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馬航MH17——世界的轉折
七月十七日,帕羅奧圖,清晨六點四十分。
陸辰沿著莊園外圍的慢跑徑跑了第四圈。
從莊園大門出發,繞過西邊的橡樹林,穿過南邊的人工湖,再折返回來,全程剛好五公裡。路麵鋪的是細碎石,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隻在啃桑葉。
七月的帕羅奧圖清晨涼爽,氣溫不到二十度,空氣中的濕度來自太平洋的晨霧,帶著一絲鹹味。他穿著深灰色的速乾T恤和黑色的短褲,手腕上戴著一塊佳明運動手表,耳朵裡塞著無線耳機,播放列表是巴赫的無伴奏大提琴
組曲。馬友友的版本,節奏沉穩,弓弦之間的摩擦聲像一把鈍刀在慢慢地切割時間。
耳機裡的音樂突然被切斷........不是故障,是手機的緊急推送。他的手機在腰包裡的震動頻率是連續兩次短震再加一次長震,這是他為“重大新聞”設置的專屬震動模式。
他停下來,大口喘氣,從腰包裡掏出手機。
屏幕上的推送來自路透社:
“突發:馬來西亞航空公司MH17航班在烏克蘭東部被擊落。機上共有298人,包括283名乘客和15名機組人員。據初步報告,所有人員遇難。’
陸辰盯著這行字,一動不動。
他的呼吸急促變成了平穩。
他把手機的飛行模式關閉,信號恢複的瞬間,屏幕上湧入了十七個未讀消息、八個未接來電和三條語音留言。秦靜的兩條消息,彼得·蒂爾的一條加密消息,沃恩的一條短信,剩下的來自薩克森、林天明和摩根大通的交易
台。
他冇有點開任何一條。
他先打開了彭博終端APP........手機版的功能不如桌麵版全麵,但足夠讓他看到市場的第一反應。
黃金:跳漲百分之一點九,站上了一千三百四十美元。
原油:WTI從一百零五美元急跌至一百零三點二零美元,跌幅百分之一點七。
歐元/美元:從一點三五八零跌至一點三五零五,跌幅七十五個點。
美元/日元:從一百零一點八零跌至一百點八零,跌幅一個百分點。
標普五百期貨:下跌百分之一點二。
避險資產在漲,風險資產在跌。市場在恐慌。
陸辰把手機放回腰包,開始往回跑。不是慢跑,是快跑。他的腳步砸在碎石路上,發出沉重的悶響,像有人在用鐵錘敲擊地麵。
他需要儘快回到書房。不是為了看行情........行情可以等。是為了下指令。在市場的第一波恐慌過去之後,會有短暫的冷靜期,然後是第二波更加劇烈的波動。他必須在第二波來臨之前,把倉位調整到位。
六點五十八分,他衝進書房。秦靜已經在了。
她冇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書桌旁邊,兩隻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眼睛盯著屏幕。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和一條深色的西褲,頭發散著,冇有紮起來,臉上冇有任何妝容。她的筆記本電腦、平板和手機全部打開,
屏幕上滾動著不同來源的信息。
“馬航MH17,波音777,從阿姆斯特丹飛往吉隆坡,在烏克蘭東部頓涅茨克州上空被擊落。高度三萬三千英尺。墜毀地點距離俄羅斯邊境四十公裡。”秦靜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像機關槍掃射一樣把信息傾瀉出來。“烏克
蘭政府軍和親俄武裝互相指責。美國情報部門初步判斷是地對空導彈,型號可能是山毛櫸。北約正在緊急召開會議。”
陸辰走到書桌後麵,坐下來,打開電腦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持倉。
陸氏資本:兩百億歐元空頭,平均入場一點三六零五,當前價格一點三五零五,每歐元浮盈零點零一零零,總浮盈兩億美元。WTI原油空頭八千五百萬桶,平均入場一百零五點四零美元,當前價格一百零三點二零美元,每桶
浮盈二點二零美元,總浮盈一億八千七百萬美元。合計浮盈三億八千七百萬美元。
萬有引力基金會和黑集資本的倉位同步,三個賬戶合計浮盈超過十億美元。
但這些數字在他的腦子裡隻停留了零點三秒。他在思考的不是“賺了多少”,而是“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秦靜,調出幽靈算法的地緣政治風險模塊。輸入參數:民航客機被擊落,烏克蘭東部,傷亡二百九十八人。輸出製裁概率和油價預測。”
秦靜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移動。三十秒後,幽靈算法的結果彈了出來:
“歐盟對俄羅斯新一輪製裁概率:百分之九十二。製裁內容預測:能源禁運(概率百分之三十),金融製裁(概率百分之八十五),個人黑名單(概率百分之九十五)。油價未來三十天預測:九十五到一百美元。歐元未來三
十天預測:一點三零到一點三三。”
陸辰盯著這行數字,沉默了一分鐘。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牆壁裡電線的嗡嗡聲。
然後他說:“加倉。歐洲的空頭,再加五十億歐元。”
秦靜的手指停在了鍵盤上方。“你確定?市場在恐慌。歐元已經跌了七十五個點了。現在加倉,可能會追在低點。”
“確定。”陸辰的聲音冇有起伏。“恐慌之後,歐洲的經濟會更差。製裁俄羅斯,歐洲自己受傷最深。俄羅斯是歐洲最大的天然氣供應國,德國百分之三十的天然氣來自俄羅斯製裁俄羅斯,德國工業要停擺。德國工業停擺,
歐元區經濟崩盤。歐元會跌到一點三零以下。”
他停了一下,拿起鼠標,調出了一張圖表。
“你看這個。幽靈算法模擬了製裁升級後的歐洲經濟走勢。在'嚴厲製裁’情景下,德國四季度的GDP增速會從百分之零點五降到負百分之零點八。歐元區整體從百分之零點三降到負百分之零點五。這不是衰退,是技術性衰
退。兩次連續負增長。”
“而且有資金抄底,有空頭平倉,正是加倉做空的機會!”
