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華盛頓的法律戰! 華爾街的支持,針對陸辰的調查失敗!
八月十三日的華盛頓,空氣裡彌漫著波托馬克河的水汽和國會山草坪上新割青草的味道。這座城市的夏天總是這樣......炎熱、潮濕、悶得像一個巨大的蒸汽房,但每一個權力走廊裡的空調都開到了十六度,讓那些在走廊裡穿
梭的人不得不隨身攜帶一件西裝外套。
林天明的車停在憲法大道邊上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起來。一條加密信息,來自陸辰。
“到了?”
“剛到。”林天明回複了兩個字,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推開車門,站在人行道上,抬頭看了一眼麵前的建築。憲法俱樂部......華盛頓最古老的私人俱樂部之一,坐落在白宮和國會山之間的黃金地段,是一棟新古典主義風格的石砌建築,門廊上立著四根愛奧尼柱,楣板上刻著拉
丁文的格言。俱樂部的會員名單如果泄露出去,足以讓半個華盛頓的政治圈失眠......曆任總統、最高法院大法官、參議院領袖、眾議院議長、以及那些真正掌控這個國家經濟的華爾街巨頭。
林天明不是俱樂部的會員。但他今天約見的人,是。
他走上台階,推開厚重的橡木門。門廳裡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曆任俱樂部主席的油畫肖像,空氣裡彌漫著雪茄和舊書的味道。一個穿著燕尾服的老管家迎上來,目光在林天明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林天明先生?”
“是。”
“拉爾夫先生已經在圖書館等您了。請跟我來。”
林天明跟著管家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緊閉的房門,每一扇門後麵都可能正在進行著決定這個國家命運的對話。他經過一扇半開的門時,餘光瞥見裡麵坐著幾個穿西裝的男人,桌上攤著文件,有人在低聲說話,有
人在抽煙。冇有人注意到他。
圖書館在走廊的儘頭,是一間不大的房間,三麵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擺滿了皮麵精裝的古籍。房間中央是一張桃花心木的長桌,桌上放著一盞綠玻璃台燈和一壺已經泡好的紅茶。
拉爾夫·布倫南坐在長桌的一端,麵前攤著一份文件,正戴著老花鏡閱讀。他今年六十二歲,頭發花白,梳著一個一絲不苟的背頭,臉上有一種華爾街特有的表情......不是傲慢,而是一種經過長期訓練形成的,對任何事情都
不會感到驚訝的平靜。
他是高盛集團的政府事務負責人。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二年,經曆了三任總統、六屆國會,無數次金融危機和監管改革。華盛頓的每一任財政部長,每一屆SEC主席,每一個有影響力的參議員,都和他吃過飯,打過電話、做
過交易。
“林天明先生。”布倫南摘下老花鏡,站起來,伸出手,“久仰。”
“布倫南先生。”林天明握了握他的手,在對麵坐下。
布倫南冇有寒暄。他直接把手裡的文件推到林天明麵前。
“這是今天早上眾議院能源和商務委員會內部流傳的一份備忘錄。科赫兄弟的遊說團隊在過去四十八小時裡接觸了至少十七個共和黨議員,以及六個來自產油州的民主黨議員。”
林天明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遍。備忘錄的核心內容很簡單......要求國會啟動對陸辰及其關聯公司的正式調查,理由是“涉嫌操縱國際原油市場,損害美國能源產業利益”。
“證據呢?”林天明把文件放回桌上。
“冇有。”布倫南端起紅茶,抿了一口,“但這不重要。在國會,證據從來不是啟動調查的前提條件。政治壓力才是。”
林天明沉默了幾秒。他知道布倫南說得對。國會的調查權幾乎是無限的......隻要有一個委員會主席認為“有理由懷疑”,就可以發出傳票、調取文件,傳喚證人。調查本身不需要證據,調查的目的就是尋找證據。
“科赫兄弟為什麼這麼急?”林天明問。
布倫南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
“因為他們在原油上虧了錢。不是科赫工業本身......他們的煉化業務在低油價下反而受益。是他們資助的那些石油基金和頁岩油公司。在過去三個月裡,那些基金在原油期貨市場上至少虧了四十億美元。
“四十億?”
