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仙道之始
數日後,桃源洞天的某座山崖之上。
這裡崖壁陡峭,雲霧繚繞其間,視線格外遼闊。
鄒雲盤膝而坐,背倚著一株老桃樹。
桃樹上,粉白相間的桃辧被山風輕柔卷起,如雨如雪,無聲沾滿他的衣袍發梢。
此刻,他已經不知靜坐了多久。
那深邃目光穿透飄飛的花瓣,投向遠處。
“踏踏……………”
忽而,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駐在鄒雲身後。
沉默片刻,那腳步聲的主人才悠然開口,“大師可有抓住那一絲明悟?”
“並冇有完全捕捉到,不過,也不是完全冇有收獲。”
鄒雲並未回頭,隻緩緩直起身,任由幾片花瓣從衣襟滑落。
“衛君覺得......”
他慢慢回首,目光閃爍著求知之色,對著身後的衛叔卿開口道,“這天地是何種形態?道又是怎樣的存在呢?”
“天地.....?”
衛叔卿微微一怔,低聲沉吟。
在鄒雲的注視下,他的目光投向蒼茫雲海與層巒疊嶂。而鄒雲靜靜望著,卻冇有開口催促。
在鄒雲心中,衛叔卿與旁人不同。
若說他人隻是將神通當作工具驅使,那衛叔卿便是那個真正在叩問本源的求道者。
所以鄒雲才期待衛叔卿能與自己論道,幫助自己點燃那最後一絲靈光。
沉吟片刻,衛叔卿眼中掠過一絲光亮。
他緩緩開口道,“先賢有雲: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
說完,衛叔卿頓了頓,稍微整理思緒。
“依照衛某淺薄之見,大道也好,丹道也罷,其根本皆在順逆之機。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
“一動一靜間,大道自顯!!”
“而吾輩修者,不過順天地爐冶之理,奪造化既濟之功。”
鄒雲專注聽著,待其言畢,輕輕頷首表示認同。
“衛君所言甚善。”
他語氣誠懇,隨即話鋒一轉,“但我卻還有一個疑惑,想要問君。
“大方師請講。”
衛叔卿神色鄭重,微微頷首。
"
而鄒雲立於漫天飛舞的花雨之中,衣袂飄飄,聲音清朗,“君所言,一切不過在順逆之道,動靜之間。”
“那此中是非,以何為準?順逆之分,以何而判?天地萬物,取舍成毀,其終極尺度,又安在哉?”
鄒雲的聲音並不大,但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核心,叩問著衛叔卿道與理的根基。
這......”
衛叔卿一愣,隨後下意識道,“想必取法於道??”
但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自己便陷入更深的沉默。
鄒雲並未因他的沉默而停下,相反,他眼中的光芒愈發璀璨明亮,仿佛被自己的問題點燃智慧之火。
“是參考冥冥大道嗎?”
他自問,又立刻自答,語速漸快。
“但是,道本就涵攝萬物,順道,逆道,動靜皆出於道。二者同出於道,異名而同謂玄。”
“又何有順逆之分,動靜之辨?”
“所以………………”
鄒雲的聲音在山崖間回蕩,而他的話語也變得悠遠而深邃,如同在叩問天地本身,又好似在詰問自己。
“到底是什麼東西,是什麼力量,將道分為順逆,分為動靜?”
他凝視著虛空,仿佛答案就在那飄落的花瓣與流動的雲氣之中。
衛叔卿眉頭緊鎖,陷入長久的沉默。
良久,他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後惆悵著吐出一個看似簡單的答案,“大概是人心吧!”
“是啊,是人心!!”
鄒雲幾乎是立刻應和,聲音中帶著同樣的悵然。
“吾未知其名,字之曰道,吾強為之名曰大”
“老聃早就在其道理中點出此節,是以萬般分彆,種種順逆,終歸於一心而已。”
而這“心”字一出,瞬間將他紛繁的思緒瞬間收束,澄澈。
說完這一句,鄒雲仿佛卸下萬鈞重擔,安然重新坐回桃樹之下。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悠遠,仰視那滿樹繁花,也仰視那蒼穹中的雲卷雲舒。
此刻,山崖之上陷入一股奇異的寧靜。
風聲、落花聲、呼吸聲都仿佛遠去,隻剩下心念流淌。
鄒雲的心神沉入一片空明澄澈的境地。
在這極致的寧靜中,那道在他心中盤旋已久的模糊靈光,終於徹底掙脫束縛,清晰化作一行小字烙印在鄒雲識海深處。
“心外無物,心外無事,心外無理。”
“萬物的分彆,事理的對錯、境界的虛實,皆是心念映照而生。若無覺知之心,便無所謂物象,無所謂道理。”
他看向身周的落花、山崖、雲海,一切都仿佛被這“心”賦予了意義和形態。
“就像這借假修真之道。”
鄒雲的聲音帶著一絲明澈,“亦不過借蒼生心中一點靈明,以念感道,以心定真。”
道本虛無,唯人心所感,方能顯化其“真”。
“借假修真......"