秦靜:“五十億歐元空頭,市價執行?”
“市價執行。現在。”
秦靜把指令輸入幽靈算法的交易模塊。屏幕上彈出一行字:“指令確認。開始執行。五十億歐元空頭,市價。”
第一批十億歐元空單在一秒內成交了。市場在一點三五零五位置接住了這批賣單,價格冇有下跌........因為有人在買。
第二批十億歐元,一點三五零三。成交。
第三批十億歐元,一點三五零零。成交。
第四批十億歐元,一點三四九五。成交。
第五批十億歐元,一點三四九零。成交。
五十億歐元空頭,全部執行完畢。平均執行價格一點三四九八。陸氏資本的歐元空頭總頭寸達到兩百五十億歐元,平均入場價格從一點三六零五拉低到了一點三五八零。
秦靜在筆記本上記錄數據。”陸氏資本歐元空頭兩百五十億歐元,平均入場一點三五八零。萬有引力同步加倉五十億,總頭寸兩百五十億。黑隼同步加倉五十億,總頭寸兩百五十億。三個賬戶合計七百五十億歐元空頭。”
陸辰點了點頭。“給彼得·蒂爾發消息。問他莫斯科的反應。”
倫敦,路透社編輯室。
詹姆斯·威爾遜的咖啡杯從桌上滑落,掉在地毯上,深褐色的液體滲進了灰色的羊毛纖維裡,留下一灘不規則的水漬。他冇有彎腰去撿,甚至冇有注意到咖啡酒了。他站在主編辦公室的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拿著
手機,屏幕上是路透社的突發新聞推送。
“馬航MH17被擊落。二百九十八人遇難。”
他的大腦在快速運轉。作為財經新聞主編,他的職責不是報道遇難者人數,而是報道市場反應。黃金在漲,原油在跌,歐元在跌,避險資產在漲。他知道該怎麼做.......發快訊、連線分析師、寫評論,做圖表。但在按下發送
鍵之前,他做了三十年來從未做過的事:他閉上眼睛,為那二百九十八個人默哀了三秒。
然後他睜開眼,回到工作模式。
“莎拉!寫一條快訊:馬航事件引發避險情緒,黃金跳漲百分之二,歐元急跌至一點三五。標題要醒目,不要誇張,不要猜測誰乾的。隻寫事實:飛機被擊落,二百九十八人遇難,市場反應。”
莎拉·康納利從她的工位上抬起頭,臉色蒼白。“詹姆斯,我的表妹在馬航工作。她昨天還在吉隆坡。”
威爾遜愣了一下。“她冇事吧?”
“她不在那架飛機上。但她認識機組人員。她剛發了朋友圈,說'我的同事在上麵’。”
威爾遜沉默了一秒。“你先休息。我讓彆人寫。”
“不用。”莎拉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麵對屏幕。“我寫。工作能讓我不想那些事。”
威爾遜看著她的背影,冇有說什麼。他走回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拿起電話打給了倫敦金屬交易所的交易主管。
紐約,長弓資本辦公室。
愛麗絲·吳被電話吵醒時,是淩晨四點十一分。她的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震動模式,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來,像一顆冷白色的星星。她伸出手,摸到手機,眯著眼睛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馬克·陳。
淩晨四點,馬克·陳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
她接了。
“愛麗絲,馬航MH17被擊落了。在烏克蘭東部。”馬克的聲音在發抖,像一根被風吹動的琴弦。
愛麗絲從床上坐起來,一瞬間就完全清醒了。她打開床頭燈,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切換到CNN。屏幕上是一張地圖,烏克蘭東部頓涅茨克州,一個紅色的標記在閃爍,旁邊是MH17的航班軌跡。主持人的聲音急促而克製,
像一個人在努力壓製內心的恐慌。
“馬來西亞航空公司確認,MH17航班與地麵失去聯係。據烏克蘭官方消息,飛機被一枚導彈擊落。機上二百九十八人全部遇難。”
愛麗絲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像一張紙被水浸泡後慢慢褪色。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是二百九十八條生命…………………那當然很重要,但此刻她的大腦在處理另一個層麵的信息。馬航事件意味著地緣政治危機升級,意味著歐洲對
俄羅斯的製裁會加碼,意味著歐元會跌。而她的多頭頭寸…………………一百倍杠杆…………………在歐元下跌中會灰飛煙滅。
她抓起手機,打開交易APP。歐元/美元一點三五零五。比昨天收盤跌了七十五個點.....但更大的風險在後麵…………………如果歐元繼續跌,她的保證金會被擊穿。
她穿上睡袍,走出臥室,走進書房。開機,登錄交易係統,調出持倉界麵。她盯著屏幕上那些紅色的數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猶豫了整整三十秒。
平倉?還是持有?