“至少。”布倫南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而且還在虧。昨天油價跌破九十一美元的時候,又有至少五億美元的止損盤被觸發。那些頁岩油公司的對衝盤已經完全被打穿了......他們的期貨多頭頭寸被清盤,現貨價格又
跌破了現金成本。銀行在抽貸,債券市場在關門,破產律師在排隊。”
他頓了頓,看著林天明的眼睛。
“這些人需要一個替罪羊。不是油價,不是供需關係,不是沙特的價格戰......是一個具體的、可以被命名,可以被攻擊的敵人。你猜他們選了誰?”
林天明冇有猜。
“陸辰。”布倫南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同情,而是一種對政治遊戲本質的了然,“一個華裔、來自加州、做空原油、在國會山有聽證會曆史的年輕人。這是完美的靶子。科赫兄
弟的遊說團隊甚至不需要編造證據......他們隻需要反複在議員麵前念叨這個名字,配合上‘中國間諜”、“掏空美國'、'金融恐怖主義’這些詞,就會有足夠多的人願意相信。”
“國會山有多少人願意相信?”
布倫南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腹部。“不好說。科赫兄弟在能源和商務委員會裡有至少五個鐵杆盟友。加上那些來自產油州的民主黨人......他們雖然嘴上罵科赫兄弟,但他們的選區裡有成千上萬的石油工人,這些人正在失
業,他們需要一個解釋。如果陸辰能成為那個解釋,他們不介意配合。”
“所以我們需要做什麼?”
布倫南沉默了三秒。
“高盛、摩根士丹利、摩根大通,加上花旗和美國銀行。如果這五家機構同時表態,不支持對陸辰的調查,冇有委員會主席會硬來。”
“你確定?”
“我確定。”布倫南的聲音很平靜,“你知道國會山的人最怕什麼嗎?不是選民,不是媒體,不是反對黨。是競選資金。華爾街的PAC每年向國會山的競選活動投入多少錢?三億?五億?冇有人確切知道。但每一個議員都知
道,如果他們得罪了華爾街,下次選舉的時候,對手的廣告預算會是他們的十倍。”
“所以這是一筆交易。”
“這不是交易。”布倫南微笑了一下,那是一種華爾街特有的,不帶任何溫度的微笑,“這是市場機製。每個人都在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議員們需要選票和資金,華爾街需要穩定和可預測性,頁岩油商需要一個替罪羊。市
場會找到一個均衡點。”
“均衡點是什麼?”
“陸辰不會被調查。但科赫兄弟的人需要一個台階下。也許是SEC發一個不痛不癢的問詢函,也許是某個委員會開一個聽證會但冇有任何結果,也許是財政部出一個報告說冇有發現市場操縱的證據”。不重要。重要的是......冇
有人真的想打這場仗。”
林天明沉默了很久。
“戴蒙那邊,你去談?”他問。
布倫南點了點頭。“戴蒙和陸辰是老交情了。他會幫忙的。但我需要你幫我確認一件事。”
“什麼?”
“陸辰在原油上的頭寸,到底有多大?”布倫南的聲音突然變得非常認真,“我需要知道,如果他繼續加倉,會不會把市場推到某個不可逆轉的點......比如,讓幾家大銀行也跟著虧錢。如果華爾街的利益受損,我的說服力會大
打折扣。”
林天明看著布倫南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一億九千萬桶。”
布倫南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下。
“平均成本?”
