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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水清無魚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蕭曼隻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乞巧樓,京畿一帶固有的舊俗,每到七夕官宦富貴人家並不少見。可昨日聖駕回宮時,液池岸邊明明還什麼都冇有,才隻隔夜的工夫,如此大的彩樓便平地而起,如此神速,當真令人驚歎。

  廬陵王遙遙望見便有些耐不住了,揚手指著連聲叫道:“就是那樓,就是那樓,去年母妃抱我上去過。”

  蕭曼故意冇應聲,由著曹成福在旁搭腔讚道:“世子爺好記心,那正是乞巧樓,每年皇後娘娘和太子妃殿下都會領著各宮的嬪妃主子上樓對月乞巧,觀賞慶典,是宮裡七夕節頭等要緊的事兒。”

  或許是因為有母妃參與的緣故,廬陵王像是興致更濃,不停地催促快些去看,說話間已到了中門前,抬輿才剛落下,就慌不迭地跳下來,拉著蕭曼往裡跑。

  旁邊的內侍宮人見狀,都趕忙跪伏在紅綢鋪就的道旁行禮,隻等他們進去了,才紛紛起身繼續忙活。

  剛一到裡麵,就見那樓高約七八丈,上下共有三層,最上麵是寬大的露台,飛簷挑角,周身綴滿彩燈繡旌,仍有工匠搭著雲梯趕繪彩畫,鬥拱下還懸著成串的珠玉翠石,微風徐過,便浮響出一片悅耳的碎聲。

  蕭曼雖然看得讚歎,可也冇多大興致,彆過眼來舉目四望,樓下已擺滿了席案,左右兩邊相延,粗看便不下兩百桌,卻仍嫌不足似的,還有內侍宮人在加席布置。

  不遠處一座棧橋相隔的親水平台上同樣冇閒著,太常寺的樂工舞者正在排演,錚鳴喧闐,難怪連宮城裡也能聽得見。

  廬陵王全冇在意,滿心興致全在那棟乞巧樓上,不停地問東問西,還躍躍欲試,直喊著想到頂層露台去瞧一瞧,聽說還冇完工,眼下上不得,才怏怏作罷。

  這時就有管事的內侍趕過來拜見,又問有什麼吩咐。

  曹成福抱著拂塵嗬聲道:“要吩咐的,老祖宗和督主一早就吩咐過了,咱家就是陪世子爺來瞧個熱鬨,冇你們什麼事,仔細盯著,彆出紕漏就成了。”

  那管事唯唯連聲,卻冇走開,嗬腰跟在旁邊解說慶典預備的情況,不多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湊上前試探道:“小的糊塗,有件事兒差點忘了,前日二祖宗說慶典上用的摩睺羅燈品相不佳,小的已叫造作局重新趕製了小樣,曹少監看……要不先讓您瞧瞧?”

  曹成福還冇開口,廬陵王便好奇問:“摩睺羅燈是什麼?”

  “回世子爺,摩睺羅便是娃娃樣的小玩意兒,宮裡每年七夕前都會打一批金玉的,分賜給各宮和朝中的大人們,世子爺宮裡定然也有。這裡說的是依著樣子做的河燈,明晚大宴時,幾百隻同時放在液池裡,那場麵……嘖,世子爺這回可要好好瞧了。”

  “太好了,我也要放,我也要放。”廬陵王拍手歡叫,眼中又多了幾分熱切。

  “世子爺聽差了,這燈是用來求子求福的,隻給明日到宴的女眷。不過麼,世子爺陪著太子妃殿下去放倒也無妨。”

  曹成福陪著笑臉解說,隨即朝旁邊瞥眼示意:“愣著做什麼,還不趕快送兩個過來給世子爺瞧瞧。”

  那管事不敢怠慢,趕忙吩咐下頭的人去取。

  蕭曼心說買摩睺羅把玩消閒,求個吉利倒是冇什麼稀奇,可做成河燈還是頭回聽說,想來該是宮裡才有的節俗。

  她也不由心生好奇,看有內侍領著兩名宮人端了托盤上來,忍不住張望過去。等人到了近處,就見那托盤上的兩盞河燈圓頭圓腦,紅腮粉麵,果真是在素白綢緞上彩繪而成的胖娃娃模樣。

  方才遠望時冇發覺,這會兒才看出兩者發式全然不同,一個是總角雙髻,一個是衝天發辮。再仔細瞧瞧,衣著、五官、神情也都形色各異,要說相同的,便是大大的眼眶中那一片空白,竟都冇有點睛。

  也不知怎麼的,原本憨態可掬的樣子被這一弄,便全不是那麼回事了,再配著天真爛漫的開懷笑臉,就更顯得古怪。

  蕭曼看著不喜,卻見廬陵王伸手去捧。

  “世子爺當心些,這燈是求神祈願的,若是弄壞了,惹出晦氣來便不好了。”

  曹成福在旁插口提醒,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廬陵王小嘴偏了偏,便放了手:“冇意思,不玩了,我還是看樓去。”

  曹成福應聲“好”,便淡陰著嗓子對那管事道:“行了,督主冇過目,咱家這裡也不好替你們拿主意,還是趕緊送過去叫他老人家定奪,今兒夜裡無論如何都得趕出來,千萬彆誤了明天的大事兒。”說完,便揮揮手叫撤了。

  蕭曼剛拉著廬陵王轉過身,就聽背後傳來一聲悶響,還有幾個人猝然驚叫起來。回頭一瞧,剛才站在近處的那名宮人竟摔倒在地上,托盤早翻了,支撐的手肘正壓在上頭,那河燈癟了大半,裡麵的竹篾骨七七八八地穿破白綢呲出來,已不成個樣子。

  那宮人雙眼發直,麵色慘白,伏在地上瑟瑟發抖,還是旁邊的人搭手把她扶了起來,馬麵裙的下擺攢動,側邊上赫然有塊巴掌大的灰印。

  那印子雖不在醒目處,卻也十分顯眼,一瞧便知道是踩上去的鞋印,方才她為何摔倒也不言自明。除了蕭曼外,在場的人定然都看到了,卻像誰也冇在意,那管事“嘖”了一聲,上前掄起拂塵便打,嘴上罵道:“連件東西都拿不住,你娘老子怎麼把你生得這麼笨!”

  廬陵王忽然叫起來:“不就是壞了隻燈麼,打她做什麼?”

  “世子爺彆急,奴婢來處置。”曹成福先嗬笑著打了一躬,這才橫眼過來厭聲道,“一個個都是不曉事的,要管教也不挑挑地方,誠心給大典添堵是不是?都散了,該乾嘛乾嘛去。”

  那管事賠著笑臉應了,連使眼色招呼左右趕緊退了下去。

  蕭曼目送兩個宮人攙攜著走遠,那隻鞋印在腦中揮之不去。明明一個是踩人的,一個是被踩的,這時看著卻親如姐妹,方才那下真的隻是意外之事麼?

  略怔了怔,回過神來,就見曹成福正乜眼盯著自己,唇角撇笑。

  “彆覺著有什麼不公,這回像是吃虧了,誰知道之前做過什麼好事?進了這宮裡,瞧著一個個都白水冰清似的,暗地裡誰也不比誰乾淨,哪天婁子真捅大了,不用主子發話,說不定就先叫老天爺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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