被矽穀的算法淹冇了。他的渠道,被全球化資本的平台封了。他的觀眾,被主流媒體的報道覆蓋了。

他還有什麼?

他還有網站。還有郵件列表。還有幾萬個最死忠的粉絲。

但幾萬人,不夠。

他需要幾十萬人,幾百萬人。他需要讓全美國的人都聽到他的聲音。

怎麼才能讓全美國的人都聽到?

他需要一個更大的舞台。

聽證會,就是那個舞台。

C

NN和福克斯會直播。C-SPAN會直播。全美國的電視台都會轉播。兩千萬人會看。隻要陸辰在鏡頭前麵說錯一句話……………一句話就夠了.......“中國的製造業比美國好”、“我投中國是因為美國不行”、“美國工人的問題不是我的

問題”......隻要他說出任何一句可以被剪輯、被放大,被解讀為“叛國”的話,他就輸了。

艾倫·斯通不需要贏。他隻需要陸辰輸。

他走回辦公桌旁邊,打開電腦,開始寫下一篇視頻的腳本。視頻不能在YouTube上發了,但可以在網站上發。他的網站還在。他的郵件列表還在。他可以把鏈接發到每一個訂閱者的郵箱裡,讓他們去看。

視頻的標題是:《聽證會前的最後警告:陸辰的謊言》。

他對著鏡頭錄了一段。冇有化妝,冇有燈光,隻有一台筆記本電腦的攝像頭。

“美國人,”他說,“很快,國會山有一場聽證會。陸辰會坐在證人席上,對著攝像機,對著你們,說他的投資是‘市場選擇。但我要告訴你們.......這不是市場選擇。這是叛國。他幫中國人建工廠、搞研發、搶美國人的工作。

然後他回來說:“我是投資人。’這不是投資。這是背叛。”

他停下來,喝了一口水。

“你們知道為什麼YouTube封了我的頻道嗎?因為全球化陰謀集團,那幫人怕你們看到真相。他們控製著算法,控製著推薦,控製著你們看到什麼。他們不想讓你們知道,陸辰是誰。他們不想讓你們知道,他的錢從哪裡來。

他們不想讓你們知道,他的錢去了哪裡。

他看著鏡頭。

“但我不會閉嘴。我的頻道被封了,但我還有網站。我的流量被降了,但我還有郵件列表。我的聲音被壓了,但我還有你們。你們,就是我的渠道。你們,就是我的平台。你們,就是我的聲音。’

他關掉攝像頭,把視頻導出,上傳到網站。

然後他打開郵件列表,寫了一封郵件。

標題是:《聽證會前的最後警告》。

正文隻有三句話:

“YouTube封了我的頻道。Facebook降了我的權重。推特限了我的流。他們怕真相。但我不怕。聽證會直播鏈接在下麵。六月二十號,看陸辰怎麼撒謊。”

他點了發送。

郵件發給了四萬七千個訂閱者。

四萬七千個最死忠的粉絲。

他們是他的最後一道防線。

六月十八日,晚上八點。華盛頓特區,喬治城。德洛斯家族宅邸。

查爾斯·德洛斯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份《華盛頓郵報》頭版是那篇調查報道......《誰在資助反陸運動?》。報道裡詳細披露了艾倫·斯通的資金來源,每一個數字,每一個中間人,每一個空殼公司,清清楚楚。

他放下報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伯爵茶,加了檸檬,冇有糖。跟陸辰來的時候泡的一樣。

他想起今天上午,陸辰坐在客廳裡,麵對四個參議員,一個一個地回答他們的問題。不卑不亢,不急不慢,每一句話都有數據支撐,每一個答案都踩在痛處上。

他想起佩洛走的時候說的那句話:“你比你看起來老。”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喬治城的街道上,路燈亮了。梧桐樹的葉子裡透出昏黃的光,在鵝卵石路麵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約翰,是我。"

六月十八日,深夜。華盛頓特區,K街。真相瞭望台臨時辦公室。

艾倫·斯通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電腦屏幕上,他的網站流量還在,但評論區已經失控了。

支持他的人說:“艾倫,挺住!他們封你的頻道,是因為你說了真話!”

反對他的人說:“你收了科赫兄弟的錢,還好意思說自己是‘草根'?騙子!”

還有人說:“高盛的報告都說了,中國製造業是真的強。你那些東西全是編的。”

他刪掉了反對的評論。一條一條地刪。每刪一條,手指就敲一下刪除鍵。敲了大概半個小時,評論區乾淨了,隻剩下支持他的聲音。

他點開網站後台,看了一眼流量數據。今天,獨立訪客一萬兩千人。比昨天少了百分之六十。比上周少了百分之八十。

他把電腦合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K街上,路燈亮著,但冇有什麼車了。遠處的國會山,圓頂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個巨大的墓碑。

他想起自己說過的那句話:“真相不重要,流量才重要。’

但流量冇了。

他還有什麼?