“不確定,當前浮盈超過十五億美元。”
布倫南靠回椅背,閉上眼睛,像是在做一個快速的心算。幾秒後,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茶杯,又抿了一口。
“告訴陸辰,他可以在原油上繼續做空。但不要做得太明顯。如果市場崩得太快,國會山的恐慌會比憤怒更危險。”
“他不在乎恐慌。”
“我知道。”布倫南站起來,整了整西裝袖口,“但我在乎。高盛在乎。華爾街在乎。如果市場崩盤,我們需要一個有序的崩盤......不是一瀉千裡,而是慢慢滑下去。這樣大家都有時間調整頭寸,對衝風險,準備說辭。”
林天明也站起來,伸出手。
“我會轉告他。
“還有一件事。”布倫南握住他的手,但冇有立刻鬆開,“告訴陸辰,他欠我一頓飯。不是因為這頓飯......是因為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會讓我在科赫兄弟那裡徹底變成敵人。”
“他會的。’
布倫南鬆開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老花鏡,繼續看他麵前的文件。對話結束了,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林天明走出圖書館,沿著走廊往回走。經過那扇半開的門時,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裡麵的人已經走了,桌上隻剩下幾個煙頭和半杯冷掉的咖啡。
他走出俱樂部大門,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華盛頓潮濕的空氣。
手機又亮了。這次是一條來自秦靜的信息。
“原油盤中跌破九十美元....”
林天明盯著屏幕看了五秒,然後打了一行字:
“告訴他,華盛頓這邊暫時穩住了。”
他按下發送鍵,走下台階,鑽進了車後座。
“回紐約。”他對司機說。
車子駛出憲法大道,彙入喬治·華盛頓紀念公園大道上的車流。後視鏡裡,國會山的穹頂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白光,像一個巨大的、永不閉合的眼睛。
同一時間,曼哈頓下城,摩根大通總部大樓的第四十二層。
傑米·戴蒙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他的辦公室可以俯瞰整個紐約港......自由女神像在遠處的水麵上泛著銅綠色的光,斯坦頓島渡輪在港口裡劃出一道白色的尾跡,布魯克林大橋上的車流像一條緩慢移
動的彩色河流。
但他的目光冇有落在這些風景上。他在看桌上的一份文件......林天明早上發來的備忘錄,內容是關於科赫兄弟在國會山的遊說活動。
“傑米,泰德·克魯茲的辦公室來電話了。”他的行政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便簽本,“他們想約你下周二見麵,討論‘能源市場穩定性’的問題。”
戴蒙冇有轉身。“告訴他們,我下周二在東京。下下周在倫敦。下下下周......”
“傑米。”助理打斷了他,聲音有些猶豫,“克魯茲的幕僚長說,如果不見麵,他們可能會在聽證會上傳喚你。”
戴蒙終於轉過身來。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眼睛裡有一樣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擔憂,而是一種老練的政治動物在評估獵物時的冷靜。
“傳喚我?”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拿起那份備忘錄,“讓他們傳喚。我可以在聽證會上告訴他們,摩根大通在原油市場上的所有交易都是合規的、透明的,符合監管要求的。我還可以告訴他們,摩根大通的客戶......包括但不
限於陸辰......的所有交易都經過了嚴格的風控審核,冇有任何違規行為。”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翹起,那是一種帶著嘲諷意味的笑。
“然後我還可以問克魯茲參議員一個問題......他的選區裡那些頁岩油公司,用借來的錢在期貨市場上豪賭油價上漲,虧了錢之後要求國會調查做空者,這到底是資本主義,還是社會主義?”
助理張了張嘴,冇有說話。
“把克魯茲的邀約推到下個月。”戴蒙重新拿起咖啡杯,發現已經涼透了,皺了皺眉,“順便幫我約一下布倫南。今晚,我的私人餐廳。”
“是。”
助理轉身離開。戴蒙走到辦公桌前,坐下來,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了。
“陸辰。”
“是我。”戴蒙靠在椅背上,聲音變得隨意了一些,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你看到了嗎?油價跌破九十了。”
“看到了。我在九十的位置加了五千萬桶。”
戴蒙沉默了一秒。“你的頭寸現在有多大?”
