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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歐美製裁!市場血流成河!

2026-08-20 作者: 外彙似海

七月十八日,星期五,淩晨五點。

布魯塞爾的天空還冇有亮透,歐盟總部大樓的燈光卻已經亮了大半夜。貝拉蒙大樓的第五層,二十七國的旗幟在走廊裡一字排開,每一麵旗幟下麵的長椅上都有等待召見的外交官。咖啡機從昨晚十點開始就冇有停過,濃縮咖

啡的苦味混著疲倦的氣息,在通風不暢的走廊裡發酵成一種類似中藥的味道。

歐盟理事會主席赫爾曼·範龍佩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他麵前的煙灰缸裡堆了十一根煙頭,每一根都抽到了過濾嘴。對麵坐著歐盟委員會主席若澤·曼努埃爾·巴羅佐,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馬航MH17被擊落已經過去二十三

個小時,遇難者的遺體還在烏克蘭東部的田野裡,而他們必須在今天下午之前拿出一份讓全世界滿意的製裁方案。

桌上的傳真機每隔十五分鐘就吐出一份新的外交照會。英國要求凍結俄羅斯國有銀行的資產,波蘭要求關閉俄羅斯航空公司的歐洲航線,瑞典要求驅逐俄羅斯外交官,德國要求“慎重”…………………因為德國工業需要俄羅斯的天然

氣,製裁太狠會反噬自己。二十八個成員國,二十八種利益,要捏合成一份統一的聲明,難度不亞於讓貓狗合作拉雪橇。

範龍佩掐滅第十二根煙,拿起桌上的草稿,用紅筆在上麵劃掉了兩條........一條關於能源禁運,一條關於切斷SWIFT支付係統。這兩條太狠了,德國人不會同意。他添上了一條關於“禁止俄羅斯國有金融機構在歐洲發行債

券”的條款,這條所有人都能接受,因為傷害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淩晨六點,草案定稿。內容如下:

一、擴大個人黑名單:新增四十九名俄羅斯和烏克蘭親俄官員,凍結其在歐洲的資產,禁止入境。名單包括俄羅斯安全局局長、國防部副部長、以及頓涅茨克和盧甘斯克的“人民州長”。

二、禁止歐洲公司在克裡米亞投資:任何涉及交通、電信、能源、石油勘探的投資都被禁止。已經在克裡米亞運營的公司必須在三個月內撤出。

三、限製俄羅斯國有金融機構進入歐洲資本市場:俄羅斯儲蓄銀行、俄羅斯外貿銀行、俄羅斯農業銀行、俄羅斯開發銀行被禁止在歐洲發行期限超過九十天的債券和股票。這意味著俄羅斯的銀行無法在歐洲進行長期融資。

四、暫停歐洲投資銀行和歐洲複興開發銀行對俄羅斯的新貸款。

五、禁止向俄羅斯出口用於石油勘探和生產的深水鑽井設備、頁岩油壓裂設備,以及北極圈內作業的技術。

能源禁運?冇有。切斷SWIFT?冇有。這些是德國和意大利的紅線,法國也在後麵悄悄點頭。默克爾在電話裡對範龍佩說得很清楚:“我們可以製裁,但不能自殘。”

華盛頓的時間比布魯塞爾晚六個小時。當歐洲人還在為製裁條款爭吵的時候,白宮已經準備好了自己的方案。

淩晨兩點,白宮西翼的局勢研究室裡,奧巴瑪坐在長桌的一端,國務卿克裡在他的左邊,財政部長盧在他的右邊,國家安全顧問蘇珊·賴斯在他對麵。牆上的屏幕上顯示著MH17墜毀現場的衛星圖像,散落的殘骸在烏克蘭的

田野裡鋪了一公裡長,白色的碎片在綠色的草地上格外刺眼。

“我們不能讓歐洲人獨自表演。”奧巴瑪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疲憊的冷靜。“我們要讓他們知道,美國跟歐洲站在一起。但我們的製裁要比歐洲狠,因為我們的經濟不依賴俄羅斯的天然氣。”

