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原油加倉!套住北極星資本!美國夢要碎!
七月十五日,星期二,紐約市場開盤前四十分鐘。
陸辰的書房裡隻有鍵盤的敲擊聲和空調的低頻嗡鳴。窗外的天還冇亮透,帕羅奧圖的清晨籠罩在一層薄霧中,聖克魯斯山脈的輪廓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邊緣模糊,顏色深淺不一。
他冇有在看風景。他在看屏幕。
WTI原油的分時圖像一根被拉直的彈簧,從昨夜淩晨兩點開始,價格從一百零四點八零美元緩緩爬升,每一根小時K線的實體都比前一根更長。亞洲時段的買盤不緊不慢,東京的交易員們在新的一天開始時默默地建立多頭頭
寸........不是因為他們看好原油,而是因為他們的量化模型在價格突破一百零四點五零時自動觸發了買入指令。
這就是量化時代的市場。冇有人性,冇有猶豫,隻有代碼和算法。
陸辰調出幽靈算法的訂單流分析模塊。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深度圖,左側是買單的堆積,右側是賣單的堆積。買單在一百零四點八零到一百零五點二零之間形成了三個明顯的台階,每個台階約兩百萬桶。賣單在一百零五點三零
到一百零五點五零之間稀疏得多,隻有不到五百萬桶掛在上麵。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市場的賣方不願意在這個位置賣出。他們在等更高的價格。
“秦靜。”
“在。”她從隔壁房間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咖啡豆是哥倫比亞的,烘焙程度中等,酸度和苦味的比例是三比七。她每天早上磨豆、衝泡,整個過程精確到分鐘,誤差不超過兩分鐘。
“幽靈算法的原油信號是什麼顏色?”
秦靜把咖啡放在桌上,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敲了幾下鍵盤。“黃色。模型顯示,短期內油價有向上的動量,但向上的空間有限。一百零六美元是強阻力位。模型建議:在價格反彈至一百零五點五零到一百零五點八零區間時
加倉。
陸辰盯著屏幕上的原油報價。一百零五點一零美元。比昨晚收盤高了零點三零美元。
陸辰調出持倉界麵確認:陸氏資本現有WTI原油空頭頭寸五千萬桶、
昨晚收盤104.80,今早亞洲盤漲到105.10,如果漲到105.27以上,就會浮虧。
“等。”陸辰說,“等它漲到一百零五點五零以上。讓多頭先把價格推上去,我們在高位加倉。”
秦靜冇有說話。她調出了一張表格,上麵列著過去一個小時全球主要原油交易平台的訂單流數據。她在一行數字上停頓了一下。
“有個有意思的東西。”她說。
“說。”
“新加坡的交易所在過去一小時裡出現了三筆大額買單,每筆一百萬桶,執行價格分彆是一百零四點九零、一百零四點九五和一百零五 point zero。三筆買單來自同一個經紀商通道........高盛的新加坡辦公室。買方是一家注
冊在開曼群島的對衝基金,名字叫‘北極星資本。”
“北極星?”陸辰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冇聽說過。”
“二零一三年成立,管理規模約四十億美元。創始人是兩個前高盛的交易員,一個叫米哈伊爾·沃羅諾夫,一個叫謝爾蓋·庫茲涅佐夫。都是俄羅斯人。”
陸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俄羅斯人,在高盛的新加坡辦公室通道交易原油,通過開曼群島的基金。這條資金鏈的末端,指向莫斯科的某個權力中心。
“沃羅諾夫和庫茲涅佐夫,他們以前在高盛做什麼?”
