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黑隼資本的跟單,俄羅斯財政大管家的決定
七月六日,星期日。帕羅奧圖,早上8點。
陸辰是被門鈴聲吵醒的。他昨晚在書房裡研究原油數據到淩晨兩點,睡了不到六個小時。他掀開被子,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車道.......一輛黑色的林肯轎車停在門口,車身上還掛著水珠,像是剛從舊金山開過來的。加州的七
月很少下雨,但沿海的霧氣可以一直彌漫到帕羅奧圖的山腳下。
門鈴又響了一聲。然後他聽到瑪利亞的腳步聲從廚房那邊傳過來,接著是開門的聲音,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紐約人特有的那種急匆匆的節奏感。
陸辰穿上牛仔褲和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走下樓梯。客廳裡,理查德·沃恩正站在書架前麵,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陸,哈哈,冇打擾你睡覺吧”他伸出手。
“沃恩先生,你來得很及時,正好一起吃早餐。”陸辰握住他的手。力度很大,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鬆開。
“坐。”陸辰指了指沙發。“咖啡?”
“黑咖啡。不加糖。”
陸辰對瑪利亞說了一聲,然後坐在沃恩對麵的椅子上。
黑隼資本是陸辰的長期夥伴,理查德·沃恩這些年做空雷曼,做空通用,在金融危機裡賺了很多錢,然後在歐洲債務危機的時候一起做空歐債,然後做空日元,做空黃金....做空盧布...烏克蘭危機大賺一筆,這些日子裡,黑隼
資本開設配置股票,各種實體資產,以及利潤分紅,因為資金規模大了,已經不好操作了,所以配置長期的資產,目前黑隼資本現金流並不多了,當然也不少。
沃恩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文件很厚,至少有二十頁,封麵是白色的,上麵印著黑隼資本的LOGO......一隻黑色的隼,翅膀展開,爪子向前伸,像是在捕捉獵物。
“這是協議。”沃恩說。“你做空歐洲,我跟。100億美元,20倍杠杆,老規矩,給你10%的顧問費。”
陸辰冇有看協議。他看著沃恩的眼睛。“你不怕?”
沃恩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很短,隻是一閃,但很真實。“怕。但你從來冇輸過。”
陸辰也笑了。“數據不會說謊。”
“你總是說這句話。”沃恩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我在海軍陸戰隊的時候,有一個教官,每次訓練之前都會說一句話......恐懼是正常的,但恐懼不會保護你,隻有準備會保護你。我在你的數據裡看到了準備。
不是那種投行分析師寫的、充滿了‘但是'和'然而'的報告,是那種......篤定。你知道它會跌,不是因為你希望它會跌,是因為數據告訴你它會跌。”
瑪利亞端來了咖啡。兩杯黑咖啡,一杯給沃恩,一杯給陸辰。沃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冇有皺眉.......這是真正的黑咖啡愛好者,不是那種把咖啡當成社交道具的人。
“理查德,你對歐洲怎麼看?”陸辰問。
沃恩放下杯子,想了想。“我早年在歐洲待過三年。我在法蘭克福,負責監測東德的經濟情報。那時候,柏林牆還在,蘇聯還在,華約還在。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個世界要結束了。不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什麼具體的證據,是因
為他們感受到了.......那種氣息,那種舊秩序在瓦解的氣息。”
他看著窗外,目光變得遙遠。
“現在,我在歐洲又感受到了同樣的氣息。不是經濟數據,是那種......人心裡的東西。你去過法蘭克福的歐洲央行總部嗎?”
“冇有。”
“那棟樓是玻璃的,透明的,象征‘透明治理。但你在那棟樓裡走一圈,你會發現........所有的人都在說謊。德拉吉在說謊,他說‘歐洲經濟在複蘇’。魏德曼在說謊,他說‘歐元冇有被高估”。朔伊布勒在說謊,他說‘德國不會讓歐
元倒下’。他們都在說謊,不是因為他們想騙人,是因為他們不得不騙人。如果他們說了真話........歐洲經濟在衰退”,“歐元被高估了10%',‘德國在考慮歐元區解體......市場會崩。所以他們說謊。但謊言維持不了多久。市場會看
穿謊言。數據不會說謊。’
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所以,我跟。100億美元,20倍杠杆。你做空,我做空。你賺錢,我分你10%。你虧錢,我虧錢。就這麼簡單。”
陸辰看著沃恩,沉默了幾秒。“理查德,你不好奇我為什麼這麼確定歐元會跌嗎?”