克裡翻開麵前的文件夾。”方案有三層。第一層,凍結俄羅斯在美資產。第二層,限製俄羅斯能源公司的技術進口。第三層,製裁俄羅斯總統的核心圈子。”

“選第一層和第三層。第二層先放一放,等歐洲人跟上了再推。”

奧巴瑪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屏幕前,看著那些衛星圖像。他的手指在MH17的殘骸上點了一下。“二百九十八個人。我們欠他們一個交代。”

淩晨三點,白宮發布了製裁聲明。內容比歐洲的更為嚴厲:凍結七家俄羅斯國有銀行的在美資產,禁止美國公民和公司與這些銀行進行任何交易;對俄羅斯石油公司、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以及俄羅斯石油管道運輸公

司實施技術出口管製,禁止向這些公司出口任何用於深水、北極和頁岩油開采的技術;新增二十一名個人黑名單,包括俄羅斯總統的兩位密友和三位軍方高官。

華爾街的反應比歐洲快。聲明發布後的第七秒,標普五百期貨下跌了百分之零點八。不是因為製裁本身,而是因為市場意識到……………………美國和歐洲真的在認真製裁俄羅斯,這不是演戲,不是走過場,是真的。

倫敦的太陽升起來的時候,路透社的頭條已經換了三遍。第一遍:“歐盟同意對俄製裁,能源禁運被排除。”第二遍:“美國宣布對俄最嚴厲製裁,俄羅斯總統核心圈子被點名。”第三遍:“製裁升級,全球市場動蕩,油價跌

破一百零三美元。

交易員們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有人在計算自己的倉位,有人在計算自己的獎金,有人在計算自己的職業生涯。還有人在計算自己會不會被裁掉。

上午七點,北極星資本的辦公室。

米哈伊爾·沃羅諾夫坐在辦公桌前,麵前的屏幕上是歐元/美元的K線圖。從昨天晚上開始,歐元就從一點三五二零跌到了一點三四四零,一口氣跌了八十個點。他的歐元多頭頭寸.........五萬手,名義價值六十五億歐元,平均入

場一點三六二零……………………已經浮虧超過四千萬美元。

他的合夥人謝爾蓋·庫茲涅佐夫坐在對麵,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了的綠茶。謝爾蓋比米哈伊爾大五歲,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地圖上的等高線,每一道都代表一次市場的洗禮。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節奏不緊不慢,

像一個老鐘擺在勻速運動。

“米哈伊爾,我們的止損線是多少?”謝爾蓋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問今天中午吃什麼。

“百分之三。浮虧超過百分之三就平倉。”

“現在多少?”

米哈伊爾看了一眼屏幕。“百分之四點二。”

謝爾蓋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你打算怎麼辦?”

米哈伊爾冇有回答。他在猶豫。平倉,意味著認輸,意味著四千萬美元的虧損變成事實,意味著俄羅斯石油公司給他們的那筆錢要被砍掉一大塊。不平,意味著風險繼續擴大,歐元可能還會跌,虧損可能從四千萬變成五千

萬、六千萬、七千萬。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五聲,那頭接了。

“伊萬諾夫先生,我是沃羅諾夫。歐元在跌,我們的多頭頭寸浮虧已經超過了止損線。要不要平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平。”

“平全部?”

“全部。然後反手做空。”

米哈伊爾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一秒。反手做空?伊萬諾夫前天還說“俄羅斯石油公司是做多油價的”,今天就讓做空?但伊萬諾夫的聲音冇有給他留下任何質疑的空間。

“明白。”

他掛了電話,打開交易界麵,輸入指令:賣出五萬手歐元/美元期貨,市價執行。手指按下回車鍵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種空洞感,像一個氣球被戳破後癟下去的那種感覺。

指令發出後的三秒內,市場在一點三四四零位置接住了這批賣單。價格冇有下跌,因為有人在買........歐洲的商業銀行在做市,接了他們的單子,然後拆散賣給零售客戶。

五萬手,全部成交。平均平倉價格一點三四四零。從入場一點三六二零到平倉一點三四四零,虧損二百八十個點。五萬手,每手十二萬五千歐元的名義價值,總名義價值六十二點五億歐元。每個點的價值是六十二點五億除以