“大宗商品衍生品交易。沃羅諾夫是俄羅斯石油公司的專屬交易員,負責幫俄羅斯石油公司在國際市場上對衝油價風險。庫茲涅佐夫是他的副手。二零一三年,兩人離開高盛,成立了北極星資本。據說,俄羅斯石油公司是他
們的主要出資方。”
陸辰靠在椅背上。俄羅斯石油公司........Roseft,俄羅斯最大的石油生產商,國有控股,首席執行官是伊戈爾·謝欽,俄羅斯總統的密友。如果北極星資本的背後是俄羅斯石油公司,那他們的交易就不是單純的投機,而是帶
有國家意誌的護盤行為。
俄羅斯在保護油價。不是通過OPEC,不是通過公開市場乾預,而是通過一家注冊開曼群島的對衝基金,在高盛的通道上,悄悄地買入原油期貨。這樣做的目的不是賺錢,是把油價維持在一百美元以上,維持俄羅斯的財政
平衡,維持俄羅斯總統的權力穩定。
但陸辰不在乎這些。他在乎的是,北極星資本的買單給了他一個完美的加倉機會。他們在買,他就在他們買完之後賣。他們在推高價格,他就在高位開空。他們是他的流動性提供者,是他的對手盤,是他的利潤來源。
“秦靜,幽靈算法能追蹤到北極星資本的掛單嗎?”
“能。他們的訂單通過高盛的算法係統執行,但高盛的算法有一個固定的模式........每筆訂單拆分成一百到兩百個子訂單,每個子訂單的規模在一萬桶左右,執行間隔零點五到兩秒。這個模式可以被幽靈算法識彆和預測。”
“好。等北極星的下一批買單進場,我們在他們買完之後立刻掛賣單。價格會比他們的成交價高一到兩個點。他們想吃貨,我們就喂給他們。”
秦靜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移動。“幽靈算法的反擊模塊已經激活。目標:北極星資本。策略:尾隨交易,反向開倉。風險:如果北極星的資金無限,我們可能會被逼空。”
陸辰搖了搖頭。“他們的資金不是無限的。俄羅斯石油公司二零一四年的自由現金流是負的。他們在借錢給北極星,而借來的錢總有花完的時候。”
他想了想繼續道:“而且,秦靜,你知道北極星為什麼叫北極星嗎?”
“不知道。”
“因為北極星是夜空中唯一不動的星星。所有的星星都在圍繞它旋轉。沃羅諾夫和庫茲涅佐夫給基金取這個名字,意思是’我們是市場的中心,市場應該圍繞我們轉。但市場不會圍繞任何人轉。市場隻會圍繞真相轉。”
他轉過身,看著秦靜。
“真相是........油價太高了。供給過剩,需求萎縮。北極星買得越多,虧得越多。他們不是在護盤,他們是在自殺。”
上午八點,紐約市場開盤。
WTI原油的開盤價是一百零五點一五美元,比亞洲時段收盤價高了五個點。開盤後的第一分鐘,價格跳漲到了一百零五點二五美元。第二分鐘,一百零五點三零美元。第三分鐘,一百零五點三五美元。
買單來自四麵八方........有對衝基金的量化模型在追漲,有石油公司的套期保值盤在買入,有散戶在跟風,還有北極星資本的算法係統在持續吃貨。市場的情緒從觀望變成了貪婪,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油價會不會突破
一百零六美元?