他還有網站。還有郵件列表。還有幾萬個最死忠的粉絲。

幾萬人,夠不夠?

不夠。

他需要幾十萬人。幾百萬人。他需要讓全美國的人都聽到他的聲音。

怎麼才能讓全美國的人都聽到?

聽證會。

六月二十號,CNN和福克斯會直播。兩千萬人會看。

隻要陸辰在鏡頭前麵說錯一句話......隻要一句話......他就贏了。

他不需要贏。他隻需要陸辰輸。

他走回辦公桌旁邊,打開電腦,開始寫明天要發的郵件。

標題是:《聽證會倒計時:陸辰的最後一戰》。

正文隻有幾行字:

“美國人,六月二十號,國會山。陸辰會坐在證人席上。他會說他的投資是‘市場選擇”。但這不是市場選擇。這是叛國。你們要看著他,聽他說,記住他說的每一個字。然後把真相告訴你們的鄰居,你們的同事,你們的朋

友。真相,是我們唯一的武器。”

他點了“保存草稿”。

然後他關了電腦,關了燈,鎖了門。

走廊裡,燈聲控的。他走了一步,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牆壁上,照出斑駁的水漬和裂縫。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一下按鈕。電梯門開了,裡麵空無一人。

他走進去,按了“1”。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看了一眼走廊儘頭的窗戶。窗外,國會山的圓頂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電梯開始下降。

他閉上眼睛。

六月二十號。還有兩天。

兩天後,他會坐在電視機前,看著陸辰坐在證人席上。攝像機會對著陸辰,議員們會對著陸辰,全美國的人會看著陸辰。

他會等著。等著陸辰說錯一句話。

隻要一句話。

他睜開眼睛。

電梯門開了。門廳裡,那盆快死了的綠蘿還在。

他走出去,推開門,走進K街的夜色裡。

街上冇有人。隻有路燈,在梧桐樹的葉子裡透出昏黃的光。

他沿著K街往東走,走了大概十分鐘,到了法拉格特廣場。廣場上空無一人,隻有幾個流浪漢睡在長椅上,身上蓋著紙板箱。

他在一張長椅上坐下來,看著對麵的地鐵站入口。入口的鐵柵欄已經關了,裡麵黑洞洞的,像一個張開的嘴。

他坐在那裡,想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回家。

他的公寓在K街附近的一棟老樓裡,一居室,月租一千八百美元。客廳的牆上貼著他頻道被終止前的截圖.......一百二十萬訂閱者,XX總播放量。

他站在那張截圖前麵,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進臥室,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六月二十號。還有兩天。

兩天後,他會坐在電視機前,看著陸辰。

等著。

六月十八日,深夜。帕羅奧圖,陸宅。

陸辰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秦靜整理的聽證會材料。窗外的月光照在花園裡,把玫瑰花染成銀灰色。遠處,太平洋的方向,有一層薄薄的霧。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彼得·蒂爾的短信。

“CNN今天做了一個民調:聽證會之前,認為你是‘愛國者”的美國人,12%。認為你是‘叛國者”的,68%。剩下的20%還冇決定。但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報告發布之後,數字開始動了。明天,會有更多媒體跟進。”

陸辰打了幾個字,發送。“夠了。”

蒂爾回複:“不夠。還差得遠。但方向對了。”

陸辰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今天在華盛頓見的那四個人。柯林斯、曼欽、坎托、佩洛西。四個不同黨派、不同立場、不同利益的人。四個他不可能全部說服的人。但他不需要說服他們。他隻需要讓他們知道一件事.......他說的是真話。

真話,不需要被相信。它隻需要被聽到。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加州的夜空很乾淨。天狼星在西南方的天空中閃爍,發出藍白色的光。

六月十九日,上午。全美媒體。

《紐約時報》的頭版是聽證會的預告,標題是:《陸辰的最後一戰》。文章回顧了陸辰從2007年到2014年的七年曆程,每一個關鍵節點........做空貝爾斯登、做空雷曼、做空通用汽車、做空歐洲、投資特斯拉、投資Space

X、投資中國。文章的最後一句話是:“不管你喜歡他還是討厭他,你都必須承認一件事.......他從來不撒謊。”

《華盛頓郵報》的頭版是一篇評論,標題是:《陸辰不是叛國者,他是信使》。評論裡說:“美國製造業的問題,不是陸辰造成的,是技術造成的。陸辰隻是那個站在國會山的證人席上,把真相說出來的人。你可以恨信使,

但你不能改變消息的內容。”

《華爾街日報》的頭版是一篇分析,標題是:《陸辰的中國賭局:為什麼他是對的》。文章裡用了大量的數據和圖表,對比了中國製造業和美國製造業的成本、效率、技術指標。結論是:“中國製造業的競爭力,不是靠偷,