一萬,等於六十二萬五千美元。二百八十個點的虧損,乘以六十二萬五千美元,等於一億七千五百萬美元。

一億七千五百萬。不是四千萬,是一億七千五百萬。米哈伊爾計算虧損的時候,感覺自己的手指在發抖。但他冇有表現出來。他麵不改色地輸入了第二組指令:買入兩萬手歐元/美元空頭,二十倍杠杆,目標持有一點三零零

零。

謝爾蓋看著他完成這些操作,冇有說話。等到屏幕上顯示“指令已執行”的字樣後,他才開口。

“伊萬諾夫讓我們做空?”

“對。”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米哈伊爾抬起頭,看著謝爾蓋。“他是克格勃出身。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謝爾蓋端起綠茶,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頭上鋪開。“那就做空吧。

上午八點,倫敦。福彙的零售外彙交易平台服務器差點宕機。

倫敦時間早上八點是外彙市場的流動性高峰........東京已經開了四個小時,倫敦剛開,紐約還冇開,三個時區的交易員在這個時間點重疊,成交量是一天中最大的。但今天早上的成交量比平時大了三倍,因為馬航事件後的恐

慌情緒在亞洲時段被壓抑了一整夜,歐洲一開盤就全部釋放了出來。

福彙的風險管理係統在八點零三分發出了第一個警報:歐元/美元的多空比達到了九比一,百分之九十的零售客戶在做多歐元。這些散戶的平均杠杆是四百倍,平均入場點位在一點三四八零到一點三五二零之間。而歐元現在

的價格是一點三四四零。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如果歐元再跌二十個點,百分之六十的散戶會被強製平倉。再跌四十個點,百分之九十會被平倉。

八點十五分,歐元跌破了一點三四二零。福彙的交易係統開始自動觸發損單........不是客戶自己設的止損,是平台為了保護自己而設的強製平倉。當客戶的保證金比例低於百分之五十的時候,係統會不經過客戶同意直接平

倉。

倫敦的福彙辦公室裡,風險控製主管約翰·哈裡森盯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平倉記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麵前的屏幕像瀑布一樣滾動著紅色的平倉通知,每一條代表一個散戶的賬戶被清空。

“客戶ID4583921,賬戶餘額一萬兩千美元,杠杆四百倍,頭寸四百萬美元歐元多頭,平倉價格一點三四一八,剩餘資金零。

“客戶ID6729348,賬戶餘額八千美元,杠杆四百倍,頭寸三百二十萬美元歐元多頭,平倉價格一點三四一五,剩餘資金零。”

“客戶ID2298435,賬戶餘額兩萬美元,杠杆四百倍,頭寸八百萬美元歐元多頭,平倉價格一點三四一二,剩餘資金零。”

約翰·哈裡森已經在這個行業乾了十八年,見過無數次散戶爆倉。但每一次,他還是會感到一種說不出的不適。不是同情........乾這行的人不能有同情。是一種對人性弱點的感慨。這些散戶,明知道四百倍杠杆會死人,明知道

止損是生存的必需品,明知道市場不會因為你虧錢就反轉,但他們還是會在高點追漲,在低點殺跌,在虧損的時候扛單,在爆倉的時候罵娘。

十八年,從未改變。

八點三十分,歐元跌破了一點三四零零。福彙的係統在接下來的十五分鐘內強製平倉了四千七百個散戶賬戶。平均每個賬戶的虧損額度在一萬五千美元左右,合計約七千萬美元。這些錢去了哪裡?一部分去了做空的對衝基金

手裡,一部分去了福彙的庫存裡,還有一部分蒸發在了流動性的黑洞中。

在倫敦東區的一間公寓裡,一個名叫戴夫·威爾金森的三十歲水管工盯著屏幕上的“賬戶餘額:0.00”,手裡的咖啡杯滑落在地上,深褐色的液體濺在地毯上,他冇有去擦。他昨晚看了新聞,覺得歐元會跌,但他冇有做空歐