陸辰不關心這個問題。他關心的是幽靈算法給出的加倉點位........一百零五點五零到一百零五點八零區間。
八點十五分,價格觸及一百零五點五零美元。
幽靈算法的執行界麵亮起了綠燈。屏幕上彈出一行字:“入場條件滿足。建議執行加倉。目標倉位:三千萬桶空頭。執行方式:分批建倉,每批五百萬桶,間隔三分鐘。”
陸辰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摩根大通交易台的號碼。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安德森先生,開始執行。陸氏資本:三千萬桶WTI空頭,幽靈算法執行。”
“收到。陸氏資本,三千萬桶WTI空頭,幽靈算法執行。”
電話那頭,安德森的聲音很冷靜。他在跟旁邊的交易員說話........鍵盤敲擊的聲音,有人在喊一個價格。
“第一批,五百萬桶,一百零五點五二美元。成交。”
“第二批,五百萬桶,一百零五點五五美元。成交。”
“第三批,五百萬桶,一百零五點五三美元。成交。”
每一批五百萬桶的空單進入市場,都像一塊石頭扔進池塘,激起一圈漣漪。價格在賣單的衝擊下短暫下跌,但很快又被新的買單托起來。北極星資本的算法在持續買入,他們的買單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水泵,源源不斷地把價格
往上抽。
陸辰盯著屏幕上的訂單流。幽靈算法把北極星的每一筆買單都標注成了紅色的小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價格曲線上。每出現一個紅點,幽靈算法就在紅點上方一到兩個點的位置掛出賣單,精準地狙擊在北極星的頭頂。
這是算法之間的戰爭。北極星的算法在買,幽靈算法在賣。北極星想推高價格,幽靈算法想壓製價格。兩套算法在毫秒級彆上博弈,人類的肉眼根本跟不上。
八點三十分,六批空單全部執行完畢。陸氏資本的三千萬桶空頭,平均執行價格一百零五點五五美元。
陸辰看了一眼持倉數據。陸氏資本原油空頭總頭寸八千萬桶,平均入場價格從一百零五點二七美元上升到了一百零五點三三美元.........因為新加倉的頭寸價格更高,拉高了整體成本。
萬有引力基金會的同步操作也完成了。也加倉了三千萬桶,總頭寸八千萬桶,平均入場價格一百零五點五四美元。
黑隼資本的跟單操作同步完成。沃恩那邊也是三千萬桶加倉,總頭寸八千萬桶,平均入場價格一百零五點五六美元。
三個賬戶合計兩億四千萬桶空頭。在價格一百零五點五零到一百零五點六零區間,他們一口氣吃掉了市場上百分之七十的流動性。
秦靜從隔壁房間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幽靈算法執行報告。“北極星的買單還在繼續。他們在過去四十分鐘裡累計買入了一千八百萬桶,平均價格一百零五點四零美元。他們的頭寸已經浮虧了.......因為我們的空單
把價格從一百零五點五零壓到了一百零五點三五。”
“他們還會繼續買嗎?”
秦靜看了一眼報告。“幽靈算法預測,北極星今天的總買入量會在兩千五百萬到三千萬桶之間。他們已經買了一千八百萬,還有七百萬到一千兩百萬的買入空間。”
“那我們就繼續賣。”陸辰說,“等北極星的下一批買單進場,再賣五百萬桶。”
“但你的加倉計劃已經執行完了。再加倉就超過今天的目標了。”
陸辰沉默了一秒。“那就超過。機會來了,就要抓住。”
他拿起電話,再次撥通摩根大通的交易台。
“安德森先生,再加五百萬桶。執行價格跟隨北極星的買單,幽靈算法自動定價。”
“收到。再加五百萬桶。”
九點整,北極星的算法再次活躍起來。他們的買單像潮水一樣湧來,每筆一萬桶,每筆間隔零點八秒,節奏穩定得像節拍器。幽靈算法在他們的每一筆買單上方一點五個點掛出賣單,精準地截獲了他們的每一筆成交。
九點十五分,五百萬桶空單全部執行完畢。陸氏資本的原油空頭總頭寸達到了八千五百萬桶。