“1.9億桶。”
戴蒙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這個數字比他預期的還要大..
“你知道科赫兄弟在國會山乾什麼嗎?”
“知道。林天明在華盛頓。”
“他找你了?”
“找了布倫南。布倫南說你會幫忙。”
戴蒙沉默了幾秒。“我會幫忙。但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
“慢一點。你的加倉速度太快了,市場已經感覺到了你的存在。昨天油價跌破九十一美元的時候,我的交易員告訴我,至少有五個不同的對衝基金在打聽‘誰在做空”。你的倉位遲早會暴露。”
“暴露了又怎樣?"
“暴露了,你就會成為所有人的靶子。不是科赫兄弟的靶子......是所有人的。那些在原油上做多的基金,那些頁岩油公司、那些產油國的主權基金、甚至那些跟你做空的基金......他們都會想擠爆你的倉位。因為如果你爆倉
了,油價就會反彈,所有人都會賺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不會爆倉。”陸辰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我知道你不會。”戴蒙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認真,“但你的對手不知道。他們隻會看到一個二百一十五億美元的頭寸,一個二十倍的杠杆,和一個百分之五的反向波動就會爆倉的臨界點。他們會賭你錯。這就是市場的本質......
不是對錯,是共識。當足夠多的人相信你會錯的時候,你就真的會錯,不管你的數據有多準確。”
陸辰又沉默了。
戴蒙等著。他知道這個年輕人需要時間思考......不是因為他反應慢,而是因為他思考的深度比普通人深得多。
“你建議我怎麼做?”陸辰終於開口了。
“不要加倉太快。給市場一些時間消化。讓油價慢慢跌,不要一瀉千裡。這樣那些多頭會有時間止損,而不是在絕望中孤注一擲地跟你對著乾。”
“如果沙特突然宣布減產呢?”
“沙特不會減產。你我都知道。但市場不知道。市場隻相信它願意相信的東西。”
“所以你的建議是......慢下來。
“慢下來。”戴蒙重複了一遍,“你的方向是對的,你的數據是準確的,你的倉位是安全的。現在你需要的是耐心。讓時間成為你的盟友,而不是你的敵人。”
“好。我考慮一下。”
電話掛斷了。
戴蒙把電話放回座機上。
六年前,他以為陸辰隻是一個運氣好的神童。金融危機裡賺錢的人很多,大部分人在接下來的幾年裡又把錢虧回去了。
但陸辰冇有。
他做空通用汽車,做空歐洲,做多日元,做空黃金......每一次都是對的,每一次都在市場轉折的節點上精準進出。這不是運氣。這是某種戴蒙無法理解的東西......不是天賦,不是知識,不是經驗,而是一種對世界運行規律的
深刻洞察。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先知”。
戴蒙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按下桌上的對講機。
“給我一杯新的咖啡。熱的。
華盛頓,國會山,雷伯恩眾議院辦公大樓。
下午兩點,能源和商務委員會的一間會議室裡,一場閉門會議正在進行。會議室不大,但每一件家具都是上好的桃花心木,地毯是深藍色的,牆上掛著委員會曆任主席的肖像。長圓形的會議桌旁坐著十二個議員......七個共和
黨,五個民主黨。桌子的另一端,坐著三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他們是科赫兄弟遊說團隊的核心成員。
主持會議的是委員會主席,共和黨議員弗雷德·厄普頓,一個來自密歇根州的六十一歲政客,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的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勢強調重點。
“各位同僚。”厄普頓敲了敲桌上的木槌,雖然這不是正式聽證會,但這個動作已經成了他的習慣,“我們今天閉門討論的議題是......國際原油市場的異常波動及其對美國能源產業的影響。科赫工業的遊說團隊向我們提交了一
份備忘錄,指出在過去三個月裡,國際原油價格從107美元下跌到了90美元以下,跌幅超過百分之十五。同期,美國頁岩油產業損失了超過三萬個就業崗位,至少十七家獨立鑽探公司申請破產。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在座的議員。
“科赫團隊認為,這種價格波動不是正常的市場供需變化,而是受到了大規模投機性做空的推動。他們特彆點名了一個人......”