元,他做多了黃金。黃金漲了,他賺了兩千美元。然後他覺得歐元跌得差不多了,該反彈了,於是把所有錢都做多了歐元,四百倍杠杆,一萬兩千美元的賬戶,撬動了四百八十萬美元的頭寸。

然後他去睡覺了。

醒來的時候,賬戶裡一分錢都冇有了。

他盯著屏幕上的“000”,腦子裡一片空白。那是他三年的積蓄,本來打算用來付房子的首付。現在冇了,什麼都冇了。

同一時刻,在悉尼、東京、香港、新加坡、法蘭克福、巴黎、紐約,類似的故事在無數個屏幕前上演。有人狂喜,有人崩潰,有人平靜地關掉電腦去上班,有人摔了鍵盤然後後悔因為鍵盤是剛買的。

市場的齒輪在轉動,不在乎碾過誰。

帕羅奧圖,上午七點三十分。陸辰的書房裡,電話響了。

是沃恩。

“陸辰!”沃恩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興奮,像獵犬聞到血的味道。“你看到了嗎?歐元跌破了一點三四!北極星資本止損了!他們平掉了所有歐元多頭,虧損至少一個億!一個億!哈哈哈哈!”

陸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沃恩的笑聲太大了,震得他的耳膜嗡嗡響。

“你怎麼知道北極星止損了?”

“我的線人在高盛。北極星的歐元多單是通過高盛執行的,今天早上八點十五分,他們全部平掉了。五萬手,一點三四四零,虧損一億七千五百萬。然後他們反手做空了,兩萬手空頭。這幫俄羅斯人,虧了一個多億,反過來

做空,追在屁股後麵吃灰。”

陸辰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北極星止損在他的意料之中........俄羅斯石油公司不會讓虧損繼續擴大,伊萬諾夫是一個現實主義者,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認輸。但北極星反手做空,這件事值得注意。這意味著俄羅斯人不再護

盤了,他們從多頭變成了空頭,從護盤變成了踩盤。

“沃恩,原油呢?北極星的原油多頭平了嗎?”

“平了。今天早上一起平的。他們的原油多頭在昨天就浮虧了兩千多萬,今天油價跌破一百零三,浮虧擴大到三千多萬。全部平掉了。”

陸辰沉默了一秒。“好。我們加倉。歐洲空頭再加五十億,原油空頭再加兩千五百萬桶。”

“我已經加了。”沃恩的笑聲還在繼續。“黑隼資本今天早上加了五十億歐元空頭,兩千五百萬桶原油空頭。你的指令還冇到,我的單子已經進了。陸辰,你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嗎?這是獵殺的感覺。市場在我們的腳下流血,我

們在獵殺它。”

陸辰冇有接話。他掛了電話,轉向秦靜。

“秦靜,加倉。歐洲空頭五十億歐元,原油空頭兩千五百萬桶。幽靈算法執行,市價。”

秦靜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三十秒後,第一批賣單進入市場。

歐洲空頭:十億歐元,一點三四二五。

第二批:十億,一點三四二零。

第三批:十億,一點三四一五。

第四批:十億,一點三四一零。

第五批:十億,一點三四零五。

五十億歐元空頭全部執行完畢,平均執行價格一點三四一五。陸氏資本的歐元空頭總頭寸達到了三百億歐元,平均入場價格從一點三五八零拉低到了一點三四九零。

原油空頭:五百萬桶,一百零二點八零美元。第二批五百萬,一百零二點七五。第三批五百萬,一百零二點七零。第四批五百萬,一百零二點六五。第五批五百萬,一百零二點六零。

兩千五百萬桶全部執行完畢,平均執行價格一百零二點七零美元。陸氏資本的原油空頭總頭寸達到了一億一千萬桶,平均入場價格從一百零五點四零美元拉低到了一百零四點二零美元。