如果平倉,虧損就鎖定了。她的基金淨值會從五億美元跌到四億四千萬美元,跌幅百分之十二。投資者會恐慌,會贖回,她的職業生涯會完蛋。
如果持有,歐元可能會反彈。恐慌是暫時的,市場會冷靜下來,地緣政治危機會過去,歐元會回到一點三六以上。她不僅不會虧錢,還能賺錢。
她選擇了持有。
早上七點,馬克·陳到了辦公室。他走進愛麗絲的房間,看到她已經坐在電腦前了,臉色還是白的,但眼神比淩晨時穩定了一些。
“愛麗絲,市場在恐慌。歐元還在跌。我們的頭寸…………………”
“不要平倉。”愛麗絲打斷他。“這是恐慌反應。恐慌不會持續。等市場冷靜下來,歐元會反彈。”
馬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說出口。他轉身走出辦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來,盯著屏幕,一言不發。
上午九點,歐元跌到了一點三四八零。愛麗絲的浮虧擴大,她冇有動。
上午十一點,歐元反彈到了一點三五二零。愛麗絲的浮虧縮小。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時的慶幸。
下午兩點,歐元再次下跌,一點三四七零。浮虧回到了八千萬美元以上。
愛麗絲坐在辦公室裡,一動不動。她的助理給她送了三次咖啡,她一杯都冇喝。她的手機響了十七次,她一個都冇接。她隻是盯著屏幕,像一尊蠟像。
下午四點,馬克·陳再次走進她的辦公室。
“愛麗絲,投資者在打電話。有三家機構投資者要求贖回。他們說不想承擔地緣政治風險。”
愛麗絲終於抬起頭,看著馬克。她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嘴唇乾裂,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
“告訴他們,現在贖回會虧錢。等市場反彈了再贖。”
馬克猶豫了一下。“他們說,等不到反彈了。
愛麗絲閉上了眼睛。
休斯頓,希爾頓酒店,二十二樓。
弗雷迪·米勒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拿著手機,窗外是休斯頓的天際線,灰蒙蒙的天空下,摩天大樓像一根根混凝土的柱子插在地麵上。他昨晚從北達科他州飛過來,住進了這家酒店,今天上午約了富國銀行的貸款審批委員會
麵談。麵談時間是上午十點,現在是早上七點。
他的手機推送了一條新聞:馬航MH17被擊落。
弗雷迪的第一反應不是同情遇難者,是興奮。他承認這一點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混蛋,但他控製不了。地緣政治危機會推高油價。戰爭會推高油價。恐慌會推高油價。油價會漲到一百一十美元以上,他的頁岩油會變得更有價
值,銀行會批準他的貸款,他的公司會活下來。
他立刻撥通了銀行經理戴維·湯普森的電話。電話響了五聲,接了。
“戴維!你看到新聞了嗎?馬航被擊落了!油價要漲了!你現在就應該批我的貸款!”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米勒先生,我看到了新聞。但我們的政策是........暫緩所有新的油氣貸款,直到市場穩定下來。”
弗雷迪的血壓瞬間飆升。“暫緩?你昨天說暫緩是因為油價波動。現在油價要漲了,你還要暫緩?你腦子進水了?”
“米勒先生,請你冷靜……………………”
“我冷靜不了!我的公司要發工資,要還設備款,要付利息。你不批貸款,我就完了!你知不知道?”
戴維·湯普森的聲音依然平靜,像一潭死水。“米勒先生,我理解你的處境。但政策就是政策。我建議你找其他的融資渠道。”
“其他的融資渠道?你他媽的是富國銀行!全美國最大的商業銀行之一!你都不借我錢,誰還會借?”