“陸辰。”坐在厄普頓對麵的一個年輕議員接過了話頭。他叫泰德·克魯茲,來自得克薩斯州的共和黨議員,普林斯頓本科,哈佛法學博士,口才極好,野心極大,是茶黨運動的核心人物之一。
“陸辰。”厄普頓點了點頭,“一個住在加州的華裔投資人,今年二十三歲,管理的資金超過兩百億美元。他在過去三個月裡建立了大規模的原油空頭頭寸......根據科赫團隊提供的情報,這個頭寸可能已經超過了兩億桶。”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低語。兩億桶......這個數字對於在座的議員來說,不是一個抽象的金融概念。兩億桶原油,相當於得克薩斯州三天的產量,或者美國頁岩油產業一個月的出口量。一個人在期貨市場上押注兩億桶原油價格
下跌,這意味著他在賭整個美國頁岩油產業的崩潰。
“主席先生。”坐在會議桌另一端的民主黨議員、來自加利福尼亞州的安娜·埃舒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我有幾個問題。”
“請說。”
“第一,科赫團隊提供的‘情報’有多少是確鑿的證據,有多少是猜測和推測?第二,陸辰的做空操作是否違反了任何法律法規?第三,如果他冇有違法,我們有什麼理由調查一個合法投資者?”
克魯茲的眉頭皺了起來。“埃舒議員,調查不需要‘違法’作為前提。國會有權調查任何可能影響國家經濟安全的行為。如果一個人在期貨市場上建立了足以影響整個行業的兩億桶空頭頭寸,不管他是否違法,國會都有責任了
解情況。”
“了解情況?”埃舒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點,“克魯茲議員,你是在建議對一個人進行政治調查,僅僅因為他在市場上賺了錢,而你的得克薩斯老鄉們虧了錢?”
“這不是賺和虧的問題!”克魯茲的聲音也提高了,“這是國家安全問題!頁岩油產業關係到美國的能源獨立,關係到數百萬就業崗位,關係到………………”
“關係到科赫兄弟的競選捐款。”埃舒冷冷地打斷了他。
會議室裡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十度。
厄普頓敲了敲木槌。“先生們,女士們,請注意措辭。”
克魯茲的臉漲得通紅,但他冇有再說話。他深吸了一口氣,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那是他在控製情緒時的習慣動作。
埃舒也冇有再說話。她拿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
然後,坐在會議桌末端的一個老議員開口了。他是來自路易斯安那州的民主黨議員查爾斯·布斯塔尼,七十二歲,在國會山坐了三十六年,是能源和商務委員會裡資曆最老的成員。他的選區裡有全美最密集的煉油廠和化工
廠,他的政治生命與石油產業緊密相連。
“我來說兩句。”布斯塔尼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像一台運轉了很久的機器,“我在這個委員會裡三十六年,見過太多次油價暴漲暴跌。2008年,油價從147美元跌到32美元,比現在慘多了。那時候有冇有人要求國會調查做空
者?有。但調查的結果是什麼?什麼都冇有。因為市場就是市場,漲有漲的理由,跌有跌的理由。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克魯茲。
“泰德,你是聰明人,你知道問題的關鍵不在陸辰。問題的關鍵是......我們的頁岩油產業太脆弱了,脆弱到一個人就能把它打垮。這不是陸辰的錯,這是我們的錯。我們允許頁岩油公司借債擴張,允許他們在高油價的基礎上
建商業模型,允許他們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現在油價跌了,籃子破了,我們要怪的不是那個讓油價下跌的人,而是那個冇有準備備用籃子的人。”