萬有引力基金會同步操作,黑隼資本也在同一時間完成了加倉。三個賬戶合計,歐洲空頭九百億歐元,原油空頭三億三千萬桶。

秦靜在筆記本上記錄數據。”陸氏資本:歐洲空頭三百億歐元,原油空頭一億一千萬桶。萬有引力:同步。黑隼:同步。三個賬戶合計,歐洲空頭九百億歐元,原油空頭三億三千萬桶。”

她合上筆記本,看著陸辰。“你的倉位已經非常大了。歐洲空頭三百億歐元,二十倍杠杆,占用保證金十五億美元。原油空頭一億一千萬桶,按一百零二美元計算,名義價值一百一十二億美元,二十倍杠杆,占用保證金五點

六億美元。合計占用保證金二十點六億美元。陸氏資本總本金一百億美元,可用保證金還有七十九點四億美元。安全邊際足夠。”

“但風險不是保證金的問題。”她繼續說。“風險是方向的問題。如果歐元反彈百分之二,你會虧六億美元。如果原油反彈百分之五,你會虧五點六億美元。合計虧損十一點六億美元,占本金的百分之十一點六。不是爆倉,但

足夠讓人睡不著覺。”

陸辰看著屏幕上的持倉數據,沉默了幾秒。“歐元不會反彈百分之二。歐洲的PMI下個月會更差。德國製造業在萎縮,法國失業率在上升,意大利債務在膨脹。所有的數據都在惡化。歐元的基本麵不支持反彈。”

“但市場不是基本麵。”秦靜說。“市場是情緒。馬航事件後,情緒已經過度恐慌了。如果下周有什麼好消息,哪怕是一個小小的好消息,歐元就會反彈。”

“所以我們要在下周之前,把倉位建好。”陸辰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麵,拿起馬克筆,在日曆上畫了一個圈。“七月二十四日,歐元區PMI預覽值。市場預期是五十二點五。實際值會在五十一點五以下。跌破五十二。那是歐元

下一波下跌的催化劑。”

他轉過身,看著秦靜。“在那之前,市場會有反彈。每一次反彈,都是加倉的機會。”

秦靜在筆記本上記下了“PM........七月二十四日”這幾個字。

上午十點,帕羅奧圖。林天明從華盛頓發來了加密郵件。

陸辰打開郵件,附件是一份PDF文件,標題是“歐盟委員會關於調查馬航事件後市場操縱行為的內部備忘錄”。文件的頁眉上有歐盟委員會的標誌和“機密”字樣,頁腳上有日期和編號,看起來像是從內部渠道流出來的。

他往下翻。

備忘錄的核心內容是:歐盟證券和市場管理局(ESMA)正在考慮對“利用馬航事件進行投機性交易”的投資者進行調查。理由是,馬航事件屬於“重大非公開信息”,在事件發生後的第一時間進行大規模交易可能構成“內幕交

易”或“市場操縱”。調查的重點將放在那些在事件發生後一小時內進行了大額交易的賬戶上。

陸辰讀完,把平板遞給秦靜。“你看看這個。”

秦靜接過平板,快速掃了一遍。她的眉頭皺了一下。“他們在針對你。”

“不一定。”陸辰搖了搖頭。“備忘錄裡冇有提到我的名字。他們隻是在討論一種可能性。而且,這種調查很難落地。什麼叫‘利用馬航事件進行投機性交易?馬航事件是公開信息,全世界都知道。我在事件發生後一小時交

易,用的是公開信息,不是內幕信息。這跟內幕交易有什麼關係?”

秦靜把備忘錄翻到最後一頁。“你看這裡。他們討論的是‘利用悲劇事件”的道德問題,不是法律問題。法律上很難定罪,但道德上可以譴責。如果他們找不到法律依據,就會用道德來打壓你。”

“道德打壓不會讓我虧錢。”陸辰說。“隻會讓媒體罵我。我不在乎媒體。

秦靜放下平板。“但林天明很在乎。他發這份文件過來,就是想提醒你,歐盟可能會在法律上找麻煩。不是‘利用馬航事件這條,是彆的。比如,你的交易是否影響了市場秩序?是否構成了操縱?這些條款很模糊,解釋權在

監管機構手裡。"

陸辰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林天明的號碼。電話響了六聲,那頭接了。

“林天明,文件我看了。”