電話那頭冇有再說話。弗雷迪聽到了一聲輕微的歎息,然後是一句“對不起”,然後是一片忙音。
弗雷迪把手機摔在牆上。手機的外殼裂開了,電池彈出來,掉在地毯上,屏幕碎成了蛛網狀。他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公牛。
他走到窗邊,額頭抵著玻璃,閉上眼睛。腦子裡在轉那些數字........下周的工資單二十萬美元,下個月的設備租賃款十五萬美元,銀行貸款的利息三萬美元,供應商的應付款五十萬美元。現金流已經不到月底了。如果貸款
不下來,他的公司會在八月十五號之前破產。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休斯頓。這座城市是靠石油建起來的,街道上跑著無數的皮卡和油罐車,空氣中彌漫著汽油的味道。但此刻,他覺得這座城市在拋棄他。
他撿起地上的手機,裝上電池,開機。屏幕碎了,但還能用。他撥通了助手的電話。
“鮑勃,給我訂一張回北達科他的機票。最晚的航班。”
“弗雷迪,你跟銀行談得怎麼樣?”
“不談了。他們不惜。我回去想辦法。
“什麼辦法?”
弗雷迪沉默了三秒。“我不知道。”
...
巴黎,法國興業銀行總部。
讓-皮埃爾·雷諾阿走進交易大廳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他。不是因為他來了........他每天都來。而是因為他的臉色。他的臉是灰色的,像一塊被火燒過的木頭,表麵有一層薄薄的炭灰。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過,是失眠。
昨晚他冇有睡。他在家裡看了一整夜的新聞,從CNN到BBC到France 24,從馬航被擊落的初步報道到後續的各方反應,從烏克蘭政府的指責到俄羅斯的否認,從北約的聲明到歐盟的緊急會議。他知道,天亮之後,歐元會
崩盤。
他的多頭頭寸……………………他在一點三六五零位置買入了五十億歐元的歐元多頭,用的是興業銀行的自營資金。這不是他的錢,是銀行的錢。他用銀行的錢在賭歐元會漲。現在歐元在跌,他的頭寸在虧,虧損的數字已經超過了興業
銀行給他的風險限額。
交易大廳的負責人菲利普·勒梅爾站在他的辦公桌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交易報告。
“雷諾阿先生,你的歐元多頭頭寸已經虧損了百分之十五。風控部門要求你立即平倉。”
雷諾阿抬起頭,看著菲利普。“不平。市場在恐慌。恐慌是暫時的。”
“風控部門不管恐慌是不是暫時的。他們隻管風險限額。你的虧損已經超過了限額的百分之二百。你必須平倉。”
雷諾阿站了起來。他的身高一米八八,比菲利普高半個頭,灰色的眼睛像兩顆冰球,盯著菲利普的臉。“告訴風控部門,我是興業銀行的外彙交易主管。我做了三十五年交易,我知道什麼時候該平倉,什麼時候不該。現在不
是平倉的時候。”
菲利普後退了一步。“雷諾阿先生,你不平倉,風控部門會替你平。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雷諾阿當然明白。風控部門有權限在交易員拒絕執行指令時強行平倉。這是每一家銀行的規矩,不管是興業銀行還是高盛還是摩根大通。交易員可以犯錯,但不能拒絕認錯。
他坐回椅子上,盯著屏幕上的歐元報價。一點三四六零。他的五十億歐元多頭,平均入場一點三六五零,每歐元浮虧零點零一九零,總浮虧九千五百萬歐元。接近一個億。
“你們為什麼冇止損?你們是乾什麼吃的?”他對著交易員咆哮。
坐在他旁邊的交易員小聲說:“是您下令不要止損的......”
雷諾阿的臉色從灰變成了紫。他想起了上周五他說過的話……………………“歐元不會跌破一點三五。如果跌破,我負責。”他負責。現在歐元跌破了一點三五,虧損九千五百萬,他負得了這個責嗎?
他站起來,推開椅子,椅子撞到了身後的玻璃隔斷,發出一聲巨響。整個交易大廳的人都抬起頭看著他。他冇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門口,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一把錘子敲在墓碑上。
他不知道要去哪裡。他隻是不想再待在那個房間裡。
莫斯科,俄羅斯石油公司總部,下午三點。
阿列克謝·伊萬諾夫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是三個屏幕,顯示著不同的信息。左邊的屏幕是國際油價的實時走勢,WTI原油一百零三點二零美元,比早上跌了百分之一點七。中間的屏幕是盧布兌美元的彙率,三十四點五零,比
昨天貶了百分之一點二。右邊的屏幕是新聞推送,滾動著馬航MH17的最新消息。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著,一下,一下,一下。這個動作他做了三十年,從克格勃時期就開始了。那時候他坐在一間冇有窗戶的房間裡,麵前是一台打字機和一摞文件,手指敲著桌麵,等著上司的指令。現在他坐在一間有窗戶
的辦公室裡,麵前是三個屏幕,手指還是敲著桌麵。
他知道馬航事件意味著什麼。不是二百九十八條人命……………………他當然知道那是悲劇,但他的工作是評估地緣政治風險,不是悼念死者。馬航事件意味著西方會加大對俄羅斯的製裁,意味著歐洲會減少對俄羅斯的能源依賴,意味
著油價會跌得更深。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這條線路直通克裡姆林宮。電話響了四聲,那頭接了。
“伊萬諾夫先生,總統正在開會。請稍等。”
他等了七分鐘。然後電話那頭傳來了俄羅斯總統的聲音。
“伊萬諾夫。”
“總統先生,我們需要重新評估我們的外彙策略。馬航事件會導致西方製裁升級,油價會跌得更深。我們的外彙儲備…………………”
“我知道。”俄羅斯總統打斷了他。“你有什麼建議?”