克魯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布斯塔尼冇有給他機會。
“我不是說陸辰冇有問題。”布斯塔尼的聲音變得更慢,更重,“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拿著兩百億美元在市場上翻雲覆雨,這本身就是一個問題。但問題是係統性的,不是個人的。你調查陸辰,把他在恥辱柱上,明天還
會有另一個陸辰出現。隻要市場有漏洞,就會有人利用漏洞。我們應該修補漏洞,而不是追殺利用漏洞的人。”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厄普頓看了一眼克魯茲,又看了一眼布斯塔尼,最後看了一眼坐在長桌另一端的科赫兄弟的遊說團隊。
“各位同僚,我建議暫時擱置對陸辰的調查動議。”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們先把精力放在能源市場穩定性的立法研究上。如果後續發現有確鑿的違規證據,我們再啟動調查。”
克魯茲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開口。他知道,在布斯塔尼發言之後,他已經輸了。不是輸在道理上,而是輸在資曆上......在國會山,資曆就是權力,權力就是一切。
“擱置。”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埃舒點了點頭。“同意。”
其他議員也陸續點頭。科赫兄弟的遊說團隊麵麵相覷,其中一個拿起手機,悄悄發了一條信息。
會議在十五分鐘後結束。議員們陸續走出會議室,走廊裡響起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清脆聲音。克魯茲走在最後麵,他的臉色陰沉得像華盛頓夏日的雷暴雲。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條來自科赫工業政府事務副總裁的信息:
“我們輸了?”
克魯茲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後打了一行字:
“暫時。但戰爭冇有結束。”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快步走向電梯。他的助理在電梯口等著他,手裡拿著一遝文件。
“參議員,下周三的籌款晚宴,科赫那邊確認了。他們還問您是否需要……………”
“取消。”克魯茲走進電梯,按下關門鍵,“告訴他們,我需要時間準備下一個戰場。”
電梯門關上了。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空調係統的嗡嗡聲和遠處某個辦公室裡打字機的敲擊聲。
帕羅奧圖,陸宅。
陸辰坐在書房裡,麵前的屏幕上顯示著WTI原油的實時K線圖。價格在九十美元上下震蕩,像一個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左衝右突,找不到出口。
他的手機響了。是林天明。
“國會山那邊暫時穩住了。厄普頓擱置了調查動議。”
陸辰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代價是什麼?”
“冇有代價。布倫南在背後做了工作。戴蒙也給幾個關鍵議員打了電話。”林天明頓了頓,“但克魯茲不會善罷甘休。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退,也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下次他會找到更好的角度。”
“讓他找。”
“你不擔心?”
“不擔心。”陸辰的聲音很平靜,“克魯茲的背後是科赫兄弟,科赫兄弟的背後是頁岩油產業。頁岩油產業的崩潰不是我的錯,是他們的商業模型本身就有問題。我隻是加速了這個過程。”
林天明沉默了幾秒。“你知道克魯茲會怎麼攻擊你嗎?”
“怎麼攻擊?”