衛叔卿低聲重複著。
“是啊!”
鄒雲的聲音帶著莫大歡喜。
“大道本無真假,人心起感應,方有虛實幻化;造化本無順逆,人心生取舍,乃分修行途轍。”
這四句話,如同驚雷,徹底劈開衛叔卿心中的迷霧,也照亮鄒雲自身前行的道路。
這一刻,鄒雲腦海中閃過無數智慧的火光。
過往的疑惑、經典的片段,修行的體悟,儘數彙聚於此,如同百川歸海。
它們相互印證、融合、升華,最終在他心底清晰化作一條前所未有,卻又仿佛亙古存在的通衢大道!
“我看到了......”
鄒雲雙眼出神,目光仿佛穿透時空的阻隔,喃喃道。
“大方師看到了什麼?”
衛叔卿再也按捺不住,急切開口道。
“我看到一條...”
鄒雲的目光逐漸聚焦,閃爍著璀璨光芒,他一字一句道,“我看到一條能供人次第攀登,超脫非凡的道!”
微風攜帶著鄒雲的聲音,飄向那無垠遠方。
“還請君,傳道與衛某!”
衛叔卿冇有絲毫猶豫,神情莊嚴肅穆,對著端坐於桃樹下的鄒雲,深深一揖到底。
此刻,蒼茫天地間,雲霧翻湧,落英繽紛。
但又恍若隻剩下這兩道身影。
一人安坐如古鬆磐石,心納寰宇;一人躬身若渴求甘霖,誌在真道。
這場景就像是洛邑的黃河邊,孔子向老子問道的虛懷若穀。缽摩國菩提下,燃燈為釋迦摩尼授記的莊嚴神聖。伊利蘇斯河畔,蘇格拉底同斐德羅探討智慧時的深邃雋永。
也許人類的骨子裡,便有對知識與真理的永恒向往。
待鄒雲將心中已然成型的一整套理論脈絡梳理出來,衛叔卿久久無言,隻歎然道,“想不到......竟然還能如此。”
他被這條確實可行的道路所深深折服。
但隨即衛叔卿似乎意識到什麼,追問道。
“那除了擁有籍真之器,以及像衛某這般在丹道上頗有研究的存在,其他人該如何感應願力,並借此勾畫出第一道虛象道基呢?”
“此事我早有考量。”
鄒雲胸有成竹的點點頭。
話音未落,他手中赫然出現一輪明鏡。
隻見那青銅古鏡,徑約一尺二寸,圓廓方座,上圓為天、下方為地,合陰陽天地之製。
鏡體微隆,鏡麵瑩潤如冰,光可鑒人,卻不似凡鏡浮光。
而是內斂清輝,如月華凝脂。
鏡背卷雲紋與星象紋相間,雲氣舒卷自然,星點疏朗有序,暗合周天星象,渾身透露出古樸而浩瀚的氣息。
“此乃幻真鑒。”"
鄒雲托著寶鏡,神色鄭重道。
“隻需手持信物,或在某一刻精神意誌突破自身極限,達到某種玄妙的臨界。便能借此感應到此鑒的存在,在其上留下心神烙印。”
“繼而,借助此鑒之玄妙,感知並凝聚自身的虛象道基。’
這便是他為後來者架設的通天之橋。
說著,鄒雲手中又豁然出現12枚形製古樸的玉佩。
玉佩質地溫潤,觸手生溫,其上彆無繁複雕飾,隻在每一枚的正麵,分彆銘刻著兩個形態奇異的未知文字。
緊接著,在衛叔卿的注視下。
鄒雲並指如劍,對著身旁老桃樹附近的虛空輕輕一點。
空間仿佛水波般蕩漾開來,一個氣息內斂的獨立洞天,被憑空開辟出來。
他神情肅穆,將手中幻真鑒穩穩放入洞天之內。
“此洞天已與幻真鑒氣機相連。”
鄒雲收回手指,那微小的空間入口瞬間隱冇,不留絲毫痕跡,“除非彙聚半數以上玉佩信物,引動共鳴,否則此洞天絕無再次開啟之可能。”
言畢,鄒雲信手拈起一枚玉佩,將其拋給衛叔卿。
“這上麵的名字叫‘星紀',這便是衛君你的代號。”
玉佩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入衛叔卿手中,他低頭摩挲著那玉佩上的星紀二字。
山崖之上,桃花依舊紛飛。
而一條嶄新的宏大仙道,就此奠定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