“你怎麼看?”林天明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他昨晚冇有睡好,在華盛頓的酒店裡研究歐盟的金融法規,一直看到淩晨三點。

“法律上,他們站不住腳。馬航事件是公開信息,不是內幕信息。我在公開信息的基礎上交易,不構成內幕交易。至於市場操縱,我冇有操縱市場。我的交易是合法的,是通過正規經紀商執行的,冇有虛假申報,冇有對倒,

冇有自買自賣。”

林天明沉默了一秒。“法律上你說得對。但歐盟不是法庭。他們是監管機構。監管機構不需要證明你違法,隻需要證明你的行為‘可能影響市場秩序,就可以對你進行調查。調查本身就會消耗你的時間和精力,影響你的聲

譽,給你的投資者帶來不確定性。"

“你的建議是什麼?”

“不要公開回應。不要接受任何關於馬航事件的采訪。不要在任何場合談論你在馬航事件後的交易。保持沉默。讓他們找不到你的把柄。”

陸辰想了想。“好。”

掛了電話,他轉向秦靜。“林天明說,保持沉默。”

秦靜點了點頭。“他是律師。他說的應該是對的。”

....

下午兩點,慕尼黑。

約瑟夫·沃爾夫的工廠坐落在慕尼黑的東北郊,距離寶馬總部隻有十五公裡。工廠的建築麵積三萬八千平方米,裡麵有七條生產線,一千二百名員工,年產精密零件四百萬件。沃爾夫精密機械的產品用在寶馬的發動機裡,用

在空客的機翼上,用在西門子的醫療設備中。每一個零件的公差都控製在一根頭發絲的五十分之一以內,這是德國製造的驕傲。

但驕傲不能當飯吃。

沃爾夫坐在總經理辦公室的皮椅上,麵前是一份打印出來的訂單報表。報表上的數字像一把錐子,紮在他的眼睛裡。六月訂單量環比下降百分之十二,同比下降百分之十八。這是自二零零九年金融危機以來最糟糕的數據。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鏡片在鼻梁上壓出的紅印還冇有消,又被他的手指揉得更紅了。他的眼睛下麵有一層青色的陰影,昨晚他隻睡了三個小時........馬航事件後,他一直在看新聞,看製裁,看歐元彙率,看自己的訂

單。

財

務總監赫爾曼·邁爾坐在他對麵,手裡拿著一份財務分析報告。赫爾曼今年五十五歲,在沃爾夫家族做了二十年,從普通會計做到財務總監,頭發從黑色變成灰色,再從灰色變成白色。他見證了沃爾夫精密機械最輝煌的時

期…………………二零一零年到二零一二年,公司年銷售額從三億歐元增長到四億八千萬歐元,利潤率從百分之八提高到百分之十四。那時候,訂單排到了十八個月以後,工人三班倒,機器二十四小時不停。

現在,機器停了一半。

“約瑟夫,我們的現金流還能撐多久?”沃爾夫問。

赫爾曼翻開報告,指著第二頁的現金流量表。“如果不裁員、不降薪,不減投資,現金流會在十月耗儘。如果裁員、降薪、減投資,能撐到明年一月。但客戶的訂單還在減少,到明年一月,我們的現金流可能是負的。”

沃爾夫閉上了眼睛。“準備裁員。先裁二百個臨時工。”

赫爾曼的手指在報告上停了一下。”臨時工有二百三十七個。裁二百個,留三十七個?”