“他會把你說成‘中國間諜”。”林天明的聲音很低,“不是因為他有證據,而是因為這個標簽在政治上有效。一個華裔、做空美國能源產業、用賺來的錢投資中國......這個敘事太完美了,完美到不需要證據。”
陸辰沉默了很久。
“數據不會說謊。”他終於說,“我的每一筆交易都有記錄,每一個決策都有依據。如果他們想調查,我配合。如果他們想公開聽證,我出席。我不怕真相。”
“真相不是重點。重點是敘事。”
“那就讓敘事也變成真相。”陸辰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如果我的操作是合法的、合規的、符合市場規則的,那就讓全世界看到。如果他們想在道德上審判我,那就讓全世界看到誰在為美國經濟製造價值,誰在摧毀價值。”
林天明冇有再說什麼。他知道陸辰說得對,但他也知道這個世界不是靠“對錯”運轉的。在華盛頓,在國會山,在媒體的聚光燈下,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好。我會準備一份完整的交易記錄和法律意見書。如果聽證會來了,我們做好準備。”
“辛苦了。”
電話掛斷了。
陸辰把手機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窗外。加州的陽光正照在花園裡,噴灌係統在草坪上畫出一個個完美的扇形水幕。遠處,太平洋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波光。
他想起了林天明說的那句話......”他會把你說成中國間諜。”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重新轉向屏幕,打開原油的K線圖。價格還在九十美元附近震蕩,像一個正在喘息的拳擊手,準備迎接下一輪的打擊。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秦靜,明天開盤,在八十九美元位置掛五千手空單。如果跌破八十九,再加五千手。”
“明白。”
他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莫斯科,莫斯科城國際商務中心,聯邦塔。
阿列克謝·伊萬諾夫的辦公室在這棟歐洲最高建築的第五十八層,落地窗正對著莫斯科河的彎曲處。克裡姆林宮的尖塔在遠處若隱若現,聖瓦西裡大教堂的洋蔥頂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這是一個象征著俄羅斯新資本主義野
心的位置......高、遠、俯瞰一切,但地基不穩。
伊萬諾夫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著一份厚厚的報告。報告的封麵蓋著“絕密”的紅色印章,右上角標注著接收時間......今天上午十一點。
報告的標題是:《關於境外資本通過衍生品市場做空盧布的初步調查》。
伊萬諾夫翻開報告,快速瀏覽著關鍵段落。報告的內容並不令人意外......過去三個月裡,至少有四十億美元的資金通過華爾街的通道進入了盧布外彙期貨市場,建立了大規模的盧布空頭頭寸。這些資金的來源複雜,經過多層
嵌套的離岸公司結構,難以追蹤,但調查人員已經鎖定了幾個關鍵的中間渠道......
盈透證券的一個機構賬戶,過去兩個月裡在盧布期貨上建立了超過十億美元的空頭頭寸。
黑隼資本的一個離岸基金,在同一時期建立了至少八億美元的盧布空頭。
萬有引力基金會的一個瑞士賬戶,通過蘇黎世的加密通道,在盧布期權市場上買入了大量看跌期權,名義價值超過十五億美元。
這些賬戶之間冇有直接的法律關聯,但它們操作的時間節點幾乎完全同步......每一次俄羅斯央行宣布乾預彙市,它們就加倉;每一次油價下跌,它們就加倉;每一次製裁升級,它們就加倉。
這不是散戶的行為。這是一個有組織、有預謀、有統一指揮的資本進攻。
而那個統一的指揮,指向了同一個人.......
陸辰。
伊萬諾夫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上麵隻有一行字:
“建議:通過外交渠道向美方提出正式質詢,同時加大對華能源合作力度,以對衝西方金融製裁的影響。”
伊萬諾夫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謝爾蓋·維克托羅維奇,報告我看完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種官僚特有的謹慎。“您的判斷?”
“陸辰在做空盧布。不是因為他恨俄羅斯,而是因為他在做空原油。原油跌,盧布跌。這是經濟學,不是政治學。”
“所以?”
“所以我們無法阻止他。”伊萬諾夫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隻要油價繼續下跌,盧布就會繼續下跌。陸辰不是盧布下跌的原因,他是盧布下跌的放大器。真正的原因是......我們的經濟太依賴石
油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總統怎麼看?”
“總統認為這是西方的陰謀。”伊萬諾夫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疲憊,“他認為油價下跌是美國和沙特合謀的結果,盧布下跌是華爾街的投機攻擊。他不相信這是市場規律。”
“您相信嗎?”
伊萬諾夫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看著莫斯科河上的一艘駁船緩緩駛過。船上裝滿了貨物,不知道是石油還是煤炭,也許是糧食......在製裁和反製裁的貿易戰裡,什麼都可能被禁運,什麼都可能變成稀缺品。
“告訴中國人。”他終於開口了,“如果他們想要我們的石油,現在是最好的時機。讓他們報價吧。”
“什麼價格?”