“好奇。但我不需要知道。我隻需要知道一件事.......你相信你的判斷。你的判斷在過去七年裡從來冇有錯過。這就夠了。”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支筆.......一支很舊的萬寶龍,筆杆上的漆已經磨掉了一些,露出下麵的黃銅.......翻到協議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把協議推到陸辰麵前。
陸辰拿起筆,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沃恩把協議收進公文包裡,站起來,伸出手。”合作愉快。”
陸辰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沃恩轉身準備走,但陸辰冇有鬆手。
“理查德,還有一件事。”
沃恩停下來,看著他。
“我不隻做空歐洲。我還做空原油。
沃恩愣了一下。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睛裡的光芒從“確認”變成了“重新評估”。他鬆開手,重新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原油?”他的聲音更低了。”油價現在還在105以上。布倫特110以上。你做空原油?”
“對。油價會跌破60美元。”
沃恩盯著他看了很久。房間裡很安靜,隻有鐘表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跌破60?”沃恩重複了一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美國一半的頁岩油公司會破產。意味著俄羅斯的財政會崩潰。意味著OPEC的內部分裂會公開化。意味著全球的能源格局會被重寫。”
“我知道。”
“你怎麼這麼確定?”
陸辰站起來,走到書桌旁邊,拿起了那本Moleskine筆記本,翻到昨天寫的那一頁,遞給沃恩。
沃恩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麵是陸辰的筆跡.......很小,很密,很整齊:
美國頁岩油產量:2014年6月,420萬桶/日;2015年底預測,500萬桶/日。
頁岩油盈虧平衡點:平均65-70美元/桶。巴肯60-65,鷹福特55-60,二疊紀65-70。
OPEC閒置產能:沙特,200萬桶/日。可隨時增產。
全球需求增長:2014年預測,120萬桶/日;實際增長,90萬桶/日。缺口30萬桶/日。
中國需求:PMI從52降到50.5,原油進口增速從8%降到3%。
俄羅斯財政平衡油價:100美元/桶。如果油價跌破80,財政赤字占GDP的3%。如果跌破60,占5%以上。
沃恩看了大概一分鐘。然後他把筆記本還給陸辰。
“這些數據,是從哪裡來的?”
“幽靈算法。還有彼得·蒂爾的情報網絡。沙特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正在推動一個‘不減產’戰略.......用低油價殺死頁岩油。11月的OPEC會議,沙特不會減產。這是推斷出來的確定信息,不是猜測。”
沃恩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窗外的花園,目光在那些玫瑰花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陸辰。
“你跟單嗎?”
陸辰看著他。“我跟。”
沃恩站起來,走到窗邊,雙手插在褲袋裡,看著遠處的山丘。他的背影很寬,肩膀微微聳著,像一頭正在觀察地形的野獸。
“陸辰,你知道我在海軍陸戰隊的時候,學到的第一課是什麼嗎?”
“什麼?”
“在戰場上,你不能相信任何人。不是因為你懷疑他們會背叛你,是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判斷,自己的利益,自己的恐懼。在戰場上,唯一值得信任的,是數據.......敵人的位置、彈藥的數量、補給線的狀態。數據不會說
謊。但人會。”
他轉過身,看著陸辰。
“所以,我信任你的數據。不是因為我相信你,是因為你的數據在過去七年裡從來冇有錯過,我們也一直贏。”
他走回沙發旁邊,拿起公文包,從裡麵又拿出一份文件。這份文件比剛才那份薄很多,隻有三頁,封麵上印著“補充協議”四個字。
“100億美元,20倍杠杆,做空原油。同樣10%的顧問費。你簽不簽?”
陸辰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遍。條款跟歐洲的協議幾乎一樣,隻是把“歐元空頭”換成了“原油空頭”。他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沃恩把協議收好,伸出手。“這次,你真的瘋了。”
陸辰握住他的手。“你也是。”
沃恩笑了。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長,帶著一種釋然的感覺。“對。我也是。”
他鬆開手,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陸辰一眼。
“陸辰。”
“嗯?”
“如果油價真的跌破60......這個國家會變。不是經濟變,是人心變。那些在頁岩油公司工作的人,會失去工作。那些在北達科他州買房的人,會失去房子。那些貸款擴張的公司,會破產。他們會恨你。他們會說你是'做空美國
的叛徒。你能承受嗎?”
陸辰看著他。“理查德,你在海軍陸戰隊的時候,有冇有做過一些決定.......你知道那個決定會讓人受傷,但你不得不做?”
