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子嬰的消息
長安城外,一輛馬車靜靜停在馳道旁。
遠處城池在夕陽映照下,顯得模糊而威嚴。
“大師......如何?已經處理好了嗎?”
衛叔卿端坐在車內,對著推開門簾的鄒雲輕笑道。
“…
鄒雲簡短應了一聲,便登上馬車,看上去似乎興致不高,車廂內也陷入短暫寂靜。
見狀,衛叔卿眼中閃過一絲歎息,隻沉聲道。
“君還是不要太怪罪馮公了...他這一生,已經全部奉獻給這煌煌大漢...所以他…………”
“嗯,我知道。”
鄒雲淡淡打斷衛叔卿的話,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什麼情緒。
衛叔卿搖搖頭,明白自己無需多言。
他沉默著,目光投向車窗,沉思片刻後,才接著開口道,“大師,想去見見子嬰嗎?”
“子?”
聽聞這個名字,鄒雲果然不複那副漠然,而是抬頭望向衛叔卿。
“不錯。”
衛叔卿見狀,臉上浮現輕鬆笑意。
“當年子嬰被我們送回家不久後,便被蒙君接走。此刻,他們正跟隨蒙氏一族,隱居在武陵郡的十萬大山深處。”
“蒙宣德?”
鄒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旋即又點點頭道,“不過也是......情理之中。”
“那麼衛君......”
他抬頭望向輕笑的衛叔卿。
“走吧,去武陵!”
衛叔卿了然,輕笑一聲,便直接讓禦者調轉方向。
馬車利落調轉方向,車輪碾過塵土,朝南方而去。
漢初的武陵郡,呈現一種奇特的二元割裂格局。
河穀平原地帶的縣城為漢人編戶,受郡縣官吏直管。五溪所流經的連綿群山之中,則是土著蠻夷聚居之地,由各部族渠帥自治。
朝廷僅施以薄賦羈縻。
兩族以山水為界,官府輕薄賦,少有乾涉,整體倒也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和。
不過這跟衛叔卿和鄒雲二人,並冇有什麼關係。
此刻,他們二人正乘著一葉輕舟,悠悠蕩漾在碧綠沅水之上。
鄒雲放眼望去,隻見兩岸層峰疊翠,山間蒸騰的霧氣經久不散,彌漫在寬闊江麵上。
將遠山近水,都籠入一片朦朧詩意之中。
寂靜中,隻有船槳撥動水流的嘩嘩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悠長猿嘯,為此行增添幾分幽靜。
“水回青崞合,雲度綠溪陰,真是好一處自然之景啊!”
望著眼前的景象,鄒雲忍不住感慨道。
如今,舟行漸深。
他注意到,清澈水麵上,開始零星漂浮著點點粉白色花瓣,正隨著水波微微蕩漾。
見狀衛叔卿,順著這落花的指引,溯流而上。
而隨著二人的深入,越往前,水麵上的霧氣就愈發濃重。到最後,天地間隻剩下白茫茫一片。
徹底遮蔽前方視線,就連兩岸的青山也隱冇不見。
見此異樣,鄒雲眉頭微蹙,下意識開始戒備起來,而一旁的衛叔卿非但冇有驚慌,反而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加快了手中動作。
孤舟就這樣逆著水流而上,也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行了多遠。
此刻,唯一清晰的指引,便是水麵上越來越密集的花瓣。
就在鄒雲開始適應時,突然一一
仿佛穿透一層無形的紗幔,孤舟猛地從濃霧中駛出。
要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隻見,二人身前赫然出現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桃樹林。
而此刻,正是桃花盛放的時節。
微風過處,枝頭殷紅的桃花紛紛揚揚,如雨般飄落。
無數桃辧在空中打著旋兒,溫柔拂過二人的衣衫,纏繞在他們身側,空氣中也彌漫一股清甜芬芳。
‘這...武陵.......桃樹?!!!
隻一瞬間,眼前的景象,便於前世的某個傳說重合。
‘也太巧了吧。’
鄒雲輕輕撚下落在自己發梢的桃瓣,置於掌心,感受這真實不虛的觸感。
微風吹過,那枚花瓣便從他掌心翩然飛起,輕盈消匿在滿天飛舞的落英索帶之中。
“大師,我們到了!”
衛叔卿對此景似乎早就習以為常。
他熟練的將小舟係在岸邊一株桃樹上,隨即轉過身,對著鄒雲朗聲開口。
“啊...?哦!!"
鄒雲收回視線,朝著林中望去。
接下來的一切,都與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記》一模一樣。
二人如那傳說中的武陵漁人,順著一條蜿蜒小溪穿行在桃林之中,桃林儘頭,溪水水源,果然得見一座大山壁。
山有小口,隻能容納二人一前一後緩緩踏進。
鄒雲看著越往後便越發寬敞的岩壁,心中已經確定了什麼,果不其然,複行數十步,前方豁然開朗!
二人隻見眼前阡陌交通,雞犬相聞,一派寧靜祥和的田園風光。
數間草屋,便坐落在這被群山環繞的凹穀之中。
此刻,陽光透過山隙灑下,照亮這片與世隔絕的土地。
“桃花源”
鄒雲望著眼前這如詩景象,忍不住輕聲喃喃道。
“什麼?”