“拋售歐元,增持黃金和人民幣。降低對歐洲的敞口。增加對亞洲的能源出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拋售歐元的規模?”
“每月五十到八十億歐元。持續三個月到半年。”
“黃金呢?”
“每月十到十五噸。”
又是三秒的沉默。“執行。但不要引起市場注意。分散到多個交易平台,通過不同的經紀商。”
“明白。”
俄羅斯總統掛了電話。伊萬諾夫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在轉那些數字........俄羅斯的外彙儲備四千九百億美元,每月拋售五十到八十億歐元,半年就是三百到四百八十億,占歐元總倉位的百分之十五到
二十五。這個規模足夠壓低歐元彙率,但不會引起市場恐慌.......前提是操作足夠隱蔽。
他睜開眼睛,拿起另一部電話,撥通了倫敦的一個號碼。
“米哈伊爾,是我。
“伊萬諾夫先生。”電話那頭是米哈伊爾·沃羅諾夫,北極星資本的創始人。
“馬航事件後,油價會跌。你的多頭頭寸怎麼樣了?”
沃羅諾夫沉默了一秒。“浮虧兩千四百萬美元。”
“平倉。”
洲。”
“現在?”
“現在。油價會跌破一百美元。你的多頭頭寸會虧更多。平倉,然後反手做空。”
沃羅諾夫又沉默了一秒。“做空?俄羅斯石油公司是做多油價的。如果我們在市場上做空,彆人會怎麼想?”
“彆人不會知道。北極星資本是注冊在開曼群島的對衝基金,跟俄羅斯石油公司冇有法律上的關聯。你做空,是你的自由。俄羅斯石油公司做多,是公司的策略。冇有人能把兩件事聯係起來。”
沃羅諾夫深吸了一口氣。“好。我平倉,然後做空。”
...
帕羅奧圖,下午三點。彼得·蒂爾的加密電話來了。
陸辰接起電話,冇有說話。他在等蒂爾先開口。
“陸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蒂爾的聲音很低,很沉,像遠處地平線上傳來的悶雷。
“意味著戰爭。”
“不是戰爭。”蒂爾說,“是歐洲的分裂。”
陸辰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下。“解釋。”
“馬航事件是一把刀。烏克蘭政府說是俄羅斯乾的,俄羅斯說是烏克蘭政府乾的,美國人說是親俄武裝乾的,歐洲人說是俄羅斯乾的。每個人都在指責彆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版本。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把刀會切開歐
蒂爾的聲音變得更低了。
“你看地圖。烏克蘭東部,頓涅茨克,盧甘斯克,哈爾科夫。這些地方是親俄的。西部是親歐的。馬航事件之後,親歐的會要求加入北約,親俄的會要求加入俄羅斯。烏克蘭會分裂。烏克蘭分裂,歐洲就分裂。歐洲分裂,歐
元就完蛋。”
“你確定?”
“我不是確定,是看到。線人在莫斯科告訴我,克裡姆林宮在慶祝。”
陸辰的瞳孔收縮了一下。“慶祝?”
“對。慶祝。因為他們認為馬航事件會阻止烏克蘭加入北約。北約不會接受一個正在打仗的國家。烏克蘭入北約的議程會被無限期推遲。這是俄羅斯總統想要的。”
陸辰沉默了三秒。“所以,俄羅斯總統的人擊落了飛機?”
蒂爾冇有直接回答。“證據不重要。重要的是,市場會怎麼反應。市場會認為俄羅斯是凶手。製裁會升級,歐洲經濟會更差,歐元會跌。你的空頭會賺更多。”
陸辰冇有接話。
蒂爾繼續說。“陸辰,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如果真的是俄羅斯總統乾的,他是不是瘋了?他是不是瘋了,用二百九十八條人命來阻止烏克蘭入北約?答案是…………………他冇瘋。他算過了。二百九十八條命,換來烏克蘭十年
不入北約,換來歐洲分裂,換來油價下跌........不對,油價下跌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油價高。但油價會跌,他控製不了。”
“所以,他輸了。”陸辰說。
“不。他冇有輸。他會把馬航事件的責任推給烏克蘭,推給美國,推給任何人。俄羅斯人民會相信他。歐洲人民會相信他。你信不信,不重要。”
電話兩頭都沉默了。
最後,蒂爾說:“陸辰,做我們該做的事。賺錢。賺很多錢。然後用這些錢,建一個不會被瘋子摧毀的新世界。”
蒂爾掛了電話。
陸辰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他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秦靜從隔壁房間走進來,看到他的樣子,停了一下。“你還好嗎?”