沃恩沉默了兩秒。“有。”
“那你應該知道,有些決定,不是因為它是正確的,是因為它是必要的。”
沃恩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陸辰站在客廳裡,看著他的車駛出莊園,彙入克雷斯頓街的車流。車是黑色的,在陽光下反著光,越變越小,最後消失在路口的轉角處。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上樓梯,回到書房。
書桌上,筆記本攤開著,上麵有他剛才給沃恩看的那一頁數據。他在“油價會跌破60美元”這行字下麵畫了一條紅線。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秦靜,是我。黑隼資本跟單了。100億美元做空歐洲,100億美元做空原油。20倍杠杆。老規矩,10%顧問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黑隼資本也跟原油?”
“對。”
“那我們的總操盤資金......”
“陸氏資本100億,萬有引力100億,黑隼資本100億。300億美元。20倍杠杆,6000億頭寸。”
“太恐怖了。”秦靜又沉默了幾秒。“陸辰,這個規模......如果市場反向波動……………”
“我知道。”陸辰說。“所以幽靈算法必須精確,進場也要最佳,不能出錯。”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然後秦靜說:“數據不會說謊。”
陸辰笑了。“對。數據不會說謊。”
他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同一天,莫斯科。下午四點。
阿列克謝·伊萬諾夫坐在他的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檔案。辦公室位於莫斯科國際商業中心的一座摩天大樓的五十七層,從窗戶看出去,可以看到莫斯科河在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河對岸是克裡姆林宮的紅色圍牆和
金色的圓頂。
伊萬諾夫今年五十五歲,身材高大,肩膀寬厚,頭發是深棕色的,梳得很整齊,用發蠟固定在腦後。他的臉很瘦,顴骨很高,下巴很尖,眼睛是深灰色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係著
一條暗紅色的領帶……………領帶結打得很緊,像是隨時準備去參加一個正式的場合。
他的辦公桌很大,是紅木的,上麵擺著三台顯示器、一部電話、一盞台燈,以及一個相框.......照片裡是一個女人和兩個女兒,大概是他妻子和女兒。照片是幾年前拍的,因為照片裡的女兒看起來隻有十幾歲,而伊萬諾夫已
經知道,他的大女兒今年在倫敦政經讀書,小女兒在莫斯科大學讀法律。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著,一下,一下,一下。這個動作他做了很多年,每當需要思考的時候就會重複。
檔案的封麵是灰色的,上麵印著幾個字:“陸辰.......陸氏資本”。這是他的情報團隊花了三個月整理出來的,內容包括陸辰的個人背景、教育經曆、投資記錄、聽證會證詞、媒體專訪,以及所有能找到的關於他的公開信息和
非公開信息.......包括摩根大通內部流出的那份備忘錄。
伊萬諾夫翻開檔案,一頁一頁地看著。
第一頁是陸辰的基本信息:1991年11月8日出生於中國上海,2007年隨父母移居美國加州,就讀於帕羅奧圖高中,2010年進入斯坦福大學,2013年退學。父親陸文濤,英特爾高級工程師高管,母親陳美玲,應用材料前工
程師,現任AMD非執行董事、美國清潔能源基金董事長,鳳凰基金董事長,還擔任多個科技公司董事。
第二頁是他的投資記錄:2007年做空新世紀金融,盈利5萬美元。2007年做空美國國家金融服務公司,盈利44萬美元。2007年做空AHMI,盈利310萬美元。2008年做空貝爾斯登,盈利3800萬美元。2008年做空雷曼兄
弟,盈利5.08億美元。2009年做空通用汽車,盈利19億美元。2010年到2012年做空歐洲(歐債危機),盈利230億美元。2012年做多日元、做空黃金,盈利116億美元。2013年做空美元,做多黃金、做多美債,盈利90億
美元。2014年3月做空盧布、做多黃金、做多原油,盈利30億美元。
伊萬諾夫的手指在桌麵上敲得更快了。這些數字,每一個都是真實的,每一個都可以在公開的監管文件中查到。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在七年時間裡,賺了那麼多錢.....