“低於市場價。”伊萬諾夫的聲音突然變得冷酷,“我們不需要高價。我們需要的是長期合同、穩定的付款渠道、以及一個不受西方製裁影響的結算係統。如果他們能用人民幣結算,價格可以再低百分之五。”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伊萬諾夫先生,您確定嗎?這等於承認我們在西方市場上失敗了。”
“我冇有承認失敗。”伊萬諾夫的聲音變得尖銳,“我是在承認現實。油價會繼續跌,盧布會繼續跌,製裁會繼續加碼。如果我們不現在找到新的買家,六個月後我們連談判的籌碼都冇有了。”
“總統不會同意。”
“那就讓他不同意。”伊萬諾夫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從來冇有說過這樣的話......不是因為他不敢,而是因為他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會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歎息。“我轉達您的意見。”
電話掛斷了。
伊萬諾夫把聽筒放回座機上,靠回椅背,閉上眼睛。他在想一個問題......一個他從來冇有認真想過的問題:
如果俄羅斯的經濟模型在油價六十美元的時候就崩潰了,那這個模型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而設計這個模型的人,不是陸辰,不是華爾街,不是沙特......是莫斯科自己。
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報告,一頁一頁地撕碎,扔進了垃圾桶。碎紙片像雪花一樣飄落在深棕色的皮質垃圾桶裡,有一些掉在了地板上,他冇有撿。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關於中俄能源合作的備忘錄草案,他已經修改了三遍,每一遍都讓條款對中方更有利。第一版,他堅持要高於市場價百分之十;第二版,他降到了市場價;第三版,他寫下了“價格
可協商”五個字。
現在,他知道第四版應該怎麼寫.......
“接受人民幣結算,價格低於市場價百分之五。”
他拿起筆,在備忘錄的最後一頁寫下這行字。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像一把鑰匙插進一把生鏽的鎖。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
莫斯科河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遠處的克裡姆林宮,紅場上空無一人,隻有聖瓦西裡大教堂的洋蔥頂在陽光下投下深長的影子。
他想起了一九九一年。那一年,蘇聯解體,他三十四歲,在莫斯科大學經濟係當副教授。他以為新時代來了,市場經濟會拯救一切。
二十三年後,他站在莫斯科城最高的大樓裡,看著窗外,發現一切都冇有變。
俄羅斯還是那個靠賣石油為生的國家。油價高的時候,一切都好;油價低的時候,一切都壞。
而這一次,油價會低很久。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按下桌上的對講機。
“安娜,幫我訂一張去BJ的機票。下周一。”
“是,伊萬諾夫先生。”
他關了燈,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辦公室......黑暗中,那份撕碎的報告還在垃圾桶裡,那支筆還在桌上,那個“接受人民幣結算”的字
跡還冇有乾。
電梯門關上了。
他消失在莫斯科城的鋼鐵和玻璃森林裡。
帕羅奧圖,陸宅。深夜。
陸辰還冇有睡。他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林天明的備忘錄,詳細記錄了今天國會山閉門會議的每一個細節......誰說了什麼,誰投了什麼票,誰在背後做了什麼交易。最後一行用紅筆寫著:“暫時安全。但克魯茲不會放棄。下次他會找到更好的角度。
第二份是秦靜的風險報告,列出了陸辰所有頭寸的詳細情況...總浮盈超過40億美元。最後一行用加粗字體寫著:“風險敞口過大。建議減倉。”
第三份是薩克森的衛星圖分析報告,展示了拉斯坦努拉港過去七十二小時的裝船數據......又有六艘VLCC在夜間完成了裝貨,目的地分彆是鹿特丹、新加坡和休斯頓。最後一行用綠色標注著:“沙特出口量環比增加百分之三十
一。冇有減產跡象。”
陸辰把三份文件合在一起,放在桌角。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幾行字:
科赫兄弟......遊說國會......失敗
克魯茲......製造輿論......持續
伊萬諾夫......尋求中國......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