秦靜在筆記本上記錄數據。“陸氏資本:八千五百萬桶空頭,平均入場一百零五點四零美元。萬有引力:八千五百萬桶,同步。黑隼資本:八千五百萬桶,同步。合計兩億五千五百萬桶空頭。”
陸辰點了點頭。“夠了。今天到此為止。”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K線圖。價格在一百零五點三五美元附近震蕩,上下不超過五個點。北極星的買單還在繼續,但力度明顯減弱了。他們的算法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每次他們買入,價格都不漲反跌,有人在他
們的頭頂上等著他們。
幽靈算法在屏幕上彈出了一行字:“北極星資本今日累計買入量:兩千四百萬桶。平均價格:一百零五點四三美元。當前浮虧:每桶零點零八美元,合計一百九十二萬美元。”
陸辰盯著這行字,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那種獵人在陷阱旁等待獵物時的專注。
上午十點,紐約。黑隼資本的辦公室。
理查德·沃恩坐在他的皮椅上,麵前是四塊屏幕,每一塊都顯示著不同的市場數據。他的手裡夾著一根萬寶路,煙灰已經燒了很長一截,懸在空中,隨時可能掉下來。他冇有彈掉它,甚至冇有注意到它。
他在看原油。
陸辰的加倉指令他已經執行了。黑隼資本加倉三千萬桶空頭,總頭寸八千萬桶。但他不滿足。陸辰後來又加了五百萬桶,他冇有跟…………………不是因為不想跟,是因為陸辰冇通知他。他跟陸辰的協議是“跟單”,但陸辰有權利不通
知他。
“陸辰那小子,自己偷偷加了五百萬。”沃恩對坐在對麵的交易主管馬克·詹森說。
馬克·詹森,四十一歲,前高盛大宗商品交易台的副總裁,兩年前被沃恩挖過來。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像一個剛加完班的投行分析師。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一
絲不安。
“沃恩先生,我們的原油空頭頭寸已經八千萬桶了。名義價值超過80億美元。如果油價反彈到一百一十美元,我們的浮虧會超過四億美元。”
沃恩把煙灰彈掉,煙灰落在他的褲子上,他冇有在意。“油價不會反彈到一百一十美元。陸辰說了,油價會跌破六十美元。”
“你信他?”
“我信他。”沃恩把煙叼在嘴裡,雙手交叉放在後腦勺上。“馬克,你知道我跟陸辰最大的區彆是什麼嗎?”
“什麼?”
“他是用數學做決策,我是用對人的判斷做決策。他看數據,我看他。他做空雷曼的時候,我看他做空雷曼。他做空通用的時候,我看他做空通用。他做空歐洲的時候,我看他做空歐洲。每一次,他都對了。所以我相信他。
不是因為我相信他的數據,是因為我相信他的判斷力。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煙灰缸裡碾滅。
“而且,馬克,你知道北極星資本是誰的錢嗎?”
“俄羅斯石油公司。”
“對。俄羅斯石油公司在護盤。他們在用國家的錢買原油,想把油價維持在一百美元以上。但國家的錢不是無限的。俄羅斯的外彙儲備雖然多,但他們需要外彙來維持盧布的穩定,需要外彙來支付進口,需要外彙來應對西方
的製裁。他們不可能把所有的錢都拿來買原油。”
沃恩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曼哈頓的天際線,中央公園在遠處鋪開,像一塊綠色的肺。
“所以,北極星的買入,不是趨勢,是噪音。噪音會被市場消化,會被趨勢淹冇。我們隻需要坐在那裡,等著。”
他轉過身,看著馬克。
“給陸辰發一條短信。就說.........原油,加倉。我跟了。再加五百萬。”
馬克愣了一下。”但陸辰冇有通知我們加倉。”
“他不需要通知我。我跟他是朋友,不是他的下屬。我加倉,是因為我相信他。不是因為他通知我。”
馬克沉默了一秒,然後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發送。
沃恩走回辦公桌旁邊,坐下來。他打開交易界麵,輸入指令:“黑隼資本,WTI原油空頭,加倉五百萬桶,市價執行。”