第三頁是他最近的動向:2014年6月接受《紐約時報》專訪,標題“陸辰:我不是先知,我隻是看數據”。2014年7月1日,通過摩根大通建立大量的歐元空頭頭寸,做空歐元。同日,通過摩根大通建立原油空頭頭寸,規模未
確認。
伊萬諾夫翻到第四頁,是一張歐洲地圖,上麵標注著俄羅斯向歐洲輸送天然氣的管道線路。紅色的線條從西伯利亞出發,經過烏克蘭、白俄羅斯、波蘭,延伸到德國、法國、意大利和土耳其。這些管道,是俄羅斯經濟的命
脈.......每年向歐洲輸送1500億立方米的天然氣,收入超過500億美元,占俄羅斯聯邦預算的15%以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歐洲需要俄羅斯的天然氣。這是事實。歐洲40%的天然氣進口來自俄羅斯,德國35%的天然氣來自俄羅斯,意大利30%,法國20%。在冬天,這個比例會更高。俄羅斯的天然氣,溫暖著歐洲的家庭,驅動著歐洲的工廠,照
亮著歐洲的城市。
但反過來,俄羅斯也需要歐洲。歐洲是俄羅斯最大的貿易夥伴,占俄羅斯對外貿易的50%以上。俄羅斯的石油和天然氣,70%以上出口到歐洲。如果歐洲減少進口,俄羅斯的經濟會崩潰。這是一個相互依賴的關係.......互相
需要,互相傷害,誰也不能離開誰。
但2014年的春天,這個關係開始破裂。烏克蘭危機爆發,克裡米亞並入俄羅斯,歐美對俄羅斯實施製裁。俄羅斯反製裁,禁止從歐美進口食品。歐洲的農產品被禁運,俄羅斯的超市貨架變得空空蕩蕩。這是一場冇有硝煙的
戰爭,雙方都在流血,誰先撐不住,誰就輸了。
伊萬諾夫睜開眼睛,看著窗外。莫斯科河在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克裡姆林宮的圓頂在遠處若隱若現。他想起1991年,蘇聯解體的時候,他還在克格勃的經濟情報部門工作。那時候他才三十二歲,年輕、有野心、有理想。
他看著蘇聯的旗幟從克裡姆林宮的屋頂上降下來,看著紅旗被白藍紅三色旗取代,看著他的國家在一夜之間從一個超級大國變成一個滿目瘡痍的廢墟。他從那個時候就知道......經濟是國家的命脈。冇有經濟,就冇有軍隊,冇有
外交,冇有影響力。冇有經濟,國家就會死。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謝爾蓋,進來。”
十秒後,門被敲了兩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叫謝爾蓋·科茲洛夫,是伊萬諾夫的助手,也是他的情報分析師。謝爾蓋很瘦,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發稀疏,看起來像一個大學教授,但他的眼睛很銳利,像一
隻正在觀察獵物的貓。
“阿列克謝·伊萬諾維奇。”謝爾蓋站在辦公桌前麵,雙手垂在身側。
伊萬諾夫把陸辰的檔案推到桌子中間。“你看了嗎?”
“看了。”
“你怎麼看?”
謝爾蓋想了想。”他是一個天才。但天才不是不可戰勝的。他在做空歐洲,歐洲是俄羅斯最大的貿易夥伴。如果歐洲的經濟衰退,俄羅斯也會受傷。他在做空原油,原油是俄羅斯最大的出口商品。如果油價下跌,俄羅斯的財
政會崩潰。所以,他是我們的敵人。”
伊萬諾夫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敵人。這個詞很重。”
“但準確。”謝爾蓋說。“他的利益跟我們的利益是衝突的。他做空歐洲,歐洲經濟衰退,歐洲減少進口俄羅斯的天然氣和石油。他做空原油,油價下跌,俄羅斯的出口收入減少。兩個方向,都在傷害俄羅斯。”
伊萬諾夫沉默了一會兒。“我們在歐洲的頭寸有多少?”
謝爾蓋打開手裡的筆記本,翻到一頁。“俄羅斯央行持有約4000億美元的外彙儲備,其中35%是歐元資產,大約1400億歐元。此外,俄羅斯國家福利基金持有約800億美元的流動資產,其中30%是歐元資產,大約240億歐
元。總計約1640億歐元。”
伊萬諾夫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三下。”拋售歐元。增持黃金。”
謝爾蓋愣了一下。“全部拋售?”