“不好。”陸辰說。他很少說“不好”。他幾乎從來不說“不好”。但今天,他說了。
秦靜走到他旁邊,冇有坐下,隻是站著。“因為那二百九十八個人?”
“不是,而是因為這個世界。”陸辰說。“有人用二百九十八條人命來下一盤棋棋子是人命,棋盤是地圖。他不在乎棋子疼不疼,隻在乎棋局贏不贏。而我在這個棋局裡,也是一個棋子。我隻是一個比較值錢的棋子。
他坐直了身體,看著秦靜。
“但我不做棋子。我做棋手。所以我會繼續交易。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證明一件事.....這個世界的規則,不是由瘋子們決定的。”
秦靜盯著他看了三秒。“你確定你不是在說服自己?”
陸辰冇有回答。
晚上七點,帕羅奧圖。陸宅後花園。
燒烤架上的炭火已經燒到了最佳狀態…………………表麵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灰燼,內部的溫度在四百到五百攝氏度之間。鐵架上擺著十二塊安格斯西冷牛排,每一塊兩厘米厚,大理石花紋分布均勻,脂肪與瘦肉的比例是三比七。肉
接觸鐵架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油脂滴在炭火上,騰起一陣白色的煙霧,帶著焦香和肉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四十二個人。陸辰的核心團隊全員到齊。不是聚會,是例行的燒烤。
今天的燒烤不是例行,是臨時起意。
秦靜站在燒烤架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夾子,正在翻牛排。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條卡其色的短褲,頭發紮成了一個丸子頭,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柔和。她的技術很熟練........每塊牛排翻兩次,每次翻麵後刷一層黃
油,出鍋前撒上黑胡椒和海鹽。這是她跟瑪利亞學的,學了三個月才掌握火候。
薩克森坐在花園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瓶啤酒,眼鏡片上反射著炭火的光。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Polo衫,領口有點臟,像是從洗衣機裡拿出來冇熨就穿上了。他的旁邊坐著數據分析團隊的另外六個人,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啤
酒或可樂,表情不一。
陳玥從香港飛回來了。她昨天到的,本來隻是臨時回來彙報亞洲情報中心的進展,冇想到趕上了馬航事件。她坐在秦靜的旁邊,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腳上是一雙平底涼鞋,看起來不像一個情報總監,像一個度假回來的白
領。
林天明也從華盛頓飛回來了。他坐在陸辰的左邊,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和一條深灰色的西褲,襯衫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即使在七月的加州也冇有鬆開一顆。他的麵前是一杯白葡萄酒,但他隻喝了兩口,剩下的時間一直在
用紙巾擦杯口……………..這是一個強迫症患者的習慣。
沃恩冇有來。他在紐約,說太遠了,飛不過來。
彼得·蒂爾也冇有來。他在蘇黎世,參加萬有引力基金會的理事會。但他發了一條加密消息給陸辰:“燒烤的時候,聽聽大家在聊什麼。你會發現一些你不知道的東西。
陸辰不知道彼得指的是什麼,但他還是決定聽聽。
牛排烤好了。秦靜把十二塊牛排分裝在兩個大盤子裡,放在花園中央的長桌上。旁邊是瑪利亞準備的配菜.........烤玉米、烤蘆筍、土豆泥、凱撒沙拉。飲料有啤酒、紅酒、白葡萄酒、可樂、蘇打水。餐具是銀製的,每一把叉
子的重量都一樣,誤差不超過零點五克。這是陳美玲的講究,她說“吃東西要用好餐具,不然味道不對”。
大家圍著長桌坐下來。四十二個人,四十二把椅子,四十二套餐具。長桌是定製的,七米長,一米五寬,能坐五十個人。桌麵是柚木的,表麵塗了三層清漆,光滑得像一麵鏡子。
前十分鐘,大家都在吃。冇有人說話,隻有刀叉碰撞瓷盤的聲響和偶爾的咀嚼聲。陸辰坐在長桌的一端,他的左邊是林天明,右邊是秦靜。他切了一小塊牛排,放進嘴裡,慢慢嚼。牛肉的纖維在牙齒間斷裂,肉汁在舌尖上化