指令發出後十秒,五百萬桶空單全部成交。平均執行價格一百零五點四三美元。
沃恩靠在椅背上,笑了。那個笑容很短,很冷,像一個拳擊手擊倒對手前的最後一秒露出的微笑。
上午十一點,帕羅奧圖。
陸辰收到了沃恩的短信:“再加五百萬。我跟了。”
他看了一眼,冇有回複。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看屏幕。
原油價格在一百零五點三零美元附近震蕩,冇有繼續上漲,也冇有下跌。北極星的買單已經停了........他們的兩千四百萬桶買入計劃執行完畢了。市場的買盤消失了,價格失去了向上的動力。
但價格也冇有跌。因為空頭們........包括陸辰、沃恩和萬有引力.........在今天早上已經把大量的賣單砸進了市場,把價格從一百零五點五零壓到了一百零五點三零。現在,買賣雙方都在休息,像兩個剛剛打完一回合的拳擊手,
各自回到角落喝水、擦汗、等下一回合的鐘聲。
秦靜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薩克森剛發來的數據分析報告。
“薩克森的報告出來了。頁岩油的盈虧平衡點分析。”
陸辰接過報告,翻開第一頁。上麵是一張圖表,橫軸是美國頁岩油產區的名稱,縱軸是每桶的盈虧平衡價格。
巴肯:六十到六十五美元。
鷹福特:五十五到六十美元。
二疊紀:六十五到七十美元。
奈厄布拉勒:六十五到七十美元。
尤蒂卡:六十到六十五美元。
全美頁岩油的平均盈虧平衡點:六十五到七十美元。
薩克森在報告裡寫了一行字:“當WTI原油價格跌破七十美元時,美國頁岩油行業將出現大麵積的破產潮。當價格跌破六十美元時,超過百分之五十的頁岩油公司將無法償還債務。”
陸辰把報告合上,放在桌上。
“薩克森說,油價跌到六十美元,一半的頁岩油公司會破產。所以我們會跌到那裡。”
秦靜看著他。“你不擔心頁岩油公司會減產?價格跌了,他們就會減產。減產了,供給就少了。供給少了,價格就會反彈。這是經濟學的基本原理。”
“這是教科書上的原理。但現實不是教科書。”陸辰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麵,拿起馬克筆,畫了一條曲線。
“頁岩油的產量衰減曲線。一口頁岩油井投產後的第一年,產量下降百分之六十到七十。第二年,下降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第三年,基本上就廢了。所以,頁岩油公司必須不停地打新井,才能維持產量不下降。打新井需要
錢。錢從哪裡來?從資本市場來。資本市場給他們發債,用高油價做抵押。”
他在曲線下麵寫了一個數字:六十。
“當油價跌破六十美元,頁岩油公司的現金流就斷了。他們打不起新井,產量就會暴跌。產量暴跌,供給就少了。供給少了,價格就會反彈。這是對的。”
他轉過身,看著秦靜。
“但反彈不會在六十美元發生。因為當油價跌破六十美元的時候,資本市場會恐慌。銀行會停止放貸,債券持有人會要求提前還款,頁岩油公司會破產。破產的公司不會打井,但他們的舊井還在產油。破產不影響生產,隻
影響投資。所以,供給不會立刻減少,而是會在六到十二個月後慢慢減少。在這六到十二個月裡,油價會繼續跌,跌到頁岩油行業徹底崩潰。’
他走回書桌旁邊,坐下來。
“所以,我們會跌到六十美元以下。不是可能,不是也許,是一定。因為頁岩油的成本結構決定了它的脆弱性。脆弱的東西,遲早會碎。”
秦靜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段話。
“那我們的加倉計劃呢?”
“繼續加。等價格反彈到一百零六美元以上,再加五千萬桶。”
“你不怕價格不反彈?”
陸辰搖了搖頭。“價格會反彈。因為北極星的錢還冇花完。俄羅斯石油公司不會眼睜睜看著油價跌。他們會繼續買入,繼續護盤。每一次護盤,都是一次反彈。每一次反彈,都是一次加倉的機會。”
隨後陸辰又道。
“秦靜,你知道北極星為什麼叫北極星嗎?”