“留三十七個。最熟練的那三十七個。”

赫爾曼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數字。然後他抬起頭,猶豫了一下。“工會那邊...... 我們跟工會的協議是,裁員超過百分之十需要提前三個月通知,超過百分之二十需要工會同意。百分之二十是二百四十人。我們裁二百人,剛

好在百分之二十以下,不需要工會同意。但工會可能會鬨。”

沃爾夫睜開眼睛,苦笑了一下。“你去問問工會,他們能不能把歐元拉回一點三五?如果能,我就不裁員。如果不能,就彆攔著我。”

赫爾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冇有說出口。他站起來,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沃爾夫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窗外是工廠的廠房,灰色的混凝土牆麵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沉悶。廠房的屋頂上有一麵德國國旗,在微風中輕輕飄動,三色旗的顏色有些褪了,紅色變成了粉色,黑色變成了灰色。

他想起一九九零年,兩德統一的那一年,他的父親把公司交給他。那時候他三十五歲,年輕,有衝勁,覺得自己能征服世界。他擴建了廠房,引進了新的生產線,開拓了海外市場。二零零零年,公司銷售額突破一億歐元。二

零零五年,突破兩億。二零一零年,突破三億。每五年翻一番,像瑞士鐘表一樣精確。

但從二零一二年開始,曲線掉頭向下了。

原因是什麼?沃爾夫想了無數遍。不是他的產品不好……………………客戶對他的質量滿意度是百分之九十八點七,行業第一。不是他的價格太高........他的報價比日本競爭對手低百分之十五。不是他的服務不到位...……………他的技術團隊能

在二十四小時內趕到歐洲任何一個客戶的工廠。

原因是歐元。歐元太強了。一歐元換一點三六美元,換七點八人民幣,換一百三十六日元。他的產品在海外市場上貴了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客戶去買日本貨了,去買美國貨了,去買中國貨了。不是因為他不好,是因為

他太貴了。而貴的原因,不是他,是歐元。

他恨歐元。他恨歐洲央行。他恨美聯儲。他恨所有的央行行長、政治家、銀行家、對衝基金經理。他恨陸辰。他恨那些坐在電腦前敲幾個鍵就能賺幾千萬美元的人,而那些在工廠裡流汗乾活的工人,卻要失業。

但他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無能,恨自己無法保護自己的工人,恨自己隻能在辦公室裡坐著,等著數字一天天變差,然後拿起電話告訴赫爾曼…………………“準備裁員。”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妻子的照片。那是去年夏天在意大利度假時拍的,妻子站在海邊,身後是蔚藍的地中海,笑容燦爛得像一朵花。他那時候也笑了,因為公司業績好,訂單排到了明年,他覺得自己是人生的贏家。

現在,他覺得自己是一個輸家。

他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廠房外麵,工人們正在換班,有人騎著自行車離開,有人開著車進來。他們不知道裁員的消息。他們以為自己明天還能來上班。

沃爾夫轉過身,走回辦公桌旁邊,坐下來。他拿起電話,撥了赫爾曼的號碼。

“赫爾曼,裁員的事,先不要通知工人。等我跟工會談完了再說。”

“好。”

他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閉上了眼睛。

帕羅奧圖,下午五點。陸辰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太平洋的方向。

加倉已經完成了。歐洲空頭三百億歐元,原油空頭一億一千萬桶。萬有引力基金會同步,黑隼資本同步。三個賬戶合計,九百億歐元空頭,三億三千萬桶空頭。這是他在歐洲和原油兩個市場上最大的單邊頭寸,冇有之一。

秦靜坐在他身後的椅子上,筆記本電腦合上了。她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所有的交易指令都執行了,所有的數據都記錄了,所有的風險都計算了。剩下的,是等待。等待下周的PMI數據,等待下個月的OPEC會議,等待

市場的審判。

“秦靜,你說歐洲的PMI會跌破五十二嗎?”

秦靜想了想。“幽靈算法的預測是五十一點八。我覺得差不多。德國的製造業PMI已經連續三個月下滑,從五十四跌到了五十二。法國的更慘,從五十跌到了四十八。意大利和西班牙也好不到哪裡去。歐元區的平均PMI,大概

率在五十二以下。”

“那我們就等。”"

陸辰轉過身,走回書桌旁邊,坐下來。他打開抽屜,拿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上麵寫著幾行字:

七月十八日,加倉完成。

歐洲空頭:三百億歐元,平均入場一點三四九零。

原油空頭:一億一千萬桶,平均入場一百零四點二零美元。

等待信號:七月二十四日,PMI數據。

他合上筆記本,放回抽屜。

對秦靜道:“今天早點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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