開,帶著黑胡椒的辛辣和黃油的甜香。他嚼了十五下才咽下去,然後喝了一口蘇打水,把嘴裡的味道衝淡。
第一個開口的是薩克森。
“我覺得俄羅斯人乾的。”他把啤酒瓶放在桌上,聲音不大,但整個花園都能聽到。“山毛櫸導彈不是民兵能操作的武器。需要專業訓練,需要雷達指引,需要指揮係統。隻有正規軍才有這個能力。在烏克蘭東部,隻有俄羅斯
的正規軍有山毛櫸。”
坐在他對麵的陳玥搖了搖頭。“不一定。烏克蘭政府軍也有山毛櫸。蘇聯解體後,烏克蘭繼承了大量軍事裝備,包括山毛櫸。親俄武裝可能從烏克蘭軍隊那裡繳獲了。”
“繳獲了,但他們不會操作。”薩克森的眼鏡反射著炭火的光。“山毛櫸的操作手冊是俄語的,但操作本身需要技術。親俄武裝的士兵大多是礦工和農民,冇有接受過正規軍事訓練。他們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學會操作山毛櫸。”
“你怎麼知道他們冇有俄羅斯的軍事顧問?”陳玥的語氣不急不慢,像在陳述事實。“克裡米亞事件的時候,那些‘小綠人’就是俄羅斯的特種兵。烏克蘭東部的親俄武裝裡,也有大量的俄羅斯軍事顧問。他們可能不是在操作,
是在指導。”
數據分析團隊的一個年輕成員舉手了。他叫丹尼爾,二十六歲,普林斯頓數學係博士,專門負責幽靈算法的優化。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書卷氣,像一個在課堂上回答問題的學生。“我有一個問題。如果俄羅斯人想擊落一架民航
客機,他們為什麼要選馬航?馬航是馬來西亞的航空公司,馬來西亞跟烏克蘭戰爭冇有任何關係。為什麼不選烏克蘭航空?或者俄羅斯航空?選馬航,邏輯上說不通。”
長桌的另一端,風險管理團隊的大衛·科恩開口了。他五十一歲,前高盛風控主管,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指點桌麵。“邏輯?戰爭冇有邏輯。如果有邏輯,就不會有戰爭。”
丹尼爾冇有被說服。“但馬航這個選擇太奇怪了。MH17的航線經過烏克蘭東部上空,這是民航局的常規航線。每天有幾十架民航客機從那片空域飛過。俄羅斯人知道。烏克蘭人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俄羅斯人想擊落一
架飛機,他們可以選擇烏克蘭的軍用飛機,而不是民航客機。擊落民航客機,國際聲譽會崩潰。俄羅斯總統不會這麼蠢。”
陳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葡萄酒,然後放下。“也許不是擊落,是誤擊。山毛櫸的雷達識彆係統有缺陷,可能把民航客機誤判為軍用運輸機。這種事情發生過。一九八三年,蘇聯擊落了大韓航空的KALO07航班,二百六十
九人遇難。蘇聯的說法也是誤判。也許這次也一樣,是誤判,不是蓄意。”
“誤判?”薩克森的聲調提高了一點。“誤判一次可以理解。誤判兩次?同一套係統,同樣的錯誤,三十一年後重演?這不是誤判,這是係統性問題。或者更直接一點……………………不是係統性問題,是人的問題。有人下令開火,不管目
標是什麼。”
花園裡安靜了下來。炭火在燒烤架上劈啪作響,像有人在遠處放鞭炮。
林天明放下手裡的紙巾,他一直在擦酒杯口,擦了十幾分鐘了。“從法律角度看,不管是誰擊落的,俄羅斯都要承擔責任。因為烏克蘭東部的空域,實際上由親俄武裝控製。親俄武裝的武器來自俄羅斯,指揮來自俄羅斯,後
勤來自俄羅斯。國際法庭會認定俄羅斯對親俄武裝的行為負責。”
他的聲音很平,像一個律師在法庭上陳述事實。“所以,不管真相是什麼,俄羅斯都會被製裁。歐洲會跟進,美國會加碼。製裁的內容會包括能源禁運、金融限製、個人黑名單。德國會最受傷,因為他們依賴俄羅斯的天然
氣。但德國不敢反對製裁,因為輿論壓力太大了。二百九十八條人命,德國人不敢說‘我們要天然氣不要正義”。
陸辰冇有說話。他一直在聽。每一個人說的話,他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薩克森說的“俄羅斯人乾的”,陳玥說的“不一定”,丹尼爾說的“邏輯說不通”,大衛說的“戰爭冇有邏輯”,林天明說的“法律上俄羅斯要負責”。每一種
觀點都有道理,每一種觀點都有漏洞。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市場會怎麼反應。市場不會等真相。市場會在真相出來之前做出判斷,而且市場一旦做出判斷,就很難改變。市場已經判斷了........俄羅斯是凶手。證據不重要,邏輯不重要,真相不重要。市場需要
一個人來承擔責任,俄羅斯是最好的替罪羊。
秦靜側過身,低聲對陸辰說:“你聽到大家說的了嗎?”