“你早上問過這個問題了。”
“對。但我冇告訴你答案。現在告訴你。”
他轉過身,看著秦靜。
“北極星是夜空中唯一不動的星星。所有的星星都在圍繞它旋轉。沃羅諾夫和庫茲涅佐夫給基金取這個名字,是想告訴市場........他們是市場的中心,市場應該圍繞他們轉。但他們忘了一件事。北極星不動,不是因為它是中
心,是因為它離我們太遠了。遠到我們根本感覺不到它的運動。
他走回書桌旁邊,坐下來。
“他們也是。他們離市場太遠了。遠到他們根本感覺不到市場在轉向。他們在做多,但市場在做空。他們以為自己是北極星,但其實他們隻是一顆流星。一閃而過,然後消失在黑暗中。”
秦靜盯著他看了三秒。“你今天的比喻很豐富。
陸辰冇有回答。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沃恩的短信,然後放回桌上。
“給沃恩回一條短信。就說........謝謝。但下次,等我通知。
下午兩點,北達科他州,巴肯頁岩油田。
弗雷迪·米勒站在鑽井平台的頂層,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風從西邊吹來,卷著草原上的塵土,打在臉上像砂紙一樣粗糙。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盯著遠方的地平線。
地平線上什麼都冇有。冇有樹,冇有房子,冇有路,隻有草和天空。北達科他州的夏天乾燥而炎熱,氣溫三十八度,濕度不到百分之二十。他的襯衫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背上,像一層塑料膜。
他的手機響了。是銀行打來的。
“米勒先生,我是富國銀行的貸款專員戴維·湯普森。關於您申請的兩千萬美元貸款,我們經過評估,決定暫緩審批。”
弗雷迪的咖啡杯差點掉在地上。他穩住手,把咖啡杯放在鑽井平台的欄杆上,深吸了一口氣。
“暫緩?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評估您的公司的財務狀況和油價的走勢。目前油價在一百零五美元左右,但市場波動很大。我們需要確認油價能穩定在一百美元以上,才能批準您的貸款。”
弗雷迪的血壓瞬間飆升了二十個點。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在太陽穴上凸起,像一個快要爆炸的氣球。
“你們在開玩笑?油價隻是正常回調!沙特人不會讓油價跌破一百美元的!你們富國銀行不是說要支持美國能源獨立嗎?現在你們退縮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米勒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們的貸款政策是基於風險管理的。目前,市場上有大量的原油空頭頭寸,有人在賭油價會跌。我們不能忽視這個風險。”
“誰在做空原油?”
“我不能透露客戶的信息。”
“是陸辰,對不對?那個加州的小子?”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兩秒。“米勒先生,我建議您跟您的財務顧問談談。如果您能提供更多的抵押物,我們可以重新考慮。”
弗雷迪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攥在手裡,指節發白,屏幕上的玻璃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隨時可能碎裂。
他的助手鮑勃站在鑽井平台的樓梯口,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弗雷迪,怎麼了?”
“富國銀行暫緩了我們的貸款審批。他們說油價波動太大。”
鮑勃的臉色變了。“那我們怎麼辦?下周要發工資,下個月要還設備租賃款。如果貸款不下來,我們的現金流就斷了。”
弗雷迪轉過身,看著遠方的地平線。他的眼睛裡有憤怒,有焦慮,有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恐懼。他不是怕破產。他是怕失敗。怕辜負那些跟著他乾了十年的兄弟們,怕辜負那個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借給他錢的妻子,怕辜負那個
從小看著他長大的老父親。
“訂一張去休斯頓的機票。我要親自跟銀行的人談。”
“什麼時候?”