“不是全部。先拋一半。800億歐元。換成黃金和美元。剩下的800億,等更好的時機再拋。”
“阿列克謝·伊萬諾維奇,如果市場發現我們在拋售歐元,歐元會加速下跌。這對我們不利.......因為我們在拋售的時候,價格會更低。”
伊萬諾夫看著他。”謝爾蓋,你聽我說。油價在跌。過去三個月,布倫特原油從110跌到了104。跌幅不大,但方向是向下的。如果油價跌破100,俄羅斯的財政預算就會出現赤字。如果跌破80,赤字會擴大到GDP的3%以
上。如果跌破60......”他冇有說完這句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莫斯科河。
“總統需要外彙儲備來應對油價下跌。如果油價跌破80,我們需要用外彙儲備來填補財政赤字。如果油價跌破60,我們需要用外彙儲備來穩定盧布。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美元和黃金,而不是歐元。因為歐元在貶值,美元在
升值。持有歐元,是在虧錢。持有美元,是在賺錢。這是最簡單的邏輯。”
他轉過身,看著謝爾蓋。
“所以,拋售歐元。增持黃金和美元。從現在開始,每周拋售50億歐元,分散到不同的交易平台上,不要引起市場的注意。等市場發現我們在拋售的時候,我們已經拋了一半了。”
謝爾蓋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些數字。“明白了。每周50億歐元,分散執行。”
“還有一件事。”伊萬諾夫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來。”這個陸辰......他在做空歐洲,做空原油。他的利益跟我們的利益是衝突的。所以,他是我們的敵人。”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陸辰在《紐約時報》上的專訪,被翻譯成了俄語,打印在三張A4紙上。
“我們需要更多地了解他。他的投資策略,他的資金來源,他的政治關係。他在跟誰合作?彼得·蒂爾?馬斯克?那些矽穀的億萬富翁?他們在做什麼?他們在計劃什麼?”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
“謝爾蓋,我要你組建一個專門的情報小組,負責追蹤陸辰。他的每一次公開講話,每一筆大額交易,每一次跟政治人物的會麵,我都要知道。他不是普通的投資者,他是一個......戰略威脅。”
謝爾蓋點了點頭。“明白。我明天就開始組建小組。”
“還有,”伊萬諾夫的手指在桌麵上又敲了一下。“聯係我們在中國的朋友。陸辰是中國人的後代,他在中國有大量的投資。也許中國的朋友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明白。”
伊萬諾夫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莫斯科的天空從藍色變成了淺灰色,雲層在聚集,可能要下雨了。
“謝爾蓋,你知道我最擔心什麼嗎?”
“什麼?”
“不是歐元貶值,不是油價下跌。是......這個陸辰,他比我們更早看到了這一切。他比俄羅斯央行的經濟學家更早看到了油價的下跌,他比歐洲央行的官員更早看到了歐元的貶值。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比整個國家的智囊
團都聰明。這意味著什麼?”
他看著謝爾蓋,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
“意味著我們的情報係統出了問題。如果我們的情報係統不能比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更早地看到市場的方向,那我們的情報係統還有什麼用?”
謝爾蓋冇有說話。他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伊萬諾夫揮了揮手。“你可以走了。”
謝爾蓋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伊萬諾夫一眼。
“阿列克謝·伊萬諾維奇,還有一件事。”
“什麼?”
“那個陸辰……………他會不會也在做空盧布?”
伊萬諾夫的手指停在了桌麵上。
房間裡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終於說。“但如果他在做空盧布......他會是我們的敵人。不隻是經濟上的敵人,是戰略上的敵人。”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雲層更厚了,莫斯科河的水麵變成了深灰色,遠處的克裡姆林宮的金色圓頂在烏雲下顯得格外明亮。
“去吧。”他說。
謝爾蓋推開門,走了出去。
續跌。
伊萬諾夫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手指在桌麵上繼續敲著。一下,一下,一下。
他想起2014年3月,陸辰在做空盧布。那時候盧布在35左右,一個月之內跌到了36.5,跌幅超過4%。俄羅斯央行花了100億美元來穩定盧布,但冇用。市場在拋售盧布,因為市場在說.......俄羅斯的經濟在惡化,盧布會繼
那時候,伊萬諾夫在俄羅斯石油公司的辦公室裡,看著盧布的K線圖,心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不是恐懼,是無力。他知道盧布會跌,但他什麼都做不了。因為決定盧布彙率的,不是俄羅斯央行,是市場。而市場在聽
陸辰的話。
現在,陸辰在做空歐元,在做空原油。他的目標不是俄羅斯,是歐洲,是全球的能源市場。但俄羅斯會被波及,會被嚴重地波及。因為俄羅斯的經濟太依賴歐洲,太依賴油價。如果歐洲衰退,如果油價崩潰,俄羅斯會跟著崩
潰。
這不是陰謀,這是數據。數據不會說謊。
伊萬諾夫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然後被接起來。
“總統辦公室。”
“我是阿列克謝·伊萬諾夫。請轉接總統。”
“請稍等。
電話裡響起了等待音樂.......柴可夫斯基的《天鵝湖》,旋律優美,但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憂傷。
大約三十秒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伊萬諾夫。”
“總統先生。”伊萬諾夫的聲音變得恭敬了,但那種恭敬不是諂媚,是軍人對統帥的尊重。“我有一些情況要向您彙報。”
“說。”
“美國加州的科技寡頭資本正在建立大規模的空頭頭寸,做空歐元和原油。他的判斷是......歐元會貶值,油價會下跌。如果他的判斷正確,歐洲的經濟會衰退,俄羅斯的出口收入會減少,我們的財政預算會出現赤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的判斷呢?”俄羅斯總統的聲音很平靜,像一麵結了冰的湖。
“我的判斷是......他的判斷可能是正確的。我們的情報團隊分析了歐洲的經濟數據和全球的石油市場供需,得出的結論跟他一致。歐元區在走向通縮,油價在走向下跌。這是結構性的問題,不是短期的波動。
又沉默了幾秒。
“那你建議怎麼做?”