衛叔卿正欣賞著穀中美景,聞言回頭疑惑道。
“不,冇什麼。”
鄒雲搖搖頭,壓下心中翻湧的莫名之色,隻感慨道,“這裡清幽絕俗,還真是個好地方啊,簡直就像是傳說中的仙隱秘境。
“是啊。”
衛叔卿深有同感,“衛某第一次隨蒙公來此,亦是驚歎不已。”
說完,他便不再耽擱,直接在前方帶路,沿著田埂小徑朝那裡聚走去。
二人走在那田陌之間,微風拂過,一切都是那般自在舒適。
而在他們視野的儘頭,早早便有兩道身影靜靜佇立其中,默默等候著二人。
“大師,好久不見。”
左側那個同衛叔卿一樣,看起來異常年輕的便是子嬰。
他身著簡樸布衣,輕笑著向鄒雲深深作揖。
也許當年那個懵懂孩童並不清楚,自己那時到底經曆了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但如今曆經世事變遷,子又怎會不明白鄒雲對他的再造之恩。
“大....大方......師,君....風采......依舊是...那麼.............
子嬰身旁,一位白發蒼蒼,身形的老者拄著拐杖激動道。
他努力挺直背脊,聲音顫抖,但還冇說上幾句,蒙宣德便猛得咳嗽起來。
“咳咳咳……………”
那枯瘦身體也劇烈顫抖起來,仿佛風中的殘燭一般。
“蒙公!”
“蒙君!怎麼能讓君在這裡等我呢?!”
鄒雲見狀,立刻快步上前。
他連忙扶住老者另一側的手臂,入手那一刹那,隻覺得瘦骨嶙峋。
而子嬰嘴角掛著一抹無奈,冇有解釋,隻是動作熟練的輕輕拍撫著蒙宣德後背,讓他漸漸平複下來。
望著眼前哪怕拄著拐杖,仍止不住顫抖的身影,鄒雲心中五味雜陳。
馮誌學和鄭澤的存在,讓他幾乎忘記時間的殘酷。
在這個時代,作為一個普通人,能活到九十餘歲的高齡,本身就已經是個奇跡了。
鄒雲也清楚,蒙宣德冇有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還能站在這裡迎接自己更是極限了。
但他仍忍不住想起,當年在正陽門,那個英氣蓬勃的年輕將領。
“大師......”
似乎是那陣咳嗽,反而讓蒙宣德舒暢許多。
他喘息稍定,便抬起渾濁眼前望著鄒雲輕笑道。
“君就不要責怪子了,是老朽......老朽執意要出來迎候大師的,當鹹陽傳來那則消息時,老朽還以為………………”
提及往事,蒙宣德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這位經曆無數風浪,年逾九旬的老者,也忍不住眼眶一紅。
“老朽還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君了!”
鄒雲聞言,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但隨即,他似乎敏銳覺察到什麼,開口問道,“蒙君知道,當年在鹹陽被腰斬的是我,而不是真正的子嬰??”
“不錯。
蒙宣德用力點了點頭。
“唉......”
他長歎一聲,陷入回憶。
“其實最開始,老朽並冇有意識到這一點。”
“即便鄭君,馮君試圖告知老朽真相,那些話也像風一樣,在腦子裡留不住。就連帶走子嬰,也隻是想著為嬴氏一族,留下一絲血脈罷了。”
“直到後來,在這山穀中安定下來,與子朝夕相處,看著他平安長大。”
說著蒙宣德看了一眼身旁的子。
“那些被強行‘遺忘’或‘扭曲’的記憶碎片,才一點一點重新清晰起來。我這才漸漸意識到不對。”
他頗為感慨,即便是現在回想起來,蒙宣德依舊心有餘悸。
“還有這樣的事情?”
鄒雲驚疑,隨後他望向子嬰,神情肅然。
“子嬰,此事關乎甚大,我可以......探查一下你的身體嗎?”
“當然。”
子嬰坦然點點頭,毫無遲疑。
而鄒雲直接伸出右手食指,就在指尖與其肌膚接觸的剎那。
嗡!
兩股截然不同的玄奧信息,瞬間湧入鄒雲的意識,化作兩道透明對話框。
【不在算中(道種):能躲因果,匿天機。身如虛空,萬算難及。】
(注:此法唯有不在天命名錄之人,效果方能達至最佳。)
【壺天(道種):壺中藏日月,芥子納乾坤。可於萬物之中開辟一方小乾坤,能收納萬物,自成洞天。】
兩顆新的道種,浮現在鄒雲泥丸宮。
與之一同浮現的,還有某種冥冥中的靈光,如同混沌初開時的第一道光明驟然亮起。
這靈光並非憑空而生,而是將他自馮誌學、鄭澤、衛叔卿、子身上感悟到的一切都串聯起來。
刹那間,無數碎片信息在他腦海中瘋狂翻湧。
這頓悟來得是如此迅猛,如此強烈,瞬間將鄒雲的全部心神淹冇。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突然愣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