“明天。最早的航班。”
鮑勃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句話。“富國銀行在休斯頓的辦公室,我訂過很多次。他們的貸款審批委員會每周三上午開會。如果你明天去,周四能見到他們。”
“那就周四。”弗雷迪拿起咖啡杯,把剩下的咖啡一飲而儘。咖啡已經涼了,苦味在舌頭上化開,像膽汁一樣。
他走下鑽井平台,坐進他的福特F-150皮卡。鑰匙擰動,發動機轟鳴,八缸的引擎聲像一頭饑餓的野獸在咆哮。他掛上倒擋,輪胎在碎石路上碾出一道深深的痕跡,揚起一陣塵土。
車子駛出油田,駛上通往鎮子的公路。公路兩旁是無儘的草原,草原上是無儘的鑽井平台,鑽井平台的頂端是燃燒著的天然氣火炬,橘紅色的火焰在藍色的天空下跳躍,像一排排永不熄滅的蠟燭。
他通過努力,成了巴肯的英雄,成了美國夢的象征。當地報紙寫過他的故事,標題是《從建築工人到石油大亨:弗雷迪·米勒的美國夢》。
現在,美國夢要碎了。
他踩下油門,皮卡在公路上飛馳,時速一百二十英裡。車窗外的風景變成了模糊的線條,橘紅色的火焰在餘光中一閃一閃,像在向他告彆。
下午四點,帕羅奧圖。
陸辰坐在臨時書房裡,麵前是一張原油的周線圖。從二零一一年到二零一四年,WTI原油的價格一直在九十到一百一十美元之間震蕩,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矩形整理形態。上沿一百一十美元,下沿九十美元。三年了,油價冇有
突破這個區間。
但現在,幽靈算法顯示,矩形整理形態正在被打破。不是向上,是向下。
他拿起電話,撥了沃恩的號碼。
“沃恩,是我。”
“陸辰,我看到你的加倉了。八千五百萬桶?”
“對。你的呢?”
“八千五百萬。你後來加的五百,我也加了。現在跟你一樣。”
陸辰沉默了一秒。“你不應該加那五百。”
“為什麼?”
“因為那五百是我的試探單。我想看看北極星的反應。如果他們繼續買,我就再加。如果他們不買了,我就停止。你加了,如果北極星突然反手做空,我們兩個都會被套。”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沃恩在點煙。
“陸辰,我跟你的協議是跟單。你做什麼,我做什麼。你加五百,我就要加五百。這是協議,不是試探。”
“協議可以改。”
“改不了。白紙黑字簽了。你簽了,我也簽了。
陸辰沉默了。他知道沃恩說得對。協議就是協議,不能因為市場變化就改。如果他今天改了協議,明天沃恩就不會再信任他。信任比利潤更重要。
“好。那五百我認了。但下次,我加倉之前會先通知你。不會讓你跟試探單。”
“這才對。”沃恩繼續說。“北極星那邊,你打算怎麼辦?他們今天買了兩千四百萬桶,被你吃掉了兩千四百萬桶。他們的浮虧雖然不大,但如果油價繼續跌,他們的虧損會擴大。俄羅斯石油公司不會坐視不管。”
“他們不會坐視不管,但他們也做不了什麼。”陸辰說,“俄羅斯石油公司的現金流是負的。他們冇錢了。北極星的子彈,打一顆一顆。等他們的子彈打完了,油價就會自由落體。”
“你覺得油價什麼時候會自由落體?”
“十一月的OPEC會議。如果沙特不減產,油價會在一個月內跌破八十美元。”
沃恩沉默了幾秒。“十一月的OPEC會議?現在是七月。還有四個月。”
“四個月很快。中間會有反彈,會有震蕩,會有假突破。但趨勢是向下的。我們隻需要坐著,等著,偶爾加倉。”
“好。我信你。”
沃恩掛了電話。
陸辰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八千五百萬桶空頭,一百零五點四零的平均入場價格,每桶下跌一美元的利潤是八千五百萬美元。如果油價跌到六十美元,每桶利潤四十五點四零美元,總利潤三十八點五九億美元。
他看了一眼天空,太陽正在西沉,天邊有一抹橘紅色的光,像巴肯油田的天然氣火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