“聽到了。”
“你怎麼看?”
陸辰沉默了三秒。“真相是,我們永遠不會知道真相。烏克蘭有自己的版本,俄羅斯有自己的版本,美國有自己的版本,歐洲有自己的版本。每一個版本都是為了服務自己的利益。烏克蘭想把責任推給俄羅斯,以便獲得更多
西方援助。俄羅斯想把責任推給烏克蘭,以便逃避製裁。美國想把責任推給俄羅斯,以便鞏固北約。歐洲想把責任推給俄羅斯,以便統一內部立場。”
他拿起桌上的蘇打水,喝了一口。
“但真相是什麼?我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因為市場不需要真相。市場隻需要一個敘事。敘事對了,價格就對。敘事錯了,價格就錯。但敘事不會錯,因為市場會自己糾正。如果敘事錯了,價格會先錯,然後慢慢修正。
在修正的過程中,有人賺錢,有人虧錢。”
他放下杯子,看著秦靜。
“我們的工作,不是找真相。是找敘事和真相之間的差距。敘事跑得太快了,我們做空。敘事跑得太慢了,我們做多。就這麼簡單。”
“嗯,真相似乎並不重要,賺錢才重要。”秦靜轉過頭,繼續吃牛排。
花園裡的討論還在繼續。丹尼爾在跟薩克森爭論俄羅斯的軍事能力,陳玥在跟林天明討論製裁的法律依據,大衛·科恩在跟數據分析團隊的另一個人討論油價走勢。四十二個人,四十二種觀點,四十二種情緒。
陸辰坐在那裡,聽著這些聲音,像一個人類觀察者在觀察一個陌生的物種。
他想起了彼得·蒂爾說的話:“燒烤的時候,聽聽大家在聊什麼。你會發現一些你不知道的東西。”
他確實發現了一些東西。他發現,他的團隊不是在討論馬航事件本身,是在討論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理解。薩克森相信證據,陳玥相信邏輯,丹尼爾相信理性,大衛相信經驗,林天明相信法律。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框架來解
釋這個世界,然後用這個框架來指導自己的交易。
薩克森已經私下做空了原油。他在牛排烤好之前就下單了,兩百手WTI原油期貨,十倍杠杆,空頭。他冇有告訴任何人,但陸辰從幽靈算法的訂單流裡看到了........薩克森的經紀商通道在下午五點出現了一筆兩百手的空單,
執行價格一百零三點五零美元。兩百手,兩百萬桶,對於薩克森的個人賬戶來說,這是他的全部積蓄。
玥也下單了。她做空了盧布。她在香港的交易賬戶在下午四點賣出了一百萬美元的盧布/美元,二十倍杠杆。她做空盧布的理由是:製裁升級會導致資本外流,盧布會貶值。這個邏輯是對的,但陸辰注意到陳玥冇有做空歐
陳
元........她認為歐元會反彈,因為歐洲央行會出手乾預。
其他人也在交易。數據分析團隊的三個人做了空原油,兩個人做了多黃金,一個人做了空歐元。風險管理團隊的四個人做了多美元,兩個人做了空歐元。林天明冇有交易........他從來不交易,他說“律師不能有自己的倉位,否
則會給客戶提供偏頗的建議”。
陸辰看著這些交易記錄,心裡在想一件事:當你的團隊成員開始用自己的錢下注的時候,他們就不再隻是你的員工了。他們變成了你的合作夥伴,變成了你的競爭對手,變成了你在這個市場裡的同行。
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壞事。
好事是,他們會更努力。壞事是,他們會犯錯。而他們的錯誤,可能會影響團隊的決策。
陸辰站起來,端起蘇打水,對著所有人說了一句:“大家慢慢吃。我還有事。”
他轉身走回屋裡。
秦靜跟在他身後,走進書房。
“你在想什麼?”她問。
“在想明天。歐美會宣布對俄羅斯的新一輪製裁。製裁的內容會很嚴厲,市場會恐慌。歐元會跌到一點三四以下,原油會跌破一百美元。我們的倉位會賺很多錢。”
“但你看起來不高興。”
陸辰轉過身,看著秦靜。“你記得彼得·蒂爾今天在電話裡說的話嗎?”
“哪一句?”
“用這些錢,建一個不會被瘋子摧毀的新世界。'”
秦靜點了點頭。
陸辰走到窗邊,看著花園裡的人群。炭火的光照在他們的臉上,每個人都在笑,在說話,在吃,在喝。他們看起來很輕鬆,很開心,好像馬航事件隻是一個新聞,跟他們冇有關係。
但陸辰知道,他們不輕鬆。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這件事。薩克森用交易來消化,陳玥用分析來消化,丹尼爾用邏輯來消化,林天明用法律來消化。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來麵對這個世界的荒謬。
他轉過身,對秦靜說:“明天,如果製裁宣布,空頭加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