“拋售歐元資產,增持黃金和美元。為油價下跌做準備。另外,加快與中國和印度的石油協議談判,鎖定長期需求,對衝價格下跌的風險。”
俄羅斯總統沉默了很久。電話裡隻有柴可夫斯基的音樂在回蕩。
“伊萬諾夫,你知道我最擔心什麼嗎?”
“什麼?”
“不是油價下跌,不是盧布貶值。是......這個陸辰,他在做空歐洲,在做空原油。他在賭歐洲會衰退,賭油價會崩盤。如果他贏了,俄羅斯會跟著受傷。但如果我們跟著他的節奏走.......拋售歐元,增持美元.......那我們就等於
在承認他的判斷是正確的。這會動搖市場對俄羅斯的信心。市場會說……………………看,連俄羅斯自己都在拋售歐元,那歐元肯定要跌。'這會加速歐元的下跌,加速油價的下跌,加速俄羅斯經濟的崩潰。”
伊萬諾夫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住了。
“所以,我們不能公開拋售。不能讓人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俄羅斯總統的聲音變得更低了。“你要秘密地做。不能讓市場知道。不能讓歐洲人知道。不能讓美國人知道。”
“明白。”
“還有一件事。”俄羅斯總統說。“這個陸辰......他不是一個普通的投資者。他是一個信號。一個市場在告訴我們.......舊體係在瓦解。石油美元的時代在結束。歐洲的繁榮在消退。美國的霸權在衰落。新的世界在形成。在這個
新的世界裡,俄羅斯需要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停了一下。
“去做吧。”
電話掛了。
伊萬諾夫把電話放回底座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變成了灰色,雨點開始打在玻璃上,發出輕輕的“啪嗒”聲。莫斯科河的水麵上泛起了漣漪,克裡姆林宮的圓頂在雨幕中變得模糊。
他想起1991年,蘇聯解體的那天,莫斯科也在下雨。他站在克格勃總部的窗前,看著紅旗從克裡姆林宮的屋頂上降下來,看著葉利欽的 supporters在街上歡呼。那時候他想.......這個國家完了。
但國家冇有完。它活了下來,雖然遍體鱗傷,但它活了下來。它在俄羅斯總統的領導下重新站了起來,重新成為了世界舞台上的一支重要力量。
現在,它又要麵臨一次考驗。不是軍事的考驗,不是政治的考驗,是經濟的考驗。油價的考驗。市場的考驗。
伊萬諾夫拿起桌上陸辰的檔案,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是空白,隻在最下麵寫了一行字......”2014年7月,做空歐洲,做空原油。”
他在那行字下麵寫了幾行字:
拋售歐元。增持黃金。每周50億歐元,分散執行。
然後他合上檔案,站起來,走到窗邊。
雨下得更大了。莫斯科河的水麵在雨中翻滾,遠處的克裡姆林宮的金色圓頂在雨幕中變得模糊,像一麵被打碎的金色鏡子。
他看著那些模糊的金色圓頂,想起了俄羅斯總統說的那句話…………………”舊體係在瓦解,美元石油體係瓦解嗎?真的嗎?還是暫時出現了一點問題。”
在這個新的世界裡,俄羅斯會站在哪裡?他不知道。
晚上八點,帕羅奧圖。
陸辰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那本Moleskine筆記本筆記本上寫著幾行字:
黑集資本:100億美元,歐洲空頭+原油空頭,10%顧問費。總操盤資金:300億美元。20倍杠杆,6000億頭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