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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捕風捉影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數十年來朝夕相處,幾乎形影不離的伴在一起,早已不是尋常主奴可以比擬,難以想見皇帝會拿這般冷漠的口氣和他說話。

  焦芳知道這是動了真怒,此時已不可再瞞了,心下暗歎一聲,隻得據實說了出來。

  臻平帝先是意料之中的驚愕,隨即麵色陡沉,抽搐的臉牽連著唇角向旁扯動,鼻息一促一緩,整個人已不自禁地顫抖起來。

  焦芳慌忙攙住,探手幫他撫著胸口:“凡事總有個法兒,主子千萬莫傷了龍體。”

  不料這話卻像覆舟之羽,剛一出口,臻平帝便喉間聳動,張嘴一噴,立時鮮血四濺,染紅了最近那幅墨跡猶新的塗鴉。

  “主子!”焦芳悚然大驚,回頭衝外麵急叫,“秦禎,秦禎!”

  “不許叫。”

  “主子……”

  “冇聽見麼?朕說了不許叫!”

  臻平帝驀然厲聲一喝,雙目圓睜,唇間血色殷然,儒雅的麵龐竟顯得有些猙獰。

  焦芳不敢再違拗,紅著眼眶應了聲,拿帕子輕手幫他抹了血,繼續撫著胸口順氣。

  臻平帝默然木著眼,眸光遊散,仍舊喘息不定,臉上的怒色卻漸漸沉了下去,像被抽空了力氣,塌身枯坐在那裡。

  “焦伴……朕這輩子是不是做了太多的罪孽,才會遭此報應?”

  焦芳眉色一凜,當即撲身跪倒:“主子這麼說,老奴便當真是萬死莫贖了。”

  “朕說得是自己,與你有何關係?”臻平帝斜睨著他,散亂的目光微帶著詫異。

  焦芳伏地道:“主子是大夏萬民的君父,常言都說‘天下無不是之父母’,主子若是有罪,奴婢又豈能無罪?”

  他冇起身,頓了頓又道:“平日裡總有人說做事難,做官難,做人難,其實都不過是一時之虞,隻有主子時時刻刻把‘家國’兩個字擔在肩上,所以主子才是天下最難的人,彆人不知道,老奴還不知道麼?”

  說到這裡,他已哽咽起來。

  臻平帝遲遲地望著他,也像觸動了心神,眼中泛起星閃,麵上卻隻有苦笑:“難又如何,也當不得怙罪之由,這時候你還替朕開脫,又有什麼用處。”

  說到後麵,他目光重又變得沉定下來。

  “朕知道是誰。”

  焦芳促然仰起頭:“主子,現下還……”

  “不必多言,朕心裡有數。”臻平帝搖了搖手,半闔著雙目仰靠在軟榻上,“你起來,告訴秦恪,此事不許再查,也不準任何人再提起……朕想一個人靜一靜,你也去吧。”

  焦芳應了聲“是”,吃力地站起身,也像虛脫了似的,腳下有些輕浮蹣跚,慢慢走到外麵。

  蕭曼正等在門口,見他額上起了一層薄汗,臉色也不好,趕忙扶住驚問:“乾爹,方才那是……”

  焦芳低歎了一聲:“陛下方才動怒吐了血,你進去好好瞧一瞧,回話時也留個心,彆再糾扯這事兒,陛下也習慣你伺候了,興許一會兒就順氣兒了,快去吧。”

  剛才聽見動靜時已隱約有了些預料,但吐血畢竟可大可小。

  蕭曼懸著的心登時又緊了幾分,當下不敢耽擱,點點頭便轉身快步走了進去。

  暖閣內風聲呼哨,半掩的窗被湧開了,牖扇磕碰扭結的聲響刺的人心神跳蕩。臻平帝癱仰在軟榻上,歪斜的身子像旁邊翻卷不止的紗幔一樣淩亂。

  她吃了一驚,幾步奔過去,先探他鼻息,尚有呼吸,隻是暫時昏厥了過去,心下稍定。於是先扶他躺好,再起身把所有的窗子關了,紗幔也都紮緊,遮了天光,這才回到軟榻前細看。

  舌苔淡白,手足冰冷,渾身潮汗,全是外感引發肝氣鬱結的症狀,氣湧上逆,以致吐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好在脈象上還不算細弱,冇當真傷了心肺。

  蕭曼暗歎了聲萬幸,當下用針刺他合穀、內關等穴,瀉了火氣,瞧著脈象氣息都平穩了,也冇敢多耽擱,起身又出了暖閣。

  焦芳還等在那裡,迎麵便問:“陛下如何?”

  看著那滿眼關切,蕭曼也不忍讓他太過憂心著急,緩聲回道:“剛才已用了針,暫且冇什麼大礙了,不過畢竟是七情內傷所致,須得安心靜養,不能驚擾,乾爹先看顧著,我這便去煎藥。”

  “幸好有你在。”焦芳如釋重負地歎了一聲,“我瞧著,你去吧。”

  蕭曼點點頭,快步先回西首的寢閣取了藥,再繞去後麵的茶盥間。還冇到近處,就聽裡麵傳來人聲,隱隱像在說著“二祖宗”。

  她微覺詫異,不自禁地放輕了步子,悄悄走到門口處,隻聽裡麵的人道:“往常七夕前後這兩天,二祖宗都冇個好臉色,咱們一不留神就得倒大黴,隻有老祖宗在旁邊才好些。今年可真是奇了,明明才剛出了大案子,人卻跟冇事兒似的笑著,還賞咱們茶水喝。”

  另一人嘁聲道:“我說你可真是賤骨頭,二祖宗不發火,還有茶水喝就偷著樂吧,難道像去年那樣好,一次就賞了二十多人板子?”

  原來不是偶然而發,還是個定時定性的毛病。

  蕭曼暗暗吃驚,想起昨晚他那仿佛要吃人似的眼神,此刻仍心有餘悸,可也不禁更加疑惑,當下繼續側耳細聽。

  先前那內侍嘿笑了兩聲:“我這不是犯疑麼,你說二祖宗為什麼一到七夕就像變了樣呢?”

  另一人嗬道:“那誰知道。不過麼,其實也不難猜,這七夕是什麼日子?不說男歡女愛,總也得琢磨著相思寄情的,連天上的牛郎織女都相會了,隻有咱們這種人什麼念想都有不得,偏偏二祖宗又是那樣出挑的人才,換作是你,心裡頭能好受麼?”

  “哦,你說二祖宗他……”

  “心裡清楚就好,彆瞎琢磨了,話在這兒便打止,叫人聽見,咱倆可就不是一頓板子能了事的了。”

  這兩人也冇敢再多說,很快端著茶水去了。

  蕭曼早躲進旁邊的隔間裡,直等到腳步聲遠遠聽不到了,才輕手推開門,探出腦袋張望,冷不防背後稚嫩的童音叫道:“秦禎,你偷偷摸摸看什麼呢?”

  她驚得肩頭一聳,回眼就看廬陵王站在背後不遠處,小臉上滿是好奇。秦恪牽著他的手,眼眉撩挑,唇角噙著饒有興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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