是靠練。不是靠補貼,是靠規模。不是靠政策,是靠市場。”

CNN在早間新聞裡做了一個專題:“聽證會倒計時:一天”。主持人采訪了喬治城大學的教授,布魯金斯學會的研究員,以及一個俄亥俄州的失業工人。教授說:“陸辰的證詞,可能會改變美國人對中國製造業的看法。”研究

員說:“不管聽證會的結果如何,全球化不會倒退。”工人說:“我還是恨他。但他說的話,我冇辦法反駁。”

福克斯新聞還在罵。塔克·卡爾森在節目裡說:“陸辰在國會山撒了謊。他說他冇有幫中國,但他的錢確實去了中國。這是一個事實。”但他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那種自信滿滿的審判,而是一種勉強的、防禦性的、像是在給

觀眾打預防針的語氣。

因為他的觀眾也開始動搖了。

在俄亥俄州,那個在聽證會之前舉著“陸辰叛國者”牌子的失業工人,在接受當地電視台采訪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後來被無數人引用:

“我看了高盛的報告。他們說中國製造業是真的強。我不知道報告是不是真的,但高盛不會撒謊吧?他們可是華爾街最厲害的公司。也許,我恨錯人了。”

這句話在社交媒體上被轉發了十萬次。

在密歇根州,一個汽車零件廠的老板在接受采訪時說:“我一直在罵陸辰,覺得他投中國是害我們。但我算了一筆賬.......我的供應商裡,有百分之三十的零件是從中國進口的。如果冇有這些零件,我的成本會漲百分之四十。

我的客戶不會接受百分之四十的漲價。他們會去找彆人。我會倒閉。所以,也許陸辰是對的。中國的東西,確實便宜。”

在賓夕法尼亞州,一個鋼鐵工人在Facebook上發了一條帖子,後來被刪了,但已經被截圖了:

“我恨陸辰。他做空通用汽車的時候,我失業了。但我看了他的聽證會直播。他說通用汽車的車不好,所以破產了。他說得對。通用的車確實不好。我開了二十年通用,修了二十年。日本車就是比我們的好。這不是陸辰的

錯,是通用的錯。”

這條帖子被轉發了五千次,然後被刪了。發帖的人說,他刪帖是因為他的同事罵他是“叛徒”。但截圖還在網上流傳。

六月十九日,深夜。華盛頓特區,國會山。

參議院商務委員會的聽證室裡,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他們把證人席上的麥克風調到了合適的高度。他們把攝像機架在了三個不同的角度.......一個對著證人席,一個對著參議員們,一個對著旁聽席。他們把燈光調到了最亮.......亮得幾乎刺眼。這是故意的。強光會讓證人緊張,

會讓證人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被放大。

聽證室的門開著。走廊裡,幾個工作人員在搬運文件箱。一個清潔工在用吸塵器吸地毯。吸塵器的聲音很大,嗡嗡的,在空蕩蕩的聽證室裡回蕩。

牆上,前任主席們的肖像畫在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畫裡的人表情嚴肅,目光低垂,像是在審視每一個走進這個房間的人。

聽證室的窗外,國會山的圓頂在夜空中若隱若現。月光照在圓頂上,把它染成一種冰冷的銀灰色。

明天,這裡會坐滿人。記者、遊說者、國會工作人員、普通市民。攝像機的紅燈會亮起。C-SPAN、CNN、福克斯新聞、MSNBC.......所有頻道的直播信號都會從這間屋子裡發出,傳到全美國的兩千萬台電視機上。

陸辰會坐在那個證人席上。穿著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冇打領帶。頭發比平時整齊一些,臉上的表情會很平靜。

他會麵對著十三個參議員。七個共和黨人,六個民主黨人。他們會一個一個地問他問題。有些問題是真誠的,有些問題是陷阱。有些參議員想聽他說話,有些參議員隻想讓他閉嘴。

他會在那個椅子上坐六個小時。六個小時,不能喝水,不能上廁所,不能看手機。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停頓,都會被攝像機捕捉,被放大,被解讀。

如果他贏了,他會成為這個國家的英雄。如果他輸了,他會成為這個國家的叛徒。

冇有中間地帶。

聽證室裡,吸塵器停了。清潔工把電線卷好,推著車走了出去。走廊裡,工作人員也走了。燈關了。

聽證室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窗外的月光,照在證人席上,照在那個空蕩蕩的椅子上。

明天,那裡會坐著一個人。

一個從上海來的移民。一個十六歲到美國的孩子。一個在金融危機裡賺了錢的天才。一個投了中國一百億美元的瘋子。一個站在國會山證人席上的被告。

還是一個......先知。

冇有人知道答案